大概是坐得有点久的原因,说完寻骨风就皱着眉在白敛怀里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下一秒白敛就已经抱着他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师父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徒儿来就好。”
把寻骨风送回房间,帮他盖好被子点了一株宁神香后,白敛又走到了傲祁他们房间钱。在门口踱了一会儿步,白敛推门进去就看见傲祁正凝视着淇奥,那样子自己眼熟得很。
“知道我师父为什么救你么?”白敛毫不客气的踏进房间坐在椅子上,尖锐的盯着床上的两人,眼神渐渐染上了毒,“你长得和他师兄有七八分像,就连刚刚被我折腾成那样了,他一听是你的要求还是从床上挣扎起来,我真该把他做死在床上。”最后一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压低了声音更显得阴森恐怖。
“我六岁就跟在他身边,那时候我在街边,几天找不到东西吃,快要饿死。他蹲在我面前,对我笑,问我要不要跟他走,他那时穿着白色的衣服,干净得就像高山上的一片白雪那么好看。
“但是后来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他房里经常有一些奇怪的人出入,我看到了他和那些小倌红浪翻滚,看到他对那些人笑。那些人,那么脏。为什么这么干净的师父要和那种污秽不堪的人在一起!为什么除了我师父要对那些人笑!甚至那些人比我和师父有更温暖的肌肤之亲!如果师父一定要做那些事我也可以啊!”红木的扶手硬是被白敛抠出了一条条的痕迹,傲祁把淇奥揽紧了些,警惕的看着这个有些陷入疯狂的人。
“我等了十年,十年里我从其他渠道大概知道了些他和他师兄的事,好一段凄美的爱情悲剧,竟然困扰了师父那么多年。
“终于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我得到了师父,我给他下了药,我看他在我身下□□,我看他抗拒不了只能由我摆布,我从来不后悔做过这样的事。哪怕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我唯一后悔的是那时候我还太小,不能完全掌控住师父,而现在,时机到了。”说到这,白敛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一种满足得意又痛苦的笑。
的确是足够曲折的故事,看着白敛一会儿狰狞一会儿痛苦的脸,傲祁完全不被白敛这样的疯狂所吓到,他微微侧过身护住淇奥,平静地看着白敛:“你想说什么?”
“师父为了他的师兄变成这样,遭到了那个人那样的对待尽然至今对他念念不忘。他自己根本不明白,他心中坚持的守护的小心翼翼对待回味的不是他那个师兄,而是那一抹‘清风明月’的梦,既然如此,”白敛抬起头阴测测的笑了,像蛇盯住猎物的一样凝视着前方,“那我就再帮他,打碎一次梦境。然后,他就只能依靠我,全部属于我了。”白敛哈哈哈哈狂笑了几声,直到自己喉咙变得嘶哑才停了下来。
“我凭什么要帮你?”傲祁不信任的打量着白敛,有些怀疑他是否能拿出值得的东西进行交换。
“淇奥身体被惊鸿剑法配合天堑八方阵所伤严重,现在师父又没有时间,我却能医好九分,南柯梦也只有我能根除。还有,我虽不是魔教中人,该知道的也知道一些”说道这他神色诡谲地看了一眼傲祁的脸色,“虽然我讨厌你的脸,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隐秘
天气尚暖,淇奥却披着傲祁硬是丢给他的厚披风半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刚闭上眼就感觉到有人正看着他,而且是的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的看着他,扫视了他一遍又一遍。
冷冷的视线落在身上总归不舒服,他微笑着叹了口气,睁开眼望向对方:“青姑娘有事么?”
“千玥山庄独孤家当家的弟弟?”蝶青青站在淇奥面前打量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没听说过。”
淇奥听得她前半句刚要礼貌的点点头,就被她后半句堵住了,好笑的摇了摇头,淇奥故意做出有些疑惑的神情问道:“青姑娘对我有意见?”
淇奥的态度平和而又真诚,这句话被他说得一点挑衅的意味都没有,反而像是真的很好奇而已。
蝶青青抿了抿嘴,一时竟也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这句话,半晌僵硬的吐出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才走?”蝶青青明明是端着性子又冷又傲,这句话说得还有些质问的意味,在心情好的淇奥眼里却变成了张牙舞爪维护自己地盘的小猫,这让淇奥想起收集到的关于蝶青青的资料。
蝶青青是寻骨风在外四处游览时遇到的外族小女孩,他们族人以制毒炼毒闻名,每个人多多少少有一些药理知识。蝶青青比较可怜,父母去世得早,都是靠族人一口一口百家饭喂养长大,寻骨风遇见了就干脆把她带到了身边抚养,但一直都没有收为弟子。
蝶青青小时候还软糯听话,越长大性子却变得越冷了,就像从春天直接跳过夏秋进入了冬天。平常除了呆在寻骨风身边一言不发,还有些好脸色,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脸。这件事让寻骨风也颇为苦恼,曾经想尽办法逗自己这个小学徒一笑,没有一次成功过。
其实蝶青青长得不错,与和冉冉等之前几个女孩比起来又是另一种美感,虽然她年龄尚小,五官也没长开,但是外族特有的细眉长眼让蝶青青本身就带有一种风韵,与她现在冷傲的气质正好是绝配。
淇奥盯着她看,看她在自己直视的目光下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突然就明白了她薄冰下面覆盖着的不知所措的孤独。
就是不知道笑起来怎么样。淇奥脑中想象着,说出的话也就不自觉的带了一种低柔宛转的温软味道:“身上的伤实在还没好,只能寄居在此处……况且我也不是一无所长的人,还算得上聪敏好学,青姑娘如果不嫌弃可以试试来教我些简单的药理。”
秋日的暖阳沿着淇奥的眉眼流淌而下,他弯弯的眼弯弯的眉在倏忽间就熨烫上了蝶青青的心。等她如梦初醒时自己的指尖已经从淇奥的眉梢触碰到他的脸颊。
淇奥还在那因为蝶青青带着一抹红霞落荒而逃单手扶额不能自已的低笑,一只手已经覆盖上手指停留的地方,淇奥的脸也瞬时像烧起来了一般通红。他被人的手带着靠向背后,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我这刚走多久,你又和妹子牵扯上了?”话语里带着的笑意多恼意少,听到这淇奥才松了一口气。
他牵了傲祁的手腕,把傲祁引到前面来,自己侧躺下让傲祁坐在藤椅留出的一半空位上,帮傲祁整理好褶皱的衣领,说道:“这算是和白敛商量完了?”
“嗯。”傲祁反手覆在了淇奥的手上,这两日在这里呆久了,他虽然不像淇奥把这里的医药书看完了,也多少知道了些医理常识,顺手两指就搭上了淇奥的手腕,“你还是有些不同意。”
淇奥摇了摇头:“再怎么说,五行宝莲这条路是寻先生告诉我的,我实在不愿看寻骨风被白敛这般折磨。”
“再怎么说,是白敛让你先醒过来的。而且……”傲祁见淇奥没有什么大碍了,俯下身单手撑在淇奥的头边,“这是他们俩的事,怎样的道路怎样的结局,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只不过是过路人。张嘴。”顺手往淇奥嘴里塞了一颗药。
这几日寻骨风和白敛给了傲祁不少丹药,好的坏的都有,好的就当是给他强身健体,坏的用来做实验,因为有说食用了五行宝莲的人能够百毒不侵,正好白敛为了救淇奥也给他喂了魔教三颗圣药之一,虽说没有五行宝莲那么神奇,但也有同样药效,因此这些□□也就被傲祁当着糖丸一样的吃,吃下去有用的再拿一颗喂给淇奥。
他们俩日日这般相处,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一日被出来散心的寻骨风碰见,寻骨风似是羡艳似是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又让寸步不离的白敛听见了,第二日就没见寻骨风出过房间。
无意中从寻骨风领间露出的吻痕,重重叠叠,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又有了新的覆盖,让淇奥看了都忍不出发颤,每次想要上前询问又因为傲祁的原因停住了脚步。
“淇奥!”那一日近来忙不见影的蝶青青突然从角落冲出来,淇奥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蝶青青扑进了怀里,淇奥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有些尴尬了看了一眼身旁并肩走的傲祁。傲祁转过身留下一句“累了就回去休息”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甩甩袖子先行离开。
淇奥这才把怀里的蝶青青扶起来,关心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蝶青青有些惊慌失措,她抓着淇奥的手臂微微发抖,脸上红了又白,半天也没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句子:“我看到师父跪在床上……双手被吊着……身上好可怕……那个人还拿着蜡烛……”说到这蝶青青僵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看了我一眼……很高兴的……我不敢看了……然后就听见里面很……”
说到这蝶青青说不下去了,大概是她涉世尚浅很多事都不明白,所以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所听所见,少有的一些男女之事还是听族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的。
淇奥拍了拍蝶青青的背,向来如冰似霜高傲冷漠的女孩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产生出怜惜之情。淇奥又是天生的温柔性子,放缓了语调声音更是温润如玉,声音如泉水般柔柔地包裹住蝶青青的心,听起来他就真是女子心中天生的好情人:“青姑娘莫要慌张,你师父和……白敛的事不容外人插足,下次你小心点就是了。”
因为害怕狂跳的心脏平静了下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出格的蝶青青连忙松开手,恼羞成怒想要推淇奥一把,手刚碰到对方的肩就想起淇奥的身子怕是经不起自己的动作,原本刚刚推开一点又被她拉了回去,这一推一拉之间让蝶青青的心几个上下,最后化作嘴里的只是一句毫无起伏的:“我知道了。”
淇奥刚好借着她的力往旁边挪了挪,自然松开了蝶青青改成扶着她的肩膀关心的拍了拍。蝶青青又往后退了两步,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两人站着一时无话可说,只有风从两人中间吹过。
淇奥打算着要找个理由离开。
“我下午有空,你要是想学就去药房找我。”蝶青青比淇奥的速度更快,在淇奥还没有开口之前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也不等淇奥答没答应就转身离开了。
淇奥想了想才想起前几日自己随口提到过学习药理的事,心里把当日的事情一排,然后回给蝶青青一个听起来深情的许诺般的“好。”
有些人任何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在与对方定情。
傲祁和淇奥分开后也没走远,拐了几步走到屋子背后一小片梧桐林中,自从淇奥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们就开始暗中对手下的暗使进行一一审查,把暗使划分为几个圈,范围逐步缩小,很快就锁定了。这件事他们连午城、子夜和辰煜都没有告诉,只有他和淇奥两个人着手。
在确定了范围以后,这几日他和淇奥把暗使重新整顿了一番,动作不大,再加上暗使组织的结构一本是一条一条直线,互相之间少有牵扯,所以基本没有人能察觉的出来,但是那几个被划为危险的环节却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周围的变化,比如看似还是在做着日常的工作,但是慢慢就会察觉自己手上的信息已经不是特别重要的了。
没有问题的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工作上安排的变动,有问题的就会慌张。
新队伍的牛刀小试让傲祁颇为满意,除了效率提高了不少,他们挖出了寻骨风的一些往事。
寻骨风的师父也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一个神医,甚至和皇家都有些来往,一生也只收过两个徒弟。寻骨风应该是天生喜欢男人的,他十五岁时就和他师兄滚到了一起,十六岁事发被赶出师门,中间一个人游荡山水一年十八岁才收到白敛。
但是寻骨风的师兄却一直跟在他的师父身边,没有被那件事牵连,可惜他也没有活多久,四年前得了一种怪病,整日高烧皮肤溃烂,连他的师父也没有办法救他,最后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在自己房间里了,死相极其可怖。
作为一个神医的徒弟最后竟然得病惨死,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只不过为何这龙阳之事只怪罪了寻骨风却没有牵连到他师兄身上,实在是一个谜团,傲祁想来想去也只能猜测是寻骨风替他师兄挡了罪业,一个人承担下来。寻骨风对他师兄用情至此,恐怕是至今念念不忘才会遭到白敛的怨恨。
刚想到这,就听见远处有人走近,一睁眼果真是一脸餍足的白敛,只穿了裤子,外衣披在身上,胸口布满了凌乱的划伤和牙印,整个人都散发着淫靡享受的气息。
“你这是……”傲祁斟酌了一下措词,“真想要把你师父做死在床上?”
白敛翘着腿坐在了傲祁对面,衣服敞开,听到这话大大方方的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露出回味的表情:“师父这么可口,我哪里舍得,”眼里的黑影一闪而过,他的笑容突然变得阴郁了许多,连语气也变得阴森,“只不过这是让师父变成我一个人的一点小手段罢了,先让他的身子离不开我。至于最后成败与否,还要多请独孤公子关照。”
说道这,白敛应该是想到了今后自己的好日子,心情又好了,甚至还有些促狭的看着傲祁,“再说那也是一种情趣,我这有些册子你先拿去看,有机会你以后也试试。”
多日以来傲祁已经习惯了这样阴晴不定的,他没说什么,也不推脱接下了白敛递过来的几本册子,翻看了前几页,有些讶异的低呼一声:“这是?”
他看了看册子上的图画又看了看白敛,见白敛对他神秘一笑,又往后翻了好几页。他没有讶异多久,往后有翻了几页也就变回了原来冷静的样子,甚至还颇为津津有味。看完一本小册子以后傲祁挑了挑眉,露出了和白敛一样的神情,把小册子收进怀里,还对白敛说了句多谢。
☆、惩罚
回房路上的淇奥突然觉得冷风嗖嗖的,打了个冷颤然后把身上并不是这个季节该穿的大髦系紧了些。静女嗖的窜了出来递给淇奥一碗暖汤,然后瞬间又无影无踪,就连淇奥这般波澜不惊的人到现在还没有习惯这个新派到自己身边的、不属于任何一条线的女孩子。
喝完手中的甜汤,淇奥低咳了两声,把手中的碗递给身后出现的两人:“他招了么?”
“招了。”子夜一边接过碗一边答道,辰煜递上温热的湿布,“开始还死不承认,后面一把从他房里搜煞字一拿出来,他都招了。”
淇奥没有说话,久久才听到他一声有些怜悯的叹息声。
子夜和辰煜对视了一眼,辰煜用尽量客观的陈述语气说道:“零玖是商吕担保的,当年他们家乡闹灾荒,据说商吕自己饿晕了都让零玖吃的好好的,后来两人分离了一段时间,再次见面时商吕就把零玖招进来了。”
“我去看看他。”淇奥拖着长长的披风缓缓的向前走去。
子夜不可能阻拦,一边说道:“那地方有些阴,公子你小心再着凉了。”一边使了个眼色给辰煜让他去通告傲祁。
关押零玖的地方是寻骨风后院里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面许久没有打理,一推开门扑面而来就是厚厚的灰尘,阳光从唯一一个小窗户里射下来,可以清晰的看见在阳光里飞舞的尘埃。
淇奥掩住口鼻,巡视了房间一圈,零玖的手上被象征性的铐了一条锁链——之所以说是象征性的是因为零玖的武功算不上顶尖但如果想要铐住也并不容易,毕竟负责传递情报的这一脉暗使都是以脚下功夫着称的——锁链的另一头铐在横梁上,他屈腿坐在墙角,抬头看向窗口露出的一小块蓝天,听见开门声也没有转头,只是用等死的语气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等意识到和以往不一样时,淇奥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了。
“你就是……”近日一直呆在黑暗里,零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他们口中的公子?”
淇奥听到这话笑了,这让零玖忽然觉得阳光洒到了自己面前:“你连‘公子’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帮那边做事?”
零玖沉默许久,最后才低低的说了一句:“我母亲在他们手里。”他抬头看了看,见淇奥没有什么类似责怪愤怒之类的表情,只是安静的等着他说,他把事情又说得更清楚了,“大灾荒那年我和母亲走散了,本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还活着,在那边手里。”
淇奥听着零玖陷入痛苦的声音,脸上依旧是安抚的、如初春日光的笑,说出的话轻轻淡淡,却把零玖打入了更痛苦的深渊:“那商吕怎么办,你知道规矩……”
只一瞬间零玖的眼眶就见红了,他死死的盯着淇奥,眼里翻滚着悲哀和恳求:“我知道。但这件事与他无关,我可以承受两人的处罚。”他梗了梗,声音又沉下去了许多,“是我考虑不周,从小到大欠他的太多,这次不能再拖他下水了。”
“如果,我这次留你下来,大概从此你不会再做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淇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从身体里带出来的冰凉,一半是春日的花一半是冬日的雪,“偏偏你是第一个,这次规矩不立下来以后就不好办了。”
零玖不怕死,他也知道自己这次十有八九必死无疑,但他从淇奥的话里听出了其他意思:“公子,此时是我一人所为,他毫不知情!”
“但却是他保你进来的!”淇奥突然提高了音量,零玖猛地一震,整个人绷直了背,眼眶里眼泪在打转,“他将你们两绑在一条绳子上,你倒是义无反顾的往泥潭里跳,可曾看看身后的他?”
随着淇奥说到最后,原本直挺挺跪立着的零玖渐渐瘫软在地,眼中光芒尽失,只剩下了苦笑的力气:“看来只有下半辈子才还得清了。”他顿了顿,眼光一转,见淇奥依然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心里愧疚更甚,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才说了一句话:“你们也知道了,以后不要找我这种人。”
淇奥摇了摇头,语气似笑似叹:“你所作所为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你。兴许是我们差了一步,才让你最终没有选择忠心于我们。”说罢他站起身,遮挡住了阳光,“你也不需要觉得亏欠了商吕什么,他所做的他自己都不曾后悔,你也不必替他后悔。”
离开房子时,隐隐约约听到身后压抑太久的呜咽。
淇奥侧头,停留在房子上的目光带着些惋惜,很快又转移到眼前的人身上,那人正把自己的披风拢得一丝空隙都不留。
“傲祁,关于暗使的调整我有一个想法。”淇奥伸出手覆上对方忙碌的手,露出思考的表情,“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清楚,等过几天我和你说。”
傲祁有些不赞同:“你刚刚醒过来,连武功都还没能恢复,想什么都行,不要急。”目光停留在淇奥依旧有些微红的右手上,上面的伤痕覆上了磨成粉的愈肌丹,大多已经只留下了淡红的伤痕迹。指尖依旧缠绕了纱布,每次换药都要小心的把纱布和粘黏的血肉撕开,要等到新的指甲长出来才算完。
“你认为该怎么处置商吕?”两人并肩走着,傲祁向淇奥问道。
“相比与如何处置他,不如之前让他们见一面吧。先让商吕知道零玖的情况。”说到这淇奥没再说下去,食指放在唇间狡黠得对傲祁一笑,傲祁也就随他这么去了。
转眼又过去了几天,淇奥站在门口伸出手,落叶和时间从他指缝中穿过:“今天好像比前几天又凉了些。”
“那我先过去了,你要去院子里转先回去把药喝了。”傲祁伸手把淇奥领子上的扣子系上,吩咐了一句就匆匆离开。
白天的事情结束了,傲祁自然要去做下面的安排,淇奥没有跟着傲祁过去,自己寻了一处安宁的地方。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房内的木地板上,各种草药的味道混合出一种奇异的药香,周围几个小锅里咕噜咕噜的煮着药汤,一片白雾蒸腾而起。
“这个叫做相思吻。红花绿叶,多生长在湿热地区。叶子无毒,但花却是剧毒之物,入药无特殊香气。”蝶青青双指捏住相思吻,将花朵斜伸到淇奥面前,绿茎细叶,小小的花朵是胭脂的红,随着蝶青青的动作在淇奥眼前轻颤,就像情人殷红的嘴唇勾引一吻,“一般入药需要一整支放下去,花离叶,枯,叶离,花亡。”
茎叶都是翠绿的,用上好的翡翠雕刻而成似的,连枝节都分布规律鲜明,顶端一点红红的鲜艳,小小的四瓣花瓣向外展开又微微内卷,柔软的视觉感和美丽的颜色很容易让人想到女子的唇,怪不得叫做“相思吻”,淇奥饶有兴趣的端详着蝶青青指尖的花朵,而后抬头看着蝶青青不由得赞叹道:“好漂亮。”又把视线继续转回到花朵上。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有人的脸红的比花还要艳。
灯火掩映在竹影中莹莹烁烁,地上铺着一层银霜,微凉的晚风抚过把白日附在身上的一点热意也吹散了,一般来说晚饭后到睡前的这段时间是子夜和辰煜一天中最闲的一段时间,有主人在公子身边,一来安全绝对没有问题,二来两人也不想要别人离得太近打扰了他们。
于是子夜和辰煜两人拎了两坛子酒,蹲在屋顶上看看月亮边喝边聊。
“零玖今天那表情,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子夜仰头就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进了衣领里,子夜也不在意,抬手袖子一抹。
“商吕和零玖两人非亲非故,商吕对零玖的照顾却比一般兄长来得还要细致。结果却落到这种结局,真不知道算是谁害了谁。”辰煜有些为他们俩惋惜,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却甚是不赞同。
子夜摇了摇头:“这件事零玖没有考虑周全,如果当初他要是和主人说了母亲的苦楚,依主人的能力也能帮他一把,他也不至于把自己拖入这种地步。”
两人不约而同的又叹了口气,举起酒坛。
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聊了这么久,或是叹气或是评论,没有一次聊到如果自己陷入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究其根本是因为亲眼经过这么一次,没有人会再考虑背叛这一件事了。
除了主人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不会背叛主人。
更重要的是,在他们亲眼看过一对亲同手足的兄弟经历了死别后,不论是把自己放在商吕的位置还是零玖的位置,他们都无法想象自己,或者用命把自己保进来的兄弟,遭遇这样的事情,身体上的折磨对于他们还算是其次,真正难受的是感情上受到的折磨,一方面是独孤傲祁对他们的赏识之恩,另一方面是兄弟之情。
他们脑海中关于“自己的命并只是自己的”意识更加强烈,这条命牵扯得太多,首先就是以命相抵给与自己信任的兄弟。
没有理由让自己的兄弟因为自己忠义两难。
两人说到零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陷入了自己悲哀的幻想中,越想越觉得难过,心底也就越不想这样情况的出现,不论是出现在自己身上,还是身边这群情谊深厚的兄弟身上。
从此以后,他们会更加认真的挑选进入暗使队伍的人,也会互相提醒身边的人以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发的,心甘情愿的。
也是傲祁和淇奥乐意看到的。
并肩坐着沉默着喝着酒,不知不觉月亮被飘来的乌云遮住了他们也没发觉,直到一丁点零星的雨丝飘下来。子夜和辰煜对望了一眼,然后抱着酒坛动作同步得从屋顶上跳下,稳稳的落在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当夜下了很大的雨,哗哗啦啦下了一整夜,那些白天沁入石缝中两人的血液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两具尸体已经被安葬好了,但是没有人会忘记零玖俯在商吕尸体上发出的那声长长的悲啸,像是被留下的独一只狼死前的哀鸣。
其实在商吕身后跟着傲祁和淇奥两人、推开门时零玖就已经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零玖也知道,傲祁身边还有一群隐在暗处的他曾经的同事们,他们并不是傲祁特意叫来的,他们随时都守护在傲祁身边。
商吕的功夫不差,当年进入暗使组织是偶然,但是当上小组组长却是经过了傲祁专门的指点和培训,他一身的功夫都是傲祁给予的,然而现在他的脚步却有些发抖。
如果他没有进这个组织,没有傲祁,那时候又是饥荒又是与零玖不小心分离了,商吕大概早就在黄泉路上。正是如此,傲祁虽然比他还小几岁,却算得上他的再生父母。
而他当时再遇零玖时候,的确是抱着一方面让零玖呆在自己身边自己能保护着他,另一方面他想要给傲祁的暗使队伍增加一些力量。
商吕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时他没有怀疑为什么分别已久的零玖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面对零玖违反规定的行为,在零玖都没想到过的神差鬼遣的逼迫下,两美变成了两难,而陷入两难苦海的商吕,不得不为了替零玖赔罪、替自己赎罪奉献上自己的生命。
“小弟,哥哥今后不能在为你做什么了。”这是商吕留给零玖的最后一句话。
当商吕倒下的那一瞬间,零玖眼里明暗不定、如投在地上摇曳的光影终于变成了一片片破碎的玻璃摔落,最后剩下的是一片生无可恋的黑暗。
零玖那时在商吕的尸体前跪了很久,然后朝着北方深深的磕了一个头——那是他家乡的方向——拾起沾染了商吕脖颈血液的剑,毫不犹豫的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最后,从见到商吕起就已经表情僵硬了的的零玖朝淇奥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一剑了结了自己。
忽然的刮起一阵风,将暗地里众人的哀叹掩盖过。
☆、过往
处置了一个暗卫,又损失了一个,这件事归根到底要算在魔教的头上,戈乌近段时间自然是不好出现在傲祁他们身边,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放空,突然听见一个的脚步声从远到近,林间蝴蝶般轻盈,带着些难得的欢欣雀跃。
“你,你有看见淇奥么?”语气却不像她的步伐表现出来的那样,还是那么的冷漠。
商吕和零玖的事除了傲祁和淇奥之外,也就是戈乌大概知道一点了。其他的不论是宁子云还是蝶青青,甚至于寻骨风都一概不知。因此蝶青青对人也依然那一副样子,不远不近冷冷淡淡。
戈乌晃过神来,见眼前是蝶青青,有些奇怪,他眨了眨眼睛开口答道:“没,怎么有事么?”
接着,戈乌看见蝶青青脸上浮现起一点并不明显的红晕,而向来高傲的她居然向自己开口,还有几丝请求的意味:“那麻烦你站起来一下好不好。”
戈乌教里的女孩都是骨子里透着魅惑,各种各样的风情妖娆,倒是从没见过冰山被阳光微微融化时的美景,戈乌还没来得及惊讶,一张好皮相一时间居然也微微泛了红,一根银尖玉鱼竿能耍出花来的手这时候站起来都不知道往哪摆。
好奇的看完蝶青青的动作,戈乌等蝶青青都准备离开了才想起问一句:“你这是要做什么?”
蝶青青没有回戈乌的话,麻利的把东西手里的东西收拾好,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仿佛刚刚戈乌看见的一点羞涩全是他的错觉。
走了几步,蝶青青又忽然回过头来:“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得到戈乌的点头才满意地离开。
戈乌回想了一下刚刚蝶青青对他所做的,再结合进来蝶青青的情绪,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摇摇脑袋,再抖落一身被吓出的鸡皮疙瘩,戈乌刚要继续坐下继续放空,一声微弱的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在戈乌低头犹豫的瞬间,哨声再一次响起,戈乌最后一叹气,携上自己的银尖玉鱼竿脚下使力,身影掩入了重重竹影中,一眨眼只留下了沙沙的风穿树叶。
“戈乌走了几日了?”淇奥在踏上盘腿而坐,待一口气顺着经脉游走了全身一遍,他缓缓睁开眼,向刚刚推门而入手上端着餐盘的傲祁问道,眼睛却盯着餐盘。
餐盘里是清粥小菜,一如这几天的清淡口味,多亏另一个碟子里一颗颗金灿灿圆溜溜的丸子让淇奥开心了许多。
“有七日了。”傲祁将餐盘放在桌上,给走过来坐下的淇奥递了一块热毛巾,“你功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淇奥摇摇头,神情里倒是没有半点难过着急,反而半开玩笑的说道:“现在的我怕是蝶青青都能制住。”拿热毛巾盖在眼睛上,淇奥又提起昨晚睡前的话题,“你觉得我昨晚说的方法怎么样?”
“一明一暗相辅相成暗中牵制是很好,只不过暗线恐怕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培养。”傲祁用筷子夹了一个奶心丸子伸到淇奥嘴边。淇奥不知道是什么,一口咬下去丸子里面满满的鲜奶流了出来,还好傲祁早就准备好另一块毛巾避免了鲜奶流到淇奥的下巴和领子里。
淇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拿着毛巾擦了擦嘴:“这倒不怕,若能达到我要的效果,花费再多心力都是值得的。这事我来负责便好,也不劳烦你再多分一份心。”
“那就等你把身子养回来,再提这件事。”对于淇奥的身子傲祁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也不知道淇奥的身子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淇奥的底子是不差的,偏偏恢复的速度非常慢。傲祁天天塞丹药给他也没见好转,那些丹药就像是被投入了无底深渊,连个落地的声响都没有听见。
这几天淇奥天天苍白着一张脸在傲祁面前转悠,衬着眉眼愈发有一种羸弱的感觉,出去时披着披风反而显得更加的瘦弱单薄,看得傲祁生怕一个没注意就让他被风吹跑了。
淇奥对此笑笑没说什么,轻声答着“好”,总觉得平常相比以前少了一股劲这种事他提也不敢和傲祁提,不过他倒也没觉得这对他有什么影响,只不过比从前更加懒得动弹了些也经不起累了一点,他懒骨头懒习惯了,自己在心底打趣自己说这是自己懒得更上一层楼了而已。
“我到时再让他们想办法打探到戈乌,也不用在这等他了。”对于淇奥没有反驳傲祁很满意,于是把自己的一些打算一起个淇奥说了。“明天我们就起程。”
“起程?去哪儿?”淇奥这几日一直在休息,除了想暗使的布置也没管其他事,都是傲祁在忙着,他也闲得开心。“还有宁子云,你打算怎么办?”
“目的地还没定,只不过明天我们就不好留在这了。”傲祁本来想全盘托出,心里突然想到淇奥对这事一直表现出不甚赞同的态度,只好把话留了一半,“至于宁子云,我的意思是让暗使护送他回去?”
淇奥从怀里取出一张小纸条:“这是我让子夜这两天去打探的消息,依我看,宁子云最好先我们带着。”
纸条上写得明明白白,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人看见了宁子云跟在傲祁身边,并且告诉了水镜剑派的人,水镜剑派掌门勃然大怒,现在江湖上又两种传言,一是宁子云受到傲祁蛊惑自愿跟在他们身边,一是宁子云被傲祁禁锢了,不管是哪种传言,现在让宁子云回水镜剑派都是被关禁闭的份。
“再说了,那孩子挺乖的,照顾你也算是尽心尽力,带在身边就多一口饭吃而已。不可能总是让午城子夜他们又当暗使又照顾我们,有他能轻松很多。你难得做一次好事,别人可是当做天大的事回报了。”说道这淇奥兀自笑得开心。
傲祁被淇奥看着,抿抿嘴有些尴尬了,连忙岔开了话题:“今晚起凉风,你要是出去记得披上大衣,还有绕开主厅走,我答应白敛的一些事今晚要帮他解决掉。”
“我今晚就去小亭子里坐坐。”从他们这边的厢房到小亭子要经过蝶青青的房子,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从蝶青青的房子后面绕着走,另一个就是经过房子前面也是正厅前面的一块空地了。
蝶青青房子后面是一堵院墙,上面爬满了青翠的藤蔓,月下看着也是一番美景,淇奥今晚就准备边走边赏。
这一下又让淇奥想起了多日不见的蝶青青,最后一次看见她时,蝶青青留给他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就快步走开了,留下淇奥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他好好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最后还是没有找到让蝶青青亲近自己的原因,如果说上一次的芷柔是因为自己英雄救美,和冉冉是他主动诱惑,那蝶青青实在是让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两人正在房间里歇息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们没有在做什么啊?真是可惜了。”不但这么说,寻骨风脸上还故意露出一个可惜了的表情,看得傲祁两人满头黑线。
消失的不只是戈乌,白敛也同时不见了,这让被折磨了好几天的寻骨风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不过寻骨风本身自己底子不错,所以才能让寻骨风整日整夜的折腾,这会儿白敛离开这么多天,寻骨风稍稍休整又能下床活蹦乱跳了。
淇奥想要起身让座,给傲祁在肩上压了一下,只好坐在原位看傲祁给寻骨风沏了一杯茶。
寻骨风坐下后一言不发,端着茶慢慢的吹着,留傲祁和淇奥两人面面相觑,看不懂寻骨风这是来干什么,这表情这阵势实在不像是来聊天唠嗑的。
待寻骨风喝完了这一杯茶,他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说话:“小敛他是不是回魔教了?”
淇奥对于这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回答什么,用手肘推了推站在身旁的傲祁,傲祁有些不肯定的回道:“应该是的。”
“嗯。”寻骨风朝傲祁笑了笑,伸手抓过淇奥,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既然如此,就把淇奥借给我一用。”
没等傲祁答应,他已经扯着淇奥走出房间。
傲祁在身后有些不满地皱眉,拿上披风跟了上去,一直跟着寻骨风和淇奥到了后院的石桌石凳前,把披风给淇奥系上,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寻骨风毫不掩饰的挂着看好戏的笑脸看他们两个弄完,笑了一声:“你比我命好。”
淇奥正低头拢紧披风,听到这话不解的抬起头看向寻骨风,没等他开口问寻骨风一摆手岔开了话题:“起码曾经是,不过现在和以后不会了。”说完他脸上的笑变得憧憬和幸福了许多,带着这样的笑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是我也就不明白我,我从来没有怪过小敛,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走到这条道上也是我带的。”
淇奥斟酌着用词,慢慢的说出一句话:“寻先生是什么意思?”
“当时的我,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与其说是放不下我师兄,倒不如是作为白敛的半个父亲,实在不愿他被我影响的走上这条路,你也知道在当今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上,这都是离经叛道的。”寻骨风说这话没有半点包袱,他已经放浪形骸了小半辈子,唯一在说到白敛时有一点的担忧。
他和师兄的事情被师父发现的那天,正是狂风暴雨的晚上,师父湿淋淋的站在他们房间门口,看见他伏在他师兄身上,两人衣衫不整。
他和师兄被师父罚跪在门口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分开叫进去问话。
他不知道师兄说了什么,他想起师兄小时候对他点点滴滴的照顾,想起师兄第一次时的生涩的主动,想起两人在一起后真实的存在着的美好过往,他决定把责任一个人承担,是自己将师兄引入歧途。
他也就这么和师父说了。
然后他听见师父轻叹了一声:“你师兄,就是这么说的。”
☆、青青
那是寻骨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整个人如坠冰窖,他浑身冰冷,那么美丽的泡影瞬间破灭。
师父扶起他,看着自己得意的徒儿两眼发直浑浑噩噩,也是心痛万分。他这样对寻骨风说道:“你们俩的事,为师并不是一无所知,但为了你们的前程只能让你们分开。等你走远了就会发现,你原本以为坚不可摧海枯石烂的东西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这世道,小倌男宠并不少见,但那和两名男子相恋不一样,那都是玩。
“如果你今后还遇上这样的事,记住为师说的,放手才是真的对他好。”
寻骨风说这一段往事的时候很平静,仿佛所说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他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尽管如此,淇奥还是从他寥寥几句中听出了那一段时间的苦痛。
那时还是少年的寻骨风,神情恍惚,在听了师父的话以后才稍稍缓过神来,泪还没有流下就已经结成了心中的寒冰,春花秋月的初恋在那一刻枯萎。
时间渐渐流走,师兄偶尔还是会萦绕在梦中,只不过是因为这么多年身体的放荡,越发怀念当时情感上的靠近和亲密。这一点,他曾经迷茫过,但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他自己又怎么会分不清楚。
淇奥很敏锐的察觉了寻骨风的话中之意:“所以当初你对白敛是因为……?”
寻骨风很坦白:“只能说一部分是吧,毕竟他是我的弟子,我身为他的师父,更不应该让他走到这条路上,另一部分的确是因为我还对和师兄在一起的时光有些怀念。
“我初衷是为了小敛好,不忍看他因为我前途尽毁,遭人唾弃,才选择远离他。
“现在我知道了,师父说的也不全对。
“你看,他已经因为我如此了。我如果不把他带回自己身边,难道让他在魔教继续待下去?”
“他这阴郁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小就要在我的疏导下才会把心里的事说出来,这一次积攒了这么多年……”寻骨风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以前的趣事,随即又轻松的笑开了,“不过没事,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不过在这之前先让他和魔教断绝关系才好,不然到时三天两头就有魔教的人来找他可就不好了。希望他还听我这个师父的话。”
说道这,寻骨风大概是沉溺在他幻想中美好的以后的日子中,脸上那种乖戾的线条温和了不少,人都显得年轻了许多。
“能这样想挺好的。”淇奥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在这他最好的角色就是倾听者。
寻骨风看淇奥的表情有些许的微妙,他毫不在意。
如今他是豁然开朗了,什么都能说出口:“我想你也应该是听说过我和我师兄的事。”看见淇奥点点头他继续往下说,“时间久了,再深的伤疤也能慢慢愈合。我已经三十四了,一边是遥不可及埋在心底的梦,另一边是触手可及对自己好自己也喜欢的人。
“师兄带给我的更多的是对唯一经过的一段感情的回忆,所以当我看见独孤傲祁时会忍不住想到师兄,但那又怎么样,比不上小敛每天在我心上划上的点滴。
“现在,小敛才是我最主要的。”
淇奥脑子里飞快的飞过什么,他一时抓不住,张了张嘴只能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他能对你那样,如果白敛他……”
“你说身上这些么?”寻骨风把领子扯开了些,里面是青青红红的吻痕和鞭印,还有些分辨不出的痕迹,寻骨风对此丝毫不在意,一双桃花眼反而弯的更加妖冶,“他从不会伤害我,这些看着可怕没有一个是真正弄伤我的。这个你们还小,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