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活在世上,是有这么多责任需要背负。
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同样有不少阻力。
褚凡决定一边寻找叶妙萦,一边游历。时逢乱世,只有高深的修为,才能保证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不受到伤害。本来,褚凡进入封灵中期,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是,不说地底的神秘人,就是鹿院长,都是如此深不可测。这些人,将褚凡刺激到了,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修为多么浅薄。
天下虽大,褚凡却没有个目的地。他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回元江镇去看看。顺便还能看看当年亲自葬下的史恩泰以及金银寨中的热血男儿。
这般漂泊了三月有余,褚凡满面风尘,来到了京城。京城繁华,一如当初。。褚凡对这凡间的喧闹沸腾,都已经快要忘却,然而,心中对叶子的思念,让他毫不留恋,买了些胭脂水粉、小镜玉梳,便怀着无比温暖的情怀,继续上路了。
这一日,金银山下来了一位年轻人。他惊诧的望着修缮一新的山寨,不知所措。
“呔!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山寨门口竟然修了两座箭楼,其中一座箭楼中,正有一名小喽啰在向自己问话。
褚凡不想与之搭话,心中正惦记着众人的坟是不是还在,直接化为金光消失在小喽啰面前。
小喽啰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确实人已经消失,看同伴皆是大惊失色,不禁发出一声大喊,跌跌撞撞的从木梯上翻下,向山寨中跑去。
褚凡立在众人目前,陷入沉默。眼前,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一幕。残肢断臂,鲜血汇成的小溪……没想到,平静了这么多年的心,依然是那么疼。
“师傅,张哥、苏哥,众位兄弟们,褚凡回来给你们上香!”朝阳的山坡上,两个坟包一大一小。大的,是所有金银寨中死去人的,因为死状极惨,褚凡没能拼全他们的身体。另一座小的,是血渎老祖的,里面只有几块衣服碎片。
令褚凡感到诧异的是,这里竟然有人打扫,并没有荒凉的长出无数蒿草。
“什么人?胆敢来我金银山撒野?!”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离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你们可知,这里埋葬的是何人?”褚凡面色一凛,气势微微放出几分,顿时令赶来的数十人如陷泥潭,冷汗淙淙而下。
“不管你是谁,你要是敢坏了这两座坟,我们就与你没完!”领头的人虽然体格强健,看起来功夫非凡,但还远远不是修士。
褚凡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面前这几十个金银山强人。当前的几个人,竟然颇为眼熟,只是经年已久,竟然认不出来。
“咦?你是——褚账房?”没想到,其中竟然有人认出了自己,褚凡也是大感意外。
几句话后,双方又是少不了一番感叹。原来,这些人中,竟然有一部分是当年没有胆量与张豹等人同生共死的“孬种”。
“咱们兄弟心里愧疚啊!既然出来了,就不应该贪生怕死,不瞒您说啊,我们这几个老兄弟,这些年来都后悔死了!当初我们逃了没有多远,就看到咱们金银山上红光漫天,心知张老大他们肯定是完了,可就是胆小,管不住自己的腿,没命的跑啊!”
说到这里,这头领叹了口气,似乎也在回忆当初。
“后来我们实在跑不动了,回头看那红光也散了,兄弟们一合计,全他吗的脸红了。干咱们这种刀尖上找食的活计,最重一个‘义’字,像这般还贪生怕死,弃同伴于不顾,那岂不是猪狗不如?”
剩下的,不用他说,褚凡也明了。这些人收尸不成,却看到血流成河的山寨中已经立起了两座新坟,便重新留下来,一边维持山寨,一边打理这两座坟墓。
人的思想变化,只在一瞬之间。英雄和懦夫,也只在一念之间。
元江镇,褚凡正御风飞翔,飞往那个自己生命发生改变的地方。
如果是爱书之人,那么就会发现,碧澈书院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开门营业了。这与奸商鹿院长的作风实在不符,那老家伙,可是恨不得天天开门,时时有人来上当买书呢!
鹿院长自己也很不想离开。用他的话说就是:“唉,人老了,总是想在一个地方安享晚年。”可如今,他却不得不重新浪迹天涯,重新寻找下一个容身之地。毕竟,他的一身修为已经漏给人看,虽然是自己一时兴起,可谁知道那小子嘴严不严?万一要是传开了,那自己岂不是要被烦死?
“清静为好,清静为好啊!”他一边叨咕着,一边背着包袱匆匆赶路。如果被他骗过的年轻人看见,一定会大骂他老不要脸,怎么卖书的时候不嫌弃人多太吵?
外域中,一条空旷无人的小路上,鹿院长看起来步履蹒跚,可实则走的飞快,片刻工夫就走的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怎样来到此地的。
王二麻子如今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送走了那位大爷,他的人生也发生了改变。不说别的,江记的老板为了感谢他带来了这样一位主顾,特意请水、火二位大师将他的九天十杀神灭佛枪重新祭炼了一遍,威力陡增。如此这般,他如今出门打劫,从未失过手。
远远的,一个老头背着包袱快速赶来。
“老东西,还敢装!要不是老子眼力好,发现你走得快,还拿你当凡人了!”王二麻子心中鄙视这老家伙的谨慎和无耻,全然没想过自己的行为更加不堪。
“站住,老东西!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欺老霸女,这感觉真爽啊!每次抢劫老弱妇孺时,王二麻子都会在心里生出一种变态的快感。
在他还是凡人小孩的时候,自己就经常跟着寡居的母亲到街上卖红薯。那时候,县城里的巡街衙役可真是凶啊!他们不敢惹那些年轻力壮的小商贩,专门欺负老弱妇孺,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小时候,王二麻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成为一名威风的巡街衙役。那样,自己就可以拿什么都不给钱,就可以收小商贩们孝敬的月钱,谁要是胆敢反抗,就掀了他的摊子,叫他一家老小全都喝西北风去!这样干上几年,就能娶一个不错的媳妇……
如今,自己已然是一名修士,可儿时的梦想依然存在,于是,他就做起了这门和凡人中巡街衙役差不多的勾当。
想到这里,王二麻子兴奋了!
“老家伙,看什么看?说你呢!看你那猥琐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要命就赶紧留下所有灵石,否则可别怪我手中的枪不尊老!”
“英雄,小老儿我命苦啊!你看看,我浑身上下哪有一两银子?更别说灵石了!”
王二麻子很不耐烦,他劈手夺过包袱,扔在地上打散开来。一番查找,他激动了。包袱里面。是一些奇闻异录、人道典籍、诗词歌赋,还有一些修炼法门和法术。
他从小家贫,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能去私塾读书的孩子。看着他们每天来来往往,口中念着先生新教的诗句,自己就心中发酸。然而,他只能弯下腰,用自己黑黢黢的手拿几块同样黑黢黢的炭,添在烤红薯的瓦盆下,顺便擦一擦已经红了的眼圈。
“你是教书先生?”
“小老儿虽然修为浅薄,但平生好书,一生漂泊,浪迹天涯,但却熟读百家,阅历非凡。不是我自夸,这世间能有我一半学问者,都可当得起一句‘大能’!”
一番话道来,王二麻子顿时懵了。他从小就将文人看的极高,没有一刻不想走进私塾,去做学问。如今,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头竟然就是一代大儒,顿时让他自惭形秽,后悔自己的剪径行为。
鹿院长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王二麻子的窘况,他也不点破,只是挑王二麻子爱听的说。不消片刻,王二麻子就泪流满面,直后悔自己的不肖,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从小将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母亲。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先生,我该怎么做?我已经犯下滔天大错,我没脸去见师傅,没脸去见我娘啊!”
“年轻人,人生在世,谁能无错?只要你相信自己是个好人,努力朝着这方面去做,那你就是你师傅的好徒弟,你娘的好儿子!”
“那我应该怎样做啊先生?”
“看书!你要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说罢,鹿院长竟然像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了十数本书,也不知道他怀中到底是有何乾坤。
“这些书,是我漂泊大半生从各地收集而来,当初可是费尽心血。如今念你迷途知返,孺子可教,就原价转给你了。唉,若不是我年老体衰不能劳作,就送给你了!”
“老先生这是说什么话?我年轻力壮怎能白要你的东西?给!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您老直说。”
四块白色光华流转的中阶灵石摆在面前,鹿院长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没,得道高人的模样重新回到脸上。
“嗯,勉强够了。”说罢,赶紧收了起来。
“不过,身为一个年轻人,有些东西你不能不了解。这些知识如果你不知道,那你以后连媳妇都娶不到!”鹿院长脸上一副神棍表情,偏偏王二麻子就吃这一套。闻听此言,赶紧凑上前来,连眼泪鼻涕都不顾去擦上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