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棋魂同人)[棋魂亮光]无所遁形》作者:清寒若水【完结】 > [棋魂亮光]无所遁形.txt

文章简介

作者:清寒若水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57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棋魂亮光]无所遁形

作者:清寒若水

文案

塔矢亮发现自己变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努力想找到什么

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

熟悉的事件一件件重演,记忆渐渐复苏

最后……他才知道自己……

正文完结+番外预计2016.5月前放出,最近工作很忙,大家见谅~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塔矢亮,进藤光 ┃ 配角:程末 ┃ 其它:棋魂

==================

☆、01.无缘由目的性

我叫塔矢亮,今年30岁,是一名职业棋士。

也仅仅只是一名职业棋士。

现在正坐在我对面的人叫绪方精次,是我父亲塔矢行洋的弟子,在名义上我应称之为师兄。

自他入门,我和他相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20年,在我记忆里,他并非是个无聊到会多管别人私事的人。更何况时值本因坊战,他更不应该在这样的时机,和我一同坐在咖啡馆里——空摆着两杯咖啡,对我说一句:

“小亮,我觉得你应该去中国走走。”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好似毫无察觉,只是若无其事地把放在碟子上的双份奶加入了咖啡里,然后把他的那份糖推到了我这边,“或许,你会需要。”

我低头看着并排放在桌上的两份糖,在记忆里搜寻,我记得蔗糖的甘甜,记得咖啡的苦涩与醇香,可是却怎么也得不出咖啡与糖这样的组合。

但绪方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说没有意义的话。我察觉得到他间隙落在我身上带着探寻意味的视线,所以就把桌上摆着的糖逐一加进了咖啡里。小勺搅拌的时候,咖啡形成了螺旋状的漩涡,我盯着漩涡的时候总会有种错觉——若有所失。

却无迹可寻。

咖啡甜的有些过分,可我却意外地并不觉得反感。当我把咖啡杯放下的时候,绪方正拿出镜布擦他被雾气熏染的金丝边眼镜。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延续,此刻他的眼神并不如平日所见的那般凌厉,更像是带着些复杂到我难以理解的东西。

“你好像有什么想要问我。”

他重新戴上眼镜,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并无丝毫凌乱的领口,笑了起来,“只要是师兄我知道,自然不会瞒你。”

“比如说,我为什么劝你去中国。”

“但即使我问了,恐怕也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答案吧,师兄。”

“的确如此。”把喝的差不多的咖啡放回了桌上,他眯着眼笑了起来,“塔矢老师倒是说过想在中国办一个公益的棋院,教孩子们学习围棋。”

虽然绪方精次这么说,但我却仍然对父亲的这一心愿没有丝毫的映像。但对于在中国办棋院这件事本身,我却并不抵触,甚至还有一丝毫无缘由的期待。

这样的期待很奇怪,就好像那些毫无根据的错觉一样奇怪。

我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不得不认同,如果能让更多孩子接触到围棋,的确是一件好事。

对于我的结论绪方像是早有预料,随即就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到我跟前。

文件并不厚,纸张却因为折痕显得发旧,我打开文件草草浏览了大致内容,却意外发现这份文件的内容不仅包括大致计划,甚至连行程的安排,接洽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

大约是察觉到我的诧异,绪方微微笑了笑,只说日本棋院的行动能力这几年大有提高。虽然对于这方面无可置否,但绪方会特意解释这件事,反而比之前那件事更让我觉得讶异。不过,我没有问,绪方也不会多言。

和他交谈的好处与坏处,恐怕都在于此。

在文件上签过名,心底那一丝期待莫名地滋长着。

夜在不知不觉深了,街上的灯伴随着行人匆匆行色朦朦胧胧,咖啡馆里的人也只剩下零星。原本在外忙碌的老板也回到了吧台后,摆弄着吧台上一台老式的留声机。

缓慢而陌生的音乐,渐渐笼罩住整个咖啡馆。

绪方点起烟,整个人在烟雾中,更加难以看清。

“三天后就是出发的日子,小亮。”

“三天足够了。”不论是行李还是辞行,都耗费不了多少时间。若不是规定了出发的日期,明天就走,也并非不可。

茫然而压抑的心情,因为转变而转变。我不知道这种变化的缘由,但却乐于接受这种变化。

“至于本因坊的头衔,今年应该仍旧归森下门下吧。”

“伊角和和谷这几年棋力都大有长进,他们两个无论是谁,应该都不会愧对本因坊的头衔。”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的心底却仍然隐隐觉得不对。

——本因坊,本因坊秀策,似乎于我而言意味着更多。就好像漩涡下隐藏着的,无尽的波折。

但我和绪方精次的话题,没能够再继续下去。

一来是因为大多事并非询问就能得到真相,有些我想知道的,或者说我并不知道的那些事,恐怕只有到了中国才能更多地显露出端倪,二来我也了解绪方多年以来的养成的习惯——晚上九点,已经到了喂养热带鱼的时间了。

或许还有拉面店,正是客人渐少的时候……

还有隐约浮现在我脑海的,暖橙色的灯光……

毫无缘由、毫无目的地就有了如同围棋般的期待。

却无处寻根。

☆、02.无逻辑发展性

我无法用逻辑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棋院。

我也同样无法用逻辑解释,在看到仓田和伊角先后走进棋室时,心里蓦然而起的失落感。

棋室的大门被缓缓合上,棋室悬挂着的电视上,投照出三百六十一路黑白的天地。

那一瞬间,我似乎抓到了略过白雪的鸿雁——自以为是地。但当和谷带着一脸欲言又止地神情叫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却只是愣住了。像是切断信号时,满是雪花的屏幕。我看不到周遭,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温度,却清晰地听到心跳。

短暂而急促的心跳,或许应该称之为紧张。

和谷又试探性地叫了我好几次,我匆匆整理了情绪,对他示意点了点头,并告之他我要去中国的决定。他却一下子惊了,直直看了我很长一阵子,再开口却带着与他性格迥然不同的小心翼翼:“你……是不是……?”

“该出发了?”绪方的声音陡然从我身后传来,我回过头,正看到他低头从口袋里拿烟。他自己给自己点了烟之后,又拿出一支递给我,我没有接,他就扔给了在一旁露出一脸敌意的和谷。

和谷没有接,烟顺着衣物,滚落到地上,最终被急着赶来采访的田野先生,踩得粉碎。和谷冷冷笑了一下,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绪方十段在棋院还是请你多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

绪方抽了一口烟,没有答话,却随即把烟拧灭丢进了垃圾桶。

“飞机是10:25出发,在这里看到中盘也没关系,到时候我送你吧。”

和谷闻言哼了一声就走开了,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绪方却已经转身离开。我只能看到他白色西装的一角渐渐隐没在棋院的角落里。

所有一切有悖记忆、习惯发生的事件我都无法解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周遭的视线变得陌生而不可理解,而我也渐渐成为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虽然在记忆里,除了围棋意外,也没有什么让我执着不放的东西。

但是,很违和。每当我看到流水的漩涡时,我都会感受到这种莫名的违和感。就好像水中捕影,难以捉摸。

但好在我还有围棋,只有围棋才是唯一不会让我产生疑惑的存在。

但这些都不能解释,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我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在日本棋院,并没有任何我想去寻找的东西存在。

封盘之后,绪方依约送我到了机场。这时候离登机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所以我们甚至没有寒暄。当然,寒暄也不适合我和他。

“到了中国,乐平会在机场接应你。”无奈地苦笑在他脸上,转瞬即逝。他掩饰性推了推眼镜,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递给我,我接过来,看到烟上印着的蓝白标志,莫名地觉得熟悉。

“既然要走这么久,陪师兄抽一根,也不算过分吧。”

他帮我点燃了手上的烟,又给自己点上。我照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烟,带着焦涩的气息通过呼吸道灌满了整个肺部——不是什么好体验,却远比某些记忆里糟糕的感觉好得多。

我和他在机场的一角,沉默地吸完烟,再没说一句话。

机场提示登机的时候,他正点第三根烟,只是冲我挥手示意。我对他点了点头,也随即登上了飞机。

我的座位边上是空位,没有人。

周遭也鲜有切切察察的话语声,我翻开飞机上提供的旅游指南,里面有大幅的俯拍风景也有小幅的风土人情。或群山遍野,或绿水如镜,各不相同。

“塔矢,你这么无趣就应该多去这些地方走走玩玩,不然很快就会变老头子了。”

是谁说的这句话呢?我努力思索着——得不出结论的同时,更快地遗忘着。原本清晰的语气、语调,随着思索就好像溶剂被投入溶液,最终消失无踪。

事件在毫无逻辑地发展,但结论却固定。

空无一物的此在。

旅游指南被翻到了最后一页,我合上书,随着乘务员的指引下了飞机,站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和和谷一模一样的乐平举着牌子站在机场一角的台阶上,我穿过人群,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父亲也在。

深色的和服变成了简便的衬衣和长裤,他的头发已近灰白。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父亲……”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头,“你做得很好,无论是围棋还是其他。别的就先不提了,先去把住处整顿好吧。”

短暂的会面后我又独自留在了陌生的住处,整理行李的时候,却意外在箱子的夹层中找到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宫扇。

素白的扇面下垂着紫色的流苏,像极了棋院商店出售的那种。但却莫名让我觉得熟悉。

我把扇子握在手里,看着不知何时开始变暗的天色,忽然有些茫然。

基于过去延续到如今。

但无论如何,决不能放开手,这是对于现状,毫无逻辑地思考后,我所能得出的,唯一的结论。

☆、03.悖论的二次方

当我重新环顾这间本应陌生小室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靠窗的那面墙上停留。

虽然无论是颜色、质地或者样式都与其他一般的墙壁没什么不同,但那墙纸接缝处隐约能够看到的白色的线形痕迹,却莫名让我觉得熟悉。

熟悉到让我觉得,那里曾经应是一面被画成了棋盘的墙,而那棋盘之下放的应该是一张床,上面应该堆满了棋谱和jump社的漫画。

过分真实的场面感犹如巨网般笼罩下来,我握紧了手中的宫扇,扇尾垂下的流苏落在我的手腕间,微微的酥麻感——像是落在湖心的小石,荡起涟漪,不大,却波折不断。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窗边。从墙纸的缝隙间,触摸到了那条浅色的划痕。或许,用钥匙来画棋盘是个不错的主意。

对于这个毫无意义的想法,除了报之以微笑,我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是,为什么呢?在牵动嘴角做出最平常不过的公式化笑容的时候,我却隐隐觉得怀念,又觉得空缺……

非要说的话,只能说像沙漠上刮过的大风。

只留下记忆,尘土,别的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在挂念什么?我又在寻找什么?应该熟悉却陌生的日本,应该陌生却熟悉的中国。

悖论之上再一次的悖论,答案是否就是提出的问题本身呢?

我不得不承认我并不擅长思考这些过分复杂的问题。

好在杨海的电话打来,咋咋呼呼的乐平在电话那头说个不停,虽然我只听得懂大概,却也知道这场话题围绕的中心是明天的早餐。

或许是被乐平的高兴劲头感染了,我也变得轻松起来。当杨海提议我们晚上去周围转上一转的时候,我答应了下来。

“快点,快点!我们在这边!”乐平看到我,似乎很高兴,连脚下的石子都顾不得踢了,在人群中跳起来一边喊一边冲我招手。

我也冲他招了招手,穿过马路对站在乐平边上紧了紧身上风衣的杨海点头示了意。

“亮哥,我们去哪里转一圈?去吃小吃,逛夜市还是……”乐平小跳着,搓着手,兴致勃勃地提出各种意见,杨海看着他那兴奋劲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老大不小了,除了下围棋像个人样,平时就一猴精转世。”

其实,这倒是和某个人很像。我想笑,笑却僵在了脸上,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方才想到的那个人并不是和谷,甚至不是我所认知的任何一个人。

“杨海叔你才是呢,一大把年纪还学人耍帅穿什么风衣,你看你那肚腩衣服扣子都该扣不上了吧!”

“你说是吧,亮哥?”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内心却开始动摇。人群此刻就好像变成了漩涡,而我就站在漩涡的中心,唯一平静的那一个点,对周遭一无所知。

或许,这其中也有着我的过错。

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我从未想过去求证,甚至于惧怕得出真相。

如绪方所说,我该来中国走一走。

即使,这没有根据的决定看起来毫无意义。

“那我们到底去哪里玩嘛,我都很久没吃过巷子口张婆婆卖的芙蓉糕了。”

“芙蓉糕?”

“就是骗骗乐平这种小屁孩的点心呗……”

“你说谁小屁孩呢,胖大叔!”

吵吵嚷嚷的人声,还有被人群环绕的感觉,都恍若旧识。我一边听着杨海解说,一边跟着他们穿过人群,走过很长一段路,饶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的路是青石铺的,路灯却是新的,因为长了青苔,还有点湿滑。

我们在巷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看到一扇窗户里透出橙黄色的光芒。窗沿上搁着一块木板,板上放着几个小竹篓,里面放着些细小的点心。走在前面的乐平兴冲冲地和窗里的老人打招呼,我和杨海在不远处站着。

我接过杨海递给我的烟,他好像有些惊讶,倒也没有多言,我借了火靠着微冷的砖泥墙深深吸了一口烟。

仍旧是焦涩的气味,却比第一次习惯得多。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习惯的可怕。

但有些事,却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习惯的——譬如说,那个无论如何都想要找回的存在。

寒暄完了的乐平跑过来,递给我和杨海一人一个油纸包,里面粉白的糕点还冒着热气,我瞧了乐平一眼,他就露出一脸骄傲的神情,“一定要趁热吃了,张婆婆的芙蓉糕可是巷口一绝!相信我啦!”

杨海一脸无奈地拍了拍乐平的肩,顺手就从乐平的口袋里顺到一颗金丝蜜枣,我只得假装无视,从袋里拿出一块芙蓉糕,细细品尝。

软糯却不黏腻,还带着蜜饯和蜂蜜的滋味,的确很好。

我转过身,边上却是杨海。

这不合理,我却得不出结论。

乐平对于玩乐的兴致很高,但对于厂甸却没什么兴趣。我们三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去了一家围棋社坐了下来。

我捧着绿茶在棋社一角的空位坐了下来,原本想和我对弈的乐平被在这下棋的大爷们拉去下指导棋,杨海也就被一齐拖去做了垫背。

我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大约是两盏茶的时间,棋社门口都有一道目光静静地窥视着我。

虽然说是窥视,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受,所以我也就没去理会。

但,在我觉得手心的茶盏微凉的时候,那个有些瘦弱,眼睛却异常明亮的孩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我说:“请和我下一局棋。”

我有些意外他的选择,“为什么不选和你年纪相仿的那些孩子呢?”我指了指棋社另一角那些正围着讨论围棋的孩子们。

他只是望着我,“只要一局就好,拜托了。”

我看了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他兴致勃勃地跑到我对面的座位上,打开棋盘用手抓了一颗黑子落在天元。

恍若初学者的姿态,熟悉的澄澈目光……

湖泊中心的涟漪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汹涌的巨浪,我怔怔望着坐在我对面一脸天真的少年,他却一点都没察觉我的异样,只是摸着后脑勺笑了,“我还是第一次下围棋,不过,我下完了,应该轮到哥哥你了吧。”

的确如此。

☆、04.无名的问候

“天元就好像宇宙的中心,所有的星星都会围绕着这个中心旋转。那么此刻站在天元的我们,岂不是好像宇宙主宰一般的存在吗?”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话语,最终风过无痕。

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就看到对面的少年好像有些苦恼似的,嘀咕了好一阵,才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分明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地方,他却会意外地停顿下来。

十六之五,尖。

初学者的下棋姿态,下棋的风格却十分稳健,这很奇怪。

但我的内心却一点也不觉得讶异,甚至隐隐的期待——我在期待什么呢?

对手吗?

毕竟围棋是要两个人才能下的,我记得,天野先生和原本因坊桑原先生都曾经对我说过。但,我似乎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是一个人……

这句话印证着记忆的事实,但是这结论绝非真相。而毫无根据的我,仅仅只是这么固执地认为而已。

平稳的心跳渐渐攀升,我执着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来。对面的少年似乎很奇怪我的停顿,抬起头,晶亮的眼睛映着灯光,“怎么啦?我下错了嘛?还是你渴了,想要休息一下?”

一派天真的口气,倒是和他的棋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在棋盘上落下下一子。

对面的少年落子的速度,随着棋局的继续变得越来越快,嘴里时不时的喃喃低语也几乎不再出现。

没过多久他就用那笨拙的姿态从棋盘上拿走了一颗白子。丢进棋盒盖子的时候,他还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对不起喔,拿走了你的白子。”

我摇头示意没事,他却仍是一个劲地傻笑。一直到我吃掉了他右下方那一小片的黑子,他才终于笑不出来了。原本松散的坐姿,变成了正襟危坐,抓着手里的黑子,有些奇怪,目光却是向着我的方向。

我以为他是在质疑,但没过多久他就好像如释重负一般,又缩回了凳子,把一颗黑子落在了腹地。我以为他是放弃了右下角的角逐,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会把棋子,落在一个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

八之五。

毫无意义的一步棋,但是,等等,八之五……

我紧紧盯着棋盘,即使我知道那样得不出任何的结论。就好像任何一次过往,但经过这两年,我好像变得越来越习惯于徒劳无功地去思考这些根本没有缘由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嘿嘿,我是不是有点太不靠谱,让哥哥为难了?”对面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瞧着我,“执意要和你下棋,还下得这么烂,真是抱歉啊。”

“你下得很好。”好得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或许是我太过先入为主,但是,就目前为止,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日本棋院九段的水平。

只是这一步毫无意义的八之五,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由自主地搜寻着过去的记忆,每一天,每一局,每一次对弈,每一次复盘。然而奇怪的是,我一直是一个人,不论是会所还是棋院,但为什么呢?我却有和人一起复盘的记忆……

那不是芦原先生,更不可能是绪方,因为他们两个人才不会因为一步棋的下法,和我争个面红耳赤。

那是谁呢?八之五……不是最好的一步棋,也不是最强的一步棋,而是试探我棋力的一步棋。

是谁?

记忆开始混乱,就好像被飞鸟投下的石块,搅乱的湖水。有一局棋,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涌现出来——彷如初学者的捉子手势,古老的定式,居高临下的试探,还有输棋的悔恨……

棋风有些稚嫩,但我确定那局棋一定是我下的。然而我的对手谁,又在何方?为什么在我的记忆里丝毫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而我眼前这一局的开局,一直到八之五,是眼前的少年刻意重现了那一局的走法,不过他为什么要重现那一局棋呢?

我无法开口询问。

“哥哥?你怎么啦?”像是察觉到我的异样,少年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要不要继续。但即使突然冒出了那么多陌生的记忆,即使我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出现,我还是做不到在棋局下到一半的时候,放弃。

放弃的话,就失去了继续追逐神之一手的资格。

“没事,抱歉。我只是想到点事情。我们继续吧……”

之后,少年像是要确认我的状态,在之后的对局中几次三番抬头查看我的神色。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不仅很强,而且异常熟悉我的棋路。我和他在腹地的角逐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有好几次陷入了胶着的状态。但少年总是会给我惊喜,在我想不到的地方,屡出奇兵。虽然最后我胜了两目,但是,如果没有那一步注定没有意义的八之五,或者说再和他下一局的话,我也不能确定是否能再次赢过他。

“果然是我输了吗?”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果然太勉强了吧。”

“不,你很厉害。再来一局的话,我也没有把握绝对赢过你。只不过,我有个问题,能请你回答我吗?”

“嗯?”

“这一步八之五,为什么要下在这里。”我指着棋盘上的那颗黑子,却看到对面的少年也是一脸迷糊,他抬头望着我良久,才傻傻笑了,“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啦。只是,有个人想让我替他向你问好。”

“那个人是谁?是教你下棋的人吗?还是曾经和我下过棋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快告诉我!”

“他没告诉我名字喔,那么再见啦!”

“下了这么久围棋,果然腰酸背痛啊。这么一本正经坐着原来这么累,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少年一边挥着手,捶着肩膀走出了棋社。我看着他消失在棋社的门外,低头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一局棋。

八之五是一个分界点,之前是稳健的棋风古老的定式,而之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稳健中多了灵动和诡谲。虽然不明显,但是整体这一局棋……像是我同时和一个不断成长着的人在下,还有一点,没办法忽视的就是本因坊秀策。

无论棋风怎么变化,那个少年的棋里,还是隐约能察觉到秀策的风格。

一阵哄闹声中,围着乐平和杨海的大爷们,一个个闲谈着走出了棋社。乐平被棋社的老板娘拖去整理棋盘,杨海乐得清闲,就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刚才看到有个小鬼来找你下棋,塔矢君你应该手下留情了吧,吓坏小朋友可不是一个好前辈的作为喔。”

杨海的笑僵在脸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棋盘,“sai……?”

“你说什么,sai?”

“不不不,没什么,sai只是个语气词。我是说,这真的是那个孩子和你下的棋?看他不过十一二岁,根本想不到他的实力竟然这么强。国内一些职业选手,不,甚至于九段都不敢说能轻易赢过他啊。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不知道。”

不管是他的来历,他的名字,他的目的,统统一无所知。

但我唯一知晓的是,那无名的问候,一定源于过去——我曾一直刻意忽视,而不去找寻的过去。

☆、05.不期的再会

棋社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杨海就站在我斜前方,揽着乐平的脖子,正把方才剩下的芙蓉糕一个劲地往他嘴里塞。

乐平一边挣扎,一边细细碎碎地抱怨起杨海。从他的发型到衣着到体型最后说到了他的围棋。

“不管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你都是一副磨磨蹭蹭的老头子样了,大叔。”乐平气冲冲地咽下最后一口芙蓉糕,狠狠瞪了杨海一眼,“不说就不说,你以为我怕你啊,我是看在亮哥的面子上,才勉强地向你的暴力行为妥协,你明白了吗?”

杨海皱了皱眉,表情更多像是无奈。然后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对乐平说了几句话。乐平闻言瘪了瘪嘴,但是那负面的情绪就好像闪电一般一闪而过,在他走向我,开始向我讲述明天早餐的规划的时候,就已经是满脸的期待。

对于他多到无法列举的计划,我只能报之以微笑。

虽然我偏爱清净,但对于乐平这种乐观又充满希望的人,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所以在乐平以怕我迷路的理由,提出送我回旅馆的提议时,我没有拒绝。

将近十点光景,街上仍旧热闹非常。杨海原本走在最前面,后来因为抽烟被乐平嫌弃,所以一个人落在了最后。我和乐平并肩走在人群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听到乐平恨恨地说起今年棋圣战输给了杨海,我才恍然意识到走路一蹦一跳,还像个少年的乐平,其实也已经是职业八段了。

不知道为什么,乐平似乎同我十分熟稔。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两年前到中国有过短暂的造访。那个时候的确和乐平有过一面之缘,却没有交谈,也压根算不得熟识。

可他走路一蹦一跳,甚至说话咋咋呼呼的样子,都让我觉得万分怀念。

我稍稍放慢了脚步,原本同我并肩的乐平就出现在前方,混杂在斑驳的灯光里,纷乱的人群之中他一蹦一跳的身影特别显眼。或许是黑夜里的灯光分外刺眼,我不由自主地抬手掩住了忽然有些酸涩的眼眶。

“塔矢君……”杨海的声音从我身后的不远处传来,混杂在人群的熙攘声中,后半句我并没听真切。我想开口询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快到归家的时候,街上的行人越发乱了,仓皇中有什么人撞到了我的肩头,我脚下一个不稳,抓住了对方的外衫,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近乎少年的抽气声和一声几不可闻的置歉。但当我再回过神时,那个人却已然消失无踪。

只剩下落在地上的一把折扇,我低头怔怔瞧着那把毫无特征的折扇,脑海只是一片空 白。或许有那么两秒到三秒,我听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声音,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剩下。

“你没事吧,塔矢君!”

“亮哥,你没事吧!”

匆匆而来的两个人面上带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而我虽然意识此刻应该感激,但精神却不由自主地被放空。好似局外人一般,我听到、看到、闻到、感到,甚至能微笑着同杨海和乐平攀谈。

“我没事,只是刚才撞到我的人,落下一把折扇,被人踩到就不好了。”我故作平静地同他们解释,执着拾得的扇子在他们面前晃过,“就是这把,虽然普通,但是弄坏了也是可惜。”

乐平看到是扇子,原本的激动劲就退了大半,从我手里接过打开,看到是空白的扇面就更添了几分嫌弃的神色,“呐呐,就这种扇子,不要说厂甸,那边路边摊上,十块钱就能买一把了,二十块就包题字了。”

“小屁孩懂什么。”站在后面的杨海又点上了一支烟,看向我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但我全部的注意力都留给了那把没有丝毫特征的普通折扇,根本无暇去忖度旁人的深意。我握紧了手里的折扇,感受着扇骨嵌入皮肤时轻微的刺痛。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缘由,仅仅只是如动物般,遵循本能而已。

如果非要给这样莫名的行为寻求解释,或许是因为疼痛,才能让现在的我集中精神,不再去思考那一晃而过的模糊的身影。

转过两条街后,人群渐渐变得稀少。因为刚才的事,乐平没再一个人冲在前面,而是规规矩矩地同我并肩走着。我偶尔能从视线的余光中,瞥见乐平的侧脸。同他嘴里念叨着的五花八门的吃食和玩乐不同,他的视线里隐约透露出来的犹疑,我根本无从解读。

“我就在这里等着,乐平你送塔矢君上去吧。”

“就知道抽烟抽烟,也不怕得肺癌。”乐平冲着靠着电线杆,又点上新烟的杨海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笑着的杨海朝我耸耸肩,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我们。我回过头,就看到杨海不知从哪又掏出了一包烟,“塔矢君,给你的。”

“还有打火机。”

“有时候心烦,就什么也别想,抽两根烟然后睡觉。第二天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苦笑着看着手上的烟和打火机,对杨海道了谢。一旁的乐平见我收下,也只能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跑到了二楼点上楼道的灯。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盘旋的楼梯好似无尽的循环,其中的黑暗不断被点亮的灯所驱散。乐平一直没有说话,所以我也没有。我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后,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在焦虑,从棋社看到那盘棋之后,一直在焦虑。

把钥匙向左转三圈半,能够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门打开了,他主动向我道了别,快步冲下了半层楼。楼道里他上来时按亮的灯已经灭了,我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打开半锁的门,把楼道灯打开。

然后我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乐平一边喘着气一边扶着楼梯,抬头望着我,大概有好几秒。

“sai一定是sai……但我在他的棋谱里看到过,这个人一定就是十多年前在网络出没过的围棋高手sai!”

乐平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向我的眼里混杂着矛盾、犹豫和期望。我大概能知道他的犹豫,但他又在期望什么呢?我又有什么值得他期望呢?

“虽然不知道杨海大叔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看到过他搜集的sai的棋谱。每一局,都有好好的研究过,而塔矢君你,我也在那些棋谱中看到过。”

“你一定认识sai吧,而那个少年一定和sai有关系!”

但我却对sai,一无所知。

“抱歉,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在网络上下过棋。或许只是刚好棋路相似而已。”

楼道里的灯再一次灭了,站在我前方不远处的乐平仍旧小声地喘着气。楼道的玻璃窗半开着,从带着灰雾的玻璃望出去,能看到稀疏的星斗和被云雾半遮半掩的月亮。

我握紧了手里的折扇,忽然想到少年用稚嫩的捉子手法在棋盘的天元落下的黑子。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天元就好像宇宙的中心,所有的星星都会围绕着这个中心旋转。乐平你既然身处围棋的十九路天地中,那么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个世界的向心力。你所说的sai也好,或是那个少年也好,只要你坚持,总有一天,一定一定,会见到的。”

“说的也是呢,亮哥你说的对。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一定会见到的。”黑暗中,乐平透着傻气的笑声渐渐远了,然后在更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杨海忍无可忍的怒吼声……

我低下头,就着昏暗的光线瞧着手中的折扇。即使看不到我也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把扇子毫无特色的形貌——换而言之,就是普通。

但我却意外地在意,不仅是折扇还有他的主人。

无解的问题一桩桩一件件,越积越多。多到一定程度之后,我已经能坦然面的自己的无知。

不管是我记忆深处那个寻而不得的人也好,知而不言的人也好,晦涩难懂的提醒也好……

只要我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找到的吧。

我所寻求的真相。

门开到一半最终又被我关上,不知为何,我忽然失了应有的睡意。我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折扇,忽然有了决定。

而这个决定,在我在那条街道看到某个正弯着腰到处张望的少年时,忽然有了目的的指向。

“你是在找这把扇子吗?”

☆、06.失败的三段论

天是沉沉的黑,周遭的一切景,一切物在那一瞬间,好像都隐没在了天里。但我却听到了风声,不知为何,也看到了对面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对对对,这就是我要找的扇子,刚才在厂甸里的摊上买的,花了我好几天的零花钱啊。”少年笑意盈盈地从我手中接过那把在我看来普通至极的折扇,低头仔细地从扇尾看到扇头,确认没有一点损伤才笑嘻嘻地朝我抬起头。

“哗——”折扇打开扇骨与纸张摩擦产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让人沉湎,我楞了一下,才听到对面的少年在叫我。

“哥哥……大哥哥?”他执着纯白的折扇在胸前比划着,听到我应他,原本笑着的脸立刻绷成了扑克,头却抬着,一双眼在黑夜里格外地亮。“大哥哥,你觉得我拿着这把折扇,有没有更像很厉害的棋士?”

围棋和折扇,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我却并不排斥少年这种单纯的寻求目光的举动,毕竟,我也曾经年少,在真正理解围棋的乐趣之前,也只是把它当做吸引父亲注意力的工具。这些久远的过去,已经很久没有被翻阅,但只要被勾起一角,一切却又清晰得彷如明镜。只是我实在记不得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真正爱上围棋了……

走上职业道路之后,除了神之一手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说模糊,却也不尽然。我记得绪方、芦原、和谷、伊角,记得自己下过的每一局,看过的每一场,可是这些真实的记忆在回忆时,却显得那样不自然。

我知道终点,却找不到原点。

除了我曾确实地脚踏实地一步步从过去走到现在之外,除此之外的一切记忆,恐怕都失了本真。

但在此刻,我只是单纯地不忍拂了一个少年的心性。

“你这么说的话,大前提就是你是一个很厉害的棋士。不过我记得你在棋社里和我说过你是第一次和人下棋吧。”

“说的也是喔,毕竟第一次下棋就输给大哥哥。看来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啦。”少年把展开的折扇收起来,一手捏着扇尾,在另一只手掌上一下下敲出节奏,“不过有把折扇的话,总会让人觉得厉害一点吧。这就是道具的作用啦,道具。”

“说的也是。”我点头的同时想起曾经和我对局的一柳棋圣,似乎也总拿着扇子。不过好像不止是他,还有谁呢?总是拿着那把缀着紫色流苏的扇子,好像凭一把扇子就能赢过我一般……

存着这样天真的想法,也只有那个人了吧……

连续的记忆到这里就忽然断了线,就好像我整理书架时看到的一些棋谱,不知为何都莫名缺了页数。我不确定这么做的人是谁,但那么做的人一定很焦急,因为有几本棋谱我甚至能看到明显的拉扯的痕迹,甚至破损。我也看到过残留下来的棋谱,大多是早前的了,和父亲、绪方的对局很多,近的棋谱虽然也很多,较之从前却少了。

除此之外,书架上我曾收集的本因坊秀策的棋谱,不知为何,也不知所踪了。

要说我对现状一无所知,其实是不确切的。但即使真相曾在我眼前露出端倪,我也不曾真正想要去揭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是人作为动物的本能,在抗拒这些未知的已知。

“大哥哥给你的,嗯,就当是你陪我下棋的谢礼。”

我错愕地看着被突然塞到手里的冰糖葫芦,天色似乎越加沉了,沉到把周遭的一切声响动作都吞没,只剩下那一串红艳艳、沉甸甸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超赞啊,姑且就排在拉面之后,算个第二名吧。”

陌生的声音如晴天霹雳一般凿进我的脑海,一瞬间头疼得几乎裂开。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我就能看到我身旁的少年正津津有味地吃下第二颗冰糖葫芦,听到覆盖在山楂表面冰糖被咬碎的声响。

最后我的那串冰糖葫芦也进了少年的肚子。

他心满意足地拍着手,把木签子丢进了道旁的垃圾桶。看到我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下。

“本来是给你的谢礼,最后还被我吃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

我们俩一路走,一路行人愈少。到了最后,只剩下路边的灯,和覆上了油布的大小摊子。深秋的风吹来,且是在深夜,难免有些寂寥的滋味。所幸灯光是暖的,昏暗的橙色,把我和少年一高一矮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我盯着影子一路走,什么都没再思考。身旁的少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被我选择性地忽视了。

沉默就这样在黑暗中蔓延开来,我就这样走着,双脚一前一后,忽然觉得这样子便能够永恒了。就这样一步一步,什么也不用考虑,只需要跨出一步,再跨出一步。但我这种想法很快就被身旁的少年打断。

——一直走在我身侧的他,忽然猛地拉住我的袖子。

我只能停下来。停下来才看到前面是桥,桥下是黑漆漆的河水,倒映着天上的明月。黑暗和沉默这才被驱散开来,我听到人们小声的抽泣声,然后就看到一群穿着白衣或绑着白腰带的人,提着灯,慢慢从桥对面沿着河走远。

间或还听得到他们在呼什么人的名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