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在这儿就已经想好了耍个把戏,其实是故意要了我支香烟。”俞骏走到众人面前,摊开手,是昨晚斗十方变出来的几个过滤嘴,明显不一样,一个是他给的,另外却是……斗十方的,他在向小园的办公间已经折好过滤嘴了,就等着开会忽悠大家一下子。
“我请教了一个会玩魔术的,他是夹在手缝里的……你猜有,他夹着就不放;你猜没有,他一放,就有了;你一不小心,他把藏着的全攥手里了,一下子给一个大惊讶。过去的藏三仙啊,是海绵球,夹在指缝很容易,你看……”俞骏着魔似的跟大家玩着,不过手法太过拙劣,夹在指缝里都露着一截。众人哧笑时,他解释道:“这得训练,还真不是一两天工夫就能玩好的。”
“您准备练这个?”向小园瞠目问。
“不是,我在找他为什么能看到那么多。除了心理暗示,还要带动你的情绪,关键时候在你的思维盲点上戳一下,我就是上了这个当……比如你,老程,你这不修边幅的,我也猜得出来,就是有老婆也得被嫌弃,还有你陆虎,顿顿吃饭啃大葱的味这么重,籍贯除了山东还能是哪儿?至于猜到娜日丽的落户,我也想通了,这个傻大姐刚报到时给财务上复印的身份证还搁这儿呢……这是关键时候用真实诈你一下,哎呀,把咱们就吓住了,这和获取别人信息诈骗是一个道理啊。”俞骏指点着。果见娜日丽的身份证复印件压在工位文件下还露了一角,随便瞄一眼就成算出来的天机了,但突然一说,谁可能想到这个细节?
这么聪明,但是问题来了,陆虎愣着问道:“主……任,那,那你这么英明,咋也跟着上当了?”
俞骏轻轻地在他脑袋上一扇,笑道:“大意,这不大意了……哎呀,把我想了一晚上,这跟头栽的。”
向小园笑道:“心服口不服吧?”
“呵呵,非要长他人志气,灭我们自己威风吗?小络啊,这个小妖怪是怎么练成的?”俞骏躬身看屏幕,随口问。
络卿相回答道:“他爸是跑江湖的,等安顿下来,十方都过了上学年龄了,家传呗。”
“嗯?那个胖妖怪呢?”俞骏又问,该上班的也没来。向小园汇报道:“我给他安排了项任务,让他去医院了。”
“也好,落个清净啊……前面的两位已经到了?”俞骏表情严肃了。陆虎接驳着通信。娜日丽和邹喜男已经到场准备进入了,两人测试影像时还晒了晒身上的消防官兵制服。
嗯,思路换了,就等看结果了。陆虎随着两人进阳光大厦的位置推移,捕捉着整幢大厦里的各个大小公司的影像。有保安陪同着,都被邹喜男借故打发了。两人径直奔向标记的四家可疑公司,重点是“金叶公司”。娜日丽一推公司门就进去了,很意外地撞上了黄飞。她气愤地喊道:“嗨,你们这儿装修把消防栓堵住了啊,有隐患啊,还有这儿是禁烟的,你浑身烟味,是不是把烟雾报警也堵上了?”
被检查的自然是赔着笑脸和好话。邹喜男和娜日丽就搁这公司讲了一堆消防安全知识,每个人发放一本消防安全手册。目的呢自不用说,反诈骗中心的远程联网,已经把领消防手册的人体貌特征一个挨一个咔咔嚓嚓给捕捉了个正着。
“哎,这样才对,做人做事不能老实,瞧这么思路一换,多轻松啊。”俞骏夸奖道。
程一丁笑着道:“这是以骗对骗啊,咱们也快成骗子了。”
“想得容易,没那么简单。没听斗大师说,所有你看到的都不会是真相,既然这么高危,而且这么容易查的人扎堆在这儿,那我觉得,恰恰这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俞骏道。
向小园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对,这是搁个空架子,等着事发后让警察去端窝的。”
“没错,这算是八大骗里‘挂’字那一诀吧,刖其手足、变其面貌的引申,给人改头换面换地方,制造一个假象和噱头。”俞骏道。
“有了!”陆虎喊了声。终于在拍到的体貌里找到了比对的对象,一个叫吕大亮的身份证在无锡出现过,银行取款的系统里捕捉到的影像,而这里也有一个“吕大亮”,两个体貌放一起完全不同。络卿相再从户籍资料里调出来原始照片一比对,金叶公司的这个“吕大亮”,确实是如真包换的西贝[1]货。
“户籍照片里很多失真度大,年限一长更不容易辨认,如果假借别人的身份证,除了航班、银行、安检等一些查得较严的地方可以识别,普通使用身份证的场所是识别不出来的,最起码住店、办执照之类的,就识别不了,有些代办公司直接拿着法人的身份证就可以办理。”络卿相提醒道,这是他的专业。
“哦哟,现在是心服口服了,这小妖怪怎么瞄了眼王雕去的地方,就判断出要干大活儿了?老程,你也是多年的老刑警了,咋就没看出来呢?”俞骏问。
“老刑警不如小妖怪呗。”程一丁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把俞骏逗乐了,他一挥手道:“让他们俩尽快撤吧,别演砸了……这下麻烦了,这让登阳市警方怎么预警啊?就是说了人家也不能信啊,说一帮骗子准备了几百万资金,招了一帮三无人员准备搞事情?这案情比故事还难编合理呀。”
这可能才是他真正为难的地方。他挠着头,踱出走廊开始犯难了。又查到一个也是假身份时,向小园循声出了办公室,等着头大的俞骏转过来,两人相视,几乎异口同声说:“怎么办?”
然后齐齐笑了。俞骏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想着静观其变,张网以待,可你想过没有,万一烂摊子太大,我们又预先知情不报,那罪过可就大了啊。”
“一预警就鸟兽散了,就用了个假身份证是多大罪啊?教育一下或者拘留十五天?那地方还有个消息树的功能,万一被查,或者发现异常,整个发案肯定就停了,或者易地、或者逃之夭夭……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追了王雕这一条线,磕磕绊绊一个多月才摸到一个即将发生的骗局的一角,我就不信,你舍得没开演就砸场?”向小园道。
“我当然舍不得,可是……”俞骏被问住了。
“我也想向局里汇报,预警,可是我实在没什么可汇报的啊,总不能讲,我猜骗局要发生了吧?”向小园学着俞骏的口吻道。
这个提示让俞骏眼睛一亮,然后醍醐灌顶般地道:“也对,总不能把猜测的东西给领导汇报,带偏领导的思路就不好了,我再想想……十方父亲的病情你多关注下,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他这家里有后顾之忧啊,案子继续侦查,人员的事我请示一下上面,从长计议。噢,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向小园驻足了,第一次见到俞主任这么犹豫不定。看到他时,他身子已经进了办公室一半,可能是故意的,最后一件事随口说了出来:“昨天在食堂,我不该当众训你啊……对不起。”
话音落时,人已经进去了。向小园怔了,怔了片刻又笑了,笑容在她的脸上一闪而逝,等进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她庄重的仪表……
“噢……噢……我知道了,放心吧……Yes,Madam!”
钱加多在走廊里接着电话,啃着苹果,装起手机,又啃了两口把核往垃圾桶里一扔,脑袋伸进病房里,打着口哨。闻声的斗十方悄悄退出来。有了熟人好办事,本来需要排队的理疗第二天就开始了,父亲正在护士的指导和引领下慢慢走着。虽然嘴上说是不用治吧,可儿子真这么上心了,还是燃起了他的希望。眼看着父亲精神头大好,斗十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到门口,他被钱加多一拽,直接拉出来了,斗十方道:“你去上班吧,老待这儿干吗?”
“我在这儿就是上班啊,领导派我来的。”钱加多道。
斗十方无奈地说道:“昨晚让你帮我看着点,你只待了半个小时就不知道疯哪儿去了。今儿你来了才二十分钟,吃了仨苹果,跑了两趟厕所,我顾得上干吗呀,还得陪你扯淡。”
“你看你这人,纠结什么细节啊,我好歹也是一片心嘛……哎,领导可上心了啊,还专门给我打电话了。”钱加多得意地道,就是向小园问了问情况,钱加多一概回答挺好,这话的关键在于引申,引申的结果是钱加多期待着问:“要不你也来反诈骗中心吧?咱兄弟们到一块儿乐和,考虑考虑啊。”
这似乎已经在意料中了,斗十方摇摇头,坐到椅子上,悠然道:“看守所里,戴戒具的是坏人;出了看守所,戴戒具的可就是警察了……我在里头多舒服啊,一半时间上班,一半时间自由安排,上班的一半时间,也在自由安排,不来。”
“你看你,人得有点理想啊,对吧?老关在看守所有意思啊?”钱加多劝道,一劝发现不对,又改口道,“不能这么劝你,你丫有点变态,搁那里头自得其乐呢……那这样,你有啥锦囊妙计教教我,我学会了替你还人情去,哥我再露一手,也刷刷存在感不是?就跟抓傻雕那样,哎呀,你不知道,可把他们看傻了。”
“这个……”斗十方看看钱加多期待的表情,实在不忍打击兄弟的智商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渴望,他想了想,说,“小骗好抓,大骗难防啊,控局者找不到,这案子谁也办不了。”
“等等,你说什么控局?”钱加多问。
“就是幕后Boss,比如包神星那个贼,相当于新手村的菜鸟;比如王雕呢,顶多算一个青铜选手;比如那个疑似骗子公司找的人呢,是一帮刷副本的。真正的王者高手,在骗局里是不露面的,恰恰找不到这个人,那这个案还是办不成,就是把下面的人都抓了也没用。早抓吧,不可能,你没掌握人家的犯罪证据;晚抓吧,幕后大佬早卷钱跑了,只能抓些喽啰。”斗十方道。
“我懂了,所以只有一种办法,把他们团灭是吧?”钱加多果然听明白了。
斗十方惊讶道:“我去,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下降,你倒相反了,智商上升了?”
“我也觉得我聪明了。”钱加多被撩拨得忘乎所以了,两眼放光,丝毫没想到应该怎么去团灭。
斗十方可不点破,神秘地告诉他:“那赶紧去上班,好好表现,别让人家嫌弃你……有事业、有追求的男人才会得到美女青睐,千万不能老往这儿跑啊,你说你对工作都不上心,那种事业型的女人怎么倾心于你呢?”
“哎呀,好像有道理。但是,是向组长让我来的……”钱加多愣了。
再难解释的,斗十方也能解释通。他恍然大悟道:“看看,说什么来着?女人天生害羞,你挑明了,她还没有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所以故意支开你,你怎么可以让她得逞呢?好不容易赢得点好感,几天见不着不又凉啦?”
“哎,对呀。”
“知道对,还不赶紧上班去?”
“哦,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我回趟所里,晚上要回不来联系你啊。”
“好嘞,OK。”
钱加多心里一有事,就顾不上其他了,风风火火地走了。斗十方又在理疗层的等待席等了很久,不时地伸头看父亲扶着双拐缓慢行走,偶尔爷儿俩相视,他会给父亲一个鼓励的笑容,不过头一转过来,脸上又成了愁云惨雾,于是又习惯性地掏出那一摞单据。单据上合计金额后那一串数字,让他面带苦色,让他头晕目眩,让他不止一次觉得胃里泛苦。他知道压力会很大,可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大,会像山一样陡然压到身上。
理疗快到中午才结束,斗十方给父亲打了饭,看着他吃了,又和父亲聊了几句,便匆匆出了医院,上了公交,直去客运站,在客运站登上了回登阳市的大巴车……
下午四时整,时间卡到准点,黄飞恰好看到了运货车辆驶进登阳市阳光路鑫盛物流市场,远远瞅见押车的王雕坐在驾驶室里。他在前面挥着手,领着两辆车进了卸货地,那儿,公司的“员工”都等候已久了。
小装卸机卸货,很快,钢网围着的大院子堆成了两人多高的货山,车一让开地方,来领货的销售商们已经到场了。黄飞嚷着王雕和包神星,让这两人负责指挥分货,剩下的“公司员工”,就负责给经销商们往车上搬了。
“B020134两箱、C234154三箱、E342124四箱……赵姐,您拉得下么?”
“没事,往车里塞,不行拆开箱放车里,架不住来两回。”
“好嘞,您歇着,我们来。”
“甭客气,一家人,师傅抽烟。”
一个开着起亚车的女士,平时一箱半箱的,今天爆棚了,直接塞满了一车。这机会难得啊,先货后款,卖完才付款,做经销的谁还不是可着劲往家里塞?至于货款嘛,卖了再说呗。
快上完的光景,聂媚适时出现了。她在登记的小房间里招手叫着,经销商进来时,她拿着一摞纸神神秘秘地递给这个赵姐,叮嘱道:“您一定拿好,这可是从其他省代理手里得到的共享资源,能不能卖给他们就看您的本事了啊。”
“行不行啊?生打生的不在朋友圈里不好做啊。”赵姐犹豫道。
“聊呗,回头我在圈里分享几种聊天方式啊。其实大家进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产品好才能卖得俏,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是卖货的人卖得好,产品才能俏,脑白金就过节送礼一招电视广告轰炸,赚了几百亿;小罐茶,那还不也是收智商税的……姐,你听我的,卖不了您又没损失不是?”聂媚安抚着这位,高高兴兴地把人送走了。
下一个,继续教,又塞给了一本所谓的“共享资源”,那人偷着乐地拉着一车货走了。
眼见着成山的货物渐渐少了,小登记室里厚厚的一摞打印本子也快没了,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登阳市前期发展的五十四名经销商已经把这里的库存去得差不多了。聂媚出门叫着黄飞,跟没顾上来的联系,直接送货上门呗。
市场出租的车辆甚多,很好找,这闲杂活儿自然由“员工们”干。王雕招回来的一干人此时精神面貌大变,个顶个人模狗样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找车歇着的工夫,王雕蹭上来,给黄飞递了支烟,点上,随意问:“飞哥,我找的这人咋样?”
“不错,每天给一百块,乖得很,就有一个犯贱被揍了顿,扔回中州了。”黄飞道。那个被揍的手脚不干净,住一块儿偷别人钱,都不用黄飞动手,他一起住的那些难兄难弟就把他打了个半死。黄飞说着,也随口问:“你们那儿没事吧?”
“没事,吃了睡,睡了吃,闲得都快长毛了。”王雕道。
“闲日子到头了,马上要忙起来了……”黄飞叹道。
这恰是王雕看不懂的地方,他小心地问:“我还没看明白,这咋整呢?把货都白给人家了。”
黄飞神神秘秘地笑了,他道:“安叔是你叔,你问我呀?”
“我不敢问,我从小就怕他。”王雕道。
“光怕啊?你还应该信他。我跟了安叔这么几年吧,就一个字,服。”黄飞叹道。
“不服不行啊,我蹲苦窑都是他照应着。就那里头都有他的关系。”王雕道。
“既然服,那你就等着看吧,很快这些人就要来抢货了,到时候恐怕你想闲都难,呵呵。”黄飞神神秘秘地笑着。王雕虽然不知内情,但他放心了。
两个小时后,这里一扫而空。临时租用的是于师傅的场地,他老婆也是金叶产品经销商,拿了几百租金,一小笔意外之财,又被黄飞架着请吃了一顿,自然是喜出望外,说什么这号客户也得保持个长期往来关系不是?酒过三巡,下次来货的时间都敲定了……
这个异常举动被在登阳的两位反骗警员侦查到了。两货厢产品,分销至几十人手里,如果是正常的销售也罢,偏偏主持的是聂媚、黄飞、王雕一干人,还有那个存在问题的“金叶公司”,这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中州反诈骗中心两位主任就此事商议之后,定下了一个侦查迁移的计划,即准备把X小组的保密侦查向登阳市迁移。
现在是针尖对麦芒铆上了,中心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至今都没有发现的幕后Boss,究竟在组一个什么样的局……
这一天,其实斗十方也回到了登阳市,下午两点就到了公安局政治处,管人事的地方。虽然已经从警两年零八个月,可他除了集训,几乎没有离开过看守所,能见到最高的级别的也就是个大队长。在市局那些来来往往警装鲜亮的同事面前,他实在有点自惭形秽。
偏偏来得不巧,下午是主任开什么安全会议的时间,他只能在那儿坐等。一直等啊,等啊,从警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显了一遍又一遍……押解、值班、询问、检查,几乎是枯燥的重复,可为什么让他觉得如此难以割舍呢?
是一种威风?或许是。他从小跟着父亲摆摊卖货,受尽冷眼、漠视以及鄙夷,这和穿上警服的感觉截然相反,在看守所里,哪怕是怙恶不悛、十恶不赦的,哪怕是恶贯满盈、杀人放火的,在身着警服的看守面前也会乖得像只小猫。他喜欢警服,喜欢那种感觉,喜欢那种被好人尊重、被坏人恐惧的感觉。
可是……他局促地拽拽自己的衣角,这种局促和尴尬同样来自这身警服。他不止一次地憧憬着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哪怕收入菲薄,哪怕环境恶劣,哪怕压力很大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不要像小的时候一样,还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可他依然是个另类,入籍通知迟迟未下,父亲也病倒了,这个坚守的本心在合计金额面前变得不堪一击,摇摇欲坠。
胡乱地想着,快到下班的时分,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两位警官说着话过来了。他起身站直,敬礼,喊了声:“报告”。
“咦?你是……”
“登阳市第三看守所辅警,斗十方。薛主任,我找您。”
“哦……我想起来了……你进来吧。”
跟着进了政治处的办公室,那位主任坐下,放好文件夹,几次看斗十方,像在斟酌什么。斗十方直接问:“报告薛主任,我来就是想问一下,我同期参加考试的同事都已经接到入籍通知了,我为什么还没有。”
“啧……这个事,正在研究。”薛主任稍显犹豫,如是道了句。
“主任,我希望听到确定的结果,而且我也准备好了接受打击。”斗十方道。
薛主任又瞄了他一眼,淡淡应道:“研究之后才有确定结果,你先回去吧。”
“我可以把这当作是拒绝吗?入籍黄了?是我个人问题还是指标被人占了?”斗十方问。
“啪”,薛主任拍着桌子,怒声问:“你怎么跟你的上级说话呢?”
“黄了对吧?否则你不会如此恼羞,我听说我们所里分配去了一名干警。”斗十方道。
“呵呵……一个所里的辅警,呵呵,质问到政治处来了。政治处的分配还需要得到你的首肯?”薛主任气极反笑了。
“报告薛主任,这不是质问,我有权知道真相。如果真相不能令我折服,我会为我穿着的这身警服感到羞愧,因为它代表着公平和公正。”斗十方道。
“哟嗬,这小辅警厉害了啊。”薛主任被噎住了,他看看斗十方,一侧身拿了份文件佯看着,头也不抬道,“回去等着吧……要不,你替组织上来做个公平公正的决定?”
冷冰冰地被??回来了,斗十方难堪地站了良久,然后悻悻地转身,轻轻掩上门,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安局大院的,只是一路快跑着往车站的方向奔。很多路人都觉得这位一边跑、一边抹眼睛的警察奇怪,不,他在哭,他哭得很伤心。最后,他把警服脱了,把警帽包起来,包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却舍不得用它擦眼泪。
可他止不住哭,就那样哭着,奔着,几次狠心想把手里的警服扔进垃圾桶,却因为狠不下心来而泪流得更狠了……
撒豆成兵,点石成金
X小组的侦查迁移是在18日晚上悄无声息进行的,征用的是一处纪检委办案基地,市招待所后院。那儿的保密堪比看守所,环境呢,又和会所不相上下,关键这里还处在闹市区,离鑫盛物流公司直线距离还不到两公里。一夜休整,终于有目标、有活儿干的外勤们信心百倍地开始投入侦查任务了。
不过接下来,信心就又开始被打击了。
10月20日,外勤拍下了四辆大货往鑫盛物流卸货,还和头一次一样,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货就分流到了几十名分销商手里,开车的、雇车来拉的,甚至还有货厢直接送到指定地点的。这种商业上常见的事对于警务分析而言,就成了海量信息了。
车号关联户口,得考虑可能不是户主借的车;住址关联户籍资料,得考虑是不是租赁房屋。这些尚且罢了,最关键的是身份认定。陆虎和络卿相忙碌了一夜才确定了一半,这一半经销商有无业的,有教师群体,有当地的个体户,有数个有前科的,甚至还有数位家属居然是公务员。
百思不得其解的异象其实很简单,到今天分析出来了:微商。
对,就是那种扒拉扒拉手机,发图片,发价格,聊着聊着就能把东西卖出去的新型商业人才。
这个无门槛的模式有个很大优势就是扩散快,最早发展不到六十人,三天后能监控到的,已经攀升到八十人之多。到23日,又监控到一拨出现的生面孔,成功破百,关联的微商已经到一百一十多人了。
10月24日,俞骏赶赴登阳,他带来了局长办公会议的决定:摸清人数、有的放矢、一个不漏。
这个命令让主持登阳侦查的向小园傻眼了,罗列出来的参与人员名单把俞骏也看迷糊了。已经有一百多人了,外勤根本跟不过来。几段辛苦追踪拍下的记录,结果都是欢天喜地地去快递网点发货。向小园通过技术手段查到了一部分收货点,怎么说呢?天南海北,涉及七八个省,也就是说,这些神通广大的微商,把“金叶”产品,不知怎么就在短时间卖到了这么多地方。
“有问题,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俞骏敲着桌子,如是判断道。
像进入迷雾森林的小组成员面面相觑。向小园说道:“这才几天,几百用户,涉及八个省,二十多个城市,别说大数据,就大罗神仙也一个一个查不清啊!”
“黄飞什么情况?”俞骏问。这个貌似闲子的,位置似乎越来越重要了。
程一丁排出了对黄飞的跟踪记录,吃饭、上班、夜生活,其他倒正常,就是夜生活不太正常,带着一拨人晚上往KTV去了,出来时人数翻了一倍,记录仪上给出了解释:一个个搂了个女的出来了。
这场面看得俞骏惊呼了:“哎呀我去,这是组团去解决生理问题了……王雕呢?”
问到这儿,邹喜男有点惭愧。向小园替他说了:“每次拉货就出现,一跟就消失,还是追踪不到。我们怀疑除了阳光大厦、除了鑫盛物流市场、除了幕后藏匿的地方,还应该有个窝点,可能是货仓,我们怀疑在丰乐工业园区,可一直找不到。”
陆虎插了句:“那儿的监控一直被破坏,说破坏也不算破坏,反正不是给堵个塑料袋,就是糊一层黑乎乎的煤泥,刚清理很快就又有了。我们准备明天开始蹲守,看这群家伙是不是在那儿。”
俞骏明白了,小组投鼠忌器,而对方这些混不吝的蟊贼、毛骗肯定是肆无忌惮,偏偏丰乐工业园区那种厂多人少的地方,最难做到的就是隐蔽侦查。他思忖良久,摇摇头道:“再等等,离封盘还早……向组长,资金监控情况呢?”
“从20日开始回笼资金,但22日,账上所有的资金都转走了,收款方是广东厂方,这也是这些产品对应的生产厂家。我判断,可能还要有更大批量的货要来。”向小园道。
哦,忘了提及,此时的桌面上,就放着向小园绕了几个弯买回来的产品:牙膏、香肥皂、洗面奶、护发素、面膜、洗发养发护发水,光洗发水就二十多种,还有洁厕的、洗衣的、香氛的。据向小园说,没买全,高端的百十种,低端的有两百多品类。
那这个问题就来了,即便定价高点,也归不到诈骗一类啊,但要不归到诈骗一类,总不能张光达、聂媚、王雕这类货色改邪归正,要做正当生意了吧?
“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们也在找问题,也怀疑是不是诈骗。也就奇怪了,明明就是一群骗子,搞得风生水起还就找不到一点毛病。”向小园道,涉众的案情很难处置,现在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走了,处置的方式肯定是确认违法,及时刹车,否则酿成群体事件麻烦更大。
只可惜这个“确认”太难了,商讨一夜无果,只能继续侦查,寻找证据……
25日,娜日丽蹲守终于等到了聂媚。她大大方方地住进了登阳酒店,然后大大方方地招来了那帮干微商的姐妹,把登阳酒店的餐厅给包场了。那个场面着实嗨得热闹,喝酒聊天K歌,最后走时还一人抱了一大箱。这天反而是加了一个经销商微信、坐在家里的向小园最早得到了详细信息:有人拍下了发在朋友圈里,标题是,家人们,又来新产品了,八十八元家庭体验装,后天到货。
还有一条是:恭喜我们赵姐等十位姐妹喜提本周销售金奖,货款返还十个点,不玩虚的,公司经理现场给的现金。
“如果……这就是一场质劣价高的营销推广,那路子可就全偏了。”
向小园面对着一桌子产品,拿着那些微商发的图片,心里如是道。毕竟奸商和骗子的信条是一致的,如果真是擦边的营销,那还真轮不着警察去查他们。
但接下来的事又跳出了她的判断,当夜聂媚连夜出走,去向不明。因为晚上车人都少,根本无法跟踪,这伙反侦查意识极高的人物,靠监控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行踪,顶多找到出入的路口,然后……可能是步行消失,可能是换乘车辆离开,无数种可能里,你无法去准确判断。
又过了三天,继鸟枪换炮之后,又换成原子弹了,送货的不是卡车,而是通过货运列车运来的,负责追踪的程一丁、邹喜男看得都咋舌了,六十吨的那种货厢,整整两车皮,两辆货厢车拉了四趟。
这时候,全组都开始怀疑抓王八摸进乌龟窝里,岔了……
“发货,这儿,十箱。”
“自己扫码。”
“代收货款怎么填……哎,小兄弟,你给我填下。”
“等下,等下……”
某通快递网点,一个穿着艳丽的中年女人,抱着箱子在柜台上和快递员办手续,满脸的喜气洋洋,传达的分明是幸福和美满。事实也是如此,快递员都有点羡慕地问:“赵姐,您这发货量赶上一家小公司了啊。”
“咋?货多不好呀?”赵姐问。
“不是,我是说,都给我们网点成不?我们上门收就行,多省事啊。”快递员道。
“对呀,给我留个电话。”
“名片给您。”
很快发完,这位赵姐骑着她的三蹦子离开了。
在她身后不到一百米,陆虎收回了摄录,刚放下,驾驶位置的络卿相捅捅他道:“快,又来一个。”
“哦哟,天哪……这些微商怎么骗回去的?”陆虎干脆把摄录放到了前置物台上,懒得拿了,一下午就没停过。准确地说,这些天一直就没停过。
“是不是错了啊?”络卿相犹豫道,“现在网络让全民皆商成为可能了,我这朋友圈里,生活用品基本就能被这些微商包圆了,总不能把人家都当骗子吧?虽然价格黑了点。”
“如果仅仅是你情我愿的买卖,那倒无所谓,但是……你觉得张光达、聂媚这对货色可能做正当生意吗?”陆虎道。
络卿相回道:“这归工商局查吧?以前传销也是工商局查,说不定变异了。”
打擦边球,洗脑,如果虚拟交易换成物物交易的话,这诈骗还真不好界定了。陆虎想着道:“那些产品……”
“向组长已经和省工商联系了,检验是合格的,定价高还得找物价局……但是,总不能因为定价高就定性为诈骗吧?”络卿相反问。
“哎,我去,怎么过来过去,怎么着也是把我绕死胡同里呀。”陆虎敲敲脑袋。以前没有线索,处处碰壁;现在是线索千头万绪,像陷进泥沼里动弹不得,更难受。
两人腹诽的时候,收到了向小园收队的命令,急急回返。
另一队是从西陶镇归来的,下车的程一丁、邹喜男风尘仆仆的,准确地讲是灰头土脸的,两队恰在临时驻地招待所后院碰面了。陆虎一看就忍俊不禁了。邹喜男疲惫地向他竖了个中指,累得都懒得说话了。
进到二层驻所,邹喜男把摄录往桌上一搁,恨恨道:“我在西陶丰乐工业园外面庄稼地大棚里窝了两天三夜,终于把这货给找着了,大家看……”
找的是王雕,放出来时,程一丁快进一段,然后看到了,包神星扛着竹竿,噌噌攀上监控灯杆,嗖地把黑塑料袋套到了监控探头上,然后另一个从猫着的地方出来了,虽然距离稍远,但能辨认得出,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傻雕。
向小园重重地叹了口气,被气得有点胃疼。就这俩货,自18号到今天,已经30号了,用了差不多两周才找到踪迹。
“我们一直跟着他,找到了当地工业园区25号仓库,打听清楚了,那儿原来是做摩托车配件的一个小五金厂,今年连厂房带仓库都租给私人了。丰乐工业园区这种情况不少,有的其实就是挂个项目圈片地,专做厂房出租,签租赁协议也签给私人,走公户要交税不是?”程一丁介绍着,两人从经常跑这里的司机嘴里套的消息,而且更大的发现是,多日不见,王雕在丰乐工业园住地也聚集了二十多个人,都不知道干什么,货运吧,似乎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
“不会吧?养这么多人准备打家劫舍啊?”娜日丽把进度条退回去,又看了一遍。院子里打牌的,仓库里忙碌的,粗粗一数还真有二十多个陌生面孔。
“你们俩一会儿再休息,正好凑一块儿了,咱们讨论下,就目前这个情况,说说自己的想法……我先来,这些日化、洗涤、美容用品,已经送检了,不是三无产品,出自广东湛江××厂,属于金叶公司跟他们的贴牌产品,且不论价格,质量是合格的……这种情况在现今市场上很普遍,很多商家专注于拓宽营销渠道,把生产和运输都交给第一方,这一点没问题,包括他们公户账务往来,没有任何问题。”向小园道。
娜日丽接着道:“我追踪到了聂媚两次,都是和微商聚会,其实也不用我追踪,向组长加了一个微商,活动都能实时看到,不是发布新产品,就是喜提什么什么奖……还好,这家比较务实点,没有喜提法拉利或者高铁之类的。”
众人一笑。陆虎道:“我追踪商家标本,到目前为止已经达到一百八十多个,这其中有个疑点啊,队伍膨胀得也太快了吧?”
“只要赚钱,还有嫌跑快的?没看那赵喜梅赵姐,她老公,她俩弟弟,她俩弟媳妇,光她一家就八九个人干这个。”络卿相道。
“那还有个问题,怎么卖出去的?这前后没几天啊。”陆虎问。
“这个我倒是知道。”向小园道,拨弄着手机,给大家群发了几张截图,是加的那个微商在撩向小园,反正就是这产品怎么怎么好,洗涤液啦,给你专门拍一盆洗得黑不溜秋的脏水;美发的,给你发几张用前和用后截然不同的对比。向小园道:“营销的惯用套路,好在价格不贵,上百名销售员在卖力推销,这销量应该可观。”
“那就不对了啊。”邹喜男愣着问,“总不能傻雕洗心革面了吧?丰乐工业园区那拨人干什么的?”
“前期是他们送货,现在干什么?货都通过铁路运输了。”程一丁纳闷了。
“这好像是个奸商组局嘛……哎,那位在就好了,咱们都没做过生意。”络卿相道。他期待地看着向小园,向小园视若未见。
这人不经念叨,一念叨就来,话音落时,就听到了钱加多的大嗓门在喊:“主任,哪间房?”
“204。”俞骏的声音。
娜日丽一开门,抱着东西、满头大汗的钱加多就进来了,两筐水果,他掀着盖子自己先咬一颗,给大伙扔着。这些天钱加多同志负责队伍的后勤,已经成功赢得大伙信任了,只要你想吃啥,他就能给你找来,而且只要一条街上哪儿有好吃的,他不知道是凭感觉还是凭嗅觉,总能找得到。坐着吃的工夫,俞骏进来了。钱加多赶紧给领导递了个橘子,然后笑吟吟地坐到了向小园身边。向小园已经习惯这种难堪了,她笑着翻了翻白眼,然后钱加多幸福地羞涩了一下下,差不多就把在场的都给噎了一下下。
看完了最新情况,俞骏把摄录一放,道:“那咱们的判断是对的,但是我有点迷糊,要真是奸商,咱们可就糗了,白忙乎了。”
“我们也正在讨论,疑点太多,但是合理的地方更多,而且我们无法进入这个圈子,或者即便我在这个圈子里,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向小园说着,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那是斗十方在介绍八大骗时说的:所有你看到的,都不会是真相。
“无所谓,成了是经验,错了是教训,侦查本身就是排除法,如果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我倒求之不得呢。可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张光达、聂媚,包括王雕这类货色能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啊?你们注意到一点没有,如果真是正当的商业行为,为什么他们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用?为什么还要这么鬼鬼祟祟的?”俞骏问。
众人神情一凛,对呀,走着走着怎么就忘了初心了?从根儿上讲,这根本就不正常。
“在我接触的诈骗案里,基本都和这种情况类似,发案以前,怎么查都正常,比如零元购,就是融资平台给用户的返利,他吸纳存款是合法的;比如现在乡下扫码换鸡蛋,就是某个APP平台扩大业务量,也不算违法。但是把公民信息一用到违法用途,这就玩大了……单看前面那一截,不违法。”俞骏道,咔嚓咬着苹果,就是看不穿后半截。
娜日丽问:“那主任,咱们怎么办?只能等爆雷再收拾烂摊子?也不像能爆雷的啊,这些微商鬼精鬼精的,想骗他们没那么容易吧?”
“不能这么形容微商,你才鬼精鬼精的。”钱加多突然发难了。娜日丽愣了下。络卿相赶紧解释道:“多多几个表姐,基本都做微商。”
哦,娜日丽歉意道:“对不起,我是说这拨人……多多,你一家都是商人,你看这个怎么赚钱?”
俞骏也好奇了,干脆把分析的数据给钱加多解释了一下,账户流转多少钱,进货粗略估算多少钱,一大堆监控数据、影像给钱加多一股脑儿灌进去,本来想让他闭嘴,谁知道钱加多一扒拉,道:“这还用看,赔钱生意。”
“啊?那你说说,怎么赔的?”俞骏问。
“想短期把市场做起来,必须砸钱,最好的结果是够本。你看啊,我给你数数,人工成本,一人一天最少得朝着一百块钱算,你这人脑袋数数,得有大几十号人,再加上租车、场地、请客吃饭,得多少钱?这么大盘不砸几十万,根本起不来。”
“但你看,现在起来了啊。”络卿相反问。
“所以肯定老板砸得不少嘛,这人哗哗往里进,那肯定好处不少啊,没钱谁伺候你啊?”钱加多道。
俞骏眼睛亮了:“继续,有时候简单才是真相。”
“这也不难啊,给他俩钱不就哄进来了?进来只要能赚上钱,那肯定不走了。”钱加多道。
“那这货卖得很多啊,海量,前后根本没几天啊。”陆虎问。
“这个……”钱加多想了想,眼一瞪,计上心头,拍桌子道,“造假呗!”
“造假?!”邹喜男愣了,反问,“你脑子不正常吧?自己的生意造什么假,骗自己啊?”
“啧啧,你自己傻不能觉得别人都傻,做生意造假是基本功,比如那开发商天天喊,最后十套,优惠价什么什么的,其实一共卖的还不到十套……你路过步行街,有那么几家天天贴跳楼大甩卖、血亏大甩卖,还有更狠的,今天搬走,吐血甩卖,其实你看吧,他天天在那儿吐血甩卖,最后吐血的是占便宜的,他们自己在数钱呢。”钱加多严肃道出这些商家的秘辛,惹得大家哧哧直笑。
向小园赶紧劝阻着:“好好,停一下。”
“嗯,停了。我都不想提赚钱,太庸俗。我要当警察,这多高尚!”钱加多道。
这句听得众警察可是笑不出来了,也只有不愁钱的多多能这么潇洒和纯粹。
俞骏摆手道:“言归正传啊,今天来呢,有个题外的消息给大家说一下,中心向市局申请,准备给咱们组添个人手,我这些天就办这个事,大家猜是谁?”
“斗十方?”络卿相眼睛一亮。
“哟,大师要来?”陆虎喜形于色。
“这个妖怪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这群妖孽。”程一丁笑道。
娜日丽却对那位观感不佳,懒懒道:“来了有什么用?咱们还不都傻瞪着眼吗?”
俞骏看众人反应不同,又看看向小园。向小园也喜形于色,点头道:“现代的黑白较量更多在智商上,而这一块,可能是我们的盲区啊,我期待他的表现。”
看来这是商量好的,奇怪的是俞骏却撇撇嘴。向小园惊问道:“怎么,又有变故了?”
“对,昨天才知道,他已经连续几个班没去看守所了,辞职了。”俞骏道。
“啊?!”向小园大惊失色,“这……这……”半晌说不上话来。气无可泄时,她瞪着钱加多。钱加多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我每天都去医院走一趟,好好的啊,谁知道,这货翘班翘得挺牛×,直接不去啦。”
“大家抓紧时间休整一天,这事估计短时间没结果。向组长,你跟我去一趟登阳市局。多多,你晚上负责安排大家吃饭,价廉物美,包大家满意啊。”俞骏道。他看看表,和向小园一起离座。钱加多这眼力见儿颇好的,赶紧上前给领导开门,而且送上了一个欣喜的笑容,把向小园给刺激得赶紧加快步子走了。
“招咱们都没这么上心过啊!”邹喜男酸酸地道。娜日丽应和着:“还是辅警好啊,说开溜就开溜。”
“啧啧,事办不了,毛病倒多了,我就是辅警,怎么了?”钱加多不乐意了。娜日丽笑道:“多多,没你的事,随时都能当逃兵的,能当队友吗?”
“哎呀,肯定不是这样的。当辅警好几年了,都考过了,同期的别人都转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转正,再说,他爸这一病,医院每天就得好几千,一下子扛上这么多债,咋还呀?他虽然脸皮厚吧,这么大金额肯定也不敢朝人张口借……你们甭看他啥也不在乎,其实挺好面子,又爱逞强……哎呀,就是这不够意思,这么大事都没告诉我。”钱加多怏怏不乐地坐下来开始生闷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