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究竟底价是多少钱?”向小园好奇了。
“不超过十块,看多少量了,我姐说这种优惠促销装基本都是定制白送,所以成本要无限拉低。”钱加多道。俞骏听得心里隐隐警兆升起,犹豫道:“向组长,这种代收货款的体验装究竟发出去多少?”
“这个……真没考虑到具体数量。”向小园被难住了。她此时也警醒了,看着斗十方问,“难道是……”
“对,一种邮件诈骗的翻版,成本不超过十块钱的体验装,加上成本不超过十元的运费,代收货款以八十八元算,只要邮出去的四件里有一件付款签收,那就够本了,只要高出这个成功率,就都是赚的。”斗十方道。
陆虎提醒道:“如果这样的话,就需要精准的用户信息了……难道?”
“没有精准的用户信息,都不敢干这种生意。”斗十方把陆虎的怀疑说了出来。
现代网络时代,信息泄密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俞骏越想越紧张,看着斗十方问:“你发现了多少这种情况?”
斗十方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俞骏。手机相册里上百张图片,瞬间把俞骏看愣了。他递给了向小园。向小园接驳着手机拷贝出来,投影到了墙上,一页一页翻着让大家看,“碰瓷”的几辆快递车里,整齐地码着这种包装,登阳的大街小巷里跑的标着不同公司名称的快递小车;没被碰瓷的,也不知道怎么被斗十方拍下来了,上面还有各快递网点的照片,这种体验装在网点一堆一堆放着,看着格外扎眼。
“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量非常大。这中间有个默契,其实只要你付快递费,快递公司和快递员即便知道有猫腻也不会管那么多,因为各家收货竞争很激烈……这就是我要说的骗局的第二层了。在砸了重金,造成公司烧钱、市场旺销的假象之后,就有现在大家看到的经销商队伍膨胀起来了,从五六十人短期内膨胀到了三百多人,像向组长关注的样本,那位赵姐、开大车的于师傅,本来一个人,现在已经是全家上阵了……有了前期的成功经验,那大家想想,把这样的体验装给了经销商,如果再有准确信息的支撑,做大这个骗局,还有难度吗?”斗十方解释道。
这可能……出大事了。陆虎不自然地紧张了,看着两位领导。俞骏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向小园已经在计算着了,她轻声念着:“登阳全市有八百九十六个注册快递网点,分属于十七家不同的快递公司,如果算上区域性物流小公司的话,网点还要再加九十多个,日平均包裹数,全市应该超过十万了。”
俞骏抚着下颌在思忖。向小园说完数字怔住了,最早出现在登阳已经半年了,大量发送包裹已经快一个月了,那包裹应该怎么算?几万?肯定太少,十几万?差不多。说不定已经攀升到一个她不敢想象的数字了。
“但这中间有个问题。”程一丁开口了,所有的案情把可能性梳理完整,最合理的那一种就是最可能的方式了,他提问,“一件两件,甚至十件八件无所谓,但如果量足够大,那收款方就跑不了了,那干这生意岂不是找死?迟早会被查到。”
“八大骗玩的就是障眼法,这么多经销商队伍,忽悠微商注册几个个体工商账户很难吗?现在的支付是非常快捷的,那边只要收款,就自动支付到客户预留的账户,这估计就要成一笔烂账了。收款的账户可能分属不同的个人名下,即收即走。而被追责的账户户主,恐怕未必知道这种操作手法,或者还有更脑残的,自己个人收钱,要是量收得很少,也就十几件几十件的钱,能有多少责?但是这个队伍庞大,如果这么干的人非常多,那是不是……就很麻烦了?”斗十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
程一丁吧唧着嘴为难了。基层经验丰富让他可以判断出,斗十方不是危言耸听,最差的情况就是无限接近真相的一种,那些最底层的群众可不介意浑水摸上几条鱼,如果真是存心教唆,那这个诈骗手法能膨胀到多大的盘子,他还真不敢想象。
俞骏思索了良久,终于开口了:“这应该就是真相了。我说嘛,百八十万肯定不合张光达这类货色的胃口……辛苦了两位,看来向组长和我没看错人。”
“虽然没看错我和多多,不过您似乎看错这个骗局了,起码没看透。”
斗十方一点儿也不谦虚地道。这句话引得俞骏和向小园愕然盯着他。就见他指指墙上才画了一点的图道:“如果真是‘风马燕雀’中的‘风’头出马,那这个骗局就应该还有一层,做局者讲究落子无闲棋,如果仅仅收割微商,再靠微商队伍盲发邮件诈骗,其实有一个总经理法人扛罪就行了。那黄飞、王雕、包神星,以及他们找的这二十几个没有身份的人,就是多此一举了,所以我判断,绝对还有第三层……”
斗十方说着,把X、微商两个圈着的重点之后,又分了一层,这第三层在哪儿,把大家本来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啊,又给吊上了……
中州,永平路某快递仓储。
成件成件的快递打包被装卸车铲上了大型物流运输车上,运输都是夜间完成的,每天别人下班的时间,反倒是快递行业最忙碌的时候。今天雨下得太大,这家快递网点的小老板心绪不宁地看着那些大件的快递,眼皮跳了好几下。
吁呜一声口哨,有人在门口叫着他,他快步跑出来,恭敬且心虚地小声道了声:“青哥。”
来人正是曾经威名赫赫、被扫黑打击到已经落魄的青狗哥。他拿着两条烟,硬塞到这小老板手里,拍拍他肩膀道:“兄弟,全靠你了啊。”
“哥,要出事啊,您这一把就干一两千件,这个……”小老板难堪道。
青狗怒道:“妈的,又不是没给你快递费,你磨叽个毛啊!出事也是我们扛,关你屁事,你负责发出送到给我货款不就行了?哎,二毛,你混的时候哥没少罩着你吧?”
“所以我才跟青哥你说呀,我知道这怎么回事,您要弄上十件八件甚至几十件,都没啥事,但一个人名下收钱多了,真怕出事,一查一个准,我这儿也不好弄。”小老板道。
青狗听出话音来了,小声道:“老骗他们搞的是公户什么的,我不懂那个啊,他说是从谁那儿买上一个操作,可你知道,哥哥我这文盲出身的,玩不转那个啊。”
“那这样,哥,你多找些人,就用他的身份证和银行账户收一下钱,我就当不知道,他们也不敢欠您的钱,这不……”小老板教着一种相对稳妥的方式。
青狗一听乐了,狠狠抱了他一下,道:“兄弟,啥都不说了,回头我谢你……等我找人去啊。”
青狗告辞上车走了,车里一干痞混电话不断,开始嚷了:
“喂,在哪儿呢?拿你身份证和银行卡,我发个货,代收货款的。”
“喂喂……收个货款,没多少,几千块,回头请你一顿。”
“什么,你妈的,身份证丢了不赶紧去补……你妞有证也行啊,快拿过来。”
“……”
青狗反应算是慢的了。此时,东城发货的大户老骗已经发完货了,正数着手机上到账的货款,计算着今天赚了多少。无数个大小快递点将装车时,还有络绎不绝的客户来车,有很多人知道其中的猫腻,可这些连收货也不让上门收的人,能给他们艰难的经营增加更多利益,那总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吧。
漆黑的暗夜中,瓢泼的雨中,那些被利润刺激得蠢蠢欲动的人,一刻也不停歇地奔波在逐利的路上……
第三层,只有一个字:风!
斗十方此时脸上泛着病态的兴奋,邮件诈骗是个老手法,但注入这么多新思维,而且把盘子做到如此之大,实在让他觉得惊艳无比。就听他介绍道:
“八大骗中,‘风’的解释是一阵风、一窝蜂,这里面有个简单的原理,如果想骗更多,那就得把骗局做得足够大;但做大了,意味着罪责也就更大。一面是想收钱,一面是要扛罪,这中间很难取舍,那怎么办呢?八大骗‘风’字一路想出了他们的办法,而且屡试不爽。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乘风起浪,复制出无数个同伙,能搅多大的浑水就搅多大,然后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那么,这样王雕、黄飞、包神星以及这路人的用途就明了了,他们可以连接到城市的最底层,可以最大限度地扩张诈骗群体。可以这么想象,像金河里、四棉厂老家属区、六堡这类三无高危人群的聚集地,他们可能找多少人?还有那些在城市犄角旮旯和夹缝中的人,都是很容易被人鼓动,进而被人操纵进入骗局的,而且将来案发之后,我们面对的或许是最差的情况……所谓的嫌疑人,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受害人。”
俞骏开始不安了,他问道:“这种诈骗,你觉得和传统八大骗,特征上有相似之处?”
“对,厅里研判是正确的,只有最底层混迹起来的人,才懂得如何撬动和利用这个层面去实现诈骗。整个骗局里,微商、快递、三无人员,全部成为做局者的棋子,全部在为他服务,这就像以往‘风’这一路做邮件诈骗,会鼓动一片或者一村的人,都往全国各地发求助信;或者得到公务员名录之后,发敲诈信一样。还有那种更老式的,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搞抽奖、促销诈骗,包括抽奖的、宣传的,甚至围观的都是骗子,你根本分不清谁是‘风’头。”
“那他撬动这些人,又怎么获利?”络卿相问。
“笨死你呀,教会别人怎么骗,再把这东西卖给他不就行了?十块钱买,转手卖八十,你不愿意呀?”钱加多指指桌上的体验装,损了络卿相一句。
这个笑话没逗笑大家,反而个个脸现苦色,估计都感觉到智商被狠狠涮了一次。
“我觉得……不太可能吧?”向小园有点紧张地搓手,看看俞骏,质疑道,“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达到这个程度得多大的货量,得多少人参与啊?而且……登阳已经有几百微商队伍,难道再发展几百甚至上千人加入队伍?”
“您忘了,傻雕不在登阳,几乎都没来过登阳,黄飞也离开了,他们在哪儿呢?”斗十方问。
嘶,这回真把俞骏吓住了,他脖子一梗,问:“在哪儿?”
“在中州。”斗十方道,示意钱加多。钱加多这才卖关子似的把自己手机打开,递给了向小园。向小园狐疑地接住了。她操作的时候,斗十方介绍道:“昨天我想了一夜,一直跟不上这个思路,今天在登阳发现各个快递已经铺遍之后,把我吓住了,而且想到傻雕带的这群人肯定没闲着,如果要在更大的地方搅个更浑的水池,那会在什么地方呢?于是我们就回了中州,以发快件的名义,故意挑了不少快递点去查探,结果我们发现……中州已经泛滥了。”
投屏上墙了,钱加多用手机偷拍的,不过看得清就是这种体验装,或大或小地堆放在每个快递点里,一屏一屏放过,不同的地方,相同的快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泛滥到快递领域了。
“中州的快递网点比登阳多两倍,两千一百多个。”向小园愕然说道,不敢往下想这种情况泛滥的后果了。
“天哪……这群骗子。”俞骏叹气道,震怒之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头靠着椅背道,“娜日丽,你和大邹从现在开始盯死聂媚,绝对不能让她溜了,随时准备对她采取控制措施。”
“是。”
“老程,你带上络卿相和陆虎,盯住金叶公司这些人,如果发现张光达露面,不管他和谁在一起,都先摁了。”
“是。”
“钱加多,你负责给大家提供生活必需品,他们可能会很快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是,没问题。”
“十方,向组长,跟我走……知会一下登阳市局,而且今晚务必向陈局和谢厅汇报。向组长,你马上通知反诈骗中心人员全部到岗,对已经接入的快递信息进行验证,最晚明早我们商量出个解决方案来,这要出大事了。”
他匆匆起身,一队人分开各奔职责,冒着如泼夜雨出发了……
欲速反迟,乱象难止
“X4报告,目标尚未离开。”
娜日丽推着清洁工的推车,在走廊尽头轻声汇报。她传回了聂媚喝得微醺的样子,是一个男人陪同她回房间的。那个男子是当地农商行的一位小领导,这两人恐怕要有不可描述的事,都进去很久了没见出来。……
“X1报告,这里能观测到七个目标,找不到黄和沈。”
程一丁汇报,他在楼顶找的观测位置录下了两个房间里,金叶公司那几个替身在喝酒打牌,黄飞一直未归,包括那位“法人沈凯达”也不见了。
……
每隔十分钟的汇报结束,时间指向二十三时,向小园又一次心绪不宁地踱着步,隔一会儿就看看反诈骗中心数据验证的变化。随着一点一点的积累,这个验证已经没有意外了。
“嗨……”向小园干脆上前,把趴在工位上睡觉的斗十方吓醒了。斗十方可能是真累了,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兴奋地奔了一天,从坐上车回中州就开始打瞌睡,回到反诈骗中心直接就睡过去了。被吓醒后,他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二十三点。”向小园道。
“我才睡了一个小时。”斗十方道。
“不错了,去洗把脸,我有事跟你说。”向小园道。
“不等命令吗?俞主任还没回来吧。”斗十方道。
“我是你的直接领导,我命令你马上去洗脸清醒一下,马上回来。”向小园愤然道。
斗十方“哦”了声,揉着眼睛起身出去了。人一走,向小园倒有点歉疚了,从昨天报到,到现在,估计就睡了这么一会儿,可现在发现的信息太过吓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一会儿,斗十方抹着脸回来了,他看看向小园,发牢骚道:“这有什么急的?抓又不能抓,查又不敢查,估计得到天亮才有结果。”
“你心可真大,那你别把消息刨出来啊,以前是大家睡得着,你一个人睡不着;现在倒好,你能睡着了,别人都睡不着了……帮我看看。”向小园道,让开了座位,把屏幕给了斗十方。斗十方戳着指头数着,愕然念着:“我滴个天哪……都快两个月了?账户名称很陌生啊。”
“现在买一整套带网银的账户不难,你不该惊讶呀。”向小园解释道。真到技术的层面,这位似乎就有点白痴了,看他用电脑的手势向小园就判断得出来。
摸索着鼠标往下拉拉,斗十方愣道:“那这看来没错了,有公户收款的,有私人,而且很乱,不算很集中……可能找其中的几个收款大户,但是,可能账户是买的,也是关联不到人。”
“对,这还是不完全的快递信息,全国性的、管理规范的快递或者物流,理论上信息都要接入到民用IDC,也就是智慧城市的数据存储中心,这项工程在我们市还没有全部完成,我们能得到的数据比现实要延迟四十八个小时左右,还有一部分中小型快递、物流,根本不具备数据接入能力,所以这一块也是我们监管的盲点。自去年到现在,一共发生过四起快递网点卷走代收货款跑路的事,涉案金额都不少……我说这个的意思是,其实在现实中,这些经营者对于联网管理是持抗拒和不配合心态的。”向小园委婉地表达着,可能能查到的数据,仅仅是一部分。
“你直接说,差多少吧。”斗十方听明白了。
“差一半吧。”向小园道。
“哦。”斗十方无动于衷,淡淡道,“那我也没办法,只能一家一家查实了。你看大学城这几个快递,一个网点每年包裹一百三十多万个,每个月平均超过十万,这还只是一家,我去……这生意这么赚钱啊。”
这估计又得让片警来回奔波了,恰恰是这个落后模式恐怕不可取,数据统计怕是一星期都下不来。不过这思路太过清奇,居然看出赚钱来,让向小园有点无语了。她纠正道:“同志,心眼不能偏啊,你即将接触的可是全省的数据核心,这在懂行的眼里,比一座金库还让他动心。”
“不会,隔行如隔山,你给我数据我也不会用……咦?你的意思是?”斗十方斜觑着向小园。向小园笑笑点点头,道:“这个团伙里,有个懂数据的,有兴趣了吧?”
哦!斗十方眼睛亮了亮,笑笑道:“流氓有文化,谁看都害怕;坏蛋有文化,天下要称霸啊,哈哈……那你叫我干吗?顺着数据分析完全可以找到来源啊。”
“时间,时间不够啊。”向小园道,有点懊丧,每一次都输给了时间,任何一个罪犯,特别是这种高智商诈骗,不会留给警方充足时间的。
“我知道你的犹豫了,一启动,怕打草惊蛇,逃了就麻烦了;但不启动,眼看着就要蛇吞鲸象,后果堪虞,是不是?”斗十方扭头问。向小园点点头。和斗十方说话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比和俞主任更甚,有时候很省劲,不过有时候很难堪。这不,斗十方也笑笑:“我顶多算个侦查员,你顶多算个副处级侦查员,这是俞主任和更高级别领导正在讨论决定的事,你想越位?”
向小园翻翻白眼,警惕地看看开着的门外无人经过,她压低了声音道:“我在这儿面子被涮了一遍又一遍,在上级面前抬不起头来,总不能在下级面前也颜面扫地吧?你还知道我这个侦查员前面带了个副处级啊?”
“Sorry,那你说了,你都发愁,我能怎么办?”斗十方道。
总是这么淡定的样子让向小园看不懂了。她拉着椅子坐下,好奇地问:“为什么你对骗子和骗局的兴趣,似乎比对你同行和上级的还高?你可是警察呀,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一点疾恶如仇的情绪呢?”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臭,我管辖的人员里,诈骗是最‘善良’的一种。”斗十方道。
也对,如果别人的神经是铁打的,那这位的肯定是钢模浇铸的,向小园放弃了,关了数据演示,点开了回传的汇报视频,给斗十方看实时的影像资料。被监控的聂媚尚在,金叶公司的几位也在,黄飞、王雕、包神星以及可能是此次诈骗策划嫌疑人的张光达,全体消失。
这回有效果了,斗十方发呆了片刻,脱口道:“麻烦了!”
“说说,有多麻烦?”向小园问。
“江湖做局的高人呢,讲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得断句理解,意思是不尽取,不竭用,否则一个人吃相太难看,不给同道分点,容易招祸。”斗十方解释道。
“这算什么麻烦?”向小园没明白。
“意思是,那位大写的X可能已经捞够了,应该准备或者已经跑路了,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恐怕我们没机会抓到他……顶多能抓到黄飞和聂媚这一层,而且都起诉不了,他们肯定一毛钱都没沾。”斗十方道。
“我担心的恰巧就是这个,怎么破?”向小园问。
“你又忙糊涂了,想找现在这个已经学会屏蔽侦查、躲开监控、隐匿身份的X,已经很难了。”斗十方正色道。
“我知道啊,在这个上面我不糊涂啊。”向小园道。
“但你可以找以前的他啊。”斗十方提醒道。
“哦——对呀,以前的他——”向小园如醍醐灌顶,慢慢地脸上浮现出笑容来。如果这个人起于微末,现在又撬动了这个层面,那在此次众多的参与者中,就应该有知道甚至认识他的人,否则不可能短时间找到这么多敢于作奸犯科的人,还教唆他们上路。
“你确定?”向小园精神被刺激上来了。
“我看数据表时就确定了,想知道吗?”
“你居然在领导面前卖关子?快说。”
“不卖关子,但你给换点福利,您得让我睡会儿,我现在头都快炸了。”
“好,没问题。”
向小园答应了,斗十方这才点开数据表道:“轧钢厂这片可疑快件较多,还有吴团团、孙烽这个名,我差不多就能想到吧。原因呢,也不深奥,吴团团绰号臭蛋,是个几进宫的老痞子;孙烽绰号叫老游,开游戏厅的;轧钢厂这一片呢,也有个人物叫卞军,绰号老骗。以上几个都是屡次犯事,屡被打击的,年纪都一大把了,以他们的黑恶痞混的朋友圈,最适合干这种事,甚至他们中间就有人生活无着,不得已还送过快递……其实地下世界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只要一个两个人知道这种发财门路,马上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像瘟疫一样扩展开,那……就是现在我们面对的情况了。”
“对,传说再神的什么‘风’头,也不可能无风起浪,他肯定在这儿有根有源……那这件事的关键点,还有可能在王雕身上。”向小园道。对于这个绕回来的发现,让她莫名地兴奋,她兴冲冲地看着斗十方等着下文,却不料等到了斗十方一句很丧气地话:“那现在我能睡会儿吗?”
“没出息,去吧……到宿舍楼307,老程和大邹的值班铺。”向小园道。
“哦,好嘞。”斗十方起身,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快步跑了。
重新坐下来的向小园却来了兴致,她把剔出来的名单设定了查询条件。思路还真是决定出路,电脑很快给出了答案。代收货款的甲方是私人的,有诈骗、寻衅滋事、盗窃前科的人员,足足有一百五十八人,单这数据就把向小园吓了一跳,敢情是幕后Boss把中州二进宫的来了个坏分子总动员……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日前在登阳、中州两市发现的这种邮件盲发诈骗,已经有逾十七万件,最早时间可以追溯到两个月前,九月份左右,量从少到多,现在具体发展到多大了,还有待进一步查实。我们反诈骗中心接入的IDC数据对两市的物流、快递行业还没有达到全覆盖。”
俞骏介绍着,在这里暂停了,低头看了下手机,又补充道:“最新消息是,反诈骗中心在发货人信息中,剔出了一百六十七名有前科人员,六十一名有诈骗前科,八十四名是累犯。向组长判断,主谋应该已经藏匿,她建议从这些人中查找此次组织和策划层面的信息。”
陈颢元局长倾听着,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画着三层骗局的模式。他看了眼沉思的谢经纬副厅长和登阳市局两位还在紧张惶恐的领导,出声道:“我觉得很精彩啊,骗局很精彩,你们反骗工作做得也很精彩,毕竟我们是首次警于事前,没有等到最后烂摊子不可收拾才发现。”
“但……终究可能还是个烂摊子,现在在路上的快件估计还有十几万件,被骗走的金额,就现在看,应该是个千万级的,就在我们眼皮底下,骗局开始的时候,也正是我们接受任务的时候……唉,惭愧,陈局、谢副厅,我请求组织给我处分,在这个案子上我很失职。”俞骏深刻地道。
说得情真意切,不过肯定是以退为进,这么说陈局倒不好意思了。谢副厅此时才瞪了眼,啪地合上了笔记本,道了句:“装腔作势……你这是成心不想让登阳市局同志下台是吧?”
俞骏蔫蔫地给了个苦脸色。登阳两位领导更难堪,毕竟自己地面上的案情,结果被人家跨市给刨出来了,临时被通知来厅里开会,进门时都一头雾水呢。
“老实说,干得不赖,最起码在最差结果来临之前,给我们准备时间了。我不批评你们,你们确实已经尽力了,而且给了我‘风马燕雀金评彩挂’八大骗确实存在的证据……但我也不会表扬你们,因为在第一场较量中,我们已经输了半筹,按照现在局势已经泛滥的情况看,捞大头的,应该已经全身退出了……不吃干净,留给同行而且制造混乱,这确实是个高人。”
谢副厅给了这个X一个超高的评价。又停顿片刻,他看看麾下众将,咬牙切齿道:“而且这个高人给了我们一个选择,只要我们出手止乱,他就可以闻风而逃;但如果我们犹豫出手,那乱子会更大。不管我们怎么选择,都是输了半场,乱子已经在路上了……那现在,该我咬着牙做这个选择了。不管骗局有多精彩,骗子有多高明,我们的对付方式只有一种——露头就打,绝不姑息。大家可能会考虑社会影响问题、舆情问题以及我们的形象问题,但这些和人民群众的财产损失与社会经济秩序的被破坏相比,都不是问题。现在我代表省厅发布以下命令……
“第一,由中州市反诈骗中心提供数据支撑,中州、登阳两地警方联动,对于此次涉案的所有嫌疑人、参与人按属地管理原则,迅速采取措施,重点及重大嫌疑人员,即时抓捕。
“第二,各派出所、刑警队以及治安单位,借此机会对辖区快递物流行业进行一次清理,如有发现蓄意为诈骗犯罪提供便利者,一律追究刑事责任。
“第三,迅速通知各物流快递行业的经营部门,对于未代收货款的快件做封存处理,未支付给发货的款项,一律止付。
“第四,迅速查封冻结所有涉案账户,反诈骗中心负责追踪赃款资金去向。
“第五,对于登阳市这些大量的一般参与人员,做好说服和解释工作,要充分发挥社区、治保的作用,警惕工作方式方法不当可能引发的不良后果。
“……这是一次断腕行动,经过这次阵痛,我希望大家能够高度重视,骗子一次又一次挑战社会公德和法律底线,他们不会停止,那我们也没有懈怠的理由,对于他们只有一个态度:深挖细查,穷追猛打,直到斩草除根,终结诈骗。”
一声令下,全城警动。
两城的各派出所在紧急集合,治安巡逻拉网封锁路口,社区的治安点和治保人员也被通知到场,连接一线的反诈骗中心把收集的人员体貌发送到了参案警员的手机,开始按图传唤或者缉拿了。最郁闷的恐怕是那些快递网点了,半夜被敲开门,要采集原始数据。很奇葩的是,行动刚开始就发现半仓库未发出的快件,敢情这个发快递的,也在暗地通过这个赚钱。
零时整,邹喜男和娜日丽等到了支援,手势一下,门嘀的一声被刷开了,一队警员冲进了房间,“不许动!不许动!”的声音响彻房间,夹杂着女人的尖叫。灯打开时,正和那位银行小领导做不可描述糗事的聂媚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娜日丽在床头和被子里搜查着,搜不到,然后直接伸手。
聂媚乖乖地交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机,没有来得及发出信息。娜日丽接驳着数据线,通知家里远程登录,这可能是连接幕后的唯一一条线。另一头警员们背过身,等着这一对男女穿上衣服,然后被带上警车,登阳大酒店的抓捕顺利完成。
同一时间,登阳刑警冲进了金叶公司租赁的员工宿舍,挨个抓捕,照着身份证点名。神奇的事情又发生了,居然没有一个是人证符合的,全部是假证。
中州市的抓捕和传唤几乎是同时开始的,反诈骗中心列出有的前科人员,信息到辖区派出所手里,最了解他们的莫过于片警了,于是就出现了这样大同小异的情形。
夜市摊上,有片警大喊一声:“臭蛋!”这一声效果奇佳,正吃烤串的一个斜眼男掉头就跑。这八成就是犯事的征兆,不过今天跑不了,几个路口都被堵着,没几步就被扑倒了。
某居民小区,片警在没有物业管理的楼门里侧耳倾听,哗啦啦麻将响的地方就是目标了。咚咚一敲门,连吼带骂??了几分钟,户主不情愿地一开门,刚要解释我们这是自己家玩,不是赌博,门外的警察已经冲进去了。打麻将的一个中年猥琐男被派出所的盯住了,那民警调侃:“光腚,看来赚了不少钱啊,光灿灿的小手表都戴上了。”
“赚钱、戴表都不犯法吧?”光腚强撑了一句。
“你每次只要手里有钱了,基本就没干合法的事,自己个儿戴上。”民警递着手铐。
光腚委屈地拿着,给自己铐上了,不情愿地说着:“人家真没犯事啊。”
“那你戴得这么主动?我们都不好意思抓你了,一会儿回去自己写写,别费工夫啊。”民警带着他离开,回报指挥:李光明被滞留。
很快,绰号“老骗”的卞军被抄老窝了。带走他时,捎带查到了半屋子未发出的快件。卞军在车上号啕大哭着:“哎呀,我这是花钱买的,我也是受害人啊……你们不能这样啊,我是受害人啊!”
这拨骗子几乎没有战斗力,很快各派出所滞留室里满了。看来今夜要无眠了,他们的战斗力可都在嘴皮子上,抓着了,那才是较量的开始。
行动突然有猝不及防的效果没错,可容易出现疏漏也没错,已经返回中心的俞骏和向小园坐镇指挥。这么大的动静,奇怪地居然没有惊动黄飞、王雕一干人。到凌晨二时,俞骏下狠招了,通知前沿各队伍办一件事:查房。
这一查可就鸡飞狗跳了。文化路一处正规的洗浴中心,有男子攀着窗户下楼,被发现后撒丫子跑,后面的巡逻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那货是光着屁股跑的,等逮着才确认不是目标,是个嫖娼的。
没跑的,已经穿上裤子准备死不认嫖的,倒还真有两位是目标,又逮住了。
凌晨三时,一队治安人员正查辖区内酒店登记客房的工夫,不经意瞅到目标了。踏破铁鞋无觅处,狗哥出来了,不知道是赌赢了,还是嫖爽了,一手搂个妹子,正笑着从电梯里出来呢。治安队三人上前围住了,不料这家伙酒劲未消,又在妞面前不甘示弱,和那治安队的嚷嚷开了。揪着个队员嚷着:“老子犯啥事了?你不说,我跟你去,我是你爹,还是你是爹,这么听话?”
这边骂着,那边步话通知着,跟着警笛一响。青狗明白了,一把扔下那人夺路而逃,疯狂地冲出了门厅,无人敢挡。警车上刚下来的警员又上车了,拉响了警报,街上的追逐战开始了。本来以为能躲过一劫的青狗跑出几公里才发现想错了,跑到主干道上,十几辆警车围追堵截上来了,他绝望地喊:“啊,太过分啦!抓恐怖分子也不用这么吓人吧……”绝望的他举手,束手就擒。
疏漏就在这个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其实今夜是青狗安排请客的,王雕和包神星还在温柔乡里,大队的警车把他们吓醒了。他们早顾不上被窝里的温柔了,从安全楼梯猫下来。门关着,亏得包神星做贼出身的技术没落下,扒拉开了后门的锁溜到街上,没走多远被吓得又钻回胡同了。街上时不时就有警车驶过,大半夜太吓人了。
“咋回事呀?”包神星问。
“我咋知道!”王雕烦躁地道。
“是不是扫黄呢?没咱们的事。”包神星抱着万一之想。
“不管扫什么,咱们都在被扫范围……坏了。”王雕拿着手机拨电话,不通了,惊恐道,“可能真是狗哥。”
“问问黄飞。”包神星提醒着。
王雕正有此意,拿着手机一拨,坏了,电话都不通了。他黯然了片刻,做了件让包神星奇怪的事,手机直接拍向墙面,碎屏,然后又踩了两脚,再然后,不容分说把包神星的手机也拿过来,直接毁了,然后拉着包神星,沿着小胡同往里走,找了个避风地方——臭烘烘的犄角旮旯坐下来,反而安全地开始抽烟了。
“啥意思?”包神星问。
“犯事啦。”王雕道。
“不是……这不干得好好的?狗哥还差一半货款没给呢。”包神星惋惜道。好容易享受到美好生活,不能就这么结束了吧?
“记得咱们经理是谁吗?”
“‘沈凯达’。”
“记得咱们这段时间干什么了吗?”
“装卸、搬运啊。”
“行了,别知道得太多啊,万一被提溜住,嘴牢点啊。”
“我倒想不牢,除了‘沈凯达’,其他人名我都不知道,知道的没准也是假名……哎,雕哥,咱们跑啊。”
“跑个球啊,现在出去不找死吗?窝着,躲开风头再走。来,抽烟,这儿他妈味儿真大,不过这地方安全,没人会来,等天一亮,就好混了。”
这一贼一骗真的是不简单,愣是窝在这个臭烘烘的胡同绝地,隔绝了中州的全城警动,直到天亮都没有人发现他们。
登阳,天亮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未得通知和根本不信的上百微商奔向阳光大厦。那儿已经人去楼空,警察正搬着电脑,最后锁上门时,贴上了封条和一个通知,和所有诈骗崩盘的通知一致:
经查,“金叶日用化学有限责任公司”涉嫌诈骗,现将该公司查封,受害群众可到登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特此通知,云云。
同样的剧情总是在不断上演,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哭天抢地、漫骂发泄的,把取证的警察堵得都下不了楼。不管什么情况,警察只能硬着头皮进行。好歹已经传唤了一部分,没有酿成大乱。只可惜还是低估了形势,吵嚷的,追着警察下楼,刚到大厅,就见保安慌张地在喊有人要跳楼。
外层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人等。现场警员刚刚通知,就听得人群鼓噪。他抬头,看到了一条黯色的曲线从楼顶划下来,然后,一声闷响……停车场边上,绽开了一地血色。
有人认出来了,正是金叶一个微商,最惨烈的一幕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棋差一着,亡羊补牢
离天亮四个小时前,丰乐樱花园附近。
樱花尚未开放,毗邻樱花园的民宿是生意最萧条的时候。民宿区建在远离城镇的黄河之畔,不是旺季,白天鲜有来车,可在深夜的某个时间点,其中一幢房间的灯光突然亮了。
张光达匆匆叩响了二楼的门,开门的是安叔,他已经穿戴整齐了。另一个是那位最早到登阳发展业务的女士“胡总”,正收拾着桌上的电脑,电脑旁边整齐地放着各色U盾,足有二三十个。
“怎么了?”张光达心里泛起不祥的预兆。
安叔平静地道:“该走了。”
“啊?”张光达惊愕道,一下子失态了,“坏了,小聂还在登阳。”
他掏着手机,不过动作瞬间僵住了,安叔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他只得无奈地把手机递给安叔,不过还是抱着万一之想道:“老安,不至于吧?”
“自己看。”安叔摆头示意着,那位女“胡总”把电脑屏幕挪过来:门咚的一声,影影幢幢冲进去一群人……那是金叶公司员工租住的单元房。这几秒钟的视频看得张光达浑身冰凉,有点恻然地问:“那小聂怎么办啊?老安,你不能丢下她,不能丢下她。”
张光达有点失态地拽住安叔的胳膊。安叔回头,漠然地看着他,淡淡道:“怪不得你混得这么惨,生意就是生意,加进感情色彩就不对了。你救得了她吗?”
一句话问得张光达无言以对了。安叔抽出胳膊,拍拍他的肩膀道:“现在连主谋‘沈凯达’都跑了,你总不至于想回去给警察补上这个缺吧?快去,收拾东西,上路了。”
催了两次,张光达垂头丧气地回房间了。这边“胡总”已经收拾妥当,提着行李拉杆箱,而安叔连行李都没有,两人小心翼翼地下楼。胡总轻声道:“反应比想象中快多了,还有几笔款没收回来。”
“精明的商人从不拿走最后一个铜板。”安叔道。
“我们算商人吗?”胡总笑着问。
“算,玩弄智商的人。”安叔头也不回道。
下楼,上车,和张光达分乘两辆车,驶离这个隐秘的地方。车驶上黄河大桥时,“胡总”刻意放慢速度,向窗外撒了一些什么东西,好像是那些用于转账的U盾,然后驾着车,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四个小时后,两队警员包围了丰乐樱花园民宿,像大多数时候追踪到骗局的源头时一样,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早上十时,来自中州市局、登阳市局以及省厅的警员陆续会合到反诈骗中心。猝然发案的案情惊动了各方,爆出越来越多猛料的排查,让各方都坐不住了。
“目前为止,已查到的支付快件,达到三十一万件左右,这是截至今天上午九时的数字,还在增长。按平均每件八十八元计算,约两千七百余万元案值,即便刨除这其中的货物价值、快递费用以及代收费用,被诈骗分子攫取的非法收入也超过一千五百万元。”
向小园在中心位置讲解着。众人面前就是中心最显眼的数据大屏,在对各快递网点数据提取之后,这个数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自我们昨天采取行动,目前滞留在快递网点以及路上的快件,统计尚有十九万八千余件。我们已经向各地警方做了提醒,需要说明一下的是,这些未支付成功的快件,分属于中州和登阳不同的个人、个体商户,或者公司商户。根据目前各警务单位的核实情况看,他们是以十五到二十元不等的价格从别人手中买下的。有关这个诈骗团伙的详细案情,我们还在追踪。”向小园道。
两大块,一个是已诈骗成功的,一部分是还在路上的。让她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这个骗局果真有三层,这位幕后的X不但自己狠狠骗了一把,还教唆着别人去骗,连别人用于诈骗的货物都是他提供的,现在倒好,一窝蜂跟着他行骗的都砸手里了。
俞骏看着诸位同行,补充解释道:“很遗憾我们没有抓到此案的主谋,案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而且已经引起了跟风效应。昨晚开始的行动到现在,已经滞留了超过九十人。我们惊讶地发现,有很多快递网点都沦陷了,从承包经营的到快递员都参与了此事,甚至还有自己单干的,网购十块、八块的货物然后浑水摸鱼,搞这种盲发诈骗……信息是怎么泄露的我们正在查,现在无法分辨究竟是哪一家快递公司的用户资料泄露,不过我们能确定的是,可能不止一家,仅在我市大学城的两个不同公司的快递网点,就向诈骗团伙输送了二百二十万元的代收货款,这种利益捆绑导致本案定性难、梳理难,将来肯定还要出现定罪难的情况。”
众人哗然,哪怕是警察,哪怕是对犯罪有过深入研究,恐怕也想象不到一个简单的代收货款快递能演绎成这种千万级别的大案。向小园给众人分发着资料,本案定名为“八十八元货到付款诈骗”。各分局、刑警队领回了辖区重点标记人员的排查要求,这些人多数还被滞留在派出所、治安队,现在大量的人员必须迅速以涉案轻重甄别分开,否则以派出所的处理能力马上就会捉襟见肘。
来访的络绎不绝,到十一时,中心又接到市局命令,把中心的停车、会议、培训等场地全部腾空,因为大量的涉案快件分散不妥,要收集到这里统一处理。向小园忙着指挥众人腾场地,腾到一半,第一批就运来了,跟着是警车、快递公司的车辆开始走马灯似的进出,把还滞留在中州未发出的以及昨晚缴获的涉案快件,一堆一簇地在这里登记存放。
到中午时分,忙碌的场地里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吃饭,吃饭,大家都到食堂吃饭……”
是钱加多,早上就回来了,各警务单位次第启动后,主办本案的X小组反而没什么事了,金叶公司那帮“员工”和聂媚都暂被登阳警方滞留,小组归队能做的事就只有这个了……收集,登记快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