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邹喜男喜滋滋地奔回来了,这时候也不顾及隐蔽啥的了,他兴奋地掏出手机,手颤抖着跟大伙说道:“绝版,完整版……我当年看小说一直好奇完整版是什么样子,我去,这货居然会唱……”
他打开手机录像,舞台上已经只有“目标”一人,贴了绺胡子扮说书先生,一段宏大而伟奇的音乐似乎是《将军令》,节奏起来,他说唱几乎合着鼓点: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此歌有甚稀罕处,诸位且慢听我说。老头听了这首歌,浑身上下直哆嗦;小伙听了这首歌,抱着枕头喊老婆……
录像里,舞台上那位早嗨得忘乎所以,KTV早乱作一团,看录像的几人笑得直打跌,冷不丁后座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手机,一摁车窗,直接给扔了。邹喜男“哎哎”喊了两声,声音给卡住了。只顾着傻乐呢,都忘了还有位女同志。
“我去捡回来,娜娜,你别生气,回头咱们外勤组狠狠批判一下这种庸俗思想。”陆虎斥着邹喜男道,一开车门去捡手机,捡起来顺手一扔。邹喜男接着手机严肃道:“咱们网安上女鉴黄师都有呢,人家这尺度顶多擦边……不过还得批判。哎,老程,公共场合唱这种淫秽小调算什么罪?能拘吗?拘回去多省事啊。”
“涉黄主要是卖淫嫖娼,是不是能算传播淫秽物品?但淫秽物品包括书刊、文字、影片、录像……好像人家没事,是你传播给我们了。”程一丁提醒着,自己先笑了。
“好吧,这是证据,证据总算吧?”邹喜男道。娜日丽鼻子哼哼提醒道:“我倒无所谓,你们注意点啊,看不出来向组长那号的有生活以及精神洁癖?咱们都算是借调,不跟在队里一样。”
“对对,这个提醒得是。”程一丁道,说着,眼睛的余光都未离盯着的方向。他嘘了声,把车下的陆虎叫上了车,提醒着陆虎驾车慢行,绕着嘻哈帮KTV放缓速度。盯梢车的前面,一辆破面包刚刚泊停,外勤车慢慢走过这辆车旁。这时候,那位“目标”正匆匆从KTV奔出来,上车,拉住门,车旋即发动开走。
时机恰到好处,两人并未注意到身后的跟踪车辆,而后车的四个外勤瞬间也判断出来了:
时间已经到零点了,车来接,走得又这么急,这根本不是回家,而是可能还有什么事……
人为草芥,求活多艰
“他似乎在往中州北站的方向去……接应的车查到了。”向小园在车上道。
俞骏直接抢白道:“脱审,脱保,黑车。”
“咦?这您都知道?”向小园惊讶了。
“国产神车,不当黑车都可惜了,这一路还不都是?”俞骏随意道。
驶近一处夜市,有卖水果的、卖山药的,甚至有卖日化用品的,清一色的面包车。操作如出一辙,后厢盖一打开,直接就是摊位。后厢一合,上车发动踩油门就能跑,这其中有多少脱审、脱保的黑车还真不好说。
向小园看看夜幕下的城市底层影像,又看看俞骏,小心翼翼地问:“您似乎对此很淡定,这种存在有悖作为警察的职业诉求。”
“不光我淡定,这些车和人有时候交警也不忍心抓,都是周边村镇进城讨生活的,车就是他们的生活来源啊,白天城管都管得那么紧了,总不能连晚上也不给他们点喘息空间吧?你未必能理解啊,就连我们的基层民警有些也过得紧巴巴的,家里做个小买卖,业余跑个滴滴,搞个什么副业,这都很正常。假如把这些合情合理却不合法的事物一刀切了,那才叫有悖我们的职业诉求。”俞骏淡淡道。
向小园不置可否地笑了声。俞骏问笑什么,向小园说,没看出来俞主任您还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俞骏笑而未答。车缓缓驶过,熙攘的夜市引得向小园几次侧目。一个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手蜷在袖筒里、在车边来回跺脚驱寒的男子让她多看了几眼。即便如此辛苦,他还是每逢过客便兜售着货物,好像是袜子。换个角度再看时,能看到“十块三双”的牌子。
“所以……这也是你对这个目标突然失去热情的原因?”向小园视线望着窗外如是问。那个在使劲卖笔、拼命表演的男子,似乎和眼前这些人是一类,为了生活筋疲力尽的那一类。
“差不多。我原本以为可能会有点涉黑涉案背景,但现在看来,肯定错了,一个能走黑路捞偏门的人,是不屑于干这种又卖笔又卖唱、一点尊严都没有的活计的,既然他干了,而且干得还不赖,那就肯定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一类目标,可能找到王雕和包神星确属巧合。”俞骏道。
向小园侧过头反问:“那最起码我们也应该搞清情况啊。”
“一个人把所有尊严都放下去赚最辛苦的钱,这种年轻人现在不多了。二十几岁,可都是杯来盏往、花前月下的年纪,你想过没有,一旦我们传唤,万一整出点事来给个行政处罚,都有可能毁了他的生活。不信看吧,他的去向肯定就是中州北站。”俞骏道。
“理由呢?”向小园问。
“因为那儿有零点以后的末班车,说不定卖货、拉客或者干点什么其他生意还能赚点。”俞骏道。
向小园有点诧异了,脱口道:“不可能吧?这都凌晨了,还赚钱?”
“这就是底层的生活现状,有时候正常的休息和睡眠对他们来说也是奢望,沿路还不都是?等卖完货连夜回去,基本也就天亮了。普通人光鲜亮丽的白天,没有他们的生存空间。”俞骏道。
他踩着油门,把夜市的熙攘甩在了身后,留到了后视镜里,一路无话。这个话题对于从象牙塔一步到机关单位领导岗位的向小园来说有点沉重。直驶回单位泊车的地方,刚下车就收到外勤的信息了。向小园看了眼,回头复杂地看着俞骏,验证了一句:“您猜的没错,确实是去北站拉客了。”
“骗子可是脑力劳动者,活得这么累、这么苦的,肯定不是咱们的菜了。”俞骏道。向小园关上了车门,俞骏倒回了车,招手再见,叮嘱着早点回去休息,一路驶离了。
拿着手机坐回了车里,向小园又看了几遍外勤发回的摄录信息。红衣男自车站大厅就开始搜寻目标,搭讪,拉人,有的还真被搭讪上了。那人就像有魔力一般,似乎靠几句话就取得了信任,然后把旅客送上了外面的车里。
“怎么办到的?”
向小园有点愣怔。画面是远摄,没有声音。她可能是研究诈骗有点走火入魔了,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像个骗子,否则这样照个面,三言两语就能获取陌生人信任而且把人拉走,怎么办到的呢?
远观不如近看,近看就有点扯淡了。娜日丽发现原因了,这个货唱得好听,可说得比唱得更好听,一会儿山东话,老师,去哪儿咧?一会儿又是京腔味,师傅,打车不?再一会儿又是东北那疙瘩味,大哥,住店不?三十元一位,人多优惠;甚至还能扯出粤语来,靓女靓女叽里呱啦一大堆,愣是把两位听到乡音的妹子给送到门口等着接客的黑车上了。
“嗨,帅哥。”娜日丽突然心血来潮,逗了那男子一句。
斗十方正四下搜寻目标,这一站下站的旅客快走光了,身边没其他人,那女人似乎就在叫自己。他愣了下,端详着视线里这位穿着利索、短发精干的女生,一眼直接无视,又转头瞅其他人。
“嗨,我叫你呢。”娜日丽出声道,“穿红衣服的。”
“阿sir,认错人了,我拉客的,站里站外都认识我。”斗十方随口道。
“阿sir”这个称呼吓了娜日丽一跳。她犹豫了下靠近了,和那人同站在接客线外,故意问道:“什么阿sir?”
“一看你这老大不鸟老二的样就是便衣,这老车站,哪有女的敢主动搭讪?凌晨的车下客,根本没贼,人这么少,监控这么多,咋偷啊?早歇工了。”斗十方道。
娜日丽压抑着心里的惊讶,笑着问:“可以啊,知道我是便衣都这么随意?你这把人家拉到非法运营车辆上,也是违法的啊。”
“那……”斗十方回头,表情夸张地道,“你新人吧?”
“何以见得?”娜日丽不解。
“这个点,合法的出租车也在宰客,价格一样,二十块起步,有差别吗?”斗十方问。
这倒让娜日丽结结实实噎住了。斗十方像是前辈一样摆摆手:“去吧,去吧,一边凉快去,下趟车还得四十分钟,国庆安保不都过了吗?值勤的早撤了,你……不像车站派出所的啊。”
娜日丽一笑,解释道:“你不都猜着了?我新人。”
“今儿不刘所值班吗,我认识,没听他说啊……一般夜班都在站内维持秩序啊,你怎么跑外面了?”斗十方好奇地问。
娜日丽随口编着:“临时任务,需要通报给你吗?”
“不需要,不需要,那回见啊。”斗十方一转身,毫无征兆地跑了。
跑啦……真跑啦……小步走出没多远,撒丫子就跑了!娜日丽愣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值班室的标志踱过去时,一下子发现自己的疏漏了,那屏显标志着车站的值班带班领导呢,姓伍,根本不姓刘。
心血来潮,结果被打击了一把,转眼那人溜得没影了,悻悻然的娜日丽回到了车站一公里外泊停的外勤车上,还没开口,程一丁倒先问了:“发生什么了,那家伙怎么跑了?”
“邪了,他一眼就看出我是警察来了,搭讪了几句,估计是把我当作整顿非法营运车辆的了,吓跑了。”娜日丽递着执法记录仪,那里面有整个过程,她赶紧解释着,“我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山南海北的方言都会说,就想逗他几句,结果给跑了。”
“反正也是个闲任务,老程,要不咱们回吧,人家拉客,咱们干耗什么?”有点犯困的邹喜男语焉不清地道。
陆虎接着视频放着,随口道了句:“应该没什么嫌疑啊,没准找着王雕他们真是巧合……呀嗬,这货嘴长得像翻译机啊,说方言这么跩?广东话谁听得懂?”
“我能听懂点,‘宾斗’不就是哪里的意思?问妹子去哪儿呢。”程一丁道。
邹喜男迷迷糊糊道:“你就听懂俩字能叫听懂?靓女我也听懂了。”
几人笑着,困意渐消,重复看了遍视频,啧啧称奇。听懂不稀罕,能说得像可就难了,最起码从各地老乡转换得这么行云流水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看到末尾,陆虎甚至有点惋惜:“这本事要当警察多好啊,化装侦查,那不得见人骗人,见鬼骗鬼?”
“警察才挣多少?这水平,要流窜起来骗财骗色,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哟,我咋觉得这人老可惜了,男怕入错行啊,拉个客真屈才了。”邹喜男评价道。
“也是啊。”程一丁也犹豫了,评价道,“咱们抓回来那些电诈的,普通话都讲不利索,业务水平比这个可差远了,这家伙才多大啊,总不能去过那么多地方还学会这么多方言吧?”
“不会真是个骗子吧?”娜日丽怀疑道,“打黑除恶两年多来,犯罪率直线下降,大大小小的涉案嫌疑人可都窝起来了,不会是暂时失业,出来玩个票赚个生活费吧?”
陆虎一愣,憋了句:“你可真有想象力,理由呢?”
“他一眼就看出我是便衣来了,还摆了我一道。”娜日丽看来对此耿耿于怀了,愤然说着,“侦查员我也干了几年了,跟毒贩都打过交道,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程一丁和陆虎解释不了了。这人很邪性,解释不通的东西太多。
“那正好,别露面了,该他们去了。”邹喜男道。第二位暴露的,就不用到前台了。
“是够奇怪的啊,硬挤对着大邹买了一包笔,又一眼瞄出娜娜是便衣,陆虎你上,干脆亮身份查他身份证。”程一丁道。
“好。哎,这吓跑了还能回来吗?”陆虎道。
“应该能回来吧,又不是负案潜逃,错过这点还不就溜回来了?”程一丁道。
几人商议着,又等到困意渐来,下一趟列车进站了。陆虎踩着汽笛声响的节点进了车站,这回猜错了,找了两圈居然没找着人,而且下站的客人挺多,又是半夜,几乎是一窝蜂似的涌出来。眼看着走了大半也不见人,他有点失望地往外走。看来是真吓跑了,这人一溜,恐怕在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就永无再见机会了。
不对,他刚出门厅,又看到位穿着制服的人把人往出租车上塞,一下子愣了,似乎那个制服男刚才就在站里,什么时候到站外了?他往近走了走,啧啧啧,一下子郁闷上头了,可不是那货是谁?小样,换了个保安不像保安、乘警不像乘警的制服正拉客呢,撮合着一个旅客和四个打工仔模样的,就听他正说着山西话:
“老哥,没事,俄(我)就在车站当保安呢,秦大姐那店离这儿不到二里地,干净比不了酒店,舒服比不了家,这是真的不能骗人,可便宜啊,一晚上三十块,还能加床……大姐,俄老乡,你得照顾好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赚个辛苦钱都不容易……别叫车了,直接走过去,老哥,你们老家离俄老家出不够三十里地,四月八赶集俄以前跟俄大(我爸)经常去呢……下回去你村瞅瞅啊……秦大姐,把俄老乡照顾好啊,不远,就几步路……”
连说带拉,热情和乡音不但打消了疑虑,而且成功地又冲了单业绩。陆虎方要上前拦住目标,却不料有两个膀大腰肥的老娘们冲上去直接把“目标”拽住了。
一个裹着围巾的生气道:“不给我们拉,咋给她们家拉?”
另一个拿着牌子的更生气地说道:“十方,今儿不给我们拉几单跟你没完啊。”
“姐啊,婶啊,你俩就不瞅瞅那是啥客人?抽的四块钱的烟,指甲缝都是黑的,胶鞋都开帮了。那人不是你们的客。”斗十方道。
举牌婶不悦了,争辩道:“不想给我明说,咋不是我们的客?我们五十块钱一夜,又不挑客。三十五十不差个啥。”
这话有歧义,听得那围脖姐没心没肺地笑了。斗十方却在解释着:“五十块真不行,没看犹豫得想往回走?这都两点了,稍贵点,他们直接睡到车站,不谁也挣不上啦?也就三十块勉强能接受,还得说半天……哎婶,你这牌谁给你写的?”
“咋啦?我老汉(老公)写的。”那举牌婶看着自己的牌子,歪扭写着新春旅店的住宿条件:热水空调,免费wifi。只不过错了个字母,wifi写成wife了。
斗十方可没揭破,嘴里啧啧有声赞着:“哎呀婶啊,你可嫁对人了,咱叔可真有文化,洋码字都会写啦。”
“那是,要不凭啥出来办企业呢……嗨,你别走,下站拉人算我们的啊。”举牌婶警示着斗十方,恩威并济又加了一句,“一个人头十块,拉够五个多加十块。”
“好,冲婶你又加钱,又提供免费wife,必须给你家新春旅店这个大企业。”斗十方笑着走了。
陆虎没憋住,噗地笑了。那两位婶侧头,一看是陌生人,立马怒目而视,尴尬得陆虎逃也似的走开了。他走出去才发现,自己查身份证是不可能的,这个人居然和车站停车场的保安相识,就窝在保安室里和一个保安瞎扯,没有旅客他根本不出来。
此事又告一段落,回到车上,挪了蹲守的地方,本来大家都困了,一看这段视频,又给逗醒了。好歹还是有收获的,知道这个人叫“十方”。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还是倾向不明,而且接到了向小园组长的收队命令,估计也算放弃了。只是时间已经到两点多了,四人商议着干脆就在车里眯一会儿,其实心里都有点不服气,就跟这个货摽上了,总不能不眠不休连落脚地也找不着吧?
最后一列车是过路的,到站就凌晨三点了,而这个时候来乘早班车的旅客也渐渐多了。程一丁负责的这一站,那个穿着保安服的“十方”仍然在上蹿下跳地拉客,得天独厚的方言技能让他优势明显,那些举牌子拉旅客的,多数还是靠他这个中介才能多带走几个人。程一丁粗粗一数,这三个多小时,三次下站旅客,他拉走的倒有几十人之多。
本来准备直接询问的,不过程一丁发现,这人拉完最后一站旅客,又转回车站大厅,进大厅就钻到角落的候车椅上倒头就睡,睡得又快又死,甚至连程一丁从他身边走过都没有被惊醒。
那张脸年轻甚至还有点稚气,表情却写满了疲惫。他睡得如此香甜,让程一丁都没有舍得惊扰他,默默地看了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个为生活或者生存已经如此疲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嫌疑人?谁又忍心去打扰呢?
冤家路窄,又损又坏
嗡……
床头柜上手机振动的长音,旋即告警声起。
被窝里的向小园被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瞧,一眼看得睡意全无。这是数据捕捉告警,一个月的研判剔出来的疑似目标只要出现在公安监控的范围,面部识别会自动告警。大数据捕捉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消失一天的奇葩骗子:王雕。
“喂,收到告警了吗?”向小园拨着电话问。
电话另一头传出了程一丁的声音:“收到,我们正赶去他出现的方向。”
“落脚点、接触的人、去过的地方都重点标注。”向小园道。
“收到。”
“其他情况有吗?那位神秘目标最终追到了吗?”
“不用追,我们在车上睡,他在车站里睡,这不刚醒。”
“好吧,放弃他,追王雕。”
“是。”
挂了电话,向小园看看时间,已经指向清晨六时,差不多就是每天起床的时间了。她翻查着手机信息。这几位外勤很忠于职守,昨夜的监控日志已经存进了服务器,她远程登录粗粗查看,拉客,拉客……这么简单枯燥的活儿,他愣是干到了凌晨三点多,然后就睡在车站的长椅上。
到此就是整个监控的结束点了,定格的照片被向小园放大,放大。睡着的男子表情安详,去除表情的浮滑和眼中的奸诈,看上去是位帅气年轻的小伙子,如果不是追踪,恐怕无法相信这么稚嫩的外表能背负动那么重的苦累。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向小园轻声叹喟道。不过,对于故事她却没有深究的好奇了,因为每一个草根的背后都有着辛酸的故事,总有倔强的在拼命扛着生活压力,想打拼出一片天下,可惜幸运者总是少数,多数都会被生活打击到体无完肤,最终画上一个绝望的句号。
这一页,她翻过了,不再去想。
车前置显示屏上,惠民街公交站,挤攘上车的人群里,能看到高个子的包神星正打着哈欠。王雕个子矮,被人群遮挡住了。公交关门启动,后车里,程一丁缓慢跟上。这个时间点,快到早高峰了,他跟得比较紧,备选方案是万一车流太挤,副驾的陆虎会徒步追上同乘公交。
“这俩货真贼啊,从哪儿冒出来的?莫名其妙在新庄出现了。”陆虎打着哈欠道,一夜无用功累得够呛。
程一丁被传染得打个哈欠,说道:“我跟贩毒的都没这么费劲过,原来觉得向组长年轻,经验不行,这嫌疑目标挑得有失水准,现在看来啊,这个傻雕不简单啊,能扛过刑警队的审讯没露口风,绝对不是一般人。”
“那没准他知道的就不多呗。”陆虎道。
“他是装傻啥都没说,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程一丁道。
“案子也不重啊,就拉了一车三无产品。”陆虎道。
“可关联的案子重啊,那趟诈骗洗劫了两千多个中老年大妈大爷,赃款有一千多万去向不明。王雕交代的收货人都没落实,只能判他个非法经营罪。”程一丁道。
“我都听说现在有专业替人扛罪的活儿,按月计酬,月薪比咱们只高不低,很多诈骗案涉案公司的法人就是这种角色,坐牢居然也能被人演绎成一种赚钱方式。”陆虎道。
“看,你也觉得傻雕像这类人吧?”程一丁反问道。
“不,我希望他是真傻,否则那种专业扛罪的,我们真对付不了。他们干的就那么点事,既认罪又服法,你能怎么的?关键节点他一声不吭或者没接触、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治。贩毒吧,重罪,哪怕零口供也可以从重处罚,这小毛骗的,没办法啊。”陆虎道。
“天网都有疏漏,犯罪的网,就不可能没窟窿,咱们没有找到突破点而已……咦?这不是去中州北站的方向吗?”程一丁愣了。车跟着上了江山路,江山路的终点就是中州北站,而他们,就是急急火火从中州北站来的,这可叫脱裤子放屁了。
“那不巧了,娜娜和大邹正好还在那儿呢……等等。”陆虎观测着两处下站,没有见人下车,这才呼叫着北站两人。
这时候北站两位正在站外小吃摊吃豆浆油条,娜日丽哭笑不得道:“你说咱这运气好还是不好啊?瞎折腾了一夜没收获,大清早的,丢失的目标自己来了。快吃。”
“怎么办?是不是要离开中州?要是离开,那咱们得请示跨区啊。”邹喜男道。
“等等,老程有谱。”娜日丽道。
两人匆匆吃完,各自分开。邹喜男站外守着,娜日丽站门口等着。过不多久,果见王雕和包神星一摇三晃地从公交站点往车站里踱来了。
“两人都没有行李,空手。四点钟方向,娜娜。”邹喜男汇报。
“看到了。”
“我绕另一个门进去,注意他们的意图。”
“收到。”
两处盯梢换着位,盯住了浑然不觉的王雕和包神星。这两人来此的意图,还真不好揣度。如果真要出行,恐怕得随机应变跟着走了。
坏了!娜日丽刚闪身,看着王雕和包神星进了大厅,突然想起那个叫“十方”的还睡在里面,这光景可真是冤家路窄。要是两方照面,那就麻烦了……怕什么还就发生什么,恰在王雕两人进站的时候,斗十方揉着眼睛在座位上给吵醒了。他活动着胳膊腿,睡眼惺忪地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应该在这儿待熟了,对公共洗漱的地方很熟悉。
这时候,贼眼奇尖的包神星一把拉住了王雕,紧张而惶恐地指指斗十方,问:“雕哥,你看,你看……是不是昨天抢咱们那家伙?”
“嗯?妈的……不是冤家不碰头啊,这么巧!”王雕看看四周,似乎没同伙,他似有明悟,自言自语了句,“吃铁轮的,怪不得典口这么熟。”
“吃什么铁轮?”包神星问。
“就是火车站一带骗的,抽奖、卖药、丢包……‘风马燕雀金评彩挂’在这一带混的最多。”王雕小声道,一直观察着,似乎在找斗十方的同伙。
包神星可不管这些,恶狠狠地提议道:“他一个人,堵厕所里干死狗日的。”
“我手机得拿回来,上面有好多信息……干!这个点他们不扎堆。”王雕道。
贼骗意见一致,直接付诸行动了。两人加快步子,往公共卫生间的方向堵上了。娜日丽在背后可尴尬了,接到的命令是——原地待命。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斗十方刚解开裤子准备放水,那俩货就冲进来了。他急得一提裤子,后退戒备,不过晚了,这是个绝地,一溜蹲坑的甬道,再往后就是墙了。
“呵呵,没想到吧。”包神星奸笑着。
“好巧啊,还没请教大名呢。”王雕坏笑着,摸摸脸上未消的余肿。
两人往近走一步,斗十方就往后退一步,其间有方便的旅客从蹲间出来,一看这架势,赶紧贴着墙跑了。这年头,恐怕没人管这闲事。包神星慢慢地抽着皮带,在手里示威似的啪叽啪叽抽响了几下。王雕站定,大马金刀地一叉臂,说道:“我手机呢?”
“在啊。”斗十方不卑不亢地道。
似乎没吓住,王雕一伸手:“手机拿来。”
“然后呢?放我一马?”斗十方笑着问。
“这我不能骗你,怎么着也得把十几个耳光还给你吧?妈的,还烫了老子一烟头,也得还。”王雕一副睚眦必报的嘴脸,记得挺清。
“你他妈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真敢动手?”斗十方睥睨道,像是根本没把面前两人放在眼里。
包神星啪地一甩皮带,惊得斗十方一退闪开了。就听包神星恶狠狠地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今儿也得把你扇成孙子,信不?”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老子是……不对,我是……警察。你确定你们敢袭警?”斗十方严肃道。
此话一出,真把王雕吓了个哆嗦。说话的斗十方瞬间气势凛然,还真和那些雷子有几分相像。不过只是一刹那,王雕旋即哈哈笑道:“妈的,又是打人又是烟头烫,还抢老子的手机跟钱,你要是警察,老子能当公安局长了。”
“雕哥,别跟他啰唆,干死这孙子。”包神星要上手。
斗十方一伸手:“停停……有话好说,这是你的手机。”
他说着,眼瞟着小便池台子,手在兜里一翻,王雕的手机亮在手里,堪堪叫停了包神星甩皮带的动作。王雕一伸手:“拿来。”
“急着往回拿,手机里有秘密吧?”斗十方问。
“有啊,有本事不给啊。”王雕伸手。
斗十方手一绕,绕到了身后,然后一扔,东西飞进了蹲坑间便池里,当啷响了一声。王雕急得往里钻,嘴里骂道:“卧槽,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钻进那儿一刹那,包神星皮带扬起来就打,却不料斗十方早有准备,不退反进,一跃踩着小便池拔高了身形,凌空朝着包神星就是一大脚丫。巨大的冲击力把包神星蹬得咣的一声撞到了蹲间门上。里头正蹲着不敢吭声的一位吓了一跳,噌地光着屁股站起来了。
一着不慎,斗十方夺路而逃。一屁股坐定,包神星气得三尸神暴跳,爬起来就追。出门的斗十方不往外跑,噌地钻进了女厕所,里面啊地尖叫了一声。跟着包神星蒙头蒙脸撞了进去,躲在蹲间的斗十方猛地冲了出来。包神星急得扔皮带,可不料下半身空门大露。斗十方一个撩阴腿狠蹬。包神星捂着裆部噔噔噔连退几步,疼得龇牙咧嘴叫老大。
蹬完就跑,不光跑,斗十方一龇牙,扯着嗓子“啊啊……”学着女人又尖又细的被非礼声音跑出去了。厕所里女客被惊动不少,一开门,瞅见地上坐着个捂裆的大男人,跟着节奏“啊啊……”地开始尖叫了。
斗十方一阵风似的蹿出去,路过一个拿包的男人,跑过去又返回来问:“大哥,你老婆在厕所?里面出事了。”
“我闺女……啥事?”那男子急了,吓住了。
“有人耍流氓,快去……啊,女厕所有人耍流氓!”斗十方嚷着跑了。
女厕所里喊声又起,这男子终于吃不住劲了,咬牙跑了进去。一男的正提着裤子扶墙站起来。他二话不说,上前揪住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耳光,边抽边喊:“囡囡,在哪儿呢?没事吧?”
“没事,爸,我没事。”闺女吓得根本没出来,在一蹲间里回应。
这下放心了,那男子噼里啪啦又是一顿耳光,还有几个膀大腰粗指甲长的婆娘,伸手就挠,边挠边喷着唾沫骂:“让你耍流氓……”
王雕迟了一步,追岔了,便池里掏出来的根本不是手机,而是一副塑料盒子装的扑克牌。他往外追,听到尖叫声时才反应过来,那货进了女厕所,等掉过头来已经迟了。喊着奔出来的斗十方把乘警也惊动了。乘警和保安都往那儿跑,旅客有的也跟着去了。王雕跑了几步倒停下了,看着人堆,苦着脸不敢靠近了。女厕所里被人逮着,那可比当贼、当骗子还丢人,憨炮兄弟怕是在劫难逃了。
噢,对了,那孙子呢?
他再次掉过头来向斗十方跑出去的方向追,可出去一看,车站已经是人来车往,近处密密匝匝,远处熙熙攘攘,哪还有斗十方的人影?
唉……苦也!他气得蹲下身子,然后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可从来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啊,这亏吃得都倒不出苦水来。
对了,急糊涂了,还有事呢!他又一屁股坐起来,往车站里跑。这时候包神星已经被乘警拧着往值班室去了,那货还兀自喊着:“冤枉啊!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哪,我没耍流氓!”
民警吼道:“就你,还是好人?”
包神星狡辩着:“坏人也不能冤枉啊!不信你查查,我犯过盗窃罪,不是流氓强奸罪。”
这么狡辩最直接的后果是,又被几个心有不忿的群众趁乱踹了几脚。有人骂道:“狗日的,当贼还有理了,说得这么光荣。”
他被带进值班室了。王雕捂着脸,羞于和这货相认。他等在出站口外面,不知道在等包神星,还是在等其他人……
叮……铃铃铃……
正做笔录的民警顺手拿起来道:“您好,北站派出所。”
“我是铁路公安处刘泽清……刚才是不是抓了个耍流氓的?”
“嗯,正做笔录。”
“不用做了,放人。”
“啊?”
“啊什么,没听清?”
“是。”
民警终于听清了,确实是放人,而且确实是处里直接来的电话。他放下电话,看着脸上挠痕处处、表情萎靡不振的包神星,啪地合上了记录本,直接一句:“跟我来。”
这会儿包神星老实了,不敢反犟,乖乖地跟着走,从侧门进站,穿过候车台,走了好一段距离,却是乘务车辆出入的铁大门。那民警一开大门,愤愤不平地指着:“走吧。”
“啊?这就让我走?”包神星晕了。
“难道你真耍流氓了?留置你四十八小时?”民警问。
“我真没有,这不被人踹老二上了,才提裤子。那些个老娘儿们,长得一个比一个丑,真耍流氓也是她们耍流氓,看把我脸上挠的。这是故意伤害啊,别以为我不懂法,我可刚从监狱出来。”包神星气苦地摸着自己的脸。
“你要告她们可以,可那地方没监控啊。”民警道,一下子把包神星说愣了。民警又道,“再说你……为什么解皮带?还在女厕所解?”
“这……”包神星噎住了,总不能说是报复去了吧?就是能说,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啊!
“不走继续回去待着做笔录。”民警道。
不说了,包神星翻了个白眼,抬腿就走,身后门当啷关上了。走了好远,回头看不见民警了,他恨恨地朝着门唾了几口泄愤,又赶紧加快步子绕着往车站来了。
还好,雕哥没走,电话联系着等在路边呢。惨兮兮的包神星快步奔上来。本来一肚子气的王雕看着兄弟满脸血丝、比被流氓耍了还委屈的表情,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一笑,包神星可快哭了,他气愤道:“从进监狱起我就把你当大哥啊,衣服裤子、臭鞋臭袜,包括臭裤衩都是我给你洗……不能这样不够义气啊,我挨打,你在旁边看,我被抓,你他妈不管……算了,当我眼瞎了,大不了自己混,谁稀罕谁呀……”
说完拂袖而去。王雕看样子确实不忍心丢了这位,赶紧拽着安慰道:“这不没事吗?我还得接人呢,知道你没啥事,人要接不着,那不影响咱们日后的生意嘛……少扯淡,让人看见笑话,走了,走了,带你认个人,保准吓你一跳。”
气鼓鼓的包神星被王雕拽着,在不远处一个女人身侧站停了。果如他所言,包神星眼神一滞,真吓了一跳,眼前,一个长发、着黛蓝长裙、面容姣好、满脸笑容的女人,美得让人无法揣度她的年龄,像包神星这样的,就连刚才的委屈和身上的疼痛也忘了。
“王雕,这是你等的……朋友?”那美女笑着问。
王雕拍着胸脯说道:“我兄弟,月山监狱一块儿出来的,人品您绝对放心,就没一桩像样,吃喝嫖赌全沾。”
“你损我还是夸我呢?”包神星听得不入耳了。
王雕解释着:“这行是人品越烂才越合格,性格里有真善美干不了,像你全是假丑恶,哎,正好合格。”
“姐姐,是这样吗?”包神星不确定这个入行标准,征询着。
那女人掩嘴一笑,点点头道:“差不多,王雕的眼光从没错过,呵呵,又找了个好帮手啊……带我去找他们,很远吗?”
“市界上,有点远,咱们直接叫个车。”王雕殷勤地拦了辆出租车,扶着车顶把这个神秘女人请进了车里,然后把眼馋巴巴快流口水的包兄弟推到了副驾,自己绕了圈坐在后排了。
车走了,影像留在了程一丁手持的观测镜里。
他就在这三人对面的煎饼果子摊上,一手拿着煎饼果子啃着,另一只蜷着的手慢慢收回了对着这个方向的摄像头。看着车影消失的方向,他起身快步上车,上车即走。陆虎呼叫另一组,程一丁接驳着影像导出。同一时间,刚刚吃早饭的向小园从手机上看到了这个美女的肖像。
也在同一时间,反诈骗中心数据研判台席,收到外勤要求确认身份的请求。采集的肖像,还有近距离录下的声音被技侦拉进数据比对模板,一屏是陌生女,一屏是飞速切换的嫌疑人数据库,每天这样的采集和比对很多,技术员已经习惯了这种枯燥和无聊。他正收拾着自己的工作台,可不料今天意外了。不到两分钟,数据台“嘀——嘀——”长鸣,黄色告警。
这是数据库重大诈骗嫌疑人信息的预警,他一看女嫌疑人的信息,吓得嘴唇哆嗦了一下,急急地拨通了俞主任的电话……
疑踪乍现,闻之色变
“聂媚,三十七岁,20××年因非法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20××年因虚假宣传被处以治安拘留十五天,并处罚金五千元;20××年涉嫌收藏品诈骗被刑事拘留,后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又是块牛皮糖啊。”
俞骏看着此人的履历,罪罚倒不重,但诈骗案和其他案子不同,头疼的不是那些骗枭,有证、有据、有赃迟早钉死,怕的就是这些积极参与却涉案不深的外围人员。正因为刑罚过轻,他们才一次又一次越过红线。
站在办公桌前的向小园点点头道:“这个评价很中肯。这是个臭名昭著的人物,最早参与传销,是讲师身份。那时候传销没有入罪,只能以非法经营罪处罚;之后参与过保健品虚假宣传,而且在收藏品诈骗被查处一案中更离谱,她居然拍摄过广告,轮番在地方电视台播放。据深港反诈骗中心的信息,此人足迹遍及广、深、粤、湘几个省市,就凭一张嘴皮子给诈骗团伙当帮凶。”
“啧,外围,都是在骗局中扮演个推销的角色,仅仅拿一部分报酬,可能还是现金支付,等事发后早就脱离案中,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这样的话,那最重也就是个虚假宣传。”俞骏皱着眉头道。
诈骗的定义是以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手段,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这种人,因为不会和被骗的非法资金关联,所以入罪极轻,可现实中,这类能蛊惑人心的嫌疑人是最难缠的,骗子可能得全靠他们把一拨拨韭菜忽悠进来,方便一茬一茬收割。
“所以,她被深港反诈警方标记为重点预警的嫌疑人,只要她出现的地方,恐怕很快就会一片狼藉。”向小园道。这个无心发现让她格外兴奋。
“哦哟,南方查得越来越严,这些货混不下去了,都跑咱们内陆省来折腾了。咦?傻雕怎么居然认识这种人物?”俞骏扶着额头,蓦地冒出来个疑点。理论上王雕这种货色,离聂媚的层次可差得太远。
“您仔细看一下,今天是个巧合,他们是早早到了中州北站……”
“接人。”
“对。”
“那背后另有其人。能请得动聂媚这种角色的,必须是熟人。”
“说不定以前都当过同伙,毕竟诈骗这个行当里,聂媚算得上个名人,脸蛋漂亮,又能言善辩,组局少不了这种人。”
“对,肯定已经开始了,在我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好,非常好,如果真有即将发生的案情,那这次我们就真做到警于事前了。”
俞骏往椅子后一靠,忧色中又多了几分期待。他看着向小园,仔细地重新打量一番。向小园笑而未语,干脆拉着椅子坐下了,似乎让俞主任刮目仔细相看一遍。
半晌,俞骏哧声笑了,道:“你其实憋着一口气,等着给我好看是吧?”
“是憋了一口气,在努力证明着自己。”向小园纠正道。
“看来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于大数据预警我知之尚浅,特别是你通过大数据锁定重点嫌疑人的方向,其实我一直持怀疑态度,是我有点落伍了。”俞骏诚恳道。
“我不是来要道歉的,而是来要继续追踪和介入侦查的命令。”向小园道。
俞骏一笑道:“这不明摆着吗?线索指向都出来了,给哪个队长都红着眼抢功上了。没问题,重心向你们倾斜,人手若不够,中心统筹安排。”
“谢谢俞主任。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早晨您给铁路公安打电话让放了包神星,据民警讲,包神星交代的过程是,那个叫‘十方’的男子抢了他兄弟的手机,两人其实是去堵他,结果被他反杀了。”向小园道。
俞骏给听蒙了,打断问:“这不是在女厕所发生的事吗?”
向小园一笑,解释了一遍,听得俞骏瞪大了眼,想清其中关节后笑得直打跌,好奇问:“什么意思?怎么还没有放弃对他的兴趣?”
“这部手机似乎没有还给王雕。”向小园道。如果服软还了,那就应该不会反击这么激烈。
问题来了。俞骏想了想,奇怪地道:“你是指这部手机可能有什么让王雕在乎的信息?”
“不然呢?再神通广大,总不能千里眼、顺风耳吧?他们是怎么上下联系的?既然骗子都经常换号码,那岂不是得经常断了联系?可这与事实又不相符啊。事实上,他们的联系很畅通,而且也很诡秘。”向小园道。
“有道理,应该是有某种特定的方式……干脆直接点,去趟他们的工作单位,对钱加多和络卿相询问一下,他们也是警察,应该知道轻重。”俞骏道。
“我已经安排了,接下来,我会尝试用大数据的方式扫一遍王雕、聂媚消失的区域,今天应该有结果。”向小园起身道。
“去吧,这单活儿看来只有你能干了。”俞骏道。向小园应声,信心满怀地走了。将出门时,俞骏又喊了声:“等等。”
“怎么了?还有安排吗?”
“惯例得泼你一盆凉水。现实生活里,在财物易手之前,你看不出谁是骗子来,诈骗案里也是如此,不到收盘或者收割,很难看出诈骗的端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