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整个人都荡漾了,带着高风看着特别不爽的笑容跟高风打了个招呼。
高风看着两人十指相扣,又看着叶疏得意的脸,心说等自家媳妇儿来了他也可以秀恩爱!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啊?其他人呢?”叶疏东张西望地问。
“都先进去玩了。”高风沉着脸说出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萧珩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高风从中看出了同情的意味,一定是他眼花了。
“那我们也进去啦,你慢慢等。”叶疏说着,也不等高风回答,直接走了。
高风气得磨牙。
徐蔚穿着驼色的大衣,里面一件灰色长毛衣,整个人很是精神,长靴走起来有些不习惯,不过显得腿长人高挑。
高风一眼就认出了徐蔚,心说自家媳妇儿就是好看,立刻跑了上去想来个熊抱,结果徐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一翻手腕,腿踢向他的膝盖。
高风惨叫一声,说道:“媳妇儿媳妇儿疼!我是高风啊。”
徐蔚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习惯了,你没事吧?”
高风揉揉手腕,笑道:“没事没事,给媳妇儿练手是该的。”
徐蔚笑笑,问:“别的人呢?只有你到了么?”
“他们已经进去了,乌龙茶说有点事等下直接去饭店,不用等他了,我们也进去吧,应该也有剑三的COS!”
“好的。”徐蔚的微笑很是温和,完全难以想象刚刚出手利落的人会是她。
等大家玩得尽兴了,高风便招呼人去订好的包厢吃饭了,乌龙茶也适时打了电话来告诉他们他已经到了。
一群人本是说说笑笑,打开门的时候却都愣住了。
包厢里的男人长得倒是不赖,五官有棱有角的,可惜面无表情,不过仅仅只是面无表情也就算了,他是在面无表情地逗猫啊!
他拿着个小鱼干在面无表情地逗猫啊!
大哥你没看到你家的猫都在用眼神表达你的无聊了么!它在鄙视你啊!
逗够了猫,常遂意看着呆滞的众人,仍是面无表情:“怎么不进来?”
众人干笑几声,进门落座。
叶疏见气氛有点不对,想调节下气氛:“徒媳,你之前是不是没说名字啊?”
常遂意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挑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下他的问题:“常遂意。”
“噢噢噢。”叶疏有点被他的气势震到了,立刻转了话题,“徒弟什么时候来啊?”
“影子之前跟我说已经谈完了,马上就到了。”徐蔚笑道。
“对了媳妇儿,你和留白怎么认识的啊。”
从二次元到三次元,徐蔚对媳妇儿这个称呼不是很习惯,皱了皱眉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之前影子到我们局里拿证据文件,然后认识的。”
“啊?那她是做什么的啊?”
“律师啊。”
“不会吧,徒弟那么软萌!”叶疏完全不能相信。
徐蔚笑得有点调皮:“等下你们就知道了,影子很有感觉的。”
众人纷纷猜测着,唯有常遂意顺着猫毛,笑而不语。
四十六
马嵬兵变,政局风云变幻,而对于游走在民间的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民生凋敝,为叛军所占领之地惨象横生。
林昭走在尸堆中,衣袍被鲜血浸染,手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液,翻过一具具尸体,直到找到了高风,还有他紧紧抱着的徐蔚。
渡一见这一地惨状,心中悲恸,但他也没办法将这些将士一一安葬,只能与林昭一起,把他们的好友带走,给一处入土为安。
在高风与徐蔚的碑前到了三杯酒,林昭有些嘲讽地说:“高风,你总说我不通透,你自己果然是够通透了,如今我将你们两个合葬在一处,够不够兄弟?”
林昭靠着墓碑坐着,渡一站在他身边陪着。
“高风,我已经想明白了,你说的那句话我也可以做到了。”林昭说着,看向了渡一,朝他勾了勾手指。
渡一不明所以,俯身靠近,林昭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人拉了过来,直接吻了上去。
渡一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些日子的追逐,他如何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又如何不明白林昭对他态度的转变,只是他没想到林昭会那么直接。
放开了渡一,看着他呆滞的样子,林昭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说和尚,你还能做的了和尚么?”
渡一好不容易回过神,又听见林昭如是说,突然便不好意思了起来,耳朵都红了。
林昭见他这样,更想逗他了:“想好了么,是跟佛祖走,还是跟我走?”
“你。”渡一坚定地说道。
这下轮到林昭愣了,别过头,有点别扭地说:“好吧,算你识相。”
渡一莫名觉得这样的林昭很可爱,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还记得有次有个醉汉不停地说林昭漂亮结果被打得屁滚尿流的,他家阿林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凶了点。
林昭站起身,看着远方:“天下如今乱成这样,我们虽不为朝廷效力,但身为大唐人,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你随我一同去可好?”
“恶人如今亦是投身反叛之列,且多随玄甲铁骑反击叛军,你可是想去?”
“对,而且等战乱结束,我想隐于山林,你可愿?”林昭说道,“与青山绿水为邻,飞鸟走兽为伴,这江湖太精彩,可我已经倦了。”
“我本就在佛门清修多年,自然是习惯了清净的日子,若有你,那更是再好不过。”渡一笑道,“我本就因寻你而入世,再为你而隐世又有何难?”
林昭突然很庆幸,世间那么大,他偏偏就遇到了他。
渡一换下僧袍,开始蓄发,并随林昭见过了王遗风,他们来到军中,为大唐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他也学会了杀人,积累下了业障。
他终于放下了佛祖,却再也放不下另一个人。
如果已经赎不了林昭的罪,那渡一,干脆与他一起随心随性,自在逍遥。
四十七
既然余影说已经快到了,大家也就没有让服务员上菜,打算等余影到了一起吃饭。
包厢门是关着的,没过几分钟就响起了敲门声,常遂意率先站了起来,把猫放到椅子上,说道:“我去开门。”
众人都是一副我懂的表情。
常遂意打开门,果然是余影。
余影的头发依旧盘得很整齐,只留了前面的刘海,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套了件黑色大衣,深灰色的西装裤加上黑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专业又干练。
见到常遂意,余影似是愣了一下,将刘海别到耳后,本能地伸出手,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常先生你好啊。”
常遂意微微勾了唇角,与余影握了握手。
余影突然皱了皱眉,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等等,让我确定一下。”
余影后退两步,看了看包厢门牌,不对啊她没走错。
叶疏见余影站在门外不进来,忍不住喊了句:“徒弟,快进来吧!”
余影眨眨眼,看到众人然后按照照片里的样子一一对应,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乌龙茶?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是乌龙茶?”余影干笑着问道。
常遂意点点头,余影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常遂意,你真的是乌龙茶?”
“恩。”常遂意再次确认。
余影点点头:“好,很好。”说着,余影走了进去,到徐蔚身边坐下,“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大家等久了吧,可以上菜了。”
众人觉得余影和常遂意间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同寻常,都识趣地没有多说话。
上了几个菜后,丐哥提议让大家再次做个自我介绍,以便更好的熟悉。
许奇奇立刻举手表示要第一个自我介绍,大家都由着他,然后一个个轮过来,轮到常遂意的时候,余影轻声冷笑了一声,开始说道:“常遂意,男,29岁,XX公司抗癌药品研发的科研人员及总负责人,获得过五项专利,至今未婚且单身,我说的对么?”
常遂意微笑着点点头:“你倒是记得清楚。”面上表情无懈可击,但常遂意心里其实并不是很有底,他可是见过这位律师小姐发脾气的样子的,当时愣是把对方被告给吓得结巴了。
见场面似乎有点被冷冻了,徐蔚连忙转移话题:“影子,你之前不是说有事跟我说么,什么呀?”
说到这个,余影开始一脸不满地抱怨了起来:“就是之前我不是接了个离婚案么,那男的出轨出的连孩子都有了,结果我当事人被他哄两句又不想离婚了,简直蠢到不能忍,要是换了我,我肯定打官司打得一条内裤都不给他剩下,女人凭什么得受这份气啊!我的就是我的,他的也得给我乖乖送过来,敢找小三?我看到时候一毛钱都拿不到的话那小三还跟不跟他!”
余影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怨念,众人都一副惊呆了的表情看着她,除了徐蔚和常遂意。叶疏难以置信地说:“天哪,这真的是我那个软萌软萌的徒弟弟么?”
许奇奇则是崇拜地看着余影:“留白姐简直帅哭了!”
四十八
何清时看着许奇奇仍显稚嫩的脸庞和认真表情,不由得出了神,不知不觉,他与这个孩子已经在外游历了一年多,从太平到战乱。
如今,这个孩子正在帮流民看病看伤,曾经的长安繁华,眼前的破败不堪。
流民巷中,何清时帮着许奇奇照顾病人,可是除了饥饿与伤病,还有狼牙士兵时不时地骚扰,这都让流民的生存十分艰难。幸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许多侠士留在这里帮助无家可归的人们。
许奇奇毕竟是苗疆人,对中原的药草不甚熟悉,可按照他自己的方法救人在这里的环境中又诸多受限,所以更多时候他还是在帮一个万花弟子打下手。
那个万花弟子叫做孙寻,话不多,却很可靠,大家都很相信他的医术。孙寻医术高超,却不会武,但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异族人保护着他。那个人很奇怪,服饰奇特也就罢了,还喜欢用兜帽挡住自己的脸。许奇奇从没听过他说一句话,不过那人应该是会说话的,因为他不小心见过一次孙寻和那人的争吵,说是争吵也不太对,孙寻生气地说着什么,可那人还是那副样子,因为距离远许奇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看到那人的嘴巴动了动,最后的最后孙寻甩袖走开,那人静静地看着孙寻,动了下就突然不见了。许奇奇后来去问了何清时,何清时想了想告诉他,那人应当是明教中人。
据何清时的描述,明教与万花谷那是不止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啊,许奇奇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认识,然后又变成现在这种奇怪的状况。
怎么想都不明白,他不明白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们虽在流民巷,但消息也还算灵通,与江湖上的朋友也偶有书信往来。
这一日,许奇奇从长安城内回来,拿了一封信给何清时,虽然他现在已经在中原待了那么久,但仍是不太识字,只知道这是余影写的,却看不太懂内容。
许奇奇开心地把信交给何清时,何清时却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许奇奇看他的表情,有点担心地问道:“道长道长,怎么了?难道是余姐姐出事了么?”
“部分江湖人士在暗处保护着皇室,部分江湖人士仍随玄甲铁骑反击,但是恶人谷与浩气盟都各派了些人,分别由莫雨和穆玄英带领前往睢阳,余影这两者皆不属,为何也与他们一同去了呢,睢阳兵力不足,且不说能不能守住,就是能守住,那也必定十分艰难。”何清时略显担忧。
“那那个余姐姐很在乎的人呢?是不是因为他被派去睢阳,余姐姐才会跟着去的?”许奇奇突然想到了那天映雪湖畔的人,问道。
何清时又看了一遍信:“她没有提,不过说了一句玄甲军亦分了部分兵力支援睢阳,想来就是因为他了。”
许奇奇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余姐姐说过,这乱世中,生死不过一瞬,谁也把握不了,所以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好想保护的人,而到底是生是死,全凭天意。”抬眸看向何清时,许奇奇很认真地说,“道长,我也要保护你。”
四十九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痒难耐,照这样子看来,余影和常遂意早就认识了,但是常遂意似乎早就知道了,余影则是今天才知道,而且余影似乎是生气了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八卦之魂简直在熊熊燃烧。
吃完饭,一群人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找了家比较近的KTV,决定不打车不开车就走过去,先消消食,然后再high起来。
高风本想趁着这点时间和徐蔚再熟悉熟悉,毕竟从二次元到三次元,他看得出来徐蔚有点不适应,然而徐蔚一直挽着余影的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围的人也全都是一对一对的,高风找了一圈,只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同病相怜的。
“嘿哥们儿,你跟留白到底怎么回事啊?”高风走到常遂意旁边说。
“没事。”常遂意淡淡说道。
“不对吧,我觉得她好像是生气了?你都不去解释两句哄两句?”
常遂意瞥了高风一眼:“我的事。”
高风:“……”
前面的徐蔚和余影不知道说了什么,徐蔚忽然笑得捂住了肚子,余影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回头瞥见常遂意也看向了她们,边走边抬手将发夹取了下来,一扯头绳,一头长发就散了下来。
余影的头发并没有特地去烫过,但因为刚刚一直是盘起来的,放下来的时候有点微卷,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披着长发的余影气质一下子就变了,那种强势似乎都收了进去,整个人都显得温婉了许多。
将长发往后一撩,余影似不屑似挑衅地看了常遂意一眼,然后蹬着高跟鞋往前走去。
众人都纷纷想该洗洗眼睛了,余影哪里来的温婉,明明还是充满了攻击性。
徐蔚眼珠一转,把常遂意往前一推,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
常遂意很浅很浅地笑了笑,跟上余影,把猫往余影怀里一塞,说了几句什么。
高风疑惑地问徐蔚:“他俩这算啥?”
徐蔚解释道:“我第一次见到影子,她是来我们这里拿证据文件的,那次的案子是虐待儿童,那个孩子并不是那对夫妻亲生的,被打得很惨,导致了左手的残疾以及严重的精神创伤,那时候被告两个都在局里,影子看到伤痕照片以及鉴定结论的时候气得不行,我觉得要是可以的话她都想动手了。结果她只是狠狠扯下来头绳,然后特别轻蔑地看着那对夫妻撂狠话,后来跟她熟了她才告诉我说,这是她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因为电视剧小说什么看多了,总觉得放大招之前要解封什么,跟班里男生打架的时候还能吓吓人。”徐蔚看着前方并肩的两个人,笑了,“所以,一旦她做出这种行为,再配上那副表情,那就是表示宣战,放马过来的意思。”
“那乌龙茶他能明白么?”高风有些惊异,“而且他俩的关系能用宣战来那啥么?”
徐蔚拍拍他的肩,有点得意:“这是影子表达她还在生气的意思,让那位有什么招尽管使,影子一直是个清醒过头的人,难得冲动一次,而且你看乌龙茶的反应,像是感觉不出影子的意思么?”
高风摸摸下巴:“媳妇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这俩货还挺配的。”
五十
公元757年正月,安庆绪以尹子奇为河南节度使,以归、檀及同罗、奚兵十三万人南下,率领大军扫荡河南,此时河南城镇纷纷陷落,惟有军事重镇睢阳未陷,睢阳太守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因宁陵城小,难以抵强敌,故张巡率兵自宁陵入睢阳,与许远合兵同守睢阳。
常遂意带着玄甲军部属及几百江湖义士到达睢阳的时候恰逢正月十五,这天本该是百姓喜乐的日子,却因着这战乱而变得惶惶不安。
张巡等人共同商量军事部署以及抵御敌军的战法,余影不好打扰,一个人走着走着便上了城墙,守城的士兵们知晓有一群江湖人士前来相助他们,皆是佩服感激,见余影的装束自是能看出她的身份,也就未曾拦她。
一城之隔,城门外数万敌军虎视眈眈,城门内不足万名士兵守护着这道门,以及门内的百姓。
余影看着远方,有些感慨,也不知这战事何时才能结束。
忽然,一只紫色的蝴蝶缓缓飞了过来,余影皱皱眉,伸出手,那只蝴蝶乖巧地落在了她的指尖,余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瞬间笑了开来,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余姐姐!”
许奇奇的轻功依然不是很好,喊了一声后想从背后抱抱余影,结果飞过头了差点踩空从城墙上摔下去,还好何清时拉了他一把。
许奇奇拉住何清时的袖子就不肯撒手,然后高兴地对余影说道:“余姐姐,我们来帮你啦。”
余影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说道:“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存心让人担心的吧。”
是夜,终于闲下来的常遂意拉着余影跑到了附近的山上,余影不明所以,问道:“这么晚了,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今日本是上元佳节,可惜了你陪我来这前线处,不能赏灯游玩,所以我想,便以天星明月为灯,山风萤火为伴,与你一同过这上元节。”
余影笑着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什么感受,拉着常遂意随意坐到了地上,觉得又不够好,最后躺了下去,手枕着头,说道:“意之,你信不信来生?”
常遂意:“不管信与不信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抓住眼前的更重要。”
“我只是觉得,要是真的有来生,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了,你遇到个好姑娘,也对她这般好,那我怎么办?”
常遂意看着突然胡思乱想起来的余影,不禁笑了笑:“影儿,我信因果,今世是你的坚持我们才能有这番机会,若有来生,想来也得先还了你这一份才行。”
余影扬起了嘴角,初到苍云的那番经历还历历在目,与那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从一开始的惜字如金到现在的温柔言谈,也只能叹一句人生如戏了。
另一处山顶,渡一第一次见到林昭舞剑,只为他一人的舞剑,如梦如幻,早已沦陷,万劫不复。
城内某一处屋顶,何清时肩上靠着已经睡着的许奇奇,十分无奈,说要来赏月的是他,结果睡着了的也是他。
而无论最后如何,这一夜,仍是安好。
五十一
KTV里的空调有点热,大家都脱掉了外套,开始点歌。
高风凑到徐蔚身边坐下,不复之前的活跃,问道:“媳妇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媳妇儿?”
徐蔚微微皱眉:“还好吧,但是我们毕竟不是现实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叫。”
高风委屈地瘪了嘴:“可是媳妇儿,我是真想把你娶回家当媳妇儿的。”
徐蔚低眼问道:“你确定?”
高风很坚定地点头:“当然,媳妇儿那么好,不想被别人抢了。”
徐蔚笑看他:“那你来追啊,看你本事了。”
得到徐蔚这句话,高风兴奋地站了起来,去点了N首歌,把许奇奇的麦给抢了过来,许奇奇愣愣地被何清时拉到了座位上。
包厢门被打开,裴易和林昭拿了酒和爆米花来,何清时皱着眉头从中拿出了瓶红酒,看向林昭。
林昭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你看好小许别让他乱喝就行。”
余影一个人坐着无聊,又不想理常遂意,看大家都玩了起来,就把歌的原唱开了,和他们一起划拳打牌去了。
常遂意就坐到一旁静静看着余影,那一次听到余影抱怨自己的态度的时候,他是有点震惊的,没想到游戏里的那个山水留白会是公司里出了名彪悍的女律师。然而他并未觉得不适,反而好好回想了一下自己与她的几次见面,余影工作的时候真的很认真,同时也容易给人压力感,而他自己,一向对不熟的人很少有什么言语表示,更准确地说是不想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余影给他的感觉太强势,他可是很怕惹到律师的,因为律师太会说,他嫌烦。可是自从游戏和现实的形象结合之后,他突然发现,平日里那么有气势的人,其实也是很可爱的。
因着自己知道留白就是余影这点小小的优势,在之后几次的见面中,他都很有兴趣地观察着余影,结果发现,余影即使是在工作中也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记得那次牵扯到一起商业秘密的案子,余影在会议室里通宵整理文件,长发随意扎了下,完全不是平时精明能干的样子,倒像个赶稿的编辑。
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楼给余影买了杯热咖啡,递给余影的时候,余影简直像看到了什么怪物,大约是真的挺困的,又有点呆呆的,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就该是他的。
余影的酒量并不是很好,但是好歹是练过的,就算醉了也能保持平日的样子,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思不在,还是运气太差,余影划拳老是输,被灌了好几杯。
徐蔚因为工作的关系不怎么喝酒,跟许奇奇高风还有何清时一起打牌,看到余影喝了好几杯有点担心,再看对面,林昭输了的酒都是裴易喝的,心中正感叹着呢,就发现常遂意沉着脸走了过去,一把拿走余影手中的杯子,自己喝了。然后拉着余影坐到了一旁,不让她再继续了。
徐蔚放心地继续打牌,影子的胃不好,要是再这么喝下去估计要出事。
五十二
许远自知筹谋不如张巡,将作战指挥的权力全部交由张巡,自己则是担负调运军粮,修复战备等后勤工作。敌军人数比己方多了几倍,一开始更是全力攻城,张巡带领众将士昼夜苦战,城内医师药品缺乏,余影与一众江湖义士救治伤兵,也是忙得不行。
因为士兵人数不够,有些轻伤的士兵只是简单上药包扎了下,就又拿起武器上了城门继续战斗。
大大小小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别说士兵了,余影他们也有些吃不消,只是他们都在坚持着,必须坚持到结束的那一刻。
常遂意被抬下来的时候余影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她听不到四周的声音,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常遂意身上的伤痕大大小小有很多,但是都只是轻伤,唯独当胸一箭,惊险之极。
许奇奇也看到了常遂意的伤势,主动接过余影手头的事情,轻轻推了一下她,余影回过神来,感激地看了看许奇奇,然后立刻跑去找常遂意了。
房间内,几个人围在床榻边,一个万花服饰的人在替常遂意清理伤口,箭头深入,那人撕开伤口周围的衣服,查看了一番,表情十分凝重。
余影轻轻地走近,在替常遂意处理伤口的人叫做孙寻,之前许奇奇还特地给她介绍了一番。
孙寻回头,看了余影一眼,说道:“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另几人虽有不满,但早就知道了孙寻这人的脾气,且他身边还有个神出鬼没的人暗处护卫,他们只能听话地出去关上了房门。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孙寻问道。
“我是……他妻子。”余影说道,见孙寻表情不太对,又接了一句,“未过门。”
孙寻沉默了三秒,还是说道:“我之前见过你救人,很果断,希望这次也是。”
“放心。”余影说道,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孙寻身边。
孙寻拿出一柄小刀,烧了几下,在箭头附近划了两刀,将伤口撑开了些:“拔。”
余影早已准备好,一闭眼,用力将箭头拔了出来。
血溅到了手上,余影却无暇顾及,孙寻立刻帮常遂意止血,上药,余影帮着包扎,孙寻又替常遂意把了脉,轻轻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交给你了,你应当不会把他照顾死吧?”孙寻说道。
“自是不会,多谢了。”
“不必。”孙寻收拾了下东西,离开了房间。
余影不放心地又诊了脉,脉象虽弱,但应该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箭头虽深,幸而未曾伤及心脉,好好休养便可,只是战事吃紧,也不知他能不能安下心来休养。
接下来几日,余影都是亲自为常遂意熬药,换药,即便如此,常遂意也足足昏睡了五日才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正在给自己换绷带的余影,不知是不是睡了太多日有些不清醒,常遂意凭着最直接的想法,伸手抱住了余影。
幸好还能活在人间,看见你。
五十三
余影的头有点晕,但还不至于到醉了的地步,常遂意给她去倒了杯热水,见过她胃疼的样子,哪能不知道她胃不好。
余影揉揉胃,跟常遂意说了声谢谢,挺久没有这么喝了,还真是有点受不住。
“还讨厌我么?”常遂意问道。
余影想起了自己曾经抱怨过的话,一下子觉得有点尴尬,但是想起那人瞒着自己的事,又觉得底气足了起来。
“你是指哪个你?”余影斜眼看他。
“你眼前的这个。”
余影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讨厌,非常讨厌。”
常遂意笑出了声,抬手揉揉了余影的头发,余影愣了一下,立刻躲开了:“干嘛摸我头!”
“因为你很可爱。”常遂意淡定说道。
余影的脸上一个大写的懵逼。
常遂意看余影的表情,心中早已笑了开来,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我们情缘吧。”
余影沉默了,他们是一样的人,他说出了这句话就代表他想要的,不只是情缘,而她一旦答应,也代表,他们不只是情缘。
“或者这样说你还有顾虑,那我再直白点,我们交往吧。”
余影依然沉默。
常遂意叹了口气:“那我追你吧。”
余影挠挠头,有点别扭地说:“随你咯,我又阻止不了你。”
常遂意微笑着看着她,平日的淡漠再也看不出来。
余影被他看得脸有点烫,起身去点歌,反正也没有人认真在听。
结果到最后,就裴易和叶疏喝醉了,林昭一脸嫌弃地看着腻在自己身上的裴易,萧珩平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也皱了起来,因为叶疏也抱着他不撒手。
林昭无奈,只能让高风开车送他们先去酒店,他先把裴易安顿好,然后自己回去。
何清时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带着许奇奇回去,高风先把林昭裴易送到,然后再送徐蔚回家。
这下连住址都知道了。
余影帮着萧珩把叶疏塞进了出租车,挥挥手和他们告别,常遂意去买了杯热奶茶给她暖暖,夜晚的风,很冷。
余影可不愿冻着,便接过了奶茶,说了声谢谢。
“还不回去?”常遂意陪着余影走在人行道上,把乌龙茶塞到了帽子里,不让他乱窜。
“你还不是一样?”余影瞥他一眼。
“不一样,我可是有目的的。”
“目的?”余影的表情一言难尽。
“追你。”常遂意十分淡定地说。
余影立刻大步往前走,这人脸皮真厚!
N市一直是个很繁华的城市,半夜的街上仍旧有许多人。余影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建筑,常遂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家医院。
余影看了很久,却只是继续沉默着往前走,常遂意知道她在想事情,便不发问不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余影把喝完的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开始说了。
“常先生……啊呸,常遂意我问你,你这名字是你父母希望你遂心如意的意思么?”
常遂意点点头,发现余影并没有看他,只能说道:“是的。”
“真好,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的父母会那样对待孩子呢,折磨无法还手的孩子,很有满足感么?”
常遂意突然转身,看着已经远了的医院,说道:“总会有这种人的,至少你救下过,一个都好。”
余影轻笑了一声,看了看手机短信,说道:“我得回去了,我爸妈催我了。”
常遂意闻言,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牵你的手。”
正说着,乌龙茶跳到了常遂意的肩上,然后顺着他的手跑到了余影的肩上,蹭了蹭。
常遂意笑得很开心,余影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她听见他说:“你看,它和我一样,都那么喜欢你。”
五十四
虽是粮草匮乏,但城中将士与百姓仍是坚守着,连续的胜利使大家的士气十分高昂。
转眼已是春分,万物的复苏让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这几日战事已经不那么吃紧了,余影得空躺在屋顶上晒太阳,一个人轻轻落在她身旁,坐下。
余影坐了起来,看着他:“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个人。”
林昭笑笑:“真巧,我也是。”
“那家伙很喜欢躺屋顶,还喜欢拉着我朋友一起晒太阳晒月亮。”余影的语气低沉了许多,“可惜,他们都已经丧生在这乱世中了。”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若是死得其所,也不必太过伤心。”林昭看着天空,“说来我这跑屋顶的坏习惯还是跟那人学的,而我最后能做的,也只是将他与心爱之人合葬在一处罢了。”
余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中似有水气,闭了闭眼,说道:“多谢。”
“不必言谢,就当我还他当年一饭之恩。”林昭看向余影,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事情要告知么?”余影看他的表情,问道。
“这城已守了近三月,之后的事我不敢预言,但若是有城破那日,常将军仍没有接到撤退的军令呢?”林昭所言虽残忍,但并不无道理,且他眼中担忧之意明显,让余影心中一暖。
“若真是如此,他才不会离开,我,自是陪他。”余影温言说道。
林昭笑了一下:“但愿并不会有那一天。”
与林昭一番谈话,余影更觉得需珍惜眼前的一切,花费了一些时间采了些野花,想让常遂意的房间多点生机。
到了常遂意房门外,发现张巡等人都在,似是在商议什么,余影便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
倒是许远看见了她,不知说了什么,让人请了她进去。
“影儿,有何事?”常遂意问道。
余影摇摇头,找了个花瓶,将手中的鲜花放了进去,说道:“好了,就这样,各位大人继续议事吧,不打扰了。”
许远笑:“余姑娘不必拘礼,我们已议完了事了,姑娘留下亦无妨。”
余影看了看常遂意,又看看张巡,两人皆是点点头,余影无辜地说道:“只是,我留下亦无事啊,难道要一直插花么。”
这下,三人都笑了出来,常遂意更多了几分无奈,余影眨眨眼,许远与张巡既是长官又是长辈,她自是不会如何,便打了常遂意一下,说道:“就你不许笑。”
守城虽苦,他们亦是苦中作乐,牵制敌军几十万人,后郭子仪能收复两京,睢阳之战功不可没。
转眼又是半年,张巡因这几个月的苦战终是病倒,城中几乎弹尽粮绝。
许远扶着他走上城门,秋风萧瑟,他却浑然不觉。
站了许久,直到病体撑不住,张巡才说道:“请余姑娘来一见吧,想拜托她一件事。”
许远盯着张巡,良久叹了口气:“你又能保住什么呢?”
张巡大笑:“已保江淮十月,已保半壁江山十月,你说,够不够!”
五十五
余影回到家躺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说实话,今天见到常遂意后一开始他的确是生气,但是他的表现又不像以前那么欠抽,反而和游戏里的形象重合了起来。
把自己埋到被子里,余影觉得,春天大概真的来了。
而常遂意,则是连夜赶工,制定了一份追人计划,无论如何都要追到她,娶回家。
酒店房间里,林昭好不容易把裴易放到床上,想给他盖好被子就走,结果裴易一直拽着他衣服不让走。
林昭翻了个白眼,打算把外套脱了再离开,裴易却是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人往怀里带。
本来与大家玩了一天林昭本就有些疲累了,被裴易这么一弄,困意更是泛了上来,见实在挣脱不开,干脆心一横,躺在了裴易身边。
倦意袭来,林昭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裴易睁开眼,毫无醉意。
裴易看着已然熟睡的林昭,精致的眉眼比白天温柔了许多,让他更加舍不得移开眼。
轻轻将人揽入怀中,默念晚安。
高风将徐蔚送到小区门口,默默记住了地理位置,徐蔚哪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笑道:“高风,我上班作息很不规律的,你来这儿不如去局里呢,不过,小心点噢,很多犯人证人什么的。”
高风想了想:“不管,反正你是我媳妇儿,就算现在不是,迟早是。”
徐蔚没再说什么,下了车,挥挥手说了再见。
叶疏倒是真喝醉了,在洗手间吐了好久,萧珩全程濒临忍无可忍的境地,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好不容易把人扔到了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个人经常咋咋呼呼的,难得这么安静,仔细看看,叶疏其实长得很文气,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校园里那种呆图书馆的好学生。
对着他,萧珩觉得自己总是习惯性地心软,就这么一步一步任他靠近,而他退无可退,如果这就是命的话,他想,他就要认命了。
关了灯,萧珩回了自己的房间,大概一切,都往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了。
回到家,许奇奇乖乖地刷牙洗脸,然后抱着个抱枕敲开了何清时的房间门。
“老师,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睡觉么?”
何清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是许奇奇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也狠不下心拒绝。
点点头,许奇奇开心地爬上了床,红着脸说道:“老师,辅导员说恋人应该经常一起睡觉的,可以增进感情。”
何清时抚额,这高风给许奇奇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老师晚安!”许奇奇的脸一直是红的,第一次的肌肤之亲他还记得很清楚,只是那之后老师便没有再碰过他,让他有点不理解。辅导员说只要睡一起就知道老师到底还喜不喜欢他了,那他就试试。
何清时有点欲哭无泪,孩子你知道你爸妈就要回来了么,这么明显是要立刻出柜了么!
不过想想,这么多年,两个人从初中腻到高中,之后许奇奇不顾成绩硬是留在了本地读大学,他的父母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和烦恼,可是天一亮,生活还是要继续,所以,不要让对未来的担忧,影响到现在的乐趣。
五十六
余影架着马车,飞驰在山路上,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忍不住就回到睢阳城里。
张巡等人将他们最年幼的孩子交予余影,拜托她将他们送走,因为年幼,战争的记忆会随着他们的长大而消逝,他们相信那时的天下,定然河清海晏。
就让那些孩子们代替他们这些人,去见证这一切吧。
林昭担忧地看着余影,然不敢开口劝解,他们正在远离那注定沦陷的城镇,不能犹豫,不能回头。
常遂意与张巡等人站在城门上,等待着再次的战役。
“意之,你还这么年轻,真的舍得么?”张巡问道。
“自然是舍不得的。”常遂意浅浅地笑着。
“那你……”
“可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到底,影儿同样知晓此去会有什么结果,可她亦是没有留下,我知,她知我。”
“这烽烟天下,难以两全啊。”张巡感叹。
纵然已远离,攻城炮火之声仍是在耳边响起,余影突然痛恨起这耳力来。
睢阳之战,张巡从公元757年一月开始,到757年十月陷落,最后,终因病饿力竭,寡不敌众,城被叛军攻破,张巡及其部将三十六人遭杀害。
历史的洪流仍在翻涌,他们这些未曾在史书上的小人物也仍旧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余影将那些孩子交给了林昭和渡一,战乱还未结束,两人已需为了这些还未被狼烟迷过眼睛的孩子们隐于尘世中。
不过没关系,他们也相信终有一天,能让这些孩子看到安宁的天下。
何清时从一堆尸体中爬了出来,身上的伤竟然全无痕迹,心里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发了疯般地回了睢阳城,人间地狱。
一个又一个,活着的,死了的,都不是那个爱跟在他后面喊着一声声道长的孩子。
紫色蝴蝶悠然飞起,似是指引,何清时终于看到了他。
心口狰狞的伤痕正是他之前所受。
他想起了那个传言,五毒有一蛊,名为生死蛊,以一生换一死。
“道长,我也要保护你。”当日之言犹在耳,人却已非。
他常说许奇奇不懂,可到头来,他也是到了这种境地才懂。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心,亦灰飞烟灭。
公元758年至次年,邺城大败。
何清时心灰意冷,告别纯阳宫众人,带着许奇奇的骨灰去了苗疆,去了五毒,此后一生再未踏入中原一步。
公元763年春天,田承嗣献莫州投降,送史朝义母亲及妻子于唐军。史朝义率五千骑逃往范阳,史朝义部下李怀仙献范阳投降。史朝义无路可走,于林中自缢,至此,历时七年又两个月的安史之乱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