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步当车,缓缓归去
隗家玲之来,不劳车马,是以何沧澜也不便上马,她们原可以马上分手:
他赶他的路,她回她的故里,或者回嵩山覆命,但映违五年,难得一见,此时此地再一别,谁知何年何月才能.见面?
他们原没深交,但当年邂逅之时,彼此都未入江湖,记忆中总觉得是遥远以前的事,而今夕相见之际,大家都已长成!
期间便有一份感慨,两人共同感到的!
对任何人而言,五年都是一段长时间,是够发生任何事情,而在他们相别的五年之间,发生在彼此身上的,又岂在少数,这期间便有属于他们各自的记忆!
反正是,当年邂逅,今夕相会,彼此都无恶感,都不觉得讨厌,而现在有的又是时间,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等着去办!
又何必急于分手,为何不一起走一段路,趁着这淡如水银的婵娟月色?
再者,何沧澜由“通成子”司徒贯那里有份近于思惠的赐予,两人的关系似乎更不应匆匆离去!
何况还有那令人低回不已的句子:“相逢何必曾相识”,相逢者如是,相识更当如何?
这无关乎男女之情,亦不牵涉任何恼人的绣思!
何沧澜和隗家玲谁也没有发出这句邀请,仅仅是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
当然他们也在絮絮的谈话,谈些无关紧要的事!
不谈回忆,谈不谈感慨,只是林嘉轨和何沧澜在一起走,而非任志欣和隗家玲!
这是一个值得记忆的夜!
她知道他已知道了自己是谁!
他也知道她自己是谁!
但彼此都不谈起,又何必谈起呢,若是谈起,那大麻烦,又得费半天手脚解释,会增加多少口舌、破坏多少气氛!
口舌一多、气氛一去,又何贵乎今夕的岁月!
现在是称兄道弟,若不然,则变成了孤男寡女,那份尴尬立刻形成!
不知经过多久!
不知走了多远!
突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萧鼓之声传来!
“怎么回事?”
隗家玲从美好的睡梦中惊醒过来似的,怯怯的问道:
何沧澜第一次感到惊然莺声惊啼,和阵阵脂馥盈鼻,才知方才的梦,方才“不着”一语,尽得“风流”的境界已经过去!
便有些苦恼,像失落了些什么,怔然的对她道:
“不知道,似乎还在向我们这里走来似的!”
“送丧的?”
“也许是某个神秘帮会组合?”
俄顷,月色溶溶的大道上,有一队马阵,滚滚而来!
乐声悠扬里,马蹄声雷动!魄家玲道:
“人相当多,大概是个什么秘密宗派,最好是回避一下!”
便四下打量,周遭尽是平芜田畴,不见村舍土冈,再无藏身之处!
抬头望着夹道成荫的护路树,意思是想躲藏起来,以免与人起了冲突!
何沧澜摇摇头,一来他身后有自己的马匹行囊,再者凭“沅陵掌门”的身份也不能躲藏起来,说道:
“不会有什么事的,大不了我们让路就是了!”
说话之间
鼓钹齐鸣,萧笛合奏,招摇而来!
只见,为首乃是十六人骑队,每列八名彪形大汉,一式劲装,端坐雕鞍!
其马也,络勒衔银,装金绩彩!
其人也,金刚怒目,斜挂缅刀,好不威武!
其后乃是四乘马车,载坐三十二个金童玉女,个个粉装玉琢,拿着萧、笛、鼓、钹、筝、锣等乐器,乃是乐队也!
再下去乃是一前一后的两个将校,前面一个年可五旬,骑一匹神骏非凡的红鬃烈马,衬着骑者的河目海口,银丝长须,好不威武!
后面那人,国字白面,川字黑髯,骑一匹黑身雪浪骏马,腰旁挂一对金背莲环大椎,黑色沉沉,映月生辉,一望而知并非凡俗之辈!
骑者过后,乃是两乘色兼列彩,图腾云龙,黄幌低垂的舆车!
各以八匹辕马拖拉,辕马缨络流苏,婴儿红的宝石不知凡几,装饰之华丽,不亚于御骑!
这还不奇,奇的是这些匹马,皆是干中选一的神品,主人却当辕马用,其阔绰可见一般了,人世之富贵已至极端!
舆车过后,又是两名骑者,乃是后卫之都护!
再后是旗幡斧戟仪仗,罗乎黄盖……
最后是三百余骑身穿战衣马挂悬刀佩剑武士!
何沧澜和隗家玲避于道左,四目相视,以眼互问:
“这是何人,如此气派!”
正思索间,这有似神兵天将的队伍,渐渐远去,而乐调一变,洋洋乎为喜乐之声!
何沧澜略通音律,一听便知调名,却不敢太自信,因问道:
“这不是古调“有凤来仪”?”
隗家玲默然颔首,似有所思!
何沧澜脸无表情,望着远处的队伍道:
“事情来了,吉凶捕!”
隗家玲近年已弃弦月刀而不用,改使五孔萧,对音律之造诣,自在何沧澜之上,细辨乐音,脸露戚容,眉尖拢上愁云,道:
“不好!“有风来仪”应该一片样和之气,但,这乐队却隐有杀伐之声,显然不怀好意,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着,已停步不前,显然他不欲与这批人物发生冲突!招惹不起也!
那队伍原是和两人同方向而行,如今后来居上,远远超越在前!
何沧澜向前望去,叹息一声道:
“太迟了,人家找上我来,我不能逃!”
隗家玲完全了解,他不是好勇斗狠之徒,因为先前乍听音乐之际,自己有避规之意,那时逃避名正言顺,乃是不欲多惹是非闲气生!
如今可不成,因为旁边这人是何沧澜,乃是“沅陵掌门人”也,不是任志欣一个寻常的江湖小辈!
她猜得不错,何沧澜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所以毫不迟疑地往前走去!
不然,两人很可以返身而走本来就是散步,没有一定的方向!
远处乃交叉路,路面宽敞,马队队形一变,雁字排开,以列阵相等待!
乐音再次变调,一片喜气洋洋,其乐融融的声音!
何沧澜一听,侧首对隗家玲道:
“我如果没猜错,这是“迎嘉宾”的曲子!”
隗家玲点点头,但听那乐音,表面是乐陶陶的样子,骨子里是颇有问题,便道:
“乐声杀气更甚!这队乐童真是训练有素,只是这般人马恐伯不是什么好路数!”
“他们若想找麻烦,便让他们找吧!”
何沧澜笑笑,很欣赏身边这个女孩其实是年龄比他赂大!
在神医家里,因为想豪夺强取“紫府秘笈”,算是在做亏心事,但紧张成那个样子,这时节却想省事而不畏事,镇静得很,到底不愧名家之徒!
隗家玲不知他在想什么,心下估计敌我情势,凭思师传授的几把绝艺,和这声名不凡的掌门人,并肩察敌,大概有天大的事,也担当的起,便很坦然!
这时节,两下相去已不满二十丈!
敌阵中已跃出一马,威风凛凛立在阵前,乃是河目海口,骑红鬃烈马的老汉!
“更有意思了,是不是……上来盘道了!”
何沧澜毫不介意他们的赫赫威仪,信口调侃着!
隗家玲觉得这个多年前的少年郎,也更有意思了,临阵之前,竟然谈笑自若:
现在想到她当年自以为比他大,不觉有点奇怪,如今他可比自己老练多了!
“迎嘉宾”一曲终了!
场面陡的沉寂下来,虽然对方有四五百号人,却似泥塑木雕般的,像是一幅,军兵复杂的画面!只顾其形而已!
河目海口的老汉,气骤丹田,声如黄钟大口般的喝道:
“来者何人?”
何沧澜牵马缓行向前,朗声答道:
“沅陵何沧澜也!”接着,又钉上一句:
“挡路者谁?”
隗家玲一听,若非素来端庄,就得“噗嗤”笑出声来,想道:
“俗语说:“好狗不挡路!”这不是在骂人吗?他真损!”
河目海口的老汉也明白了,为之暴目哑然,最后终于厉喝一声:
“武天子,中岳帝君!”
隗家玲听在耳里,暗叫道:“不好,惹上了这老魔头,本家师叔了!”
心头也自一寒,敏感地觉得身旁的何沧澜,牵马提缰抖了一下,用眼稍一溜却见他神色自若,略无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