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的语气一如既往。
☆、100|〡〡〡家〡发〡表
第二天早上,公孙策和花满楼去了衙门,杭越昨夜喝酒了,早上倒是按时到了衙门。杭越见到两人的时候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俩,想到昨日请人去家里做客,结果自己喝醉,把客人给晾在一边。
挠了挠脑袋,道:“你们俩来衙门了啊,昨天,嘿嘿真是抱歉,我这人一贪杯就没个形,没吓到你们俩吧?其实我也很少喝醉,就是昨天高兴而已。”
高兴得得意忘形了,不过知晓杭越的性子,公孙策收敛玩笑之色道:“知道了,我们不介意看到你出丑,不过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这件案子才能找到关键的线索,不知道杭捕头现在清醒觉得有干劲了吗?”
杭越立刻收起不正经的样子,道:“肯定有,公孙先生吩咐就是,还客气什么。”
“你和花满楼现在去昨夜我和他发现的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一点有关于兰生隐瞒的事情线索,不过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否则有可能功亏一篑。”公孙策担心会打草惊蛇,花满楼倒是平时做事不担心,可是杭越昨夜喝了酒,现在还有没有彻底清醒他可不敢肯定。
杭越见公孙策眼神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公孙先生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肯定不会搞砸的,你可千万别因为我昨夜醉酒的事情担心我会坏事,我保证我肯定不会坏事的。”
知道杭越认真,公孙策也放下心,“恩,你们小心为上,我去检查一下严誉的尸体,再过几日这尸体也查不出什么了。”
“如今天热,这尸体是保存不了多久,所以公孙先生要是有什么怀疑的还是赶紧去看看,过两日就得让戏园的人来把尸首给带走安葬了。”杭越提醒道:“人死了总得入土为安,一直放在衙门,戏园里的人也会不满。”
“恩。”
衙门里虽然专门批了一间屋子来放置尸体,但是也保存不了多久,尤其是这样天热的时候,即使屋子里放着半屋子的冰块也无济于事。仵作们验尸也觉得有些不安,毕竟尸体越久对验尸的工作阻碍就越大。
看着花满楼和杭越离开,公孙策在捕快的带领下走进验尸的屋子里。
“公孙大人,你进去吧。”
捕快的脸色很是纠结,像是这尸体有什么不能靠近的东西一样,公孙策摇了摇头换上衣服走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弗兰德气味,不由得失笑——难怪刚才那捕快的脸色那么难看,谁整日守着尸体能脸色好看,真是辛苦了。
走到严誉的尸体旁边,公孙策站在那里,粗略的扫了一眼严誉的尸体的确是看不出什么,不过严誉的身形也不算是瘦削,按道理来说是不会被什么鬼怪之谈吓唬到,死的不明不白,连死因都不知道,真是让人觉得诡异。
站在尸体面前,公孙策忽然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严誉的左手,发现左手上面竟然有一道曾经被抓伤的痕迹,在手背上,已经是愈合结痂留疤,倒不是什么奇怪的,只是这伤口不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反倒是被人给抓伤的。
严誉怎么会被人抓伤成这样,留下这么深的疤痕。
和人发生了什么冲突,竟然会打起来。这伤口也不是新的,不是和张少爷的冲突,那是很早之前留下的?公孙策站在里面完全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有什么,专心的检查尸体。
尸体上面果真和仵作说的一样,并无什么异常的地方,连个伤口都找不到。
皱着眉,正欲离开的时候,公孙策忽然想到了在扬州的案子,那时的慧通和尚曾受过伤,但是致命伤却是在后脑的一个细微的针孔,难道严誉的死因也会是这样?这么近的距离能杀死严誉的,还是用这样的手段,恐怕——
不对,如果是用暗器的话,完全可以在酒楼二楼动手,再加以那面墙上动手脚,造成是因为女鬼出现受了惊吓才死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可能会将伤口隐藏那么久,即便是那么细小的伤口,两个仵作检查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检查出来,难道是还有其余的隐情?公孙策心里的疑点越来越多,但是现在却没有办法从尸体上面下手。
从房间里面出来,公孙策道:“杭捕头和花满楼回来了吗?”
“回公孙先生的话,还没。”
“这个时候还没回来?难道是——”公孙策沉吟一声道:“你们再往这里面搬一些冰块,要多,一定要足够冷,严誉的尸体暂时不能坏掉,对案件调查很不利。”
“是。”
一身有些潮湿不太舒服,公孙策和捕快交代了一句之后直接回了客栈,刚把衣服换好,花满楼和杭越便进来了。
“噫,你们怎么来了?”
“那户人家真是巧,竟然是——”杭越见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瞥见床上的被褥枕头,忽然觉得有一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才坐下,“是昨日撞到你的那户人家,那女子名叫秀禾,我们找了一个借口进去的,你们昨天真的看到兰生进了那户人家,而且好一会儿没出来?”
“这个叫秀禾的人,我说怎么有一些眼熟,果然是眼熟。”
公孙策把刚才的衣服收拾好,放在一边的篮子里,回到桌边坐下道:“你们不觉得兰生和这个秀禾有几分的相似吗?如果按照年纪来说,他们或许是姐弟,如果真的是姐弟,那兰生对我们说的话就有隐瞒,他说自己如今孤苦无依,世上再无亲人,但是这个姐姐从哪里来的?”
这下杭越也不语了,因为秀禾和兰生的确是有几分的相似。
虽然天底下相似的人不少见,但是相似还能在深夜相会的,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怕是没有别的关系了。但是即便是有一个姐姐,兰生也不需要隐瞒啊,这样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有一个姐姐的事情。
三个人都沉默着想事情,公孙策盯着杯子里的茶,想到刚才严誉身上的发现再联系到花满楼的话,心里一咯噔,竟然是想到了什么,瞥了一眼杭越,没有开口,只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难道真的是他想的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案子绝对不能——
“杭越,我想起来了,你去衙门一趟,严誉的尸体应该还有什么线索,在屋子里面多放一些冰块,你派人隔一个时辰去看一次,你亲自去看也行,我要知道尸体的变化。”公孙策忽然开口,就是让杭越回衙门。
杭越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公孙策平时也是这样会忽然有了想法,便道:“恩,那我先回去了。”
“有什么消息立刻来通知我们。”
“一定。”
杭越刚离开,公孙策还未开口花满楼便已经笑着问,“你把杭越支开,是有什么话要说,而且是不便杭越知晓的,是不是和兰生的事情有关?再确切一点的话,是和……兰生还有严誉有关。”
“你怎么——”话没说完却想起来花满楼这人心思细腻,连兰生抗拒他的碰触都看出来,何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叹了一声,“这件事情是我没想到的,我以为——”
“兰生和严誉有私情。”
花满楼直接的说出来,让公孙策呼吸一滞,坐在那里,猛地想起了当时宫云的案子,当时的宫云还有……如今难道是要旧事重现吗?公孙策当时只觉得惋惜,如今却替兰生担心。
若是这件事情真的是兰生所为,或者不是兰生做的,但是案件开堂那日,要有多少的流言蜚语把兰生给压死,连带的秀禾母子也会被邻里另眼相待。
“我们去一趟戏园,我想去看看黄湘儿。”
黄湘儿疯癫是不是因为严誉和兰生的事情,还是在张府那日发生了什么,有冲突的是黄湘儿和严誉,因为两人争执引来张少爷,张少爷和他们起了口角,后面才打起来。张少爷记不清当时的情况或许是酒后失言,只当是自己得罪了人家,真的调戏了人家姑娘。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
“黄湘儿的疯癫,真与假,一试便知。”
“你是说黄湘儿可能是——”可能并不是真的疯癫,只是有意逃避或者隐瞒什么事情。那黄湘儿想要保护的是兰生是戏园还是另有其人?那个真正的凶手。
真是一笔糊涂账。
房间里面陷入沉默,公孙策叹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去戏园吧,黄湘儿肯定在瞒着什么。”
黄湘儿有所隐瞒,兰生有所隐瞒,到底戏园里面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们,包括那个黄班主,对这些事情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是说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才是那个凶手。
花满楼走到公孙策身边,拍了一下公孙策肩道:“案子会水落石出的。”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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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到戏园不算很远,公孙策和花满楼来到戏园的时候,戏园里面正在排一出戏,公孙策和花满楼也不好上前打扰,只能在一边站着等他们忙完。
听戏公孙策不大懂,平时也对这个没有研究,加上公孙真虽然也去听过,但父子俩爱好的还是杂耍。戏园里又有一股淡淡的香烛味道,而且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还是别的原因,竟然觉得戏园里比外面要暗不少,唱戏声因为空旷的场地变得更响亮。
“这出戏怎么有一点……”
“霸王别姬。”
“这不是——”公孙策没往下说,想起来四年前的案子。四年前的案子,死的女子唱的就是这出戏,这次戏园里怎么在排这出戏,难道是有什么安排或者意义?
想到四年前的案子,公孙策问,“当年死的那个女子叫什么?”
“抚琴。”
“……抚琴。”公孙策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在戏台上正在扮演虞姬的兰生,上妆过后本就生得秀气的眉目如今更是雌雄难辨,若是真的是那样,兰生今后要如何继续生活?
花满楼察觉到公孙策的心事,“你想的事情如果不成立的话,那么凶手就可能是另有其人,现在——”
黄班主忽然走过来打断了花满楼的话,“两位大人前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调查吗?真是抱歉,刚才我在那边盯着他们排戏,下面的弟子也没人来说你们来了,不知——”
“黄班主,我们想见黄湘儿。”
闻言黄班主一怔,盯着公孙策和花满楼,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找个人带你们过去,这里……我走不开。”
“有劳。”
面不改色的看着黄班主,公孙策拱手后瞥见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对着他们点头示意,“两位可以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小姐的房间,不过……小姐情绪不太稳定,你们说话的话,要小心一些。”
情绪不稳定?这都过了三日,难道黄湘儿还没从上次的惊吓中醒过来?
丫鬟点头道:“小姐现在好一些了,但还是有一些怕见到生人,你们待会儿进去,千万不要用话来刺激她,否则小姐的病情要加重了。”
两人只能点头。
黄湘儿的病情这么严重,但是据杭越那边的线索,戏园里面除了事发当日请了大夫前来外,之后再没请过大夫来。这黄湘儿是真疯还是假疯,怕是得另外定夺了。
这件事情的真假如何,待会儿见到黄湘儿便知道没有尽头的夜。
公孙策不冤枉人,但是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即使这个凶手是有原因。该死的人理应交给官府查办,按律处罚,何来这私刑一说。
黄湘儿的闺房外面放着一张凳子,上面还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有绣花的针线和还没完成的锦囊,公孙策见状问丫鬟,“这是你家小姐的东西吗?”
“恩,小姐平时无聊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绣东西,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安逸,这只锦囊是给严誉的,可惜——”丫鬟说到这里叹了一声,想起什么问道:“两位大人,你们一定要抓出凶手,还严誉一个公道啊。”
“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
“恩!”
丫鬟点头,推开门轻声道:“小姐,班主让我带两个人过来,你醒着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让公孙策和花满楼进门的动作都轻了一些,来到外面的花厅,黄湘儿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是两人,瞳孔一紧,浑身一颤,盯着两人不敢上前。
“小姐,两位公子是好人。”
“……你们、是爹让你们来的吗?”黄湘儿说完想到两人能过来,这句话是白问,接着道:“我知道你们是官府的人,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深吸一口气方才走到桌旁坐下,“小翠,你出去,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是,小姐。”
公孙策和花满楼坐在那里,黄湘儿不安的坐在他们对面,屋内就算是白天也点了一盏灯,还点了安神的熏香,黄湘儿果然这段时间的情绪很不稳定,恐怕夜里都不能入睡,只能靠外物来帮助才能睡着。
看了一眼黄湘儿,公孙策问,“黄小姐,你这几天是被梦靥缠身吗?”
“你?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情绪就会失控,那个时候你们就算是想要问,我也回答不上来,那些疯言疯语你们也不会当真。”黄湘儿似乎知道自己的病情,有些无奈道:“你们是想问严誉的事情还是兰生的事情,还是……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情?”
这样的坦白让公孙策和花满楼措手不及,他们俩没想到黄湘儿竟然会把这件事情这么说出来,这事情严誉和兰生恐怕想要带进坟墓里面,现在严誉已经不能再开口,兰生也不可能会说出来,黄湘儿却没有顾忌的说了出来。
“你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黄湘儿凄惨一笑,“一个是我喜欢的人,一个是我最宠溺的师弟,你说我能不知道吗?我就算是想要装作不知道,可是——”
可是怎么可能,就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黄湘儿说完眼泪掉下来,继续道:“他们俩有一次在兰生房里……被我撞见了。”
公孙策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不由自主的看向花满楼,花满楼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眉头都不皱一下,不免因为自己的不够镇定懊恼,“大概是在多久以前?你们定下婚事之前吗?”
“是。”
“那你还愿意和严誉成亲?你……应该不愁想要娶你的人。”公孙策想了一下措辞才说了,“你何必要嫁给一个和你师弟有染的人?”
“因为我喜欢他啊,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恨不得生生世世都在一起。”黄湘儿忽然趴在桌上痛哭起来,“你让我怎么不答应?而且他答应我了,答应我说不再和兰生有往来,他答应过我了。”
黄湘儿的哭声让两人一时无言,花满楼道:“那你现在这么伤心,不单是因为他的死,还是他……背弃了他对你发的誓对吗?”
“没有,只是兰生缠着他,兰生……不再把我当做是师姐,处处都避着我,就连这次,他都没有来这里看过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黄湘儿的情绪很激动,公孙策和花满楼不敢再多问邪宠之妃乃倾颜。
两人从房间里面离开,临走时,公孙策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出了门对外面的丫鬟道:“进去照顾你家小姐吧,她的情绪有点不稳定。”
“两位大人,你们一定要还严誉一个公道。”
“放心。”
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公孙策看了一眼花满楼,“这件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现在去酒楼?”
“恩。”
张家酒楼的二楼如果真的证实了当时有人在上面作祟的话,那么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知道凶手是谁。在酒楼里,一个在那个位置行迹奇怪的人肯定会引起其余人的注意,除非是熟人,当时在那里观看楼下的热闹。
七夕那日很是热闹,不少人不在街上游玩,会在选择一个高处看热闹,酒楼的二楼临窗正是好位置。
离开戏园的时候,公孙策回头看了一眼戏台上面还在唱着虞姬泪别霸王的一幕,公孙策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地面,叹了一声和花满楼并肩从戏园出去。
酒楼的掌柜已经知道公孙策和花满楼会来,一听两人的来历便把那日的事情全细细说了一遍,包括那日的客人大概有哪些,还有不少熟面孔。
“掌柜,在二楼临窗,就是我现在这个位置当时你还记得是谁站在这里吗?”
“记得记得。”掌柜点头,“这地方啊,因为是个观景的好地方,七月初七那天,我们酒楼这旁边的位置加了价钱,平时坐这里的客人都是有钱人家,算是日子不错,可那天竟然是城西最穷的那个要饭的,平时好赌,净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天竟然换了衣服,要了这个位置。”
“那乞丐平时在城西的什么地方?”
“就在城西的豆腐坊边上,豆腐坊的老板娘还去官府里说过几次,这乞丐耽误她生意,还占她便宜。”掌柜说完问道:“要是两位大人不知道地方,我让一个伙计带你们去?”
“不必了,多谢掌柜。”
“那两位大人慢走。”
城西豆腐坊的乞丐能够在酒楼里面买下一个位置,还换了衣服打扮得干净,这里面恐怕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就是不知道这让他办事的人到底是谁了。
“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吗?”
“或许一样也或许不一样。”
公孙策沉默,对于这件案子,恐怕和从前一样,这凶手的理由总归是会让人心寒,让人觉得惋惜。
严誉的死,恐怕是对戏园最打的打击。
想起之前看到的黄班主,短短几日好像老了十岁,公孙策不免有些担心。
“花满楼,查案多了,我发现——”
“相信你的信念,其余的事情,大多来说,都是咎由自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什么因自然会结出什么果,有的事情不必太过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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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乞丐不难找,只要找到那家豆腐坊的老板娘,老板娘对那乞丐是痛恨得很,见到公孙策和花满楼打听那乞丐的下落,翻了一个白眼指了指城墙下面的公告。
“喏,人在那里,你们自己过去吧,最好是把他抓起来,否则每天在这里坐着耽误我生意,比那来收租的老板还来得准时,一到时辰就过来,真是烦死人。”老板娘让那乞丐弄得生意都不上心,一想到乞丐蹲在自己门口什么也不做,就耽误她生意,气不打一处来。
公孙策和花满楼闻言向老板娘道谢,然后朝着那地方走,在告示下的乞丐见到两人过来,本来还笑脸盈盈的打算讨几个钱,谁知道看清了人过后,撒腿就要跑。
见状公孙策干脆站住不动,盯着那乞丐,花满楼脚尖一点,直接飞身到了乞丐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乞丐一见花满楼会功夫,扭头就跑,还没跑几步,就见到拐角位置走出来的杭越,这下是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把你带回衙门去问点事情。”
“哎哟,青天大老爷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乞丐张口就喊,跪在地上,“杭捕头,我可是一等良民,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我也从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你可别冤枉了好人。”
杭越觉得好笑,这乞丐真是睁眼说瞎话,“你还一等良民?你这是把本捕头看做傻子哄吗?我可还没说你做了什么,你这急着撇清自己,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来人,把这个乞丐给带回衙门去。”
“是!”
两个捕快上来押着乞丐走了,公孙策和花满楼一块走到杭越旁边,杭越见状道:“走了,回衙门,把这件事情给问清楚,凶手逃不掉了。”
“戏园里安排人了吗?”
“昨夜你给我信,我就已经安排了,公孙策啊,你果然是聪明得很,竟然料到了他们可能会逃走,还好提前安排人,否则到时候扑了个空,前功尽弃。”杭越抬手拍了一下公孙策的肩,“不愧是公孙策。”
闻言公孙策只是笑着摇头,想起什么看着花满楼,“幸好你昨天发现了异常,否则真的要冤枉了好人。”
“只是突然想起来。”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走了,回衙门,这案子破了,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说不定,四年前的案子也能一起破了。”
公孙策说了一句话,杭越一愣,看着公孙策,“难道你们已经拿到了证据吗?四年前的案子和严誉的案子真的有联系?还是——”
“到了衙门再说,走。”
回到衙门,三人到了大牢里面,乞丐正在那里坐着,哭喊着自己冤枉,公孙策走上前,示意狱卒把门给打开,走了进去,“七月七日那天,事发当时,你在什么地方?”
乞丐闻言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的道:“我能在哪里,那天我捡到了钱了,我去酒楼里面寻了个地方坐着看热闹,平时我是饱受欺负歧视,那天扬眉吐气了异能修神录。”
“真的?你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乞丐眼神慌乱,四处乱扫着,公孙策勾起嘴角,“你知道包庇凶手罪同一等,也可以斩首问罪吗?帮凶也要关十年以上还要发配边疆,你——”
“我说我说!是、是戏园里的那个大小姐让我那天去那里,然后,然后在他们开始唱戏时,就是鹊桥相会那一幕的时候用弹弓把一个硝石弹到那面墙上,我、我以为就是……哪知道那个男的竟然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乞丐跪在地上磕头道:“你们把我放了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杭越愣住,看着公孙策和花满楼,却见两人气定神闲,不意外乞丐的话,无奈叹了一声。
“你把硝石弹过去,那墙上有什么?”
“一簇绿色的火,而且、而且还是一个人脸,我当时吓到了,趁着没人注意就溜走了,那天在酒楼看热闹的人很多,也没人注意我,很多也没注意那面墙,都在看戏,那人脸一闪而过,我心里怕,就走了。”
“杭越,派人盯着他,现在我们去戏园。”公孙策说完,走出牢门。
花满楼跟在一侧,“心里的石头落地,但是依旧不觉得轻松。”
“想要轻松也轻松不起来。”
杭越吩咐狱卒那边盯紧乞丐过后追上两人,“你们俩真是瞒得深,竟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怎么还一直在查,是——不敢肯定吗?”
“的确是不敢肯定。”
黄湘儿娇小而且平时从戏园里的人看来,性子安静,又不爱热闹,怎么会有了杀意,一直见过兰生再见到黄湘儿后,他们才敢肯定,黄湘儿已经让一些事情给折磨得濒临崩溃。
两人不敢相信推测,一步步的顺着线索查下去,线索直指一人,就是黄湘儿。
“尸体上的针眼显出来了吗?”
“恩,仵作已经检查过,的确是打中了致命的穴位,才——”
“走吧。”
三人的心情都有一些复杂,来到戏园门口的时候,在那里守着的捕快见到三人,上前行礼后道:“大人,人都在里面,一个都没出来过,现在进去缉拿凶手吗?”
公孙策点头,“恩。”
进到戏园里,那股香烛的味道浓厚,平时有吊嗓有排戏的热闹不见,只有每个人脸上写着的恐惧和担心还有猜忌,生怕身边的人就是那个杀人凶手,不敢靠近。
黄班主身上穿着一件缎子上衣,宽大的袖口,上面绣着精细的花样,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到动静抬头看着他们,露出一个客气的笑点头,“三位大人是来缉拿凶手的吧?”
“是。”公孙策拱手道:“黄班主既然知道,不如直接把凶手交出来。”
平时穿着朴素的黄班主今日显得富贵,点了点头,“三位大人请坐,我已经让人去把她带来了,你们放心,我……也想明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该插手的。”
本不该插手,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
闻言公孙策一愣,看向黄班主,觉得他有话要说,“黄班主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正是暗夜的恋章。”
“四年前的案子吗?”公孙策问。
黄班主点头,“公孙先生果然是才智过人,四年前的案子,的确和我们戏园有关……不过那是我那不成器的兄长,与抚琴相约一同私奔,最后却起了杀心,不愿抛弃自己的身份,不愿去流浪过孤苦无依的生活,竟然将一个姑娘给害了。”
“怎么做到的?”
“抚琴的尸体是不是少了一簇头发?活活疼死的。”
黄班主短短的一句话让公孙策和花满楼还有在场的人浑身一颤——竟然是这样的手段,竟然有人这么残忍,活生生让她疼死。到底是多狠心才会对一个女子下这样的狠手。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公孙策看着黄班主,正欲问什么,黄湘儿一身绒黄罗裙,梳洗打扮一番后气色好了许多,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见到众人并不意外,福身施礼道:“湘儿见过几位大人,敢情几位大人容我与父亲告别,说几句话,你们先行出去,我一会儿就来,不过——公孙先生你留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恩。”
公孙策答应了黄湘儿的请求,杭越也不好说什么,领着众人出去。堂内一时只剩下黄班主父女和公孙策,公孙策看着黄湘儿镇定从容的样子,不免替她惋惜。
黄湘儿忽然跪下,跪在黄班主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时,双眼泛红,“爹,女儿不孝,一时迷了心智错了错事,但是做了就该承担,想了几日,觉得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您,日后您莫要怪罪我,我下辈子再来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黄班主闻言不语,眼眶却渐渐湿润,拢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
“公孙先生,兰生是无辜的,戏园的人也是无辜的,我知道兰生让那负心汉给欺骗了心和身子,可我不怪他,他打小也和我亲近,谁知道那混账竟然对兰生起了心思,真是杀他千百次都不足为过,湘儿只求你们不要为难戏园里的人,兰生是个懂事的孩子,必定知晓我的心意,会好好替我照顾我爹,也算是黄家后继有人,只是——”黄湘儿跪着,腰背挺直,“这件事情,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兰生日后必定抬不起头做人。”
公孙策站在那里,盯着黄湘儿看,愣了半晌终于点头答应,“放心,杭越会照顾他们的。”
“多谢公孙先生,我心愿已了,你——”
兰生忽然冲出来一把抱住黄湘儿,“湘儿姐你不要胡说,替我掩饰了,都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兰生跪在那里抓着公孙策裤脚不停磕头,“公孙先生,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大人,你待我走吧,这一切都是我做的,真的,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黄湘儿站起来,弯腰把兰生扶起来,替他把额头的血迹擦掉,“傻瓜,公孙先生既然来了,那就是拿到证据,即便是没有证据,我本也打算去自首,逃避了几日,想明白了,你日后替我照顾好我爹,我在地下便能心安。”
“不行!你不能去,师父会难过的。”
兰生抓住黄湘儿的手,一脸警惕的盯着公孙策,“你不能带走她,你把我带走吧,湘儿姐是为了维护我才那样说的——”
黄班主忽然出声,“兰生,日后你便姓黄。”
公孙策三人一怔,看向黄班主。黄湘儿跪下,“爹,女儿不孝。”
☆、103|〡〡〡家〡〡发〡表
从戏园里出来时,黄湘儿跟在公孙策后面,杭越见状,摇了摇头示意两个捕快把人带走。看向公孙策,却见公孙策神色恍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眼角竟然有些红。
还未开口问如何,花满楼已经走上前拍了一下公孙策,“去衙门吗?”
公孙策摇头,“证据已经交给了他们,剩下的事情杭越能做,我……我想回客栈。”公孙策说完,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些鼻音,花满楼知道他现在情绪不好,向着杭越的方向点了点头,同公孙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杭越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视线看向戏园里面走出来的兰生和黄班主,兰生扶着黄班主,黄班主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黄湘儿被带走的背影。杭越对着黄班主抱拳道:“日后戏园我杭越罩着,谁和戏园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你们只管放心的唱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出现的。”
黄班主一愣后才道:“好,多谢杭捕头。”
入夜,公孙策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坐着,身边的花满楼一动,公孙策有一些抱歉道:“吵醒你了吗?”
“不是,睡得不安稳。”
“我……”公孙策从下午回到客栈,就一直浑浑噩噩的,刚才睡下不过一会儿,已经梦呓了几次,现在惊醒过来,必然是和这次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公孙策摇头道:“我想……”
“叩叩——”
“谁?”
“两位公子,是官府的人。”小二在外面答应道:“两位公子若是方便的话,那人在楼下等着你们。”
闻言公孙策掀开被子拿上外衣穿上,顾不上等花满楼直接跑下楼,见到一个捕快站在那里,公孙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问道:“是什么事情,半夜里你得来一趟。”
“……黄湘儿在狱中自杀了。”
一句话让公孙策浑身一震,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知道了,你先去衙门,明天一早我就过去,对了,你还要去戏园吗?暂时不要去,明早……再去吧。”
“是。”
捕快离开,公孙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一阵风吹来,觉得有些冷,往自己脚上看了一眼,才发现竟然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不免苦笑着摇头打算回楼上。
花满楼站在门口,听见公孙策上来的声响,把门推开,“睡不着的话,坐着说会儿话。”
“我是不是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公孙策没说,可头一次有一些想要不把凶手抓出来,忽然想起从前的案子,好像每一次都在真相和感情边缘徘徊,凶手是认识的人,是朋友,但是他们杀了人,有的杀了无辜之人,有的杀了该死之人,公孙策一时竟然不知道他这样的坚持到底是应该还是不应该。
花满楼倒茶的动作一愣,随后道:“你的坚持是真相,真相背后的那些事情,和你无关重生之悠悠然。”
公孙策内疚,因为凶手犯案情有可原,但是杀人就是杀人,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那些原因同公孙策并无多大的关系,即便是情有可原也同公孙策无关。
闻言公孙策苦笑,双手握住被子,“黄湘儿自杀了。”
“这样做,或许好一些。”
能保留住戏园,能避免了一场审问,审问逃不开杀人原因,若是说出原因,兰生日后要如何做人?被人强迫成了娈童?供人玩乐还是说不自量力想要插足两个人的感情?
死了的人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坐到天明,两人换了衣服去衙门,在衙门门口撞见了戏园的人,兰生和其余几个戏班的弟子一块,抬着两具尸体。兰生见到公孙策和花满楼,对着他们点头,随后招呼其余的人离开。
杭越从衙门里出来见到他们,上前道:“尸体让他们领回去安葬了。”
“恩。”
“你还好吧?”
“我看上去很不好吗?”
杭越摸了摸后脑,“也不是,就是担心你觉得是你的错,但是这件事情不过是一桩悲剧罢了,明日就是七月十五,他们也正好下葬了。”
“今后戏园得劳烦你照顾了。”
“这有什么,这群小子我瞅着都是安分的,我照顾一二也没什么,况且月影还喜欢听戏,她去听戏这下可能占个便宜了。”杭越故意开玩笑道:“案子了解,四年前的案子也破了,你们要去哪里?”
杭越这一问,公孙策和花满楼一时都没回答上来,花满楼想了一下道:“明日再离开,去江南,我们本来也是打算去江南的,不过是遇上这件事情才在这里多留了几日。”
“江南好啊,离这里也就几天的路程了,那里风景秀丽,景色迷人,人杰地灵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带着月影回去,她很想念那里。”
“月影是江南人?”
“恩。”
三人闲聊着,杭越又说今日准备了好酒好菜,让他们去家里做客。公孙策和花满楼想着也没有地方可去,便和杭越一同回去,在路上又买了一些熟食,刚付了钱便遇上了秀禾母子。
秀禾见到三人,笑着点头,“多谢几位大人不为难兰生。”
“你们姐弟多年才得以重逢,不过如今兰生怕不能常常陪伴在你身边。”
“不碍事,能知道他过得好就好。”秀禾说完,带着孩子离开。
杭越摇头,叹了一声,“这世事无常,真是谁也说不准日后会发生什么,就好比我,也从没想过当年月影会抛下一切跟我来这里,不过她既然愿意,我定是要一辈子都待她好的。”
“你今日这么高兴,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
“她不藏着酒了。”
“哈哈哈,你果然是个酒鬼。”
杭越也跟着大笑起来,“酒鬼还差一点,但是这肚里的酒虫倒是不少。”
来到杭越家,月影已经准备了一桌的好酒好菜等着,两人把熟食给了月影,月影弄好之后给端上来,笑着问道:“案子破了,不管凶手如何,总归是真相大白,三位大忙人,这次可别在饭桌上说案子的事情了皇妻。”
“哪敢。”
“夫人都说话了,我自然是不再提了。”
月影一笑,给三人斟满酒,“杭越能够结实两位朋友,是杭越的福分。”
“嫂子客气了,不过听闻嫂子是江南人氏,我们现在要去江南,若是你们去的话,不妨来找我们,换我们尽地主之谊。”公孙策道:“否则白吃白喝两顿,这面上挂不住。”
“公孙公子这话可是见外了,不过江南我也有多年不曾回去,不知你们打算去哪?”
“姑苏。”
“原是姑苏吗?正巧我娘家也是在姑苏。”
这般说起来,倒是有缘分。
饭桌上也不觉得无话可说,闲谈几句,品着酒还有好菜作衬,四人一顿饭竟是花了一个时辰才吃完,杭越这次倒是没有喝醉,不过却想起什么,问道:“上次花公子说是答应同我比试一番,不如就现在吧,我想跟花公子讨教几招。”
“这是——”
“明日你们就要走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我先出招了。”杭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对着花满楼出招,花满楼颇为无奈挥扇挡住拳头,向后移开。
勾起嘴角道:“那就得罪了。”
公孙策和月影无奈,只能把桌上给收拾了,免得待会儿碗碎了一地。
挪开桌子,院子里更加宽敞,月影和公孙策一块坐在边上看那两人比划。
“嫂子有了身孕吧?”
月影诧异的看着公孙策道:“你还会医术吗?连他都没瞧出来,还日日和我在一起,真是榆木脑袋。”
不免抱怨几句,惹得公孙策笑道:“杭越只是对这些比较迟钝,不过嫂子的身孕才有一月,这段时间小心才是,不过我看你的模样,脉象应该是平稳的,孩子长得很好。”
“我悄悄去看过大夫,大夫也是这般说。”
月影面上出现一抹温柔的笑意,盯着杭越道:“我一直都不后悔,即使一开始和他在一起很辛苦,但是他对我好就值得了,两个人一块,是得看对方的心意和品性,他都好,我自然跟着他。”
“嫂子看得明白,他一直觉得有愧于你。”
“他就是这样。”
说完看着公孙策,又带着深意的笑看向那边的花满楼,“你们也会一样的,我瞧得出来,他处处护着你,连酒都替你挡下,还半点不露痕迹,心思细腻,难得的认真。”
闻言公孙策耳根发烫,没料到月影竟然看出来,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
“我知道他好,否则也不会这般和他一起。”
“能下定决心,是他值得,这感情里,没谁吃亏也没谁欠了谁。”月影说完站起来,看那边的杭越,“这人打不过还硬上,花公子真是对他客气了,应该好好挫措他的锐气。”
公孙策笑道:“嫂子真是慧眼识人。”
坐在那里,看着花满楼,公孙策觉得,花满楼这般行云流水的功夫,真是赏心悦目。
☆、104|〡〡〡家〡〡发〡表
隔日,公孙策和花满楼走在街道上,背着包袱,车夫正在给马套上绳子,忽然街角传来一阵声音,天色暗沉,街上想起的唢呐声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公孙策闻声看去,见到是黄湘儿和严誉的送丧队,整个人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