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你的娘,霞儿!你知道我留下你的真正原因么?”
须霞摇摇头,茫然地道:“不知道!”
珊夫人道:“你可能不是销魂娘子亲生女儿!”
须霞笑道:“但愿不是!”
珊夫人道:“霞儿你想一想看,你和销魂娘子的容貌根本不象,那有女儿不
象娘的道理,所……。”
须霞疾声插口道:“师父一说,徒儿倒想起来了,徒儿的脸貌和师父十分酷
肖,倒象师父的女儿哩!”
珊夫人蓦地心怦然跳动,强作镇地笑骂道:“霞儿!你又胡说了!为师
还……。”
须霞赶紧肃声道:“徒儿知罪!”
珊夫人突又别转话锋,问道:“霞儿,你觉得逍遥客这个人怎样?”
须霞忸怩地道:“教徒儿怎么说哩”
珊夫人:“你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你总有点感想吧!”
须霞沉吟一阵,方道:“他这个人叫人难以捉摸,好象有点孤傲,他好起来
的时候教你受不了,不理你的时候,同样也教你受不了”珊夫人笑道:“霞儿,
你说了一大堆,是不是教人爱煞也教你人恨煞?”
“嗯!”须霞点了点头,而脑袋却越垂越低了。
珊夫人喟然一叹道:“这孩子很有血性,很有豪气,武功也不弱,可怜自幼
失母,所以笥情有些孤傲,这也难怪他!”
须霞附合着:“他的心里很善良!”
珊夫人轻笑道:“霞儿!你也说他好!他本来就是一个讨姑娘喜欢的男人!”
须霞轻哼道:“我就不喜欢他!”
珊夫人笑骂道:“你这个丫头!真是心口不一,你以为师父看不出来?”
须霞撒娇道:“师父!不来了!您尽拿人家取笑!”
珊夫人神色一正道:“霞儿!说正经的,待武林抵定,你们身世弄清楚后?
要不要师父替你做媒人?”
须霞妖羞地道:“我才不嫁人哩!我要陪师父—辈子!”
珊夫人笑道:“傻丫头!女孩儿家那有不嫁人的?”
须霞口没遮拦地道:“师父你不就……?”
珊夫人疾声打断她的话道:“你可不能和师父比呀!”
须霞斩钉截铁道:“我就是不嫁!”
珊夫人笑道:“有逍遥客这样的男人不嫁,你可就是傻丫头了!”
须霞不屑地道:“他有什么了不起!”
珊夫人道:“为师说他武功好,富血性,有豪气,你再给他扣上一个心地好,
岂不是十全十美了!”
须霞正经地道:“可是他脾气太拗,性情也傲!”
珊夫人笑道:“想法子煞煞他的傲气,不就行了么?”
须霞煞有介事地喃喃道:“对!洞房花烛的时侯,先罚他跪—夜再说!”
珊夫人笑骂道:“你这个鬼丫头,方才还说—辈子不嫁,现在竟想到洞房花
烛,甚至连罚他的法子都想好了,说你心口不一,你还赖账哩!”
须霞满脸胀红,臻首垂胸,羞怯怯地道:“徒儿只是顾打师父的话说,谁知
说溜嘴了!”
珊夫人只笑得合不拢嘴来,其实,她才真是心口不一,面上一笑,心里却在
疼,为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轻松,愉快,那只是一瞬息的事,刹时,重又压上两个的心头。
须霞象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噢”,了一声道:“对了,方才师父对上官英
说,他的父亲没有死,而且还做了‘绝情谷’谷主和‘天龙帮’帮主,是怎么一
回事呢?”
珊夫人喃喃道:“这事只是为师的臆测,不过,方才看到上官英那种狂骇的
样子,又证明了为师的臆测不错!”
须霞惊道:“师父教徒儿的不正是‘修罗双掌’?”
珊夫人轻叱道:“不要打岔……。”
顿了一顿,又接着:“先说这三剑,三剑之中各有分别,‘沧浪’称剑王,
‘黑龙’称剑魔,‘沥血’称剑霸,……。”
须霞插口问道:“剑霸想必就是上官英的父亲了?”
珊夫人微一颔首道:“是的,上官英的父亲名叫上官魁,当时三剑一掌,名
霸一方,分庭抗体,其中‘剑王’,诸葛钩为武林中公认正派人土以外,其余二
剑一掌,是介于‘不正不邪’之间。”
“须霞又插口问道:“诸葛钧可是那‘绝情谷’谷主?”
珊夫人点头道:“是的,二十年前的中秋之夜,‘沧浪’和‘修罗’同遭灭
门之祸,……须霞低呼一声,插口问道:“‘修罗’是谁呢?”
珊夫人声音微颤地道:“‘七煞洞’洞主‘修罗居土土,司徒无畏!”
须霞惊道:“七煞洞?那不就是我们居住的……?”
珊夫人扬手制住她的话,声音低沉地道:“就在‘绝情谷’和‘七煞洞’同
遭灭门之祸的第二天,‘剑魔’和‘剑霸’竟也双双宣告死亡!”
须震惊道:“这样巧!”
珊夫人未予作答,沉静接叙道:“上官魁据称因练功走火入魔伤发身死,由
上官英的母亲发出讣文,武林中往弗者不乏其人,都晤仰到上官魁的遗容,想不
到竟是诈死!”
须震问道:“剑魔呢?”
珊夫人道:“‘剑魔’名叫闻声寒,他就是柳逢春的师父,据称在少室比剑
后返回途中,与现在‘寒云庄’庄主慕容寒云的父亲‘八漠剑客’谢侠逊遇上一
个蒙面剑客,双双被那蒙面剑客击落万丈沟坠,以后虽找到两具尸体,其中一具
经认定是谢侠逊无疑,但另一具却血肉模糊难以辨认,其实,闻声寒也是诈死,
果然,前些时,逍遥客业已发现了他的踪迹!”
须霞颇为不解地问道:“他们为何要诈死呢?”
珊夫人道:“这当然与‘绝情谷’‘七煞洞’的灭门案有关了!”
须霞喃喃道:“这事实在教人想不通!”
珊夫人接道;“这事不难想通,让我们先研究起因。绝清谷,住于无情峰之
北,‘七煞洞’位于无清蜂之南,两派近在咫尺,一说剑利,一道掌实,于是,
诸葛钧和司徒无畏就订在仲秋月明之夜一比高下,谁知连战十个中秋,仍是不分
高低。”
须霞不由脱口赞道:“这真是难得!”
珊夫人又道:“二十年前的仲秋之夜,是他们二人第十一次比武,就在这天
晚上,歹徒乘虚而人,将两大门派杀了个寸草’留!”
须霞蹙眉问道:“难道行凶之人不怕诸葛谷主和司徒洞主事后追查?”
珊夫人道:“他们既敢下手,必已想妥了办法,从一瞬间能将几百人杀个干
净的迹象来,歹徒必定势力浩大!”
须霞似有所悟地点头道:“徒儿知道了!他们必定是先将两派门人杀绝,然
后再赶赴无情峰去围剿诸葛谷主与司徒洞主。”
须霞肯定地道:“当然,‘剑士’和‘修罗’联手起来,可不好对付哩!”
珊夫人大摇其头地道:“霞儿,你这话说得太肯定了!假定歹徒中有‘剑魔’
和‘剑霸’在内,情形可就不同不!
须霞惊问道:“怎么呢?”珊夫人道:“若是以一对一,‘沧浪’‘修罗’
稍占上风,如果对方邀一些魔道巨击联手,那‘沧浪’和‘修罗’是必败无疑
的。”
须霞不胜讶异地道:“师父方才不是说歹徒不曾得手么?”
珊夫人蹙眉道:“是呀!剑掌比武,不战至次日天明绝不罢休,如果他们赶
去,一定会遇上,遇上一定会得手。”
须霞喃喃道:“这就奇怪了!”
珊夫人侃侃言道:“虽然其中有许多迷团,但仍不难推断出来,假如诸葛谷
主与司徒洞主第十一次的剑掌之交临时取消了,或者迁地为良,换了地方,歹徒
自然就扑空了……。”
须霞接道:“因为他们双诈死,以防居主追查!”
珊夫人点头道:“这是比较合乎情理的推断,但另一件事却教人难以解开。”
须霞颇感兴趣地道:“何事呢?”
珊夫人道:“诸葛谷主和司徒洞主从此也杳无音信,说死了吧!并未发现尸
体,说仍活着吧!二十年来都无声无息的,想不到显一时的三剑一掌,竟在一夜
之间就在武林中除了告。”
须霞笑道:“徒儿倒有一种推断……。”
说着,微微一顿,又接道:“一方面是暗访行凶,一方面是暗观动静,双方
都知道对方未离开人世,各处暗中,待机而图。”
珊夫人沉吟道:“这种推断不无道理,不过,二十年的时间似乎太长了吧?”
须霞神情凝重地道:“这是双方在比耐心,谁的耐心最大,谁的胜面居多,
不过,这还要活多久才行,不然,……”珊夫人疾声插口道:“这样说来,是诸
葛谷主和司徒洞主的胜面居多了!他们两人至今踪迹示现,而‘剑魔’‘剑霸’
已经在江湖上走动了!”
须霞问道:“师父怎知那上官魁是‘无男庄’庄主和“火龙帮”帮主呢?”
珊夫人道:“绝情谷主有一件隐形宝衣,你是知道的,据道遥客说,天龙帮
主也有一件隐形室衣早年就已落在上官魁的手中了。”
须霞恍然大悟,不由低呼道:“原来是这样!”
珊夫人又道:“其实,这件隐形宝衣并无大用,如果一旦双方交手,身形急
剧转动时就会失去作用,只是平时可以遮掩身形。”
须震蹙眉问道:“他为什么要立下‘绝情谷’和‘天龙帮’呢?”
珊夫人笑道:“这个道理很简单,他虽有所图,但并无制用把握万一不幸功
败垂成,并不会涉及到‘血剑宫’去,反正他已是死过的人!”
须霞感叹道:“武林中尽是诡波谲去,稍一不慎,就要陷身其中了!”
蓦然,夜空里传来一阵“叮叮冬冬”的琴音!
须霞疾声问道:“什么琴音?”
珊夫人低叱道:“不要说话!”此时,那阵琴音渐渐疾速起来!
第十五 莫道相见如不见
那琴音一陈紧似一阵,声如雷鸣,疾似滚珠!
珊夫人神情一阵一阵激动!
须霞低声道:“师父!这琴音怎么听了教人心里发慌!”
珊夫人道:“弹琴之人恐怕只用了三分功力哩,如用上七分八分,内力不强,
定力不够的人心脉都会被这琴音震断。”
须霞惊道:“这样霸道?”
珊夫人神情激动地道:“这是有名的‘鬼府琴音’,看样子他们也先后自动
了!”
须霞诧声道:“他们?难道是……?”
珊夫人抢口道:“‘鬼府琴音’,‘沧浪剑’,‘流云指法”都是‘绝命谷’
不传之秘,武林中人称之为三绝!”
须霞振声道:“难道这弹琴之人是‘绝情谷’谷主诸葛钧?”
珊夫人喟然道:“这琴音已二十年不闻了,除了诸葛钧谷主谁还会有这样好
的功力哩!”
这时,琴音戛然而止,可音在夜空中久久不息。
珊夫人倏地起身道:“赶!我们去看看!”
两人方待举步,琴音忽又响起,两。人复又停步坐下。
但这次琴吉却大不如前,后者手法粗疏,弦音滞涩,显然已换了一个弹琴之
人。
这人只弹了片刻,琴音顿渺……。
片刻,手法熟练,铿锵有力的琴音义滚动而去。
从琴声可测知是一师一徒在钻研琴艺,珊夫不不由纳闷不解,私心暗付诸葛
钧在教谁弹琴呢?两人交替着弹奏了约摸一个更次,此时已将四更天了。
学琴之人进步神速,到最后已是手法圆润而烂熟了,虽然珊夫人还分辩得出
来,但稍一恍惚,也难分分开!
忽然,琴音静止,久久未再弹奏!
珊夫人拉着须霞,疾步走出破庙,循琴音发出方向,狂奔而出!
两人方奔行一箭之地,蓦然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起!
原来是一个黑衣蒙而人站在眼前!
蒙面人身躯魁伟,两道目光从黑由上端透出,宛若两颗明亮的星晨。神光堪
可照人。
蒙面人胁下挟着一个黑色长形包袱,一望而知是一具古琴,从他头上黑发看
来,他必定是学弹之人。
三人面对,均未发话,那蒙面人尤其静得出奇,连一向定力不弱的珊夫人都
不由心头狂悸,须霞更是震慑了!
良久,蒙面人方吁了一口气,暗然道:“珊妹!今日之见,真是恍如隔世
了!”
珊夫人如中晴天霹雳,心头狂震,浑身麻木,多么熟的声音呀!可是……,
难道是鬼魂么?珊夫人不由得倒退半步,斯期艾艾地道:“你……你……?”
蒙血人和声道:“妹珊!不用怕!诸葛天明没有死!他一天不见你,一天就
不会甘心死去!”
珊夫人低呼了一声,象有一个硬东西塞在喉咙里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须霞也怔住了!听口气那男人是师父的恋人,但为何乍见之下,边样冷冰冰
昀呢?难道因为自己在旁边有不便么?一念及此,须霞就缓缓地朝后退去,一直
退出十丈开外,找了一方青石坐下,闭目调息法了!
读老诸君想必已明白他们的身份了,他们就是二十年前一吻成仇的”绝命书
生”诸葛天明和‘七煞玉女’司徒珊珊。
诸葛天明缓缓地拉下面由,露出那张清哲而白净端正的面孔,喟然一叹道:
“珊妹!‘七煞洞’的飞吻伤身,长吻致命,是武林中闻名的,你为什么要用来
对付我呢?”
司徒珊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泪水却滚到脸边。
诸葛天明又道:“珊妹!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只有爱没有有恨吗?那你为什么
对我下此煞干呢?”
司徒珊珊有是默然,但她的视线已因热泪盈眶而模糊,眼前的景象仿佛又是
二十年前无情峰底大槐树下的情景。
俚诸葛天明的声音却是低沉黯然,哀怨,已不象在大槐树底下,拥抱着她时
那样甜蜜动诸葛天明复又沙哑地道:“说吧!珊妹!死在你手里毫不遣憾,但我
要知道原因。”
司徒珊珊心底的郁结终于打开,满腹的怨气也一古脑进发而出。狂喊道:
“我没有,我没有!……”接着,猛力扑进诸葛天明怀里,双拳擂打着他的胸脯,
不停地狂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真是冤枉死了!……”这一阵猛喊,使须
霞吓了一跳,睁开眼一看,却见师父扑在那男人的怀里,那男人的一支手抱住了
她师父的腰,不由得使她心里一阵狂跳,又赶紧闭上眼帘!
诸葛天明感到一阵震悸,也感到一震舒扬,温婉地道:“珊妹!这一句话就
够了,二十年的苦日子没有白煞,今天我总算心安了,只要不是你有心的就行
了!”
司徒珊珊泪眼滂沦,唏嘘地道:“事后我才知道,有人在我食物中下了药物,
以致毒吻自发,当你中莓倒下时,你知道我有多痛心!”
诸葛天明冷竣的脸露出一丝的笑意,和声道:“这也是我命不该绝,刚巧碰
上了个‘医仙’文星桥,他救活了我!”
司徒珊珊目光一亮,疾问道:“你为什么不立刻找我呢?白白磋揉了二十年
岁月……”诸葛天明苦笑道:“珊妹!我何尝不想找到你哩!可是,文大夫救活
我以后,他向我要求,要我二十年内不要找仇家!”
司徒珊珊喟然道:“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仇家!”
诸葛天明道:“在没有听到你亲口这句话之前,我不能那样想啊!”
司徒珊珊浩叹一声道:“这只怪我的命苦了!”
葛诸天明道:“快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我们不是又相见了!
珊妹!坐下谈吧!”
两人席地坐下,诸葛天明又道:“珊妹!不是我怪你如果你当时守在我身边,
我们不是早就相见了,误会也早就解开了,谁叫你拔腿就跑?”
司徒珊珊喟然道:“当时我简直快要疯了!只知道没命的狂奔,其它什么也
不知道了!”
诸葛天明柔和地将司徒珊珊抱在怀里,轻言细语地道:“珊妹!我不怪你!
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后我俩永不分离,任谁也分不开我们。”
司徒珊珊倏地象中了魔似地,一下弹开了他的怀抱,厉叱道:“不要碰我!”
诸葛天明不由大骇,惶然道:“珊妹!你这是干什么?”
司徒珊珊仍是厉言厉色道:“叫你不要碰我,你就不要碰我!”
诸葛天明纵身过去,护住了她,两支一臂膀象铁似的箍住她的身体,疾声道:
“珊妹!我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重又相逢,我可不由你这样使性子了!”
司徒珊珊竭力挣扎,但是,她的功力比起诸葛天明总要差一点,何况她靠在
诸葛天明的臂弯里,身体早就稣软了一半,任凭她怎样挣扎,都休想挣脱他的怀
抱。
司徒珊珊终于放弃了挣扎,乏力地道:“明哥,求求你,放开我,不然会弄
脏你的身子。”
诸葛天明道:“放开你可以,你得说出道理来,不能在这样任性胡闹!
司徒珊珊连连承认道:“我!我说,我说!”
诸:葛天明放松了手臂,司徒珊珊挣脱了出来,喘了一口气道:“明哥!我
完了,今生今世再也不配和你在一起了!”
诸葛天明惶急地道:“珊妹!怎么回事呢?”
司徒珊珊略一定神,方道:“那天我一直拨足狂奔,也不知奔行多远,天亮
时,终因浑身乏力,昏倒了过去。”
诸葛天明关切地问道:“后来呢?”
司徒珊珊接道:“醒来时已是八月十六号晚上,原来我被一个名号‘九全老
人’的人救到他的茅屋里。”
诸葛天明惊道:“九全老人?八月十六号晚上,你在他那茅屋里过——夜?”
司徒珊珊韵然点头道:“是的。”
诸葛天明道:“那天晚上我也是在九全老人的茅屋里投宿呀!”
司徒珊珊蓦地一惊,疾声道:“你?你看见?”
诸葛天明道:“看见你会不叫你!”
司徒珊珊神情不安地问道:“你半夜里可曾听见什么响动?”
诸葛天明摇摇头道:“什么也没听见,临睡前,老人给一怀安神酒,我一直
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离开茅屋,”司徒珊珊喟然道:“我在临睡前也喝了一杯安神
洒,那杯酒使我好好地睡了一觉,但也使我饮恨终身!”
诸葛天明听出话中含意,疾声道:“难道……?”
司徒珊珊背过身去,哽咽地道:“第二天我离去时,并未觉出异样,可是,
一个月后,我……我……我觉得有了孕。”
诸葛天明象是当头挨了一记闷雷,一下跳起来,骇然张目道:“那……
那……?”
司徒珊珊抽噎着道:“一定是那老色鬼用药酒迷奸了我!”
诸葛天明喃喃道:“那样一个慈祥的老人,怎么会做这种丧天害理的事情!”
司徒珊珊沉声道:“除了他还有谁,当我去找他理论的时候。
他早巳逃之天天了!”
诸葛天阴韵然摇摇头道:“这真使人难以相信。”
司徒珊珊道:“难道我会编出事故来骗你!”
诸葛天明问道:“孩子呢?”
司徒珊珊冷冷然道:“丢了!”
诸葛天明惊道:“珊妹!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司徒珊珊沉声道:“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我怎能容得那两个蘖障!”
诸葛天明喟然道:“真可惜!”
司徒珊珊倏地回身,沉叱道:“你说什么?”
诸葛天明沉静地道:“太人有罪,孩子无辜!为什么不留下。
我们可以抚养。”
司徒珊珊凄苦地道:“明哥!不要再提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吧!往日之情,
让我们永埋心底,今日,我已是一个失女人,讲什么都不配,所以能活到今天,
只是沉冤未雪,血仇未报,等到有一天……”说着,竟然咽不成声。
诸葛天明浩叹一声道:“珊妹!二十年不见,想不到你竟如此消沉,这件事
情说起来并不怪你,你只是遭受迫害……”司徒珊珊突又发起狂来,怒叱道: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诸葛天明仰首喃喃道:“相见却如不见,天
啦!你对我诸葛天明何其残忍?”
说着,双手掩面,暗自悲苦!
一双柔夷又搭上了他的手背,那是司徒珊珊的玉手,她一正髂道:“明哥!
让我们携起手来,共为两家血海深仇而努力吧!”
诸葛天明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道:“为什么不说,让我们携手起来,同
共谛造人生美景呢?”
司徒珊珊微惊道:“你难道连血海深仇都不顾了?”
诸葛天明冷哼一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司徒珊珊疑声道:“两家同遭灭门,你竟然说是小事!”
诸葛天明沉声道:“珊妹!我只是因为有了二十年不寻仇的诺言,所以才隐
迹林泉,将血海深仇暂抛一边,不然,这事早该了结了!”
司徒珊珊喟然道:“你将内情看得很简单了!”
诸葛天明反问道:“难道很复杂?”
司徒珊珊微一颔首道:“内情并不如你想象中单纯,动起手来也不会如你想
象中那样容易!”
诸葛天明微微一楞道:“说说看!”
哥徒珊珊道:“第一件事就会使你感到意外。”
诸葛天明神情一怔,蹙眉问道:“什么事呢?”
司徒珊珊美目一翻道:“明哥!你知道我们的事是谁造成的?”
“谁?”诸葛天阴低呼一声,一方面是在问对方,一方面却在问自己。
司徒珊珊朗声道:“柳——逢——春。”
“氨诸葛天明果然大感意外。
诸葛天明怔神良久,方问道:“怎么会是他呢?”
司徒珊珊不答,反问道:“你知道为何被家父逐出门墙?诸葛天明沉吟一声
道:“记得当年令尊并未宣布罪状。
司徒珊珊喟然道:“其实,宁父也有难言之隐,当时武林中有许多不谅解之
人,还说家父太为心狠手辣!”
诸葛天明慢应道:“江湖本多事,说就让他们说吧!”
司徒珊珊道:“家父收了一个义子,柳逢是最小,但他最得家父庞爱,她不
但不予补报,反而做下。……”司徒珊珊倏地语气一顿,诸葛天明不由问道:
“他做了些什么?”
司徒珊珊接道:“他不但和六姨私通,而且对我还时存非礼之念!那时他不
过才十七岁!”
诸葛天明惊道:“那样小就敢做大悖人伦的事,真是其心可诛,其行可耻
了!”
司徒珊珊又道:“他和六姨的事,家父早有闻风,以为他小不懂事,想是受
了七姨的引诱,只是将六姨遂出,对他并未深责,后来……”诸葛天明接口道:
“后来他又在你头上动歪脑筋,是不是?”
司徒珊珊点头道:“那年我才十三岁,柳逢春竟然妄图非礼,简直连禽兽都
不如。
褚葛天明咬牙切齿道:“令尊早该一掌劈死他,扔到无情峰顶喂狼才对!”
司徒珊珊喟然道:“家父性情爆燥,武林中人都视其为魔头,但除了在女色
方面稍难自制外,其他倒无大恶,尤其心肠特别仁慈,若不是为了我这独生女今
后的安危,恐怕家父连将柳逢春逐出门墙都舍不得哩!”
诸葛天明叹道:“一仁之念,竞种下灭门祸根,闻声和上官魁出面,定是柳
逢春这厮在内中游说的了?”
司徒珊珊点头道:“当然是他!柳逢春被逐时,家父曾厚赠银两,广拨仆从,
希望他能自立门户,想不到他竞投拜‘剑魔’闻声寒为师,当时家父就应对其加
以制裁,可是家父竟然又放过了他!”
诸葛天明不解地道:“令尊何以对柳逢春如此宽厚呢?”
司徒珊珊道:“柳逢春悟性极大,禀赋特异,家父早巳视其为衣钵传人,当
时是不得已逐出门墙,总希望他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诸葛天明冷笑了一声,未再答话,良久,方又问:“珊妹!
你方才说我们之间的事……”
司徒珊珊接口道:“有人在我食物中下了药物,使我毒经自流。毒吻自发,
而那种药物普天之下只有三人会配,家父,我,还有就是柳逢春!”
诸葛天明缓缓摇头道:“这就不对了!那时柳逢春已不在洞中了呀!”
司徒珊珊道:“明哥!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洞中还有柳逢春接应的人,
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诸葛天明惊道:“谁呢?”
司徒珊珊道:“九花姐!”
诸葛天明一声问道:“是不是你六姨带过来的那个女儿?”
司徒珊珊点头道:“原来这对狗男女早就勾搭上了!”
诸葛天明蹙眉道:“你有证据!”
司徒珊珊微一领首道:“当然有!‘七煞洞’遭祸时,九花就没有遇害,后
来柳逢春又将九花献给了‘剑魔’,并生下一个丑八怪女儿,玑在住在九花山,
盖了一所庄院,名为‘九花山庄’!”
诸葛天明喃喃道:“他们时计划可说狠毒而周密,使我丧来生在你飞吻之下,
原因两家逍门之祸看上去也象是相互残杀,他们逍遥自在地置事外,想不到他们
竟全部落了空!”
司徒珊珊道:“他们并没有全部落空,你身边的‘沧浪剑’不是已经到了他
们手中了么?如今‘沧浪黑龙’相会也足以傲视武林了!”
诸葛天明神色微微一变,不过,黑夜之中,司徒珊珊并未觉察!
司徒珊珊又问道:“你身边带的可是‘鬼府古琴’?”
诸葛天明默然地点点头!司徒珊珊激动抓住诸葛天明的手臂,疾声道:“你
已见过令尊了?”
诸葛天明点点头道:“就在方才!”
司徒珊珊惶急地问道:“可有家父的下落!”
诸葛天明神色一直地道:“目前令尊还不能现身,他……。”
司徒珊珊抢口道:“难道见见自己女儿也不行?”诸葛天明道:“令尊可能
在从事一件极为重要的工作,所以……。”
司徒珊珊轻叹道:“只要他老人家还健在就好了!”
诸葛天明振声道:“珊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二十年来二位老人家朝夕
相伴,早已成了生死莫逆之交,再也不会反对我们俩的事了!”
司徒珊珊神情一震,戚声道:“明哥!求求你,不要再提这些事好不好?”
诸葛天明喟然道:“珊妹!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哩!我方才已经说过了,罪不
在你……。”
司徒珊珊转过身去,声冷如冰地道:“明哥!求求你不要再逼我,我自己有
了打算,只待血仇—复,门户重建,找九生老人算完这笔辱身之恨,此身将以青
灯古佛为伴……”诸葛天明插口道:“杀完人再去向佛?珊妹!你是在向别人报
复,还是向你自己报复呢?”
司徒珊珊未予置答,扬声喊道:“霞儿!……。”
须霞自地上一跃而起,答道:“徒儿在!”
司徒珊珊招招手道:“过来!”
须霞走过去,司徒珊珊向诸葛天明弘见道:“这是小徒须霞……。”
说着,又转向须霞道:“霞儿!快拜见……。”
诸葛天明接口道:“叫我大叔好了!可别嫌我倚老卖老!”
须霞兜头拜倒,口中连呼大叔,诸葛天明连忙抬手掺起。
司徒珊珊道:“须霞也是个苦命孩子,以后你要多照颐她了!”
须霞陡地双漆落地面,一把抱住司徒珊珊的两腿,声泪俱下,不住地饮泣道:
“师父!请恕徒儿大胆,求求你!”
司徒珊珊大惑不解地问道:“霞儿!怎么了!”
须霞嗓音嘶哑,,断断续续地道:“师父!.这二十年你受钓苦已经够多了,
千万别再苦自己了!”
诸葛天明也激动地叫道:“珊妹!……。”
司徒珊珊却并不过份激动,方才经过一阵激动,此时似乎巳再激动不起来,
但神情仍有些凄然,缓缓摇头,声调唏嘘地道:“霞儿,你懂得太少了!”
须霞仍是激动地道:“不!师父一定要答应我!”
司徒珊珊摇了摇头,声音坚定地道:“霞儿!起来,我们走吧!”
须霞双臂不放,疾声道:“师父答应徒儿,徒儿才起来!”
司徒珊珊倏地将脸一板,沉声道:“霞儿,你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须霞不顾一切地道:“徒儿愿领大胆之责,只求师父……”司徒珊珊厉叱道:
“你就永远跪在这里吧!我可要走了!”
司徒珊珊话未说完,人已凑近扶起,将须霞的身形随势一带,摔在地上。
诸葛天明情急地叫道:“珊妹慢走!”
语声中,身形如鹰隼冲天,诸葛如魅影一闪,在半空中已然抄住了司徒珊珊
的臂湾,双双落在地上。
司徒珊珊倏地如魔火中烧,手撑住诸葛天明的脖了,狂喊道:“明哥!明哥!
我该怎么好哩!……”诸葛天明心头一阵狂震,嘴唇压住对方的红唇,将司徒珊
珊狂喊的话声逼了回去!
大地一片黑沉,这是天明前的片刻!
吻!长吻!
如痴如醉的吻!
当年一吻成仇,使江湖罕见地沉寂了二十年!如今一吻解仇,但是,这一吻
却要使江湖变色了!
良久,良久……司徒珊珊情感经过一阵激烈的宣泄,沉静了下来!
蓦地,她想到须霞尚在身边……。
急切将诸葛天明推开……。
一回头,眼前一片空荡荡!司徒珊珊神情一紧,忙叫道:“霞儿!……。”
四野寂寂,杳无声息!
司徒珊珊又高叫道:“霞——儿——!”
那里还有须霞的影子!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夜之间,江湖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年轻豪士他的名字叫做徐侠!
徐侠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面如班盘,目如滚珠,眉宇间英气,凝人,犹如玉
树临风。
徐侠锦衣华服,文质彬彬,不似武林中人,他沿途在打听一个人,那人在武
林中也鲜为人知,号做‘九全老人”。
一日,徐侠到一座关洛镇上的集镇。
正午,正是用饭举打的时候,徐侠乃信步走进一家酒楼。
落座巳定,徐侠点了酒菜,他照例拉着店家问长问短,那店小二虽自诩能将
关洛道上稍有名气的万儿背出来,可是,当徐侠,提起,“九全老人’的名号时,
他却只能翻眼摇的份了。
徐侠知道又是无有指望,挥退了店家,准备举筷进食。
蓦然,一个娇嫩柔媚声音在耳边轻响起道:“相公要找‘九全老人’?”
说完,此人乃一约双十年的少女,淡扫娥眉,不施铅华,不媚眼,不浓不艳,
似红楼黛玉,如轻频西施,不惹人暇思,却讨人怜爱!
徐侠怦然心动,不由暗叹,唉!可惜……。
那少女落落大方地在横头坐下,微笑道:“相公找那‘九全老人’,小女子
倒可以带路,不过,小女子要问上一声,相公找他何事?”
徐侠不觉一愣,即道:“一位长辈托在下带几句口信!”
少女微一愣:“相公是武林中人?”
徐侠不置可否地道:“很难说!”
少女双眸一转,问道:“能请教宝号么。”
徐侠答道:“徐侠!双人徐毫侠之侠!”
少女笑道:“原来是徐少侠,令师是……。”
徐侠神情一愣,模棱地道:“荡游江湖,偷学几招花拳绣腿,谈不上投师!”
少女似乎心中有猜臆,但眼前这青年人却又使她心折,心中微微一动,也附
合着道:“那真是太难了!”
徐侠问道:“姑娘芳句怎么称谓?”
少女毫不忸怩地答道:“小女子赵兰。”
徐侠喃喃道:“赵——兰——?”
眼睛一翻又问道:“令尊是……?”
赵兰眼眶一红,臻首垂胸,哑然道:“先父赵三,已死于逍遥客之手!”
徐侠神色倏变,赵兰低垂着头,并未察觉。
倏忽,徐侠凛色一收,唏嘘道:“真是不幸!”
赵兰用手背后拭去腮边之泪,强笑道:“少侠请用饭吧!饭后还要赶路哩!
徐侠问道:‘九全老人’居住了所离此很远么?”
赵兰道:“半日之程!”
徐侠一边用饭,一边问道:“赵姑娘因何认识那老人?”
赵兰答道:“小女子自先父背后,亡命天涯,悲痛欲绝,幸蒙‘九全老人’
收留,才能够活到今天。”
徐侠听后不觉双眉紧蹙,凝声道:“如此说起,他是一个很好慈祥的老人
了?”
赵兰道:“仁慈祥和,可能举世无双,对人和蔼亲切,他老人家自己却悲苦
异常,过得并不快乐。”
徐侠问道:“为什么呢?莫非他过去做过什么有愧私心之事?”
赵兰疾声道:“徐少侠可莫妄加测臆,他老人家绝未做半点坏事,他有一身
惊人武功,却不在江湖走动。”
赵兰双眉连剔,复又紧锁,神色凝重的问道:“他的武功如何高法?”
赵兰颇有仅色的回答道:“绝非小女子为他老人家吹嘘,武学修为已臻化境,
当今武林中,恐怕难找与其匹敌之人!”
“啊!”徐侠低呼一声,久久停着不动。
赵兰笑道:“小侠也许不信,待亲见后!少侠就知道小女子所言非谬了!
徐侠听闻后,双眉连连暗蹙不已!
顷臾,一顿酒饭用完,徐侠付清了两人的饭账,与赵兰联袂出得酒楼!
路上,赵兰不停的嘘长问短,徐侠都是唯唯否否,似乎有元限心事!又象是
专心赶路,顾不到说话。
一直到了未申之交,两人约摸已朝西南奔行一百五十里开外,徐侠才打开了
话匣。
他朗目一翻道:“姑娘可知老人何以用‘九全’为号?”
赵兰见问微微一愣,缓缓摇头道:“这点小女子倒不知道!”
徐侠道:“为人莫不希望十全十美,唯独老人却号‘九全。’想必老人家平
身定有一件刁;如意之事,所以才号以‘九全!’赵兰“扑哧”一声笑道:“徐
少侠这说法倒蛮有意思,以少侠看,他老人家那一件不如意呢?”
徐侠蹙眉摇头道:“这可就有点难猜了!”
赵兰笑道:“老人家孑然一身,添下犹虚,是否他老人家视此事一大憾事
呢?”
徐侠不置可否的唯唯道:“也许吧。”
两人复又陷入静默。又走了一程,天已向晚,夕阳迎面,归鸦聒絮过耳,赵
兰脚下一紧,展开轻功身法,直朝一座山谷内疾射而去,徐侠也不甘当后人,紧
步相随。
一眨眼之间,两人已进得谷口。
迎面一间三开茅屋,傍山而建,一股炊烟自屋顶升起,想是已在晚炊了!
谷口一棵老槐树上拌着两匹健马,雕鞍整齐,银蹬蒙尘,一望而知谷内来了
外来远客!
赵兰看见那两匹马后,咦了一声,抢步向茅屋内走去,徐侠也跟着进了茅屋
当中敞厅。
草堂内陈设简陋,但却洁净明几。两边各置竹制坐椅数张,当中一张滕制条
案,上设数色盆景,虽属小巧,却也雅致。
跟前景象如人仙境,令人一新耳目,徐侠私心不由一怔。
此时草堂内已坐定了两个年约二十开外的青年人和一个银须飘飘面白眉垂颊
面貌相极为慧祥的老者,徐侠一见那老者容貌,私心复又为之一紧!
银须老者不用说就是“九全老人”了!i那两个年轻人呢?徐侠不由向他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