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
须霞一方面敷衍对方,一方面心里盘算,这里头可能大有文,先出手制住
对方,看个竟究再说。
须霞右手方抬,玲姑娘却疾如灵蛟出洞般滚到床里,格格浪笑道:“逍遥哥
哥!你要怎么样我都会顺着你,你又何必要点了我麻穴再来摆布我哩!”
须霞心里大骇,难道对方背上长了眼睛?须霞虽是满腹狐疑,而面上却是镇
静如常,若然其事地笑道:“玲妹!快睡过来,别说笑话了!”
玲姑娘却大摇其头,刁钻地道:“不行!你先脱了衣服上榻来,我才过来!”
须霞正在踌躇不决,玲姑娘复又娇笑道:“怎么,怕了,亏你还是个男子
汉!”
须霞猛然省悟,面前之人,绝非玲姑娘,这些浪荡的言语,一个女孩儿家怎
么也说不出口的!
一念及此,故意一沉脸道:“我姓徐的今天算是被姑娘耍了!”
玲姑娘倏地坐起,拉过被子盖住下身,双眉紧蹙,凝声问道:“你说什么?”
须霞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道:“我姓徐的今天算是被姑娘耍了!”
玲姑娘惊道:“你姓徐?”
须霹答道:“在下徐侠!”
玲姑娘喃喃道:“徐侠!厚来你不是逍遥客?”
须霞冷笑道:“姑娘当然也不是玲姑娘,若是玲姑娘,那有不识逍遥客的道
理!”
对方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我俩是瞎眼遇瞎眼,半斤对八两,真货碰上假
货。”
须霞背过身去,冷冷道:“姑娘可以穿起衣服了!”
对方轻哼道:“方才看也让你看够了,摸也摸够了,现在倒装起正经来了,
对不起,衣服我够不到。”
须霞用脚一勾,将对方的衣服踢了过去。
一阵人空之声,对方似已将衣服穿好,轻笑道:“回过头来吧!”
须霞缓缓转过身形,只见对方已经取下了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柳眉杏眼,
樱口梅腮,倒也颇为标致,只可惜眉宇间桃色过浓,浪态毕露,一望而知,对方
不是一个正经人。
须霞冷哼道:“说吧!因何要乔装玲姑娘?”
那女子漫不经心地轻笑道:“我要先问问,徐相公与逍遥客有何关系?”
须霞冷冷笑道:“比肩陕侣。”
那女子眉尖一正道:“陕侣!双男称友不称侣,莫非你是易钗为弃的女儿之
身?”
须霞心头暗凛,嘴里却冷叱道:“你休得胡说!”
那女子毫不在乎地说道:“那是相公用字眼用错了,可怪不得我!”
颏霞沉声道:“你少在鸡蛋里挑骨头!”
那女子面色正经地道:“这可不是我存心找岔,一字之差,相去很大,就拿
我来说吧!错把你徐相公当逍遥客,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啦!”
须霞冷哼道:“亏你还运气好,没有真碰上逍遥客,不然,嘿嘿……”那女
子两眼一翻,神色不屑地道:“他有什么了不起!”
须霞冷笑道:“他可能将你碎尸万段!”
那女子哈哈狂笑道:“徐相公!容我说句放肆的话,幸亏你不是逍遥客!”
须霞沉声道:“是又怎样?”
那女子冷言冷语,斩钉截铁地道:“那你可能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须霞冷笑道:“在下倒是第一次听见你这种狂人说这种狂话!”
那女子也回答冷笑道:“可惜你不是逍遥客,不然倒是可以教你见识见识!”
须霞沉叱道:“既然如此,在下倒要领教领教!”
那女子冷冷地将手一挥,道:“你不够资格!”
须霞不由恼羞成怒,暴叱道:“你简直太狂了!”
那女子并未动怒,轻淡地道:“徐侠二字不见经传,不过是一个江湖小卒,
我真要动手教训你,那可就沾污我的身体了!”
须霞猛然省悟,不由面上—热,气得顿足道:“好,贱人!
你那套以色诱人的五门把戏,你以为要得过逍遥客!”
那女子格格浪笑道:“他纵然是千段百炼精钢,我可是一个热火熊熊的熔红
炉哩!”
须霞更是耳热面燥,沉叱道:“告诉你,逍遥客正眼都不会看你一下,别说
碰你了!”
那女子轻笑道:“可惜无机会试一试!”
须霞不愿穷磨下去,厉声道:“闲话少说,你为什么要假扮玲姑娘?”
那女子缓缓答道:“为了要试试逍遥客的道行。”
须霞又问道:“玲姑娘现在何处?”
那女子冷道:“告诉逍遥客,若要找回那位玲姑娘,教他上九母山销魂洞中
找我‘销魂仙子’!”
须霞不由一惊,武林已有了销魂娘子销魂妃子,怎么又冒出一个销魂仙子来
了呢?须霞正在错愕不定,房门呀然而开,赫然是那逍遥客走了进来。
逍遥客一跨进屋里,用脚一勾,将屋门带上,扬声发话道:“浪子在此候
教!”
须霞不禁喜从天降,世间事怎么会如此凑巧呢?销魂仙子也是微微一怔,杏
目一翻,娇声问道:“你就是逍遥客?”
逍遥客微一颔首道:“不错!”
销魂仙子打量他一阵,放声知道:“果然名不虚传,是一块上好的材料。”
逍遥客冷声道:“请问仙子,将那玲姑娘禁固洞中是何道理?”
销魂仙子道:“小兄弟!,说话可要干净些,那玲姑娘被禁之事,与我销魂
仙子可没有关系!”
销遥客不由一怔道:“那又是何人主使呢?”
销魂仙子道:“独脚剑客柳逢春!”
销魂客惊道:“果然是他!”
销魂仙子道:“原来你早已想到了。”
逍遥客神色郑重地道:“玲姑娘虽为柳逢春所掳,但却禁于销魂洞中,仙子
不怕落人口实?”
销魂仙子微一蹙眉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安!”
逍遥客作辑施礼道:“仙子何不放了玲姑娘,柳逢春若要追问,在下一肩担
当。”
销魂仙子笑道:“那倒无所谓,放了玲姑娘,柳逢春尽可以前来找我!”
逍遥客又是一揖道:“多谢仙子!”
销魂仙子粉腕一扬,轻笑道:“慢谢,放人事小,你可得依我一个条件。”
逍遥客微微一怔道:“仙子请讲。”
销魂仙子容颜一正,肃声道:“数月以前,小兄弟名满江湖,折七星,闯血
剑,销魂仙子静极想动,倒想与后起之秀一争长短,请小兄弟不吝赐教是幸。”
逍遥客谦让道:“仙子乃成名高手,在下那是对手。”
销魂仙子笑道:“谦谦为怀,倒不失为名家气度,不……不过……,你今天
可客气不得,因为玲姑娘能否重复自由之身,系于小兄弟你的一念之间。”
逍遥客神色一凛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斗胆领教,还望仙子手下留情!”
销魂仙子肃容正色道:“过分谦让即成虚,小兄弟不必客气。”
逍遥客微有不悦,冷冷道:“承教”!
销魂仙子道:“我先要在口头上讨教一二,请问,小兄弟,练武首重?”
逍遥客笑道:“首重练气!”
销魂仙子又问道:“这气重?”
逍遥客接着道:“重在定力。”
销魂仙子微一颔首道:“不错!练武之人,定力最为重要,关系胜负存亡,
我今天就要与小兄弟较量一下定力。”
逍遥客暗中一惊,定力自己甚差。为一己之弱点,想不到对方竞选中了自己
的弱点。
兵家常言,攻强不攻坚,对方是做到了。
逍遥客心中暗暗嘀咕,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笑道:“在下自知定力甚弱,但仙
子之命在下不敢不膺,请仙子出题试验吧!
销魂仙子自袖内取出一支线香,折去平,剩下半支,在桌上取来火石点燃,
插在案上,方道:“以半柱香时刻为限,你我四眼对望,眼皮不眨,眸睛不转,
是为‘表定’不喘不吁,是为‘气定’方能宁静,是为‘心定’小兄弟若能作到
这三点,我当遵命放出玲姑娘,不然,玲姑娘方得要白,萧萧方得复出了。”
这题目出得太以简单,时间也太短,逍遥客反倒怔住了。
销魂仙子见他久久不语,又道:“小兄弟如果认为不妥,可以由你另行出
题。”
逍遥客笑道:“在下虽说定力不济,这半柱香的时间还挺得过去,仙子出题
如此容易,莫非有意成全在下?”
销魂仙子笑道:“小兄弟既然这样说,那我们就开始!
说着,朝前走了几步,在逍遥客面前站定,杏日圆静,盯视着逍遥客,一瞬
不瞬。
逍遥客也不答话,环眼暴睁,目随心疑,两道冷电与对方两;股寒霜一交,
沉康不动。
站在一旁的须霞,不禁不惑不解,这种小孩斗眼神的把戏,被两个武林中人
用来一较离低,岂不大笑话。
刹时半截线香已然燃起三分之一。
须霞站在逍遥客背后,蓦见销魂仙子目光彼为异样,脸上也似笑非笑的神情,
心内不由暗感怪异。
蓦然,一道灵光闪过须霞脑际。她差一点叫了出来!
原来那销魂仙子正在施展任何男人都难抵挡的“销魂神功”!
须霞目光一瞟案上线香,已燃去一半,再抬头向逍遥客望去,心头不禁为之
一紧,只见逍遥客耳后已滚下黄豆般大的汗珠,两只手的指头,也在微微颤抖,
败象已露。
说实话,玲姑娘能得自申与否,须霞倒并不十分关心,但逍遥客再下去,就
会情欲蠢动,丑态毕露,这是她私心所不愿的。
但此时此刻,她却又无法助逍遥客一臂之力。
所谓急中生智,须霞心念暗动,就手袋中一摸,摸出一小块锒碎,重量不过
是二三分重,扬手向逍遥客‘脑府穴’打去。
此穴一封,逍遥客必定神智暂失,就不畏“销魂神功”所惑了。
但出在必须捏拿得极准,稍重则逍遥客必将立即足地,稍轻则无济之事,幸
喜须霞练“销魂漂”多年,手上极有分寸,那块锒碎不但不轻不重地点中“脑府
穴”。而且还极为巧妙地落入逍遥客后领之内。
销魂仙子眼看逍遥客就要失性发狂。突见他眼神一正,复又沉静恒,不禁大
感怪异。
急切里,销魂仙子将功力加到九成,自己已是汗流夹背,而逍遥客仍是无动
于衷。
顷臾,线香燃毕火尽!
销魂仙子尚不知须霞弄了手脚,眼神一收,颓然吁了口气道:“小兄弟定力
惊惊人,真叫人……”须霞唯恐露出破绽,又摸出一块碎银,想要为逍遥客解穴
销魂仙子何等眼尖,先已看出逍遥客神色有异,须霞这里一抬手,她那里已悟出
了其中道理,冷哼一声,一道银光飞闪而出。
须霞心中狂震,也顾不得许多,也扬手打出一道银光。
“当”的一声,两道银光一齐落地,赫然是两支一模一样的“销魂镖”!
双方均为之一怔!
销魂仙子冷笑道:“徐侠!徐侠!……嘿嘿!我早该想到销魂娘子有个不肖
的女儿名叫须霞,你倒是不错,徒孙”镖打师祖,你这招翻天印来得不算坏!”
须霞在对方出手之际,已然看出是“销魂镖”,此时听销魂仙子如此一说,
才知道她是“销魂姊妹”的师父。
销魂仙子面色一沉,寒声道:“限你一月之内,随你母来销魂洞领责。这时
处以叛逆。将你挖耳割舌。”
说着,向门口走去。
须霞方寸乱极,半晌说不出话来。
销魂仙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道:“告诉逍遥客,算他赢了一半,玲姑娘
我答应放,不过,要他亲自来洞中一趟,教他放心大胆来。”
说罢。扬长而去。
须霞这才拍开逍遥客“脑府”。
逍遥客如梦初醒,猛转身形,疾声问道:“销魂仙子呢?”
须霞道:“她走了!”
逍遥客惊道:“走了?我们俩谁胜谁败?”
须霞轻声道:“她说算你赢了一半!”
逍遥客顿足道:“这算什么话?”
须霞缓声道:“在表面上看,你未曾落败,但是……我在你身上耍了手法,
销魂仙子后来察觉!”
逍遥客顿足叹道:“唉!徐兄真是帮了兄弟倒忙了,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
话?”
须霞想不到逍遥客会说这种话,差一点玄然落泪,忙心神一正道:“这并非
意气之争,事关玲姑娘安危,而且……”逍遥客插口道:“为人处事讲究光明磊
落,而且……”须霞不想吃力不讨好……愤然道:“你知道她用的什么功力?”
逍遥客道:“管她什么功力,半柱香的时间兄弟自信还挺得过!”
须霞气休休地道:“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在‘销魂神功’之下挺过半柱
香。”
逍遥客不由一惊,骇然张目道:“‘销魂神功’?难道她是……”须霞接口
道:“她是销魂姊妹的师父,其实,输赢是小,我可不愿眼看你当场出丑!”
逍遥客怔神一阵,方笑道:“请兄弟唐突,方才若非徐兄暗点兄弟的‘脑际’
那可真要出丑了!”
须霞心里方为之一宽,幽幽地道:“你知道就好了!”
逍遥客怔视须霞良久,咦了一声道:“兄弟看徐兄好生面善,莫非那里见
过?”
须霞结舌道:“我……我……”
逍遥客正色道:“徐兄莫非有何难言之隐?”
须霞面上一红,背过身去,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是……须霞!”
逍遥客倏地扳过她的肩头,骇然张目道:“你是须霞?”
接着,吁了一口长气道:“唉!真使我意想不到!”
须霞重又背过身去,冷冷地道:“快去销魂洞救你的玲妹妹吧!”
逍遥客苦笑道:“玲姑娘!你也真是的……”须霞冷哼道:“哼!正事没有,
妹妹一大堆,什么毒妹妹,玲妹妹的……”逍遥客转到她面前,笑道:“你不也
是!”
须霞虽是男装打扮,却作出了女儿态,将头一甩,刁蛮地道:“不稀罕!”
逍遥客仍是笑道:“你稀罕什么?”
须霞似乎会错了意,期期艾艾地道:“我,我……什么也不稀罕!”
逍遥客突然笑容一收,喟叹道:“这两月来,我也欠了不少人情,说实话,
打从你肋我离开‘绝情谷’后,我,我们一直处得很好,可是……”须霞喝止他
的话道:“不要说了!就象谁争着你似的,只望你不要将人家的好意当恶意就行
了!”
逍遥客神色凝重也道:“人非草木,我逍遥客的心肝也不是石头做的,
唉……”须霞反而“噗哧”一笑道:“你瞧你那副唉声叹气的样子,那里象个年
青人,简直象个小老头了!”
逍遥客解颐笑道:“实在的,肩上的担子真太重了。咳!
……对了!销魂仙子临走之前说过什么没有?”
须霞笑道:“你看!才说三句话,又想到你的玲妹妹了,告诉你,她答应放
玲姑忍受,不过要亲自到销魂洞去一趟。”
逍遥客沉吟一阵。道:“会不会有诈?”
须霞摇头道:“很难说!她最后还补上一句,教你放心大胆前去。”
销遥客微一颔首道:“从那一方面讲,此行都非去不可的,怕也怕不了!”
须霞喟然道:“去吧!但望你早日赶回洛阳,武林大局近日恐将有变!”
逍遥客道:“这我知道。”
须霞倏地目光一亮,疾声问道:“噢!对了!你是怎样来的?”
逍遥客笑道:“一路跟来的。”
须霞冷哼道:“你的修养总算不错,一个陌生男人背着你的玲妹妹,你竟然
没有找他拼命!”
逍遥客苦笑道:“你看!又在说孩子话了!”
须霞神色一怔道:“说正经的,玲姑娘怎会和你分开的?”
逍遥客道:“那晚令师和柳逢春交手时,我就和她在不一起,后来我挺身拦
阻令师进招,柳逢春乘机而遁,玲姑娘竟从后面追去了,解想必是着了柳逢春的
道儿!”
须霞挪揄地道:“一个黄毛丫头,怎么抵得过那头老狐狸哩!”
逍遥客笑道:“这些不谈了,方才你暗动手脚‘销魂仙子’怎会放过你?”
须霞神色凝重地道:“当然不会放过我,她教我在一月内随同销魂娘子前往
销魂洞领责,过期将我挖舌割目!”
逍遥客沉吟一阵道:“风闻销魂娘子是你亲生母亲,这可是真的?”
须霞突然道:“谁知道哩!不过据我师父说,可能不是。”
逍遥客道:“万一是呢?”
须霞幽幽道:“方才我曾和她对过一镖,如果我就是销魂娘子的亲生女儿,
那我就犯了反上之罪,自当前往领责!”
逍遥客道:“那你必须在一月内弄情你的身世了,万一到时你身世仍未澄清,
你将如何?”
须霞神色败坏地道:“那只得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先……”逍遥客疾
声插口道:“难道无法先行缓冲情势?”
须霞思忖良久,方道:“办法倒有,不过要你肯出面才行。”
逍遥客慨然道:“今日之祸,皆由我起,应是责无旁贷!”
须霞微一动容道:“上次在天龙帮你以七龙袍将我换来以袍易人,照理说,
我应该属你所有,当时由销魂娘子亲手打我领出交你,她无话可说才对!”
逍遥客轻呼了一声,一时委决不下。
须霞又道:“我并未存下缔结鸳盟的妄想,也不敢鸠占鹊,你如怕言出难改,
那我就做你一辈子侍婢也是甘心的。”
逍遥客疾声道:“愉别这样说了,这似乎是唯一的法子,让我试试看!”
须霞直言道:“如有疑难,不必勉强!”
逍遥客道:“那里有什么疑难,我只怕加此说法,有败你的身份,我到时自
会相机从事,你放心好了!”
须霞欣然道:“好!我在洛阳等侯佳音,更盼你能与玲姑娘同归。”
逍遥客笑道:“须姑娘!赶快柄去这身男装吧!闪有损你的天生丽质了!”
须霞娇羞无限地道:“你尽拿人家说笑,不来了!”
逍遥客呵呵大笑,须霞不由臻首垂胸。
再抬头,屋内已失却逍遥客的踪影。
这一瞬间,一股蜜的滋味充满须霞心头,几乎同时,一股酸味也爬上心尖,
须霞不禁深深叹息起来。
逍遥客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九母山。
九母山红叶尚未枯尽,在落照夕辉中,满山一片殷红。
逍遥客极目望去,丛山竣岭,高接云表,何处是销魂洞呢?逍遥客不由有些
茫然了。
蓦然,一阵黯亮的歌声贯耳而来。
“宁入森罗殿,莫进销魂洞。
宁饮孟婆汤。
莫尝销魂功。”
逍遥客闻歌倏地一惊,……
歌声方落,山弯处转出来一个樵夫。
那樵夫头戴笠帽,腰挂弯刀,一根乌黑发亮的扁担横在肩上,两头两捆木柴,
少说也有一千斤。
逍遥客听了歌声如雷贯耳,见那樵夫大步履沉稳,身负重担,却轻如飘絮,
知是有位异人,忙走向前一揖到地,恭声问话道:“老伯,借问—声……”樵夫
一掀笠帽,两只神光湛然的眼睛朝他一瞪,冷冷然道:“问啥?”
逍遥客问道:“老伯,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憔夫似乎微微一愣道:“你问这干啥?”
逍遥客道:“在下一那洞主有约,将前往一访,故而动问。”
樵夫将重担息上肩头,绕着逍遥客转了一圈,摇头晃脑地道:“背插薄情,
指侠流云,足踩逍遥,奇了!奇了!”
逍遥客不由大惊失色,忙施礼道:“原来是一位武林前辈!”
憔失手捋短须,似笑非笑地道:“前辈早已埋骨黄土,晚辈尚未出亡,你我
皆为中辈。”
逍遥客有些忍俊不禁,忙一正心神道:“请老伯指点迷津!”
樵夫朗声问道:“何处来?”
逍遥客道:“这山上有一处销魂洞,不知怎样走法?”
逍遥客笑道:“洛阳!”
樵夫挥挥手道:“回洛阳去!”
逍遥客惊道:“老伯这是何意?”
樵夫抿抿嘴道:“你这人真是有点奇怪,我这不是指点你了么?”
逍遥客陪着笑脸道:“在下首一友陷身销魂洞内,故而非去不可,请老伯指
引一条道路。”
樵夫摇摇头道:“我可不能跟着你前往送死!”
逍遥客笑道:“那倒不至于,销魂仙子也曾会过。”
樵夫挤了挤眼睛道:“看样子你这你不是在吹牛夸口,我来问你,你到底有
几个师父?”
逍遥客笑着摇头道:“那里会有许多,当然只有一个。”
樵夫眯起眼睛,喃喃道:“这可奇了,这可奇了!”
逍遥客笑道:“在下有何可奇之处?”
樵夫正色道:“不说别的,单是你背上那把‘薄情剑’就透着几分奇怪!”
樵夫疑声道:“你该不会是薄情仙子的徒儿吧!”
逍遥客道:“在下倒要领教?”
逍遥客笑道:“在下那里够格!”
憔关白眉一扬,啧嘴称奇道:“这就奇怪了!她的剑怎会到你身上?”
逍遥客道:“哲借在下一用。”
憔夫连连头道:“那就更奇了,莫非西山出了太阳?”
逍遥客笑道:“其中详情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只求老伯指引一条去销魂洞
的去路,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樵夫倏地声音一沉道:“你是一定要去?”
逍遥客点头道:“非去不可,老伯如不指点,在下也会自己上山寻找,不过
那样将耽误在下许多时间。”
樵夫叹息了一口气道:“年轻人真蹙,我看还是听老汉一句话,不要去算
了!”
逍遥客眼看天色将晚,不愿再磨,拱手一揖道:“老伯既不肯指引迷津,在
下就此别过!”
说罢,掉头就走!
那樵夫又在身后喊道:“年轻人回来!”
逍遥客停步转身,笑问道:“老伯还有话说?”
樵夫走过去两步!耸肩问道:“武林中有‘无不知’你可知道怎样讲法?”
逍遥客茫然摇头道:“在下不知!”
憔夫扬产道:“听着!‘无不知’那老头的话不能信,‘无男主’的女儿不
能娶,‘无底洞’不能进。”
逍遥客闻言一怔,大惑不解地问道:“何处是无底洞?”
憔夫指了指山顶道:“无底洞就是销魂洞。”
逍遥客又问道:“怎么叫无底洞?”
憔夫文绉绉地道:“脱孽母无边,欲海无底洞。”
逍遥客笑道:“这点在下自信尚能保持!”
憔火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去吧!老汉我不可能告诉你的去路。”
逍遥客抢口道:“老伯慢行!”
樵夫回身道:“何事?”
逍遥客道:“老伯方才之言,使在下深为不解,‘无不知’先生为人正直,
胸罗万机,他的话怎可不信?”
樵夫一连吐了三口噻沫道:“呸!呸!呸!他预言老汉活不到三十九,如今
老汉已是六十九!”
逍遥客笑道:“‘无不知’先生真是马前蹄了,那‘绝情谷’的女儿小能娶,
又是怎么回事呢?”
樵夫声音压低,状极神秘地道:“绝情谷者必定无男,无男必难生儿青女,
试问谷主女儿从可而来,必定来历不明,来历不明之女如何娶为妻室?”
逍遥客心中暗动,听这樵夫之言,句句含有弦外之意,莫非暗暗指点迷津,
只可惜自己资质愚蠢,一时醒悟不透罢了。
一念及此,情知多问无异,乃拱手为礼道:“天色不早,老伯请归吧!”
樵夫话也不答,担起木柴,摇晃而去。
行不数步,口中歌儿唱了起来。
“要入销魂洞。
莫忘薄情剑。
欲救兰花女,反洒满天星。”
逍遥客闻歌狂震,知是异人,引颈望去,那憔夫早已走得影无踪迹。
若说‘无不知’先生天下之事无不知之,这樵夫似乎还要要高出—筹,难怪
“无不知”先生会在他面前失算了!
此时,已是日没群山,幕蔼四合。
逍遥客凝神提气,展开逍遥游身法,朝山顶腾身而上。
不消一盏热茶时候,逍遥客已然置身半山。
这半山中居然一坦平原,绿草如茵,如用来作表练教场,少说也可以展布十
万大军,万匹战马。
逍遥客略一喘息,即拔足向前奔去。
方行一半,蓦见眼前红光一闪,十数个美丽娇娥名执红灯一盏,在身前一字
排开,一起裣任为礼,复又起声道:“仙子候驾多时了!”
逍遥客暗暗一凛,似乎对方对自己的行动了若指掌。
这时,那些美貌女子倏地两旁一分,红灯高挑照路,逍遥客虽觉如深渊薄冰,
仍然昂直阔步,向前走去。
两旁女子步履调和,亦步亦趋地跟在左右。
蓦然,峰迥路转,景色为之一变!
远处山壁下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若大一片花圃,紫姹红嫣,满园春色,
逍避客不禁暗自纳闷;,因为现在时值冬令,根本就不是百花怒放的季节呀!
蓦在此时,两旁人影灯光突渺,而那洞内烛光却亮了起来。
逍遥客心凝神壹,隐步向那洞口缓缓行去。
须刻,逍遥客已经进入花圃,只离那洞口十丈之遥了。
忽闻一声锣响,花圃中的奇花异木竟然纷纷移动起来,同时间,音乐之声大
作。
原来那些花木都是年轻少女装扮,头上开花,身上挂绿叶,随着乐声纷纷起
舞,隆胸丰臂,随着扭动的身躯时隐时现,玉腿开处,含丹玉蝉时张时合,更见
诱人。
逍遥客耳闻销魂曲,人人销魂阵,肉烟扑鼻,胴体掩至,逍遥客旌心不禁为
之一荡。
而那些裸露娇娃却愈逼愈近,愈围愈进,使逍遥客几无出路。
逍遥客想起樵夫之言,也不顾忌后果,左手连扬。“反洒满节星”施展而出,
一刹时间,那些裸女麻穴纷纷被点。
逍遥客乘虚蹈隙,从人肉堆里钻了出来。
逍遥客复又弹指解开裸女穴道,但他已冲出销魂阵了,来至洞口。两个小婢
来迎候。
那两个小婢不过十三四年纪,尚是黄发垂胸,乳臭未干,竞也是裸体,不过
多一层薄如蚌翼轻纱。
那轻纱似有若无、差堪一握的新鸡头情晰可见,逍遥客不由得暗皱眉头,大
加戒心。
两名小婢因无裣可检,身形蹲了一蹲,算是行礼,然后齐声道:“相公请
进!”
逍遥客昂视而进!
洞口初人不宽。刚一转折,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好大一间陈设华丽的石室。
不如一张石榻,上铺锦缎;销魂仙子横陈其一,身衣一袭轻纱,肉帛隐形,
身后一排女子,也是肉帛相见,毫无遮拄。
眼前景象使逍遥客进退维谷,趔趄难前。
销魂仙子轻笑道:“洞中牛服饰一向如此,小兄弟不必大惊小怪,过来!这
里坐!”
照年龄算,销魂仙子少说也有五十以上,而体态丰隆,娇媚之态,却毫不逊
色于处子。
室内并无桌椅,只有石棍旁有一张锦凳,逍遥客只得强作落落大方地安然坐
定,其实,他早已心怀小鹿,忸怩不安了!”
销魂仙子玉手一摆,石室一方豁然开出一门,四名侍婢抬着一张桌面缓步走
出,置放在石榻之旁。
逍遥客仔细一看,那桌面乃花岗石为料,厚达半尺,最少重有千钧,四双纤
纤手素描淡写抬来,怎不令人一惊。
逍遥客正惊愕间,那四名侍婢如蝴蝶健花般来来往往,早已将桌面上摆上了
珍肴美酒。
销魂仙子从榻上坐直身子,双峰如花枝乱颤,使逍遥客不敢逼视。
销魂仙子纤指一按圃前酒壶,一道酒箭直射逍遥客面前酒盏,刚好满怀,桌
面上点滴不溅。
逍遥客笑道:“仙子好功力!”
销魂仙子格格娇笑道:“小兄弟廖赞了!”
说着,举起面前酒菜,又道:“来!奉敬一杯!”
逍遥客眉尖一蹙道:“洞以‘销魂’为名,仙子以‘销魂’号,在下已是耳
闻‘销魂洞’‘销魂曲’,此酒是‘销魂酒’。在下可万万不敢领受!”
销魂仙子放声笑道:“小兄弟在说笑话了!闯过‘绝情谷’眨过‘七星楼’
单是‘血剑宫’小挟销魂洞’一杯水酒,小兄弟也不敢下影的话,逍遥客的万儿
可算自立了!”
逍遥客道:“仙子可是激将法?”
销魂仙子神色一正道:“我是将小兄弟视为贵宾,才以盛宴款待,倘若信不
过,小兄弟你尽可以点滴不沾!”
逍遥客道:“这就什么话!在下先干未敬!”
说着,端起酒怀尽饮怀中之酒。
销魂仙子娇笑连连道:“小兄弟!你可上当了,一杯销魂酒已被你喝下肚
了!”
逍遥客故作惊色道:“真的?”
销魂仙子似笑非笑地道:“信不信由你!”
逍遥客突一张口,一道酒箭夺口而出,直射面前酒盏,仍是一个酒杯,桌面
上也是点滴不溅。
逍遥客吐出酒后,朗声笑道:“幸好在下防了一着,将酒迫于腹内一隅,不
然可遭了!”
销魂仙子笑道:“小兄弟这一手露得真令人叫绝!”
逍遥客两手一摊道:“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销魂仙子道:“你真相信这酒内有文吗?”
逍遥客咂舌道:“这是仙子说的呀!”
销魂仙子正色道:“有毒无毒你一入口早就该有数了,好了,咱们是势均力
敌,棋逢对手,来,好好地喝酒吧!”
酒过三巡,逍遥客道:“仙子该知道,在下千里迢迢不是为赴宴而来的。”
销魂仙子冷冷点头道:“当然知道。”
逍遥客道:“因何不见玲姑娘?”
销魂仙子道:“有我在,她不能上桌。”
逍遥客不解问道:“是何道理呢?”
销魂仙子道:“且慢解释,小兄弟,听说玲姑娘与你订有婚约?”
逍遥客腼腆一笑道:“不错!”
销魂仙子又问道:“你俩是两相情愿情订终身。或是有长者作主?”
逍遥客答道:“双方师父做主!”
销魂仙子惊道:“玲岵娘尚有师父!”
逍遥客道:“她的师父是长山八褂岛的‘无不知’先生!”
销魂仙子面有讶色,喃喃道:“原来是那个怪老头子……”接着,复又扬眉
问道:“小兄弟!是父母之命为大,还是师命为大?”
逍遥客道:“天地后亲师,师在亲后,自是亲命为大!”
销魂仙子淡淡一笑道:“小兄带!尊亲尚健在么?”逍遥客神色黯然道:
“在下身世不明……”销魂仙子双掌一击道:“对了!小兄弟你应当听于师命,
可是,玲姑娘却不同了,‘无不知’那老头不能主持她的婚姻。”
逍遥客笑道:“在下今日前来,是遵仙子之命来领玲姑娘,并不是谈论在下
与玲姑娘之婚事,而且仙子又是局外人,以不谈为宜。”
销魂仙子道:“我并不是局外人,也许我有权主决玲姑娘的婚事!”
逍遥客满腹狐疑,凝声道:“不知仙子和那玲姑娘有何关系?”
销魂仙子不答的反问道:“你可知销魂娘子是我徒儿?”
逍遥客点头道:“在下与销魂娘子有过一面之缘。”
销魂仙子神色一正,一字一字如敲金击玉般道:“让我告诉你,玲姑娘是销
魂娘子的亲生女儿。”
逍遥客如中晴天霹雳,又如坠五里雾中,既震骇,又茫然!
先说须霞是她亲生女儿,又说玲姑娘是她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十七 层出不穷江湖事
逍遥客随即眼珠一转,冷笑道:“令徒销魂娘子先道须姑娘是其亲生女儿,
并在武林中扬言‘阴煞女’珊夫人夺其爱女,此时又道玲姑娘是其亲生女儿,反
反复复,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销魂仙子轻笑道:“此事非但你不信,连我当初也不肯相信,但事实俱在,
不由不信。”
逍遥客沉声问道:“何谓事实?”销魂仙子道:“人证。”
逍遥客环目一翻道:“人证!?嘿嘿!说得好!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销魂仙子道:“当然是—言九鼎的人物,所言足资可信,而且此人与我销魂
门下素来不睦,断不会帮销魂娘子说话。”
逍遥客不屑地道:“在下孤陋寡闻,还没听说过有这样—个人物!”
销魂仙子道:“今天是难得的机会,玲姑娘也有些不信,不妨将这个人请来,
面对面地说个清楚。”
逍遥客淡笑道:“如此说来,在下今天倒要见识一下这位一言九鼎的高人,
不过,希望不是仙子在故弄玄虚才好。”
销魂仙子神色一变,忽然道:“小兄弟说话太狂妄了一点,我销魂仙子纵横
江湖三十年,虽以魔功陷人,色相事人,却还没有用狂语骗过人,销魂洞在武林
多少还有一点份量。”
逍遥客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仍是对仙子十分尊重。”
销魂仙子手腕—抬,在发髻上拔下一支销魂镖,交给身边一个女侍,喝令道:
“主‘鬼谷子’先生来!”
那女侍应命而去。
销魂仙子又向徒众喝令道:“换一张大桌,重整杯盘,去叫娘子、妃子及那
位玲姑娘到前面来。”
侍婢们纷纷领命而去。
眨眼之间,桌椅排好,酒菜也络绎而上。
环佩叮当之声传来,逍遥客不由眼前一亮。
销魂娘子与销魂妃子二人衣着透明自不待言,连同玲姑娘也是一身轻纱,不
过在里面多了—个红肚兜,除了两条粉腿和藕臂以外,其余重要的地方总算被那
红肚兜遮掩住了。
销魂妃子首先轻笑道:“小兄弟那天在洛阳旅店中骗得我好苦!待会儿我可
得要找你算帐!”
逍遥客冷哼道:“有仙子在坐,你未必敢放肆吧!”
果然,销魂仙子叱令道:“贱婢不得无礼,今天客是我请来的贵宾,要算你
那本滥账,下次在江湖上遇着再说吧!”
销魂妃子怏怏然缄口不言,还恶狠狠盯了逍遥客一眼。
玲姑娘初次出来一见逍遥客时,情绪十分激动,此时迫不急待在插口道:
“客哥哥!他们说我……”逍遥客扬手止住她的话轻声道:“先不要急,等一下
就知道了!”
蓦在此时,去请‘鬼谷子’先生的女侍奔进来报道:“启禀洞主,‘鬼谷子”
先生到!”
几乎同时,洞门口传来一声暴喝:“销魂妃子!你找我作甚?”
那声音分明很远,但听起来却仿佛就在眼前。
销魂仙子扬声道:“请先生进来少坐吧!”
洞外之人嘿嘿一阵暴笑道:“鬼谷子成了销魂洞的宾客,传出去岂不难听?”
销魂仙子喝道:“阁下一手造成的那件公案,你不来能断定么?”
对方从容笑道:“嘿嘿!原来是那么回事,不过……”说看,语气一顿,销
魂仙子立即疾声喝问道:“难道阁下还有什么顾忌?”
对方又是嘿嘿笑道:“江湖传言,销魂洞内别无所有,唯醇美人取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