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客接口问道:“既然如此,前辈怎能和他为难?”
雷罡暗然道:“为了我子风云下落,也顾不得许多了!不过,那老头儿机智
不灭当年,仍然让他重出入了武林。”
逍遥客猜测道:“那九全老人可能是上官魁的对头!”
雷罡沉吟道:“最低限度,对上官老鬼的阴谋有所不利。”
逍遥客目光投注在雷罡脸上,言辞铿锵有力地道:“晚辈想要请教,如上官
魁继续以令朗下落为饵,胁使前辈与那九全老人作对,前辈将如何以处?”
雷罡不假思索地道“老夫当年年少气盛,挟艺横行江湖,如今魔名未除,何
敢再加罪孽,老夫绝不会作违背初衷之事。”
逍遥客单膝着地,抱拳一揖道:“如此说来,武林幸甚,晚辈幸甚了!”
雷罡摆手道:“娃儿起来,老夫虽不为虎作伥,但也不能参与打虎行列,老
夫已誓发不开杀戒了!”
逍遥客起立,又施一礼道:“已经非常多谢前辈了,那能再令前辈操劳!”
说话之声,逍遥客一直提剑在手,来曾入鞘,此时,蓦然意及,才将长剑插
入鞘内。
孰料“嗡”地一声,那把薄情剑又弹出剑鞘一半。
逍遥客出力将长剑纳入鞘底,手方一松,长剑“嗡”地又一响,又弹了出来。
逍遥客心头猛震,疾声道:“糟了糟了!……”雷罡连忙问道:“怎么回
事?”
逍遥客道:“这把剑不能轻易出鞘,一出见血方收,今天这把剑却曾未沾过
血……。”
雷罡正手一指龙锦翔的尸体道:“那里不是血么?”
逍遥客复又拔出“薄情剑”,走到龙锵翊尸体面前,将身向尸体上凝结之块
试去。
天寒地冻,伤者血液早已凝固,说也奇怪,触剑之处,血液竟然纷纷溶解。
几来几住,剑身已遍染污血。
逍遥客方待要试去剑上污血,污血竟然全消,原来被剑体咽进去了。
逍遥客暗骇,将长剑插入鞘内,长剑饮血后,再也不嗡鸣做动了。
“刀世魔王”雷罡看得暗暗心动,皱眉问道:“这把剑怎样么谓?”
逍遥客答道:“名唤‘薄情’!”
雷罡神情一怔道:“薄情?!”
逍遥客道:“据剑主人说,此剑系采万年寒铁,合以无数有情男子之血锻炼
而成。”
雷罡大为讶异,棱目一翻道:“好个心狠的剑主人,大概是个女人吧?”
逍遥客点头道:“不错。”
雷罡又问道:“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逍遥客答道:“晚辈只知她号称薄情仙子。”
雷罡沉吟良久,再问道:“娃儿可知那仙子的居住之所?”
逍遥客摇头道:“晚辈不知。”
雷罡低头不语,良久,方喃喃道:“莫非是她?”
逍遥客问道:“莫非前辈与仙子有旧?”
雷罡连连摇头道:“不,不!……”
说着,语气一转,又道:“老夫要走了,各位勿忘十五夜晚之约……。”
话声未落,人已失却踪影。
逍遥客喟然道:“幸好这位前辈魔性已失,不然……。”
天外一毒打断他的话道:“咱们也赶块离开吧,此处非久留之地。”
话声中,一挥黑掌,四支松脂火把应手而灭。
夜止深,天止寒,三条人影在鹅毛般大雪中奔下了山。
冬月初十,这天刚好是冬至节令。
洛阳城中好一片热闹光景。
东观大街“老高升”店中……。
诸葛天明与司徒珊珊虽可称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但为了未行大礼,两人仍是
分室而居。
诸葛天明独占东厢二间上房,司徒珊珊与诸葛霞母女俩却住在西厢,逍遥客
相对,相隔一道花圃。
这夜,诸葛天明送司徒珊珊母女回房去后,凭窗独站。古无聊赖,于是搬出
瑶琴,“叮叮冬冬”地弹将起来。
蓦地,琴弦“嗡”地一声裂断。
诸葛天明心中暗凛,缓缓发话道:“是那位知音,何不请屋里坐?”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惶急地声音道:“对不住!小老儿我……”诸葛天明扬手
推开窗帘,只见廊下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那老者衣着单薄,有点畏寒的神色,肋下夹着一具瑶琴,与诸葛天明面前那
具一般无二。
那老者连连打拱道:“小老儿弄珍数十年,从来不曾聆听过象客官这样高明
的琴艺,是以听得神往,请客官恕罪。”
诸葛天明笑道:“酒逢知己喝,琴向知音弹,在下难得遇上知音,不嫌简陋,
就请屋些待茶。”
老者连连摇头道:“那怎么敢当,小老儿卖唱为生,卑贱锝很。”
诸葛天明已经起身开门,走到廊下,将手一摆道:“不必客气,请!”
老者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话着,转身向身后那少年女子道:“风儿!平日你总是怪爷爷的琴弹得不好,
今晚你好好地在这位客官面前唱几曲,只怕称跟不上这位客官的琴哩!”
老者边说边进了房里,那年轻女子也羞人答答地跟进了。
诸葛天明练琴不久,如今有人赞扬,而且是玩琴的会家子,当然万分高兴,
照拂二人坐下,又在暖壶内倒出两杯热茶,端到两人面前。
诸葛天明关妥门窗,然后笑道:“老先生可否赐弹一曲,使在下饱饱耳福?”
老者谦笑道:“小老儿弹琴混饭吃,那象客官弹出来的清丽脱俗,实在不敢
献丑。”
诸葛天明笑道:“难道老先生怕在下偷学么?”
老者将琴摆平,拔了两下琴弦,笑道:“如此说来,小老儿只得献丑了!”
凤儿答道:“蝶恋花!”
诸葛天明一听这庸俗的曲名,不禁蹙眉头。
弹琴老者似未在意,“叮叮冬冬”地弹将起来。
弹琴老者自称弄琴数十年,倒没有说假,双手指法娴熟已极,只惜无甚出奇
之处,倒是那少年女子歌喉美妙,真个是“珠圆玉润,铿锵有致”。
一曲既罢,诸葛天明不由拍掌赞道:“琴歌堪称珠职壁合,难得,难得!”
凤儿淡淡笑道:“这是客官谬赞,小女子情知如此庸俗曲调,难获客官邀赏,
而稀为脱俗之曲调,小女子和爷爷又配合不上,如客官……。”
说着,变眸的溜溜一转,故意将话顿祝
诸葛天明有些技痒,立即接口道:“姑娘唱那一阙!”
风儿脱口道:“扬关三叠!”
诸葛天明笑道:“只怕弹不好,试试吧!”
先前两人弹唱之际,诸葛天明已将断弦接好、此时话声方落,琴声即起。
诸葛天明对“扬关三叠”曲并不熟,平时也未加练习,弹奏起来,未免有生
疏之感。
而歌者却似乎非常满意,盈盈含笑,眸射赞许目光,轻启婴唇,唱将起来。
这一曲的韵味果然不同,歌者也在刻意卖唱。
这一来,诸葛天明不由全神贯注琴上六弦,心无旁观,目不斜视。
三叠已毕,已然消磨顿饭,诸葛天明额上经微见汗珠,但诸葛天明却窃喜在
心,一曲下来,他的琴艺又迈进了一步。
弹琴老者连连拍手道:“好,好,好!客官的琴艺,虽不能称之为天籁,却
已相去不远了。”
诸葛天明笑道:“比起令孙女的歌艺,却又差远了,哈哈……。”
笑声中,自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递给弹琴老者道:“这一点小采头,送给
令孙女买花粉吧!”
老者也不推辞;连连称谢道:“多谢,多谢!时候不早,晚晚再来待候客官
吧!”
少女也道谢不迭,两人一齐退去。
诸葛天明又拨弄琴弦身久,揣摩一番,这才入睡。
第二天晚饭之后,诸葛天明将昨晚之事告诉了司徒珊珊母女,嘱她二人晚些
回房,以便听听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的歌艺。
谁知,天到天交二鼓,仍不见那对祖孙前来。等到诸葛天明唤来商家询问,
商家又去查问一番,回说店内之人,无一识得自称卖唱的祖孙两人。
司徒珊珊怔精良久,方双眉紧蹙道:“这里面恐怕大有文。”
诸葛天明神情一凛,喃喃道:“难道他们是有企图而来?”
司徒珊珊点头道:“很可能!”
诸葛天明沉思一阵道:“那又是什么企图呢?如说是暗观动静;似乎不必乔
装卖唱进入我的房中,此事在令人猜测不透……。”
三人陷入苦思,都希望出一些端儿。
蓦地,诸葛霞低呼道:“噢!对了,看看掉了东西不曾?”
诸葛天明笑道:“霞儿!你想到那里去了?为父除一琴之外,身无长
物……。”
司徒珊珊大不以为然地道:“这倒不一定,我们无用之物,也许对敌人有用,
查查看再说吧!”
诸葛天明摇头道:“不必多疑,要想偷东西机会太多,如此堂皇之地当面下
手,倒是少见得很哩!”
司徒珊珊却十会坚决地道:“查查看,纵使没有掉东西,也可能在这屋手动
了手脚,江湖上的鬼花样太多了!”
诸葛天明不置可否地站了起来,首先拿出行囊,将囊内衣服及零星杂物,一
古脑倒在卧榻之上。
诸葛天明忽然惊呼一声道:“槽了!”
司徒珊珊疾声问道:“怎么了?”
诸葛天明道:“想不到真掉了东西。”
司徒珊珊又问道:“要紧么?”
诸葛天明道:“当然要紧,今天十几了?”
诸葛霞抢答道:“十一了。”
渚葛天明默然道:“后天要用的东西掉了。”
司徒珊珊如中晴天霹雳,惊呼道:“可是‘鬼谷子’先生送的三道锦囊掉
丁?”
诸葛天明默然点头!司徒珊珊抿唇沉思良久,疾声道:“走!快收拾行囊。”
诸葛天明不由一怔,问道:“那里去?”
司徒珊珊道:“找‘鬼谷子’先生去,如果‘鬼谷子’神算不谬,这三道锦
囊关系着我儿生死安危……。”
诸葛天明插口道:“可是,时间只有两天了呀!”
司徒珊珊连连顿足道:“所以说,事不宜迟呀!”
半夜二更,三人收拾停当,叫醒店家,结算了房饭钱,匆匆开了“老高升”
旋栈。
城门早巳关闭,三人翻墙越垣,狂奔而去……离北邙山约十里路远的一座谷
口……两道人影一闪而入。
时在薄暑,夜色将合。
两道人影方一闪而入,蓦地……
一群仗剑武士自怪石岩后闪出,一字排开,齐声喝道:“什人?”
两道人影陡地煞住身形,原来是一男一女。
女的答道:“红衣护法上官凤!”
仗剑武土两旁一分,躬身执行道:“护法请!”
上官魁在“天龙帮”总舵中,正在小歇,武土来报:“启禀宫主!红衣护法
布外三堂堂主到!”
上官魁神色一振,疾声道:“快传!”
一语未毕,两人已走了进来。
上官魁自靠榻上站起,情急地问道:“得手不曾?”
上官凤尚未答话,她身边的老者已枪口道:“启禀帮主,卑只所‘神偷’之
名混迹江湖,这点事那能错得了!”
上官魁并未假以词色,将手一伸道:“拿来。”
名为“神偷”的老者自怀中拿出一个封袋,双手递了过去。
上官魁接过红色封袋,喃喃念道:“冬月十三,十四,十五等三日,分别折
视锦囊一道,嘿嘿……。”
干笑一阵,随手将封袋放进怀中,扬声喝道:“传各色护法及内外各堂堂
主!”
值勤武土一声声传了出去,尔而,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上官魁又吩咐道:“请副帮主。”
值勤武士传喝一声,慕容寒云适时现身。
上官魁将众人扫视一眼,沉声喝问道:“宫内剑士可曾到齐?”
内中有人答道:“集礼行动,易使江湖生疑,系分三批自沧洲而来,首批昨
晚已到,第二批及第三批,将于今晚及明晚分别抵达。”
上官魁唔了一声道:“好!现在各位听令:五位护法各率毒弩手二十名,埋
伏于北邙山慈云峰顶:听老夫号令行事。”
上官风一道:“紫衣护法出缺,尚未递铺。”
上官魁道:“信堂堂主递升,武士统领升信堂堂主,副统领升统领,其余依
序迁升。”
号为“神偷”的信堂堂主立即跪拜道:“谢帮主提拔。”
上官魁一摆手道:“继续听令!外三堂堂主统剑士百武士百名,把守前山,
准进不准出,内三堂堂主统领剑士百名,把守后山,任务与前山。”
众人齐声应诺!上官魁又道:“十五日落即动,不可过早,也不可过晚,现
在各位退去……。”
众人纷纷行礼退下,上官魁又喝道:“副帮主请留步!众人全部退出,单只
慕容寒云留了下来。
上官魁笑道:“寒云庄主!……。”
慕容寒云辞色极为正经地抢口道:“卑职目下囊助‘天龙帮’大业,请帮主
勿以‘庄主’二字见称。”
上官魁嘿嘿一笑道:“好!慕容副帮主,当你知道老夫真正的作为时,不知
你心中为何感想?”
慕容寒云并未被这突然的问话难住,从容答道:“卑职并不关心。”
上官魁非常意外地“噢”了一声,楞了良久,方又问道:“那么,副帮主关
心些么么呢?”
慕容寒云锵锵有力地道:“母——仇——。”
上官魁似笑非笑地微一颔首道:“放心!今天老夫要向你作一个交待。”
纛容寒云面色肃穆地道:“卑职为一事不明,帮主为卑职找出杀母元凶,卑
职觉激不尽,但卑职可说对‘天龙帮’毫无贡献。”
上官魁笑道:“倒也未必,比如说那‘七龙锦袍’……”慕容寒云攫口道:
“那只是机缘凑巧,并非卑职之功,当初帮主召卑职入帮之时,其用意当不在此
吧?”
上官魁点头道:“当然,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籍你引诱一个人出面,而这个
人就是杀你母亲的凶手,老夫想要他手上一件兵器,你则要他的六阳首级,你我
目的相同,而各得其所,所以老夫想到与你合作。”
慕容寒云美目一翻道:“帮主此时可以告诉卑职此人是谁了?”
上官魁笑道:“我先要问问你的去留。”
慕容寒云不答反问道:“帮主之意呢。”
上官魁模棱两可地道:“‘血剑宫’与‘寒云庄’可谓世交,以你之才,老
夫深愿你能留此囊助大业,但你独当一面统领门户多年,未必肯屈就副职,是以
去留全凭你的意思。”
慕容寒云正色道:“卑职一介女流,难为大业,容卑职求去吧!”
上官魁呵呵笑道:“老夫知道留不下你,是故不敢相强。”
慕容寒云黑裣衽为礼道:“多谢帮主,请问那人……?”
上官魁一摆手道:“且慢!请恕老夫饶舌,不知你将如何发落这个凶手?”
慕容寒云银牙一咬道:“凌迟处死不足以泄味,但报怨不可过份,卑职只想
一剑洞穿其胸,使其尝尝先母临死的滋味也是行了。”
上官魁又问道:“如果你刺不了许人呢?”慕容寒云神色一凛,肃声道:
“全力拼杀,虽舍身亡命也在所不惜!”
上官魁也是极关切再问道:“可要老夫援手?”
慕容寒云摇头道:“父母之仇,岂可假旁人?”
上官魁笑道:“令父母九泉有知,也当瞑目了!”
慕容寒云道:“卑职寻访仇家多年未犹,帮主如此费神,存死均感无涯!”
上官魁一挥道:“不必客气!……”
说着,扬声喝道:“来人!”
一名值勤武士进来听命。
上官魁吩咐道:“传少官主,昨晚那位客人来此。”陪武士应命而去。
慕容寒云问道:“人已在此?”
上官魁轻唔点头!慕容云道:“那件兵器想必帮主已经得到了?”
上官魁又是傲然地点点头。
慕容寒云问道:“帮主何以知道这种人就是杀死先母的凶手?”
上官魁笑道:“他会自己说出来。”
慕容寒云沉吟一阵,又问道:“这样说来,帮主得到的那兵器是‘沧浪剑’
了。”
上官魁神情一变,脸上显出一丝狞色,疾声道:“你如何知道?”
慕容寒云道:“因为先母是被‘沧浪剑’所刺杀。”
上官魁面上狞更色炽,但刹息即收,展颜轻笑道:“想不到你事先已收集了
证据。”
慕容寒云微一颔首,并未答话,其实她己发觉上官魁反复数变的面色,暗暗
思量不已!
蓦在此时,石室外传来一声暴喝:“少官主到!”
声落人进,前行正是那“双剑霸王”上官英,后行之人,竟是那“独脚剑客”
柳逢春。
“你!”
“你!”
柳逢春与慕容寒云双双一怔,一个“你”,几乎同时出口。
上官魁暴喝了一声:“关闭石室。”
轧轧之声贯耳传来,一道石壁缓缓移动,将石室完全封闭。
上官魁满面笑容地道:“此处没有外人,请容老夫作主,柳兄将二十年前误
杀寒云庄之母一事,当面解释一下吧!”
柳逢春面色倏变,骇然张目道:“帮主!你……?”
上官魁依然笑道:“老夫并无恶意,只要柳兄认承过失,老夫深信寒云庄主
也不至于如以深究……。”
说着,目光含意深长地向慕容寒云一眼。
慕容寒云面色肃穆地道:“寒云只求了解事实真象。”
柳逢春犹疑地望了上官魁一眼。
柳逢春蓦地跪倒尘埃,惶然地道:“云妹谅我,愚兄只是误杀……。”
慕容寒云心头巨震,粉面一变道:“果然是你!”
柳逢春连声道:“愚兄知道错了,二十年来羞愧无地。
慕容寒云冷冷地一挥手道:“不必再说下去,只要你承认是杀死先母的凶手,
这就够’了!”
上官魁忽然呵呵大笑起来,良久,方笑声一收道:“副帮主!仇家老夫为你
找出来,报不报仇是你自己的事。”
柳逢春想不到有此一变,惊道:“帮主!这是何意?”
上官魁冷冷地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会不懂吧?”
柳逢春恍然大悟,冷笑道:“原来姓柳的上了你的圈套。”
上官魁也回之以冷笑道:“柳兄可向寒云庄主求请呀!也可以凭你那身武功
抗拒呵!老夫身为局外人,可不能拦之着人家不报杀母之仇。”
柳逢春忽地仰首狂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好一个借刀杀人的妙针,
只怕咱两人不会轻易上当。”
上官魁若无其事地问慕容寒云道:“副帮主也以为如此么?”
慕容寒云冷哼道:“我慕容寒云又不是三尺之童,岂会听这个狂徒之言。”
柳逢春疾声叫道:“云妹切莫上当,这老魔是教我俩想互相残杀,两败俱
伤。”
慕容寒云冷哼道:“任凭你舌翻莲花,今天你是死定了!”
柳逢春疾声道:“愚兄死不足惜,只怕云妹逃不出此地。”
慕容寒云冷喝道:“住口!你也想妄加桃拨!”
柳逢春心念一横道:“好吧!你动手好了,愚兄绝不动手。”
慕容寒云冷笑道:“你动手我也没有将你看在眼内。”
柳逢春叹道:“云妹一向精明,想不到也如此糊涂。”
慕容寒云杀气升腾,沉叱道:“柳逢春!你如不动手,我可要不客气了!”
柳逢春道:“你尽管动手吧!娃柳的绝不上这老魔头的当。”
慕容寒云沉声道:“好!你闭目等死吧!”
说着,手腕一抬,“反洒满天星”的逆穴手法打出,柳逢春半身一麻,倒在
地上。
慕容寒云泪流满面,泣道:“娘啊,女儿为你报仇了!”
上官魁父子为意地互望了一眼。
慕容寒云走到上官魁英面前,道:“上官宫主!·请借长剑一用。”
上官英微微一怔,反问道:“用剑何用?”
慕容寒云道:“先母被剑刺死,我也狂徒死在长剑之下!”
上官英犹疑一阵,终将长剑拔出,递给了慕容寒云。
慕容寒云将剑接过,棱地振腕抖剑,剑尖抵住了上官英咽喉,上官英做梦也
未料到有此一着,顿时被剑制祝慕容寒云冷笑道:“帮主,恕寒云得罪!”
上官魁也想不到有此一变,不由惊得呆住了!
第二十 寒云巧计警上官
慕容寒云左一场,“反洒满天星”逆穴手法打出,上官英右边半个身子立时
一麻。
慕容寒云这才身子微侧,冷笑道:“上官帮主!你想不到吧?”
上官魁厉叱云:“寒云庄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寒云道:“柳逢春一句话提醒了我……。”
上官魁棱目一耸道:“你信他的话?”
慕容寒云道:“本来不信,可是现在我退却信了!想一想吧,柳逢春连手都
不还,闭目等死,岂会假话?”
上官魁沉叱道:“你打算怎么样?”
慕蓉寒云道:“请令郎送我一程。”
上官魁冷笑道:“好主意……。”
说着暴喝一声:“开门!”
石壁应声移动,石门洞口。
慕容寒云压低声音道:“帮主!若想令郎活命,请少说话。”
说着,扬声外喝道:“来人啦!”
石室外应了一声,一名仗剑武士奔了进来。
慕容寒云以副帮主的语气沉声喝令,“将地上受伤之人,先往谷外等侯,本
副帮主立时就来。”
武士前来时,因系垂首候命,并未看见慕容寒云挺剑英持上官英的局面。
此时,一听慕容寒云沉声吩咐,立即应了一声,肩负陷于半昏迷中的柳逢春,
快步走出石室之外。
慕容寒云微又侧转身形,向上官英冷哼道:“少官主!麻烦相送几步,长剑
还你,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要说明,我那把“桃花香扇,能杀人于七步之外,并
不比少官主你这把长剑差。”
说着,“臾”地一声,将长剑还人上官英腰际的剑鞘之内。
然后,皓腕一抬上官英肩头,轻轻一拨,使上官英面向石内之外,低喝:
“少官主!谁吧!”
上官魁蓦地喝一声:“站住!”
慕容寒云身形微侧,皓腕仍末离开上官英肩头,冷冷问道:“有何见教?”
上官魁狞笑道:“寒云庄主!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
慕容寒云冷笑道:“帮主这句话可能说反了!”
上官魁嘿嘿道:“你以为你逃得出老夫的手掌?”
慕容寒云暗暗运腕力,轻轻一抓,上官荚顿时一个踉跄,然后沉声道:“虎
拜不食儿!我不相信你只顾你一时野心,连自己儿子性命都不顾!”
上官魁脸色一沉,阴森森地笑道:“寒云庄主;你这句话才真是说反了!”
慕容寒云私心暗凛,但却不动声色,强作镇道:“那就试试看吧!”
上官魁似乎未曾料到慕容寒云能够如此镇静,闻言微微怔,馗:“老夫方才
当着你面,下达十五之夜埋伏北邙山的命令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此地,如
今……。”
慕容寒云内心一寒,搭在上官英肩头上的手也倏地一紧,冷哼道:“我倒不
曾料错,就凭你方才这句话,我更应该拼一拼了!”
上官魁突又声音一缓道:“不过,凭你一点机智,已让你微占了些上风,如
今,老夫打算改变初衷……。”
慕容寒云接口道:“那我可要多谢了!”
上官魁语气又是一变,慢条斯理地道:“老夫决定不再和你为难,可是,为
免事机泄漏,你得在此作客几天,事成后,老夫得来武林基业,也有你‘寒云庄’
一份。”
慕容寒手冷笑道:“多谢美意,我慕容寒云不想拣这份便宜。”
上官魁棱目一翻道:“听你之言,似乎不相信老夫的话!”
慕容寒云冷冷地道:“我只是不信自己的耳朵。”
上官魁倏然暴怒道:“老夫是何等样人!岂能说话不算?”
慕容寒云反唇相讥道:“你如说话算话,你现在应不是人,而是鬼,因为你
死过一次,而且向武林中人发过卜闻。”
上官魁气得哇哇大叫道:“好贱婢!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高招。”
慕容寒云笑道:“论功力、讲心机,我也许不是对手,但此时我手中掌握了
上官门下的一条命根,倒还可以碰碰运气。”
说着,慕容寒云一推上官英道:“少宫主!麻烦带路吧!”
慕容寒云微微一愣,继而厉声道:“好一倏硬汉!不过,要死也没有那样简
单,‘反洒满夫星’的逆穴手法在武林中号狠出名的,你不妨试试这种滋味!”
说着,左手倏地一挥。
上官英虽未痛出声,额际却冒出了滚滚汗珠。
慕容寒云又扬手一拂,冷笑道:“这叫,敬酒不吃饭罚酒,走吧!”
上官魁义愤填鹰,但去莫可奈何,口中虽说硬话,心里却在担心上官英的安
危,只行加以恫吓道:“老夫练就的‘神龙七式’可说天下无际,那‘万世魔王
雷罡’也不过勉强接了两招,你犯不着同老夫作对。”
慕容寒云道:“本不欲同你作对。但我要作困犬之斗。”
上官魁语气一缓道:“寒云庄主!你尚有一线活命之机,你逃不过几步,然
后沉叱道:“走!”
上官英并不是如何刚烈的汉子,爱耍心机之人。大都不刚步上极端,再说那
逆穴手法的滋味并不好。
此时见他老子都软了口气,只得依命抬腿向外走去。
慕容寒云一见如此霸道的掌力,也不禁暗暗生寒。
此时,柳逢春已前面折了回来,站在慕容寒云身后,低声道:“云姊!怎么
办?”
慕容寒云样并没有理他,却向上官魁喝道:“上官帮主!我们打个商量如
何?”
上官魁笑道:“这倒是句好话,你说吧!”
慕容寒云道:“‘寒云庄’和‘血剑宫’是结盟门派,本不譬同室操纵,寒
云为保一已之性命,不得不出此下策!”
上官魁轻“唔’了一声道:“你打算怎么样?”
慕容寒云道:“寒云当即为令郎解除穴道,不过为安全起见,寒云将已普遍
手法先点令郎‘昏穴’。”
上官魁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慕容寒云又道:“不过,请帮主要前嫌尽释,以后勿存暗譬‘寒云山庄’之
心。”
慕容寒云道:“此乃无可奈何之事,如若我在令郎身上动些手脚,帮主同样
是无可奈何。”
上官魁嘿嘿干笑道:“好!一言为定!老夫既不再乎你在我儿身上动手脚,
你也无须顾忌老夫事到翻脸不认账。老夫后退了!……。”
话声中,身形倒翻,接连几个弹纵,人已退至百丈以外。
柳逢春低声道:“云姊!这老魔的话未必可靠。”
慕容寒云冷叱道:“你不用管!……”
皓腕一抬,双手并弹,上官英身躯微震,双膝一软,卧倒地上。
慕容寒云自袖内取出“桃花香扇”刷,地一声打开,连扇……。
“噗!噗!噗”三声脆响,突然眼前升起一阵黄色烟雾,将两人身形龙罩于
烟雾之中。
上官魁一见黄色烟雾升起,立即跃了过去。
可是,那酒雾触鼻使人沧咳不止,又将他逼退回来。盏茶过后,烟雾消散,
又是月白风清。
视道以内,早已不见容寒云和柳逢春的影子了!上官魁咬牙切齿地背起上官
英,在月色下疾步归去。
那半轮明月所发出的银辉照射着上官魁硕长的身形,同样也照着另一处地方
——“邯郸山庄。”
刚交二更不久,邯郸山庄的大门之上,响起一阵“彭彭”之声!敲门之人,
是一个青衫女士打扮的人。
大门未开,而这青衫女士的身后,却传来一声嘹亮的喝问:“朋友深夜到此,
不知何贵干?”
青衫文士缓缓车转身形,一见身后竟然环伺了十余个黑衣大汉,于号双拳当
胸申抱,作礼道:“在下‘鬼谷子’,有紧要事,要见邯郸大侠。”
一个年轻人走出人群,一揖回礼道:“对不住!小闻尊驾宝号,请客通禀。
青衫女士问道:“这位小哥原样称谓?”
年轻人答道:“在下邯郸雄……。”
鬼谷子笑道:“原来是大少,就请赶快通报。”
邯郸雄一挥手,一名大汉越墙而入。
尔而,大门打开,那大汉站在门边,扬声道:“庄主有请。”
鬼谷子飘身进了庄门,由那大汉前引,向正应行去。
邯郸雄一挥手,十余大汉又复没在黑暗之中。此时大门重又关上,一切归于
静寂。
邯郸律青虽然不知鬼谷子的来龙去脉,但他这里有位客人却知道鬼谷子就来
历,这人就是九全老人。
因此,邯郸律青不敢怠慢,亲自在应外阶前等侯。鬼谷子进得大厅之后,一
眼瞥及九全老人,不由惊道:“九全老哥!你也在此?”
九全老人似乎有些犹豫之色,怔视半晌,方道:“你是……?”
鬼谷子呵呵大笑道:“老哥!不认得我了?是不是……?”
说着,白头上取上文士巾,又在脸上一抹,只见他头发灰白,面上皱纹重叠,
现出一个老者模样,这才正色道:“这一路上,尽是劲装疾服的武林中人,如不
易服,乔装改容变貌,恐怕会若来麻烦!”
届九全老人神色混重地问道:“看样子,你象有重要的事情?”
鬼谷子点点头道:“不错!此事关系武林大计。”
九全老人向邯郸律青捐手道:“邯郸庄主请到这边坐!”
邯郸律青坐下后,鬼谷子问道:“二位老哥可知道逍遥客客其人?”
二人齐声道:“听说过,怎么样?”
鬼谷手又问道:“关于‘绝情谷’之事,二位想必也有所闻了?”
二人应道:“不错,听说了。”
九全老人又接道:“老朽要人武林,与此事多少少有关系。”
鬼谷子神色肃穆地道:“容小老儿冒昧问上一声,九全专哥到底站在那一
边?”
九全老人微微颔首道:“问得好!可能是老朽息瞒林泉多年,老朽的心性你
已然忘怀了!”
鬼谷子干笑道:“冒昧,冒昧!九全老哥自然不会与邪恶词伍的。”
九全老人笑道:“别绕弯儿,说出你的来意吧!”
鬼谷子笑容一敛,正声道:“十五之夜,‘绝情谷’主和逍遥客相约在北邙
山顶,小老儿屈指一算,不是好兆头……。”
九全老人插口道:“你何时学会这‘屈指一算’了?”
鬼谷子笑道:“小老儿钻研多年了,虽不敢自诩神算万无一失,却见有八九
分。”
九全老人笑道:“那你不存心要抢那‘无不知’先尘的饭碗!”
鬼谷子呵呵笑道:“那老头全是吹牛,小老儿不信他……。”
九全老人神色一怔道:“先别说笑,十五之夜,你有何妙计?”
鬼谷子神色销惜地一霎眼道:“二位附耳过来……。”
鬼谷子一番轻谣细语,说得二人皓苜频点!鬼谷子细语完毕后,又道:“二
位可知道逍遥客的出身?”
九全老人摇头道:“此子尚未见过,只听说他的师父名号逍遥二狂。”
鬼谷子道:“实际上,逍遥客是逍遥一狂的儿子。”
九全老人与邯郸律青同声问道:“那逍遥一狂又是何许呢?”
鬼谷子道:“绝命谷主诸葛钧的后人诸葛天明。”
九全老人疾声道:“如此说来,逍遥客的母亲是七煞洞主的女儿司徒珊珊
了?”
鬼谷子道:“绝命谷主诸葛钧的后人。”
鬼谷子嘿嘿笑道:“原来老哥已经先知道了?”
九全老人喟咬道:“说起来也算一段孽缘,全由老夫一人造成,此事说来话
长,将来慢慢再谈,你应当通知诸葛天明和司徒珊珊呀!”
二鬼谷子低声道:“小老儿已经见过了,而且交给他俩三道锦囊。”
九全老人道:“好啊!你想学三国时候诸一孔明了。”
鬼谷子声音压得更低道:“老哥别笑!小老儿并非神仙,那三道锦囊不过是
骗骗人的玩意儿。”
九全老人嘀嘀地重覆道:“骗人的玩儿?”
鬼谷子神色疑重地道:“小老儿在道旁与诸葛天明夫妇谈话之际,树叶之内
有人窍听,小老儿灵机一动,耍了点小手法。”
九全老人道:“你可别糊里糊涂地算计了自己人啊!”
鬼谷子摇摇头道:“不会,如果小老儿算得不错,这三道锦囊现在已到了敌
人手里。”
九全老人白眉——掀道:“难道那锦囊落在敌人里会起什么妙用?”
鬼谷子神秘在笑道:“这可就天机不能泄漏了。”
九全老人扬手一拍鬼谷子的肩头道:“嘿嘿!看样子你真想变成诸葛亮的第
二,但愿你不要看走了眼!”
鬼谷子笑道:“可能错不了!……”
说着,语气一变道:“二位可知那诸葛谷主和司徒洞主落脚何处?”
邯郸律青道:“下可真佩服尊驾是神算了,他二人尚在人世,可说是武林中
绝顶枧密,尊驾竟然知道了!”
九全老人不屑地道:“甚么神算?”你太捧他了,他若真是神算,因何据要
问他二人的落脚之处?”
鬼谷子笑道:“方才小老儿说过了凡事能算出个八九分,偏偏他二人就在小
老儿算不出来的那一二分地方里面,教小老儿怎么办?”
九全老人神色一正道:“他二人倒不必通知,据老朽猜他二人在暗中留神,
倒是另一个人一直教老夫心里不安。”
鬼谷子微微一怔,疾声问道:“谁?”
九全老人一字字如敲金击玉般道:“‘万世魔王’雷罡!”
鬼谷子怔了半晌,方连声砸嘴道:“啧啧!天字第一号大魔头!”
九全老人沉重地道:“他如站在敌人一边,老朽未必能对付他。”
鬼谷子道:“邪恶之人,泰半与邪恶之掌伍,那还用说!”
九全老人神目一亮,沉声道:“这倒未必,这老魔头俏然离开中原五十年,
此番重回,来意并不单纯,敌人想找他助阵,未尝不可能,只怕那老魔头未必肯
答应。”
鬼谷于笑道:“凭你老哥的‘太阳神茫’,难道还怕了他?”
九全老人神色暗然地道:“实不相满,老朽已然和他较量过一阵,虽然他不
会发出半招,但老朽已知不是他的对手。”
鬼谷子微微一怔,勉强笑道:“老哥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九全老人道:“你我都老了,不当再说年少气盛的话,所谓‘知已知
彼’……。”
鬼谷子笑着打岔道:“九哥,别再说下去了,十五之夜,老哥还要多费神,
小老儿告辞了。”
邯郸律插口道:“尊驾何来以去匆匆?”
鬼谷子道:“小老头还想看看诸葛天和司徒珊珊去,不便久留!”
邯郸律青道:“那么,待在下相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