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侃侃言道:“在下当年并不知死者就是令郎,只是认为元凶太过霸道,
留下证据,以待日后向元凶讨讨回公道……”雷罡吓问道:“元凶是谁?”蒙面
人獠笑道:“尊驾看过尸骸,自然明白。”
雷罡疾声道:“快带老夫去看!”
蒙面人一拱手道:“不敢劳动大驾,尸骸已经着人抬来了……。”
说着,向暗处一招手道:“将雷公子遗体抬过来。”
树丛中立钻出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一架舁床,直往场中奔来。
舁床放下后,蒙面人一掀开复盖的被单,露出死者的面孔,道:“请尊驾看
看暗记。”
月色甚明,雷罡看得甚是分明,不由老泪纵横地道:“是的,错不了,可怜
我儿……。”
蒙面人奸笑道:“尊驾节哀,再请察看伤势……”说着,将整幅被单掀起。
雷罡虽说当年杀人无算,一看到死者的伤痕,也不禁秫目心惊,真说的上是
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雷罡不由咬牙切齿地道:“很好狠的心肠!”
蒙面人一旁插口道:“请尊驾仔细查看一下伤势,是一种独门兵器,这是唯
一可以找出杀人元凶的证据。”
雷罡看了半晌,方喃喃道:“暗伤十一处,似剑非剑,似叉,这倒奇了。”
蒙面人言外之意地暗示道:“尊驾不妨细想,与尊驾同时成名的高手中,谁
的兵器……。”
雷罡倏然弹身而起,沉声道:“是他?”
蒙面大笑道:“除了他还有谁呢?”
雷罡棱目一翻冷吓道:“你知我是谁?”
蒙面人呵呵怪笑道:“普天之下,除了‘绝情谷’主诸葛钧以外,谁还会使
出‘流云指法’和‘沧浪剑法’呢?”
獠笑声响满山谷,一撼人的心弦……。
第二十三 疑云重重垒垒起
那笑声划破夜空,震撼山谷。
蓦地,一颗流星白天际一泻而下。
那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客。
三人各站一角,相距约摸十步,顿成鼎足而立之势。
蒙面人笑声顿止,微微一楞……。
逍遥客冷冷喝道:“尊驾笑够了么?”
蒙面人冷声反问道:“你是何人?”
逍遥客心中一动,尚未及答话,那“万世魔王”雷罡却冷呵道:“这倒有些
奇怪,尊驾所约之人,怎会不认识?”
蒙面人紧接着一阵怪笑,道:“是逍遥客么?在下还不曾与这位娃儿会过面
哩!”
雷罡叱道:“这娃儿来了,尊驾欲语还休之处,现在该畅所欲言了吧?”
蒙面人嘿嘿于笑道:“那是当然!那是……”“慢着!”逍遥客暴叱一声,
止住了蒙面人之话声,转身向“万世魔王”雷罡躬身一礼,道:“前辈,可否容
晚辈先问这位朋友几句话?”
雷罡轻嗯一声,微微颌首示可。
逍遥客绥步向蒙面人面前走去,在约摸三步处停了下来,沉声问道:“朋友,
你是何人?”
蒙面人微微一楞,耸肩一笑:“谁约你娃儿来的?”
逍遥客道:“‘绝情谷’主。”
蒙面人冷笑道:“既然知道,何必多问。”
逍遥客冷哼道:“原来尊驾就是‘绝情谷’主,那真是失敬得很,不过……
嘿嘿!据在下看,你有些不大象。”
蒙面人冷叱道:“娃儿,你此话何意?莫非你想要耍什么么花样?”
逍遥客沉声道:“你我二人,总有一人在耍花样,尊驾那件‘隐形宝衣’呢?
因何未见穿着?莫非……”逍遥客一语未尽,雷罡突插口道:“他也旮一件‘隐
形宝衣’?”
逍遥客点头道:“不错!穿着起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正想问问这位
庄主,那件宝衣是被人毁了,还是遗失了?”
蒙面人颇为轻松地笑道:“雷前辈是何等身份,在下岂能隐形来见,那岂断
不是大大的不敬!”
逍遥客冷哼声道:“隐形与隐面有何不同?”
蒙面人暴叱道:“娃儿,你太多口了,你可知约你前来是要……”逍遥客冷
笑接口道:“在下不问吉凶,却要问问尊驾的真实身份……”蒙面人截住他话头,
道:“老夫‘绝情谷”主!”
逍遥客冷笑一声道:“尊驾如真是‘绝情谷’主,在下想向尊驾要两样东
西。”
蒙面人一楞道:“何物。”
逍遥客一字字如敲金玉般,道:“‘无男令’与‘绝命丸’。”
蒙面人先是一怔、接着竞默然不语起来,目光仰视,似乎心思另有所属。
逍遥客心中一动,冷笑道:“尊驾因阿怔神不语?莫非在令听幕后人之指
示?”
蒙面人目光一颤,暴叱道:“娃儿,此话何意?”
逍遥客冷哼一声,道:“尊驾如再不懂,就不够资避在武林中混了!”
这时,雷罡也迈步逼近蒙面人面前,冷叱道:“朋友,今晚的行藏委实太诡
秘了一点!”
蒙面人笑道:“雷前辈,怎何听这娃儿一派胡言!”
雷罡冷笑道:“你可将老夫看成三尺之童了,老夫问你,方才分明有人在暗
中以‘传音入密’之术在向你传言,那是何人?”
蒙面人一怔道:“并无此事啊!”
雷罡沉声道:“哼!算你没有,这北邝巾前前后后,埋伏重重,又是何意?”
蒙面人目光连闪数闪,嘿嘿一阵干笑道:“这……这不会吧?”
雷罡狞色微露,冷叱道:“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巨云掌虚空一抓,“啪达”一声巨响,一团黑影凌空落下,月光甚明,
只见血光进溅,分明是一个黑衣大汉,早巳骨肉支离,气绝身亡了。
这情景,非但使蒙面人骇异不已,即使逍遥客也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雷罡狞笑连连道:“要不要再来一个,凑成一双?”
蒙面人早已如鱼楞在喉,虽有不吐不快之感,却又吐不出来,立时变成了张
口哑巴!蓦然,一声朗笑自丛林中传来,接着,一条身形如疾一般射蒋场中,赫
赫是那“剑霸”上官魁。
上官魁神态自若地。瞟了蒙面人和逍遥客一眼,然后向雷罡双拳一拱,道:
“雷兄可冤枉了这位‘绝情谷’主了,四下之人不过是我上官魁布置的。”
逍遥客暗暗冷笑,雷罡却略感意外地,道:“噢!那倒是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不知尊驾此用意何在?”
上官魁朗笑道:“小事,小事,上官魁和这娃儿有一段粱子……。”
雷罡沉叱道:“亏你说得出口!以你上官魁成名多年,单单挑找上这出初道
的娃儿兴问罪之师,已嫌有些过分,意然又劳师动众,你上官魁该不会妄自非薄
而大题小做吧?莫非是另有所图?”
上官魁嘿嘿狞笑道:“上官魁倒真有些妄自非薄,不过,其中道理雷兄因久
离中原,也许不太明了,这娃儿可是师出名门啊!”
雷罡冷笑道:“真难到听到这句话,除了‘血剑宫’尊驾竞还承认中原另为
名门。”
上官魁笑色一敛,一本正经地道:“雷兄休要说笑,血剑,在中原武林中,
充其量不过占两分半的天下,并未称霸,何敢狂言有我无他。”
雷罡道:“两分半的天下,尊驾能知足么?”
逍遥客笑一声,道:“方才尊驾言道,在下师出名门,在下倒不想妄自非薄,
不过,尊驾未必料得准吧!”
上官魁笑道:“娃儿,一门中藏头露尾,销声匿迹,纵然可瞒尽武札中人,
可休瞒过老夫的耳目。”
逍遥客冷哼道:“娃就请尊驾说了呀!”
上官魁沉声道:“娃儿,你是‘绝情谷’诸葛门下的后人,该不会错吧?”
雷罡暴喝道:“会么?他是……”蒙面人奸笑道:“不错,他正是诸葛钧的后人,
他怎会诸葛老魔的独门武功‘流云指’呢?”
雷罡怔了一怔,转头向逍遥客问道:“娃儿,可是真的?”
逍遥客正容回答道:“晚辈的确会那‘流云指’的功,但晚辈身世不明,究
竟是否诸葛门下后人,晚辈自己也不知。”
上官魁与蒙面人双双纵声笑道:“雷兄,相信此话么?”
孰料雷罡却将头一点,道:“当然可信,这娃儿胸怀磊落,态度挚诚,绝非
虚言。”
上官魁呵呵笑道:“想不到,雷兄竟会轻信一个黄口小儿之言。”
雷罡沉脸道:“稚子赤心,比起老奸巨滑之话,要可信得多。”
这话可将上官魁骂了一佛出世,当即耸肩干笑一阵,向蒙面人道:“贵庄主
与雷兄之事,不知已否说完?”
蒙面人道:“在下已将雷前辈公子遇害之事交待清楚,报仇与否那是雷前辈
的事了!”
上官魁又问道:“贵庄主邀逍遥客来,又是所为何事呢?”
蒙面人道:“诸葛门下二十年前灭门是假,逃祸是真,叫逍遥门下的‘逍遥’
二字,分明暗示杀人越货后‘逍遥法外’之意,在下约这娃儿前来,不过是为雷
前辈找出一条复仇的引线,雷前辈既然不信,在下也没有法子了。”
上官魁笑道:“贵庄主倒算是蛮讲义气,既然话已交待明白,可否请庄主行
告退?”
说完拱手一揖,转身欲去。
逍遥容身形如魅影一闪,拦住蒙面人的去路,冷喝道:“尊驾慢走!”
蒙面人似乎对逍遥客怪异迅疾的身法略感意外,微退半步,怔了一怔,道:
“嘿嘿,娃儿你有话说?”
逍遥客将头一点,道:“不错,尊驾’的话说完了,在下还没有说半句话。”
蒙面人冷笑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逍遥客沉声道:“为了证实你的身份,请拿出‘无男令’和‘绝命丸’。”
蒙面人强笑道:“嘿嘿,未带在身边。”
逍遥客星目一顿,冷笑道:“揭下面布,亮亮真面目如何?”
蒙面人楞神片刻,复杰杰怪笑,道:“你娃儿不配见老夫的真面目。”
逍遥客冷笑道:“在下再问一声,尊驾真是‘绝情谷’主么?”
蒙面人厉叱道:“当然是真的,谁还会假冒不成。”
逍遥客一声长笑道:“自作孽,不可活,如果尊驾不承认是‘绝情谷’主,
也许尚可离此而去,如果尊驾真是‘绝情谷’主,那可就不能让你走了。”
蒙面人冷笑道:“老夫倒要听听你这娃儿的道理。”
逍遥客沉声道:“八月十五,你以嫁女为由,骗去装林豪杰,悉数囚于‘欲
之牢’内,以迷魂心香夺人心智,如今下落不明,逍遥客唯一幸存者,今天代表
武林同道,找你要回公道。”
蒙面人似乎大大意外,竟然呆住了。
雷罡轻声喝道:“娃儿真不死活不知,凰你也配‘绝情谷主’动手?”
逍遥客心里明白,雷罡说的是反话,当下心里不禁一阵舒泰,因为自己并不
孤单。
蒙面人杰杰怪笑道:“娃儿听见了么?赶快知难而退了吧!”
逍遥客冷笑道:“你我均不容许全身而退,注定了你我之间,不一个人不能
活着走下山去,庄主,动手呢!”
蒙面人冷哼道:“老夫一出,江湖变色,岂能与你这种无名小卒动手!”
逍遥客冷叱道:“庄主既然谦让,在下可就要无礼了。”
说声中,蓦地中宫其守,侧步欺身,右手食、中二指双骈,如闪电般疾迅点
出,指向对面“华盖”大穴。
那“绝情谷”主也许只是仗着一件“隐形宝衣”而使人捉摸不定,如今一旦
原形毕露,似乎这一招也难躲过。
只见他毫无拆解打算,身情暴退八尺。
而逍遥客狠招既发,岂能空收,指力半途又加两成,如影随形般追踪而至,
眼看对面就要挨上一着杀招。
那“万世魔土”雷罡眼见“绝情谷”主如此不济,不禁暗皱眉头。
千钧—发之际,一道身形电闪而至,蒙面人身形未动分毫,而逍遥客却身形
飘退三尺,犹未站稳。
原来上官魁插手其间,解了蒙面人厄运。
那一招雷罡看得出来,用的是“神龙七式”中的“沧海游龙”。
逍遥客呵呵笑道:“尊驾这一动手,狐狸尾巴可就露出来了!”
上官魁冷笑道:“老夫只想收抬收抬你。”
逍遥客也回以冷笑,道:“任凭你舌翻莲花,如今已是原形毕露,无所遁形,
今晚这一场盛会,全是你一人放弄玄虚。”
上官魁叱道:“住口!想不到你娃儿倒是口齿伶俐,上官魁是想亲手宰了你
出一口怨气,所以才出手阻拦,唯恐你先死在‘绝情谷’主之手,而使老夫失去
机会。”
逍遥客沉声道:“好一个张冠个戴!所谓‘绝情谷’主,那不过只是你的替
身而已。”
上官魁怒哼一声,扬掌欲发。
蓦听“万世魔王”雷罡扬声叱道:“且慢动手。”
叱声未落,人已闪至逍遥容身前,将其护祝上官魁愣了一愣,愕然道:“雷
兄这是何意?”
雷罡应道:“与你所想相同。”
上官魁嘿嘿一声干笑,茫然道:“在下不大明白。”
雷罡沉声道:“老夫也想宰亲手了这娃儿,出口怨气,如果这娃儿先死在你
手下,老夫岂不是坐失良机?”
上官魁奸笑连连地点着道:“对,对,对诸葛钧行踪不明,生死未卜,这
‘报仇’二字自然要落在这娃儿的头上,在下愿意成全……”雷罡插口叱问道:
“你答应了。”
上官魁呵呵道:“那是自然了,杀子之痛,岂能容忍,当然要让雷兄先下
手……”雷罡双拳一拱,道:“好,老夫谢过。”
说罢,复又侧身向逍遥客一挥,道:“娃儿,站过一边!”
上官魁似是非常意外,疾声道:“雷兄,因何不及时动手,反而纵虎归山,
这……”雷罡冷哼道:“这是老夫的事,你不用管。”
上官魁冷笑道:“雷兄,莫非你存心藉词护着这个娃儿子?”
雷罡轻哼一声,道:“至少目前有一步在护着他。”
上官魁倏然沉脸道:“雷兄!你可别另想有的图!”
雷罡泰然道:“我子是否为诸葛钧所杀,这娃儿是否为诸葛门下后人?老夫
都得要详访一查,事关不命,可不得冒人。”
上官魁冷笑道:“雷兄既然存疑复又谨慎,在下可要反悔了!”
雷罡连声冷笑,斩钉截铁道:“只怕不容你反悔。”
上官魁纵声狂笑,道:“‘神龙七式,上次对过两拚,看来雷兄不意考验其
余五招,那在下只得献丑了!”
雷罡冷然道:“未尝不可。”
话虽得斩钉截铁,心也微微一寒,因为前两招的威力他已见识过。
上官魁双掌一提,凝劲蓄势,沉声道:“瓦罐井过破,名将阵前亡,雷兄成
然不易,奉劝雷兄一句,还是跳出是非圈为是。”
雷罡神色不屑道:“老夫是想跳,只是这双腿不大听使唤。”
上官魁勃然大怒,暴叱一声,道:“道武林今非往日赛,少要依老买老。”
话中双掌一绞,左右弓,乃是神龙七式中一招滚龙出浪劲气疾吐,突然涌出。
雷罡心神凝一,脚下不丁不八,双掌互胸,两目逼视,详察对方进袭招式,
以期应变。
上官魁招式甫及一半,蓦地一惊呼起自身侧!那惊呼系出自蒙面人之口……
原来逍遥客见蒙人旁观二人动手,颇以神往,乃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施出“反洒
满云星”将蒙面人昏、哑、麻三穴点封,身形如魅影一闪,已到蒙面人身后,手
和一扬,样方蒙面纱巾即被扯落。
这一变化,大出上官魁意料之外,招式一变,身情被转,那股掌势动向“绝
情谷”主去。
逍遥客大惊失色,将“绝情谷”主拦腰一抱,双腿猛弹,就要后闪……上官
魁掌势威猛绝伦,疾如闪电,岂容避躲,眼看就要临体——蓦然,一股劲风当中
一隔,砰然有声,上官魁身形微微一幌,而逍遥客已拖着“绝情谷主”闪退丈余
开外,饶幸未作掌底游魂。
只听雷罡冷叱道:“是想杀人灭口么?”
上官魁气休休地吼道:“这娃儿动手暗算,怎不该杀!”
雷罡冷笑道:“你是想杀逍遥客么?你分明是想杀那位庄主。”
上官魁暴叱道:“胡说!”
雷罡突地脸色一沉,一字字铿锵有力地道:“上官魁,你的鬼把戏也应该耍
完了!二十年前诈死就够丢人的了,如今竟又仗着那件‘隐形宝衣’会儿‘绝情
谷主’,一会儿‘天龙主’想不到老去在那件宝衣上面划动了手脚,宝衣变成了
破衣,才伸你原形毕露,老夫可会说错?”
上官魁简直气得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地道:“姓雷的,你是存心要和我上官
魁作对了?”
雷罡冷笑道:“并不一定,不过老夫年近百岁,可不愿被人当三岁小儿般戏
耍,这个鼠辈分明是你‘天龙帮’的外三堂‘信堂’堂主,你却让他以蒙面布面,
乔装‘绝倩谷’主,这似乎太欺人了。”
遥客也检查了蒙面人的身份,高声叫道:“雷前辈,他已经升为紫衣护法
了。”
雷罡冷哼道:“这样的废料也配当护法,‘天龙帮’也能在武林中混?”
上官魁暴叱道:“姓雷的,你打算怎么样?”
雷罡冷笑道:“老夫不客你将老夫诓来中原的用意如何,就看在你将小儿的
尸首保留到今天的这一点情面上,老夫也不能来和你捣蛋,不过,你得将杀害小
儿的原凶找出来。”
上官魁道:“我不是早说过了,是诸葛钧干的。”
雷罡将手一伸,道:“人呢?”
上官魁一指逍遥客道:“那不是?”
雷罡摇摇头,道:“当然不是,他是不逍遥客。”
上官魁道:“他是诸葛门下的后人,将他掳在手中,不怕渚葛钧不出头。”
雷罡冷冷问道:“不何凭据?”
上官魁字字不力地,道:“因为他会诸葛门下的独门武功‘流去指’。”
雷罡冷笑道:“如果你不是存心攀诬,那你就太幼稚了。”
上官魁沉叱道:“说个道理来。”
雷罡哼道:“你大概忘记诸葛钧是三剑中的‘剑王’了,‘沧浪剑’剑法也
是诸葛门下的独门剑术,这娃儿怎么不会?”
上官魁反问道:“你何以知道他不会?”
雷罡道:“最低限度老夫未见他佩挂‘沧浪剑’。”
上官魁冷笑道:“姓雷的,你也未免太幻稚了,‘沧浪剑’在武林中作下数
宗杀蘖,四处有人缉凶,他怎敢佩挂?”
雷罡冷笑道:“老夫倒要听听有那几桩杀蘖?”
上官魁沉声道:“听道!‘剑魔’闻声寒,寒云山庄主慕云之母令郎、令媳、
令孙,……这还不够么?”
此言一出,有好几个暗中隐藏之人,无不心中一动。
雷罡更是神情大变,疾声道:“你说什么,小儿已经……”上官魁狞笑,道:
“一点也不错,令媳同时遇害,不过,娘儿俩尸首未见,姓雷的,残害有骨肉仇
不报,你可连一点人味儿也没有了。”
雷罡情绪激动,不由得露叱道:“用不着你提醒,老实告诉你,方才老夫还
不太信这具尸体就是小儿,因为雷家有件传家之宝,并未发现在他身上,现在老
夫相信了,因为那件传家之宝,必定是佩挂在孙儿身上。”
上官魁连连奸笑道:“既然相信了,为何不赶快动手?”三命换一命,已经
就太便宜了!”
雷罡阴则则地笑道:“你以为老夫真是仁慈,真是在小心求证么?老实告诉
你,小儿枉死中原,中原会用刀剑的都该杀,老夫才不在乎错杀一个两个,可是
这娃儿却不能杀。”
上官魁冷笑道:“他是玉皇大帝的儿子?”
雷罡冷哼道:“哼!你断要目中无人,待老夫考考你的眼力,你可认得出那
娃背儿插的那把剑?”
上官魁连眼都不曾翻动一下,冷冷地道:“武林之中,破铜烂铁太多,我哪
里不工夫——去认!”
雷罡冷笑道:“上官魁,亏你还是用剑的剑国高手,竟然连一把能克制任何
宝剑的‘薄情剑’都认不出来!”
雷罡浯气紧迫有力,而上官魁却全然没有当一回事,冷往道:“‘薄情剑’
又怎么样?”
雷罡正色肃声道:“这娃儿舍‘流云指’,你指他是诸葛门下,他背插‘薄
情剑’又何尝不会是‘薄情仙子’的门下?”
其实,雷罡已听逍遥客说过,仅仅是向‘薄情仙子’借剑用用而已,并非她
的门人。
雷罡所以如此说,一方面是看在那把剑的份上,他得护着逍遥客,另一方面,
他还别具心用。
上官魁微微一怔,继又冷笑道:“名不见经传,敢情是个骚娘们!”
雷罡怒叱道:“上官魁,嘴放干净些,就凭你这一句话,你已该百死莫赎
了!”
上官魁怪声笑道:“雷兄如此生气,莫非和那骚娘们有一腿?”
雷罡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不答话,双掌疾吐,一股狂飙平地卷起,
向上官魁疾扑而去。
熟料上官魁却不还手,身形斜飘丈余,然后杰杰怪笑道:“雷兄少安勿躁,
待我先会会这柄剑。”
说着,扬声叱道:“剑来!”
蓦地,一道黑影自林中飞甩再出,上官魁跃起八尽,然后飘落逍遥客身前,
狞声道:“娃儿,将那段烂铁拔出来,让老夫将它削成九九八十一段。”
逍遥客已听慕容寒云说过,上官魁手中那对“沧浪”“黑龙”是假货,闻声
寒和上官魁必然还有一场龙争虎斗,现在可千万还不能让上官魁知道他手上的一
对剑竟是废品,于由摇摇头,道:“尊驾还不到死的时候。”
上官魁面上狞色密布,双腕一翻,一银一乌两道光芒立即划夜空,逼进一步,
沉叱道:“娃儿,你的死期可到逍遥客沉静地道:“在下想百年永寿,最少还要
活八十年。”
上官魁暴叱道:“老夫教你活不了半刻。”
话声中,双剑晃动,一劈一削,分边袭到。
逍遥容身形一闪,退后五尺,冷哼道:“你真想动手?”
上官魁沉声道:“少说废话,你别以人你不拔剑,老夫就不敢宰你。”
逍遥客神色不屑地,冷笑道:“如果你真想玩玩,我倒愿意以指代剑陪你走
两招,点倒为止,保证不伤你一根毫毛。”
上官魁气得哇哇大叫道:“好狂的娃儿,竟热妄言以指代剑,老夫问你,你
用什么剑法。”
逍遥客道:“自然是正大堂堂的沧浪剑法。”
上官魁突地纵声狂笑,良久,方笑声一敛,回头对雷罡道:“雷兄听见不曾?
流云剑术,沧浪剑术,不是诸葛门下的后人是什么?”
雷罡双眉一皱,沉声问道:“娃儿,你真会沧浪剑术?”
“嗯!”逍遥客点了点头。
雷罡又道:“那你真是诸葛门下的后人了?”
逍遥客黯然道:“如果晚辈真是绝情谷的后人,晚辈—一定挺身而出,详细
令郎的死因,若果然死在先人之手,晚辈出代先人担承罪过,若不是死于先人之
手,那就该找出元凶,何必避不承认!”
雷罡沉吟一阵,道:“如此说来,你不是诸葛钧之后了?”
逍遥客苦笑道:“是与不是,晚辈也不知情,直到今日,晚辈尚不知自身的
身世和来历。”
上官魁沉叱道:“娃儿,待老夫告诉你,你必定是那诸葛钧之后!”
逍遥客冷笑道:“连诈死这种下五门的手法都玩得出来,你的话那能相信!”
上官魁暴叫一声,也不知用的什么招术,双剑如条出洞灵蛇,疾迅无比的向
逍遥客两胁刺到。
逍遥客食、中二指双骈,左右一拨,手中虽然缺剑,却也剑气飞旋、一招
“分水泼浪”施展到中规中矩、“叭叭”两响,轻巧地将上官魁刺来的双剑拨开。
上官魁一招走空;不由心头一骇,身法步眼一变,手中“黑龙”上挑,“沧
浪”下刖,一指咽喉,一向足踝,两剑去向相距七尺。
上官魁这一招可说既阴且狠,看看你逍遥客两根指头有多大能耐,反正你顾
上难顾下,顾下又难顾上。
上官魁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手中双剑并非削金切玉
的真品,比—般的长剑好不了多少。
逍遥客心中暗笑,双脚一弹,下面那剑已然走空,而上面一剑却已逼到咽喉,
逍遥客仍是用那招“分水泼浪”轻轻一拨。“叭”地一响,长剑顿又荡开,离逍
遥客的颈脖最少也有一尺多的距离。
逍遥客双指须势下切,一招“浪尖踏背”直点上官魁心窝。
上官魁两招落空,已然大骇,此时突见逍遥客反守为功,,招式、气势,与
诸葛钧当年动剑的身手相比,有过之兴无不及,心头更是狂震不已,忙不迭地拧
腰弹腿,倒退八尺,躲是躲过,可是也狼狈极了。
上官魁杀机顿起,双剑合并左手,右手疾挥,又施出了“神龙七式”掌法,
他似乎已自知在剑法上,恐怕是赢不了对方的。
蓦在这时,林中响起了一阵狂笑,道:“堂堂剑霸,对付一个后生晚辈,以
兵刃对空手已经够难看了,竟而又剑掌并:用,那可太丢人了。”
上官魁神情逐变,立即撤招收势。
同时间,林中四条黑影冲天而起,落地时,分四角将上宫魁围在核心。
四人两田两女,但只有七条腿。
不用说,他们正是九花娘娘母女俩,和闻声寒柳逢春师徒两。
上官魁自持“神龙七式”威猛绝伦,是故毫无怯意,冷呼道:“今天又不。
是七月十五开鬼门关,怎么阴魂都到齐了。”
闻声寒冷笑道:“上官宫主总算死过一次,连说话都沾着鬼气了!不过:咱
们两人先别斗嘴,我得行和这位雷前辈说几句话……”说着,朝雷罡躬身一礼道:
“在下闻声寒,这位想必就是人称:万世魔王’的雷前辈了!”
因为闻声寒执礼甚恭,如是雷罡也拱拱手道:“不敢!原来你就是名扬中原
的三剑之一!”
闻声寒连声道:“虚名,虚名……”
说着,以手一指地上的尸体道:“这位确是令郎?”
雷罡点头道:“大概不会错。”
闻声寒叹道:“你我可说同仇敌忾,在下也曾被诸葛钧用剑逼下万丈深壑,
不过,这上官老魔将先郎尸身保存至今,其用意并不单纯,所以……”上官魁在
一旁冷冷喝道:“有话快说,再等一会儿就怕没有机会让你说了!”
闻声寒不予理会,仍是向雷罡道:“诸葛钧是在下生死大敌,在下绝不会帮
他说话,不过,上官老魔的花招太多,我们可不能上当。”
雷罡摇摇头道:“不去错的,剑势清晰可辨,除了‘沧浪剑’,那有双尖之
剑,除了诸葛钧,还会有谁下此毒手?”
闻声寒沉吟一阵道:“可否容许在下瞻仰令郎遗体?”
雷罡略一思忖道:“看一看也好,来日多个见证之人。”
闻声寒掀开被单,端凝良久,又将死尸身躯翻过,察视斤刻,然后将尸首归
放平稳,然后缓步走至上官魁身前,突地纵声狂笑起来。
上官魁惊疑不定,沉叱道:“笑什么?”
闻声寒面色一沉,冷哼道:“我笑你太幼稚,你以为只手遮天,事实上,你
只是蒙上丁你自己的痹睛。”
雷罡忙问道:“发现了什么不对?”
闻声寒声音严肃地道:“诸葛钧既称‘剑王’,剑术高明自不在话下,认穴
认位,是武林中人最起码的条件,令郎身中九剑,而无一剑是伤及要害。诸葛钧
的剑法该不会这样差劲吧?”
上官魁暴叱道:“睁大眼睛,去看看清楚,死人身上有指伤,诸葛钧分明先
以指法击伤死者,然后剑刺泄愤。”
闻声寒冷笑道:“姓闻的看得很清楚,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所以才看出毛病
来了。”
雷罡迫不以待地问道:“什么毛病?”
闻声寒道:“令郎背后死穴隆起,分明是被人重手点封、那才是真正的致命
之伤,前面的剑伤,只不过是凶手在栽脏而已。”
上官魁微徽一怔,继道:“栽脏?谁有那把双尖的‘沧浪剑’?”
闻声寒阴冷地一笑道:“你手上不是有一把么?”
上官魁心头猛震,手中长剑险些掉落地上。
雷罡目冷如电,向上官魁手中长剑一瞟,嘿嘿一声獠索,目中凶光暴烈。
上官魁机伶伶打个寒颤,冷怔道:“你说得不错,我手中这把长剑正是凶器,
有是方到老夫手里不久。”
闻声寒奸笑道:“那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上官魁沉声道:“姓闻的!这可是你逼我说出来的,这柄剑是你在十天前送
给我的,用来交换。”
闻声寒嘿嘿干笑道:“这是‘猪八戒下山,反打一钉粑’这样有名的两把剑,
姓闻的会轻易送人么!”
这内中只有逍遥客和慕容寒云相信上官魁的话,闻声寒星虽是有阴谋的,上
官魁的确上了他的当。
可是,用以交换什么?上官魁欲言又止,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雷罡似在观察两人各执一词,究竟执真执假,沉思半晌,方道:“不知闻兄
因何对此事如此注意?”
闻声寒道:“说来也许雷前辈不太相信,闻某只是不想诸葛钧再多出一个仇
人来。”
雷罡不解地道:“这倒奇怪了!诸葛钧和你有深仇大恨,你应当唯恐其不死,
怎么反而为他化仇想怒呢?”
闻声寒道:“并无出奇之外,闻某只是想一个人痛痛快快地报仇雪恨,不希
望再多一个人从中插手。”
雷罡问道:“诸葛钧既非杀我儿之元凶,则元凶又是何人呢?”
闻声寒向上官魁投以一瞥:“智珠朗朗,难道想不通其中道理么?所谓‘来
道是非者,必是是非人’,除了上官宫主还有谁?不过,这种栽脏手法,以及想
借刀杀人的诡计,似乎太笨拙了!”
上官魁勃然大怒,沉叱道:“好个刁蛮之徒,老夫先要你的狗命!”
说着,左剑右掌,同时击出,气势汹汹,大有非置闻声寒于死地不肯善罢甘
休之!雷罡运七成功力,推出双掌、砰然巨震,各自后退数步,虽是平分秋色,
但在雷罡来说,也可说是平生首逢劲敌了。
当下心凝神壹,喝道:“你又想杀人灭口?”
上官魁沉声道:“杀之泄愤。”
雷罡厉叱道:“休想!他是本案唯一证人。”
上官魁凌目一翻道:“你认定我是杀害令郎的元凶?”
雷罡冷笑道:“除非你能提出反证。”
上官魁傲然道:“不必!”
雷罡喝问道:“你是承认了?”
上官魁嘹笑道:“娃雷的,随你怎样认定都可以,我不在乎。”
雷罡道:“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狂妄成性?”
上官魁忽地纵声狂笑道:“随你怎样说,反正你今天无法活着下山。”
雷罡冷笑道:“老夫出生中原,复又埋骨中原,那倒不错,只怕今天死的是
你。”
上官魁傲笑傲气道:“谁地敢说这种大话?”
雷罡冷哼道:“你看看有多少对手在等候你!”
上官魁嘿嘿一声干笑,将双剑插入鞘内,目光四下一扫厉声道;“我们一齐
上好了!”
突然,丑女发一声妖叱道:“用不着!”她本人就站在上官魁身后,而且是
先动手后开门,话声未落,掌风已临近上官魁的后心窝。
“搜魂手”走的是阴柔路子,上官魁突觉背后一股凉风浸体,心头暗骇,立
即车转身形,劈出一掌……。
他这一转身,九花娘娘突又欺劈而上,一掌向上官魁后心去。
九花娘娘母女一联手抡攻,顿时使上官魁手忙脚乱,而且每招都是从背后袭
至,使上官魁防不胜防。
倒不是她二人不敢从正面进击,而是“搜魂手”的特性,都是袭向背心的招
式,两人联手,此牵彼击,颇能制敌。
“搜魂手”招式诡秘,着着阴寒,使旁观之人看得眼花撩乱。
转瞬之间,已经相拆二十余招。
四手联攻,二十余招未能得手,显然是上官魁占了上风。
因此,九花母女攻势顿见疲软……。
上官魁凶焰立旺,攻势告锐……。
只听闻声寒撮唇一啸,九花母女立即撤招收势,各自纵退。
上官魁燎笑道:“看样子你们是想车轮大战,现在是不是你们师徒二人一齐
上?”
柳逢春沉声道:“那是迟早的事,不过,我要先问问你,你为何在慕容寒云
面前出卖我?”
上官魁冷笑道:“出卖你?难道那老婆子不是你杀的?”
柳逢春点头道:“不错,是我杀的,但是是你叫我杀的。”
上官魁鄙夷地冷哼道:“同你那师父一样,也反咬我一口。”
此时,雷罡摇口道:“寒云庄主之母确是你杀的?”
柳逢春领首道:“不错”。
雷罡目光一亮,冷笑一声道:“方才上官魁道,寒云庄主之母是死在沧浪剑
下,那么,沧浪剑也曾在你手里经过了?”
柳逢春微微一怔,脱口道:“那是一把副剑。”
雷罡双日圆瞪,神精错愕地道:“副剑?那么一把呢?”
闻声寒抢答道:“这一把是真的。”
雷罡目光盯视着闻声寒,不稍瞬,沉声问道:“何以见得是真?”
闻声寒耸肩一笑,神情极为泰然地道:“上官魁是用剑名家,假货怎会瞒得
住他。”
雷罡略一思忖,又问道:“‘墨龙’剑是你仗以成名的利器,怎会到了上官
魁的手里。”
闻声寒嘿嘿一声干笑道:“他手中的双剑,“沧浪,真,‘墨龙’是假。”
雷罡追问道:“那把真‘墨龙’呢?”
闻声寒道:“自然在闻某身边。”
雷罡再问道:“那‘沧浪’副剑呢?”
闻声寒两手一摊道:“不认识下落。”
雷罡神色倏地一变,变得和颜悦色地道:“老夫想听听你的高见,小儿身上
剑伤是正剑所伤,抑或副剑所伤?”
闻声寒微一皱眉道:“这就难说了;正副柄两,只是在硬度,刃口,以及剑
气上稍有差别,一样可以致人死地。”
雷罡脸色倏然一沉,冷哼道:“既然如此,凭什么因为上官魁目下有一柄沧
浪剑在手就指能他是杀害小儿的凶手,另外一柄剑的持有人也不无嫌疑。
闻声寒连连应道:“雷前辈说得对,但他最少有一半嫌疑。”
雷罡冷笑道:“另二半呢?”
闻声寒不由一愣,期期艾匀地道:“这……这……”宙罡沉色道:“不管是
正剑还是副剑,你那断脚徒弟也曾经持有过,那一半嫌疑该是他……”闻声寒忙
不迭丧地接口道:“未必呢!”
雷罡沉叱道:“连你出有嫌疑,你与上官魁之间恩怨纠结,你们谁也脱不嫌
疑。”
闻声寒并未如何惊骇,只是淡淡缺道:“衍诸情理,雷前辈的判断就错了。”
雷罡环目一翻,吼道:“你说!”
闻声寒从容地道:“死者死穴先被重手点封,然后行凶之人再以沧浪剑伪刺
创痕,显然存在要嫁祸在诸葛钧头上,是所谓‘借刀杀人’,那是在下何比一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