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其实,这妖冶的七毒公主,井非令人讨厌的姑娘。
她的一切,都比一般少女得天独厚!如果硬说逍遥客对她无情,那也是违心
之论,只是逍遥客才入江湖,不解情中套味,同时重任在身,由不得他多作非分
之想。
须霞和玲姑娘一人,已经将他缠了个够,而今好不容易落得一个自由之身,
又被这不通情理的雷苹赖住,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摆脱的办法来。
七毒公主虽是色貌过人,但来历不明,虽说身怀上乘功夫,却又接近邪门歪
道,而且一味疯言疯语地纠缠不清,不知是何用心?逍遥客贪婪地看着她,突然
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暗忖道:“她虽然有高强的绝技在身,轻功却不一定能够
胜得过我,何不以此试她一试?”
心思一定,乃双手抱拳,长揖到地,说道:“姑娘千金闺阁之身,与在下草
莽客无端法缠,万一被人瞧见,可能会坏了姑娘的名声!何定在下尚有急事在身,
望姑娘还是行个方便。”
七毒公主闻言,眼珠一转,发狠道:“不行就是不行,叫姑奶奶也不行。”
逍遥客见她如此不可理解,知道多益无好处,便道:“姑娘能让在下心服口
服,一切听尊便。”
这句话引起七毒公主的兴趣,但见她展颜一笑,瞪着逍遥客一眼言道:“要
怎样你服?”
逍遥客忙道:“咱们来个君子定协,不用阴谋,不要花样,如果姑娘在脚程
上能追得上我,便心服了。”
七毒公主喜得柳腰一摇,挖苦着说道:“想不到你还懂轻功!”
逍遥客一心急于将她摆脱,无与惯计较口舌之利当下神秘地笑道:“这条件
姑娘能答应吗?”
七毒公主狂傲地道:“不但答应,而且还让你先行半刻,免得你再说我不通
情理!”
逍遥客唯恐时久生变,单掌一伸,急忙喊道:“君子一言!”
七毒公主没有与他击掌为誓,反而多情地握住他的手,悄悄地道:“快马一
鞭!”
言罢,轻抚着逍遥客一支厚实的铁掌,口中喃喃言道:“这才是一支英雄的
手掌!”
逍遥客用力一甩,叫了一声:“告辞了!”
纵身一跃,疾射而去。
行不多,未见七毒公主雷苹追来,一进放心不下,回头遥望庙前,却见她若
无其事似地,站在树下,频频挥手。
逍遥客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感觉,自言道:“这丫头真守信用,说让我行半刻,
倒真在那里傻等起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着,脚下不敢怠慢,继续向前赶去。
路旁景物,如过眼云烟,一现即逝。
正行间,忽觉耳中嗡嗡作响.不知何方飘来真力传音之声:“好俊的轻功
夫。”
逍遥客急忙回首,四周空无人迹,连古庙与七毒公主的影子,也已不知去向!
那传音之声又道:“下半刻时间已到,我要追你了,冤家。”
分明是七毒公主雷苹的声音把逍遥客吓了一跳!半刻的时间,以逍遥客的上
乘轻功而论,怕不早已行出十数里之外这七毒公主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向他隔
空传音!“我不相信她的轻功也比我强。”
逍遥客自负地走着,聚气运功,健行如飞。
这是“逍遥门”独传的轻功绝技,象行云,象走月,飘然无踪,足不染尘,
名之为“逍遥游。”
逍遥客就是仗着一手如行云走月般的轻功,才能深入无男庄的重地,才能在
无男庄天罗地网的布防之下,如入无人之境,才能在途中击破无男庄四大护法的
“四小旋风迷阵”掌伤蓝小真之后,安然而退。
此番遇上七毒公主雷苹的无理纠缠,无可奈何之中,他又想以轻功试图取胜。
偏偏这个狂做成性的雷苹,竟目中无人!答应与他比试不说,还要让他先行半刻
——逍遥客焉有不乐之理!自从在破庙里,看到那一场惨绝人道的循环决斗,七
毒公主利用色与欲的诱感,无缘无故地害死一十几条性命,最后,又以赫人的飞
吻绝技,令剩余的大汉丧生,其残忍的程度,可称天下少有!这份印象使逍遥客
对雷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惧。
美的时侯,叫人神魂颠倒,狠的时侯,叫人胆破心惊,逍遥客一向狂傲无比,
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
若是谈到比轻功,逍遥客则认为这是她的大意失策之处。
为了彻底摆脱七毒公主的追及,逍遥客展开师门绝顶上乘轻功,一意疾奔,
忘了时间,忘了疲乏一一行行重行行,风从身后生。
看看天色渐晚,卷鸟归巢之一。
逍遥容缓住身形,抹去额角汗水,再度回头遥望。
阳关道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个行人。
七毒公主呢?是没追上?还是根本没有来?逍遥客站在路旁,又慎重地搜寻
了半天,仍没有七毒公主酌影子追来,过才得意地笑道:“这丫头,到底给我甩
掉了!我……”一语未了,突闻身后有人声冷哼道:“你的轻功相当不错,只是
火候稍差!”
逍遥客猛地转身,张眼一瞧——
说话的人,正是那阴魂不散的七毒公主雷苹!她从那里来的?什么时候追上
的?人已来到身后,凭逍遥客的武功,居然丝毫不曾察觉!身手可说相当到家。
逍遥客那能不骇?逍遥客一惊,结结巴巴地道:“姑娘你,你——”“你”了半
天,没有下文。
七毒公主“嗤”地一笑,神情得意已极,腮边的小酒窝一现,十分刁钻地道:
“你什么?这回没话说了吧?”
逍遥客象个泄了气的皮球,那份窝囊,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他仰天长叹一口,
黯然言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既然输开姑娘,一切悉听尊便
吧。”
七毒公主见状,撇着嘴道:“亏你还懂得大丈夫大丈夫的看你那副愁眉苦脸
的倒霉样子,好像我会吃掉你似的。”
逍遥客没有理她,只是阴森森地道:“我要走啦!”
言罢,头也不回,招呼也不打,自径阔步挺胸而去。
七毒公主受了冷落,芳心里有所不甘,金莲一跺,跟了上去,使起蹩扭的性
子,顽强地咒道:“死样子!越这样我越缠你!”
逍遥客闷声不响。
七毒公主面色持重。
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二人一路无语,转眼夕阳西下。
前面不远处,现出一个集镇,已是万家灯火。
逍遥客恐怕在大街上争吵惹人注目,只好止步转身,脸上毫无表情,没好气
的答道:“你饿了,尽管找地方填肚子,叫我能当饭吃么!”
七毒公主瞪大了眼睛,两支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真想捶他几下,忍了半天,
终于忍了下来,叫道:“我也怕你饿呀!”
逍遥客冷冷道:“我饿我会吃,要你献什么殷勤?”
“傻瓜!”七毒公主突然笑了!笑得说不出有多美!她挽起逍遥客的胳膊,
歪着头望着他道:“万一把你饿出个三长两短,我可得守寡哩!”
逍遥客正想发作,一瞧她娇柔妩媚的笑容,一肚子闷气,顿时化为乌有,迫
不得已,狠狠吐出一口气来道:“雷苹,你这是干什么?”
雷苹轻笑道:“好哥哥,快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住一宿好不好?”
“跟我来!”
“好。”
那股驯服听话的样子,前后简直不象一人!逍遥客似乎伴着—个虐疾的患者,
忽冷忽热,忽硬忽软,颇觉有些忍受不了。
最难忍受美人恩!不过,现在这个“难”字不是作“难得”解,此刻,而是
作难过解他不服也得服!带着雷苹,走到街的尽头,找到一家客店。
伙计们迎出店门,望见这一双青年男女,一个英俊潇洒,一个美艳多娇,端
的是天作之合。
连忙弯腰打揖,陪笑嚷道:“贤伉丽远道光临,小店蓬生辉,里面请!里面
请!”
逍遥客闻言脸热,急急解释道:“我们是——”是什么?一时想不起来。
七毒公主却趁机接言道:“愚夫妇出门探亲,路过此地,你们可有吃的住
的?”
“有,有,有!什么都有!”
伙计满口唾沫,吹牛不打腹稿,举手划脚地叫道:“吃的荤素俱全,住的敞
亮洁净,保证二宾至如归,下次不请自来。”
逍遥客见他过分油腔滑调,低声责道:“贫嘴!”
“是,是,是!”
伙计将他们带到一张桌旁,问道:“二位吃点什么?”
逍遥客不语。
七毒公主吩咐道:“两荤两素,再来一斤好酒,快点!”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伙计去了。
二人对坐,一阵沉默。
逍遥客想找些话题,保持这份和谐的空气,满心陶醉,方待开口,一看七毒
公主雷苹脸上,笑容已经不复存在,只好硬将两片嘴唇并在一起。
七毒公主低头沉思,眉目之间,一派肃穆。
一会儿,酒菜全到。
她自己倒了一盅,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宫爆鸡丁,一边嚼着,一边
摇头晃脑地赞美道:“唔,酒也不错,菜也不错!”
逍遥客干坐冷板凳,心里不免有气,拿起筷子,也想夹块宫爆鸡丁尝尝。
手刚伸到盘子上,忽然被七毒公主的一双筷子架开。
她把眼睛一翻,冷冷地说道:“要吃自己叫,这是我的!”
逍遥客猛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暴怒喊道:“伙计!”
声音喊得太响,惊动了四座的客人,纷纷投来奇异的眼光。
伙计应声赶来,一看逍遥客脸色,知道事情不大寻常,紧张地问道:“是咸
了,还是淡了?小的去给您换。”
逍遥客见他鼻尖冒汗,受惊不少,语气稍欲缓和地言道:“再来两荤两素,
再来一斤好酒!”
“啊?”
伙计两眼往盘一瞧,菜没有吃掉多少,为什么又要呢?心下十分不解,搔着
后脑袋问道:“还,还不够吗?”
逍遥客想骂。
七毒公主先开了腔。
“叫你去拿,你就去拿,罗嗦什么?”
一声呐喊,小伙计罗嗦着跑开没好久的功夫,把要的东西全都拿来了!这家
伙先前那副油条劲儿,早已不翼而飞,往桌上一摆,掉头溜之大吉,不敢多事逗
留。
逍遥客抓起酒壶,连干三盅,舌头已经发木,有些不听使唤!及至喝光一壶,
早就头重脚轻,飘飘然,眼花缭乱,心烫如火。
二十不到的年纪,本来就没有多少酒量,今夜连气带闷,有苦难言,一发狠
喝了十六两上好的花雕,那里能够承受得了?古云:有刀难断水,烈酒不浇愁!
他高举着空酒壶,怪声怪气地嚷道:“喂,再来一斤!”
话刚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七毒公主一阵感慨,上前将他扶起!可怜他已醉得不省人事……”夜深了。
店内一片沉静。
七毒公主雷苹独坐灯下,望着昏睡不醒的逍遥客痴痴发呆。
喝了点闷酒,躺在床上,又吐又闹,象个不懂事的大孩子!雷苹耐心地照顾
着他,直到他安然入睡。
此刻,他总算安静了。
然而雷苹的心里,再也无法安静——“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前,坐在逍遥客身边,幽怨地自言自语道:
“冤家,你以为自己受了委曲,岂知我的委曲比你更大?”
看到逍遥客安祥的睡态,真想低下头吻他一下,然而,她不忍这样做,她晓
得吻过以后,将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这就是她痛苦的原因!在古庙之前,她会
想用摄魂法术吻他,吻了他,就已经是“第四个”了,可以离自己的希望更接近
一些,可是她没有!因为她对他发生了真实的感情!
七毒公主雷苹抹掉眼角的泪水,喃喃地道:“冤家,为什么我要真心喜欢你?
为什么我会真心爱上你!不然的话,我不是可以完成第四个了吗?”
这是一种极端痛苦的矛盾心理!爱他,所以不愿他离开自己身边。
留住他,又不敢尽情地爱他!因为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会毁掉他。
为什么呢?她不断地流泪,不断地啜泣,仍无法消除心底的痛苦与创伤。
停了很久,她又坐到灯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书,一页一页地翻开,反复看
了几遍重新合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怨然叹道:“再试一次,但愿——
唉!”
叹罢再度回到床前,轻解罗衫,亦裸而立。
她羞涩地看了梦中的逍遥客一眼,爬上床去,面壁盘滕端坐,双手合什当胸,
不声不响。娇躯中透出述人的异香,光润的皮肤,透出诱人的色泽,真是一个天
生尤物。
是做睡前的祈祷吗?还是做犯罪的忏悔?这样坐着,一直坐了约摸一个时辰
——奇怪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只见她那诱人的赤裸胴体,在静静的深夜里,由
白变红,由红变紫,最后,又渐渐地由紫变黑,黑得发亮。
丝丝的汗珠,沿着脊椎汇成一条细流。
她开始发出低弱的喘息,展出轻微的抖动。
然而,依旧直直地坐在那里!半个时辰以后,一切逐渐恢复原样。
七毒公主雷苹口中传来悠长的叹息,似乎又失望了!这时候,逍遥客翻了个
身!睡眼一张,看到这幅裸女静坐的阵面,差点叫出声来。
他揉了揉眼睛,敲了敲脑袋,证实眼前一切都是真的,不禁火冒三竿,厉色
责问道:“雷苹,你我名不正言不顺,深夜同居一室,已属不当,你怎么越来越
不象话了!”
七毒公主擦干眼泪,披上罗衫,反身言道:“我又怎么啦!”
逍遥客急忙把头侧向外面,眼不见为净!手压着激动的心房,声音都有点发
抖:“你脱得这样赤条条的算什么样子?”
七毒公主心里一酸,硬憋出一脸气相,蛮不在乎地说道:“你睡你的大觉,
我脱我的衣服,有何相干?”
这种泼辣的作风,弄得逍遥客失了方寸。
他秉性忠厚,唯恐自己受不住刺激,做出苟且之事,急把头往被窝里一钻,
烦燥地叫道:“雷苹,你为什么这样和我过不去?”
七毒公主没有开口,望着被窝里心爱的人,悄悄地流下了伤感的泪水。
明月透进窗帘。柔和的光线,赐于这不幸少女无限的同情次日一早。
逍遥客起身后,觉得头还有点昏沉的,使他第一次尝到了酒醉的滋味。
胸口淤塞着一股郁闷之气,经脉无法畅道,他连运气行功,闭目静坐,直到
精神爽奕,真元归一之后,始落了地来。
七毒公主睡得正熟,芳腮红晕,呼吸均匀,美丽的酥胸,有有规律的起伏着,
煞是惹人爱怜。
逍遥客贪心地多看了几眼,不禁言道:“能永远这样可爱多好!为什么她的
言行如此荒唐呢?”
他不了解雷苹的遭遇及苦衷,只以为她的脾气令人难以忍受!不然,他想,
他会非常喜欢她的!望着七毒公主的睡态,心里感到茫然无依。
“唉——”
他失望地叹着气,轻轻言道:“雷苹!你为什么不能永远这样温柔可爱呢?
为什么?能把脾气变一变呢?为什么不能把行为改一改呢?为什么不能——”七
毒公主突然翻了个身,背向逍遥客,没有出声,似乎已睡去。
逍遥客怕她醒来,发现自己的心事,掉头走出室外。
清早,院子里静静的,住宿的客人仍在梦乡之中。
清新的空气,洗醒了他的头脑,暗忖道:“为什么不走呢?待会儿她醒了,
又要纠缠不清!”
.有了这个念头,便悄悄返回室内,将他唯一的一个包袱,斜挂背上,那里
面放着人家托他保存的武林至宝——七龙袍。
他望了七毒公主最后一眼,一种难以形容的离别,油然而生,他伤心地感叹
着道:“雷苹,不是我言而无信,实乃因为我需赴洛阳一行,无暇与你多作周
旋。”
言毕推门出户,纵身跃上屋顶,两三个起落,人已到了大街之上。
回想几日来一路惊险,丢了车,失了马,正经事一件没有办成,逍遥客心头
积满忱虑。
与玲姑娘路中不辞而别,不知她如今人在何方?是凶是吉?须霞说,将在洛
阳见面,万一碰不着她,“阴煞女”的下落,又要多费一番周折了。
时日已经无几,能不能找到“移魂迷香”之毒的解药?能不能及时救出绝情
谷欲之牢内被困的武林英雄?都是无法可以预料的事!
逍遥客走出集镇,行上官道,心情无法平静。
朝阳照在他的脸上,他觉不出有半点温暖。
旷野无人。
逍遥客一时豪兴大发,脚下使劲,丹田聚功,再度施展出他的行云走月轻功
“逍遥游”的心法,自得其乐。
边行边走边想,心里十分不服,他踌躇志满地振声叫道:“就凭这一手绝技,
竟连那小小的雷苹都不如,真是气煞我也!”
叫完,又提起一口真元之气,整条身形,如飞如飘,洒脱已极。
这时,七毒公主象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娇叱道:“你这个人守
不守信用?一声不响就走啦?”
逍遥客见到她,如同见到索命使者,怒道:“我想走就走,你要跟就跟,凭
什么要告诉你?”
七毒公主芳肩微耸,啧啧言道:“好狠的心肠,我这辈子算苦定了!”
“自古多情偏遗恨!”逍遥客骂了一句,继续前行。
忽闻一阵清跪蹄声,自远方传来——
抬头望去,但见前方沙尘滚滚,一匹健骑,如飞而至;马背上坐了一个中年
女士,身穿花白罗衫,背插无名长剑,眉目间透出一股淫邪之气,看那样子就知
不是什么好来路!逍遥客往路旁一闪,觉得这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路,未免
有些猖狂。
那中年女士,冲到二人面前,僵绳一收,煞住狂奔之势,座下马厉鸣一声,
人立而停。
来人一双阴森森的贼眼,在七毒公主的酥胸上,不断地打转,霹出一副十足
的色鬼贪相。
他嬉皮笑脸地朝着七毒公主道:“哟,小娘子,你可真迷人哪!”
七毒公主心思既定,秋水频转,风情横生,对他嫣然一笑,不言不语,含情
默默,硬是芳心有意的样儿。
中年文士见雷苹那股风搔劲儿,正中下怀,心中一阵得意,翻身落马,举步
向雷苹缓缓行去,嘴里肉麻兮兮地笑道:“我的’好妹子,你是练的什么武功?
那两个圆肉球儿,竟能不拍自动!”
光说不算,一支毛手却也胆大妄为地伸了出来,想去拨弄一番。
逍遥客是个血性青年,站在雷苹身旁,眼看这可恶的色魔,如无法无天,不
由生起侠义心肠,照头就想打他一掌——然而一支铁掌尚未提起,七毒公主眼明
手快,霍然点向逍遥客的浪子麻穴,骚浪浪地骂了一声,“死人!你还吃醋吗?
别碍我好事!”接着纤臂一挥,推开中年文士伸来的毛手,向旁边挪了两步,柳
腰一摆,俏生生地言道:“你这人也真性急,光天化日之下,守着我们当家的,
就打如意算盘!”
逍遥客麻穴被点,眼睁睁地瞪着这一双狗男狗女打情骂俏,气得七窍生烟,
四肢发庠,就是没得办法。
中年女士眼暴血丝,额露青筋,恶狠狠地看了逍遥客一眼,冷哼了一声,又
对七毒公主道:“让我先收拾了这小子,再与妹子成其好事!”
言罢便要动手,已是迫不急待。
七毒公主错身一挡,把中年女士拉向一边,故意装得羞答答的,瞟了中年女
士一眼,言道:“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把他点住了!”
中年女士本就是个色迷心窍的淫魔,那里受得了七毒公主则此这般地诱惑?
冲动之余,双臂猛张,直扑向她去。
七毒公主身形巧妙地一闪,躲开纠缠,迎风而立,艳婆浪态,展露无遗,逗
着他道:“我虽然有心于你,但也并非路边闲花野草,可以任人随便糟踏!”
中年女士象发疯似的,一把抓住雷苹小手,嘿嘿笑道:“别客气啦,我的好
妹子,咱们两个,臭鱼烂虾,天生一对,快来吧!”
这一回,七毒公主不闪不躲,任他搂住,乱摸一通。
中年女士目眩神荡,心急性催,将雷苹往怀里一拉,唾沫四溅,喘息言道:
“妹子,先让我亲亲你的小嘴!”
七毒公主伸手捂住他的色唇,慢慢地说:“我叫雷苹,人称七毒公主,今日
你算第四个了。”
中年女士急道:“好妹子,别逗我了,第四十个我也不在乎!”
“你不后悔吗?”
“即使当场断气,我也死而无憾!”
“好吧!师父,这是第四个啦!”
七毒公主仰天言罢,低下头去——
猛然吻上了中年女士的双唇!
大地充满了寂静。
晨风微微。
官道上一片默然。
逍遥客亲眼看到这一幕人间丑剧,对七毒公主雷苹的印象更加恶劣。
“她一定是个花痴!”
逍遥客对她已经产生了真的感情,他不信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儿,会做出这种
下流的勾当!他感到无比的伤心,他怨恨苍天的残忍,他惋借自己的情意!
可是当他再度将视线移向他们的时候,他竟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呆住了!只
见中年女士搂着雷苹的双臂,突然松开,整个身体开始慢慢向下倒去——终于,
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这时——
七毒公主雷苹脸色凄然,眼泪不停地流下。
她茫然地望着死去的中年文士,无力地叹道:“你说过,不会后悔的!”
逍遥客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这是怎么回事?那中年女士真的就丧命了吗!雷苹曾经说过,吻功是她的七
毒之一,“飞吻伤身,长吻致命,”武林中真有这等绝技吗?七毒公公主缓缓走
向逍遥客,心中羞愧难言,扬手解开他的:穴道低头说道:“你觉得我下流吗?”
逍遥客道:“我觉得你太残忍?”
七毒公主如终不敢抬头,她爱他!怕他因为这一幕更看不起自己,可有什么
办法呢?每个人都会骂她无耻,骂她残忍;又有谁能够了解她,同情她呢?逍遥
客举起脚步,茫然向前走去。
七毒公主默默地眼在他的身后,喊道:“等一下!”
逍遥客停步问道:“干什么?”
七毒公主指着地上的中年文土道:“等我把他弄掉!你应应该感激他。”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往尸体上洒了两滴,一阵轻烟,烧得一乾二净,
不留任何痕迹。
逍遥客怔怔地道:“你做的好事,我感激他干嘛?”
“因为他巳代你而死!”
“岂有此理!”
七毒公主见逍遥客发怒!只好解解道:“我没有骗你,昨天在古庙前,本来
第四个应该是你,我不忍心害你,今天刚好碰上他。”
“逍遥客听得越来越糊涂,瞪眼问道:“什么第三个第四个?”
七毒公主遥头一叹;“这个你不会懂。”
逍遥客气道:“我当然不懂!你认识他吗?”
七毒公主道:“不认识。”
逍遥客一听更气。
向前走了两步,又回未头吼着说道:“不认识就,就,“就”了半天,不知
道该说什么好。
七毒公主深知逍遥客对她误会已深,迫不得己,激动地道:“你以为我真那
样下流吗?你以为我真那样残忍吗?你以为我真是个疯疯颠颠的花痴吗?你以为
我不想象普通人一样,尽情地爱,尽情地乐,尽情地过活吗?”
逍遥客被她一顿责问,问得哑口无言。
想了半天,仍觉疑问重重,又道:“你有什么比普遍人特别的?这个人为什
么在你手里丧命?”
七毒公主雷苹潜然汨下,幽怨言道:“唉,让我告劝你吧!”
她慢慢地走着。
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秘密!终于说出了那贪色鬼丧命的原因!“什么叫七毒集
身?七毒公主这名字多怕人哪!”
天外一毒莞尔一笑,言道:“十年的时间,为师已经替你在血液中输入七种
剧毒,可以杀人于无形!在江湖上走动,取个狠一点的名字,也可以叫人不敢小
看于你,有什么不好?”
雷苹仍感莫名她其妙,续继问道:“师父,您说杀人于无形,难道不用刀剑,
就能致人于死命吗?”
天外一毒正色言道:“当然可以!不然,怎能配做天外一毒的徒弟?比方说
吧!你喜欢一个男人,只要和他接一次吻,就可以使他一命呜呼,如果有好色之
徒,逞强非礼于你,不需低抗,他便要自取灭亡,你想,谁还敢欺负你呢?”
雷苹一怔,震惊地道:“那我还怎么爱人?怎么嫁人?”
天外一毒哈哈一笑,阴险地道:“傻孩子,七情六欲,虽然在所难免,达到
目的之后,能够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七毒公主寺苹乃“天外一毒”之徒!“天外一毒”将她收留,从小传授毒功,
准备将来承袭,继续毒害江湖。
一日——
天外一毒授完功毒,对七毒公主笑道:“苹儿,十年来为师费尽心血,培育
你成为一朵武林毒花,如今总算告成,以后的日子,光耀门派,争罢江湖,替为
师出一出怨气,完全要看你的努力了。”
在师父面前,雷苹永远是个小孩子,听师父这样一说撒娇地道:“徒儿这点
本事,比师父差得远哪,凭什么光耀门派?靠什么争霸江湖?”
天外一毒抚着她的头发,得意地道:“在毒国之中,为邦可称帝王,你七毒
一身,以后闹荡江湖,可以称为七毒公主,任何武林高手,也要畏你三分。”
雷苹不解话意,皱眉道:“不是更省心吗?”
说得轻描淡写,显得毫无人性。
雷苹是个正在成熟的女孩子,学了十年的武功,居然学到这些丧心病狂的东
西,今生的幸福,要到那里再去寻求?自己的喜欢的人,都要被自己毒死,这种
日子,还有什么好过的?她的心头,立刻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形,惶恐地叫道:
“老师父,这——”天外一毒那里晓得她的心意?只觉得自己的心血有了成就,
一味幻想着来日霸业,不厌其烦地道:“你的毒功虽然已经学齐,火侯仍嫌不够,
过两天为师再把“百毒真经”传授于你,便能运用自如了!”
雷苹没有心情听他胡扯,只为将来的幸福担忧。
天外一毒又道:“百毒真经乃为师的镇山之宝,其中不仅有施毒之法,尚有
解毒之术,若能全部融会贯通,必可变成一个十足的“毒人”,你还不高兴吗?”
这番话触动了雷苹的灵机,拉连忙扬眉一笑,说道:“当然高兴啦,放在那
里?”
天外一毒见徒儿高兴,自己也乐得忘了形,忽然放低声音,神秘地言道:
“这种珍贵的东西,当然放在药库的秘洞里啦;随便乱丢,被别人抢去怎么办?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啊?”
雷苹静静地想着:放在药库的秘洞里,大概不会错的!因为天外一毒最重视
他的药库,稍微重要一点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天外一毒闭目幻想,忽然发觉雷苹不言不语,问道:“苹儿,你在想什么?”
雷苹恢复了脸上的笑容,问道:“我想早一点把百毒真经学会!”
天外一毒沉片刻,缓缓言道:“近来为师正在修练另一种毒功,明日起就要
闭关入定,你好好看着门户,一周之后,待为师闭关期满再来安心教你。”
说完了话,离开雷苹,回到自己房中。
剩下雷苹一人,她反复不断地想着,越想心里越觉得害怕。
这怎么得了?她是一个好强好胜的女子,对人生充满了美丽的远景,如果要
她变成一个毒害天下的怪物,她绝不甘心!想到最后,她暗中作了决定。
在天外一毒闭关修进的第三个夜里,她偷偷地潜入药库,从秘洞中拭到百毒
真经,离开生活十年的毒窝!踏上风云莫测的江湖。
首先,她把百毒真经从头到尾看了几次,知道要想解体内七毒之毒,只存两
个方法:其二,是利用自己浑厚的内力,将毒强行逼出体外;其二,是利用七个
武功高强的壮男,以他们冲动的真元之气,帮助她发散体内的剧毒;可是,这七
个男人,在吸取她一部份毒力之后,必定当场死亡。
权衡轻重得失,当然选择了第一种方式,试了几次,无法咸功,使她更意识
到毒的可怕。
于是她开始试验第二种方式,杀人救已的方式!这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
相当不易。
她的情绪,发生了严重的变态!为了寻求个美丽的人生,她必需残忍!为了
解除自己的毒,她必需把毒送给别人!她忍受着情感的矛盾,忍受着心灵的痛苦,
直到昨天遇见道遥客,一见钟情,竟无法狠下心去让他做第四个牺牲品。
今天,又碰到这个短命的中年文土!她不忍心害逍遥客,又舍不得放他走—
—这是七毒公主雷苹感到矛盾的地方!二人并肩而往。
逍遥客听完了她的叙述,觉得式功之道,确是无奇不有,不过象雷苹这种武
功,若非亲自目睹,恁是三岁小孩也将难以相信。
他又问道:“这种武功怎么会如此厉害呢?”
七毒公主非常得意,夸张地言道:“这算什么?要是天外一毒在这里,随便
喘口气也会让你中毒!”
提到天外一毒,逍遥客忽然问道:“你偷了师父的百毒真经,他肯饶你吗?”
七毒公主脸色微变,象是对师父有莫大的恐俱,眼神惶惶地道:“若肯饶我
就好了,他已经出来捉我啦!可是我的解毒工作即将成功,杀了我,我也不再回
去。”
听她口气,心意甚坚,逍遥客颇受感动,竟多情地暗中为她默祷上苍,希望
她能如愿以偿,驱净七毒。
想到毒,逍遥客心下灵光一现,挥拳往自己掌心一捣,忖道:“我怎么这样
糊涂!放着菩萨不求,到处去找算命的!”
于是他满怀希望,喜道:“雷苹,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七毒公主粉面微侧,涸道:“什么事?”
逍遥客道:“你是天外一毒的徒弟,当然精通各种毒术,我想请你去替我救
一批人。”
七毒公主看了逍遥客一眼,意思是要他说清楚一点。
逍遥客说出绝情谷主柬邀天下英豪之事,又道:“他们现在被困于欲之牢内,
若不设法解去“移魂迷香”之毒,一旦失去原性,受绝情谷的驱使,武林必将掀
起不可收拾的灾祸!”
时间已经不多,他急于寻求“阴煞女”的下落,恐怕来不及到洛阳去试取解
药,只有把一切期待,寄托在七毒公主身上!虽然他必须到洛阳与友一见面,可
是从洛阳再赶回绝情谷救人,这段路程需要相当的日子。
他渴望着七毒公主答应,然而七毒公主却摇了摇头,歉然言道:“师父只教
给我毒人之法,解毒之道我却只懂皮毛,假如等我学会百毒真经,也许可以帮
你。”
逍遥客颓丧已极,无望地说道:“等你学会百毒真经,天下早就大乱了!”
七毒公主瞪了他一眼,想发脾气。
逍遥客沉思一阵,方道:“既然你不能帮我,最好找个隐密之处,一来可以
躲避你师父的追踪,二来可以趁机练百毒真经,三来可以省我许多无谓之灾,我
边好争取时时,做自己的事情。”
这些话说得不无道理,逍遥客希望她不要用杀人的方式,来为自己驱毒,应
该设法从百毒真经中找法子。
七毒公主听得颇不入耳,蛮横地说道:“你以为我真要赖着你吗?”
逍遥客极力使脸上露出笑容,非常和善地道:“我是怕你们我分心,误我时
间。”
“哼!你没有什么了不起!”七毒公主一脸寒霜,满腔柔情,化为愤怒,恶
狠狠地说了声,“下次别再让我碰到,否则,你就是第五个解毒人!”
身形轻纵,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挥泪而去!!逍遥客知道她伤心巳极,觉
得有些后悔,连忙提高嗓子叫道:“雷苹,雷苹,你听我说!”
荒野漫漫,一路迢迢。
那里还有七毒公主雷苹的影子?逍遥客一阵凄然,好不难过!蓦地引吭长啸
一声,凄厉悲切,苍凉动人,毫无目的地往前狂奔……。
他爱雷苹,经不起她的诱惑,却又受不了她的折磨;在一起的时间,觉得她
是个负担,一旦离出,却又失魂落魄,片刻难安!为什么不帮助她呢?为什么不
安慰她呢?
逍遥客来到一条河边,站在石桥之上,望着水中的倒影,发觉自己对雷苹太
以薄情了!在他的生命之中,已经闯进三个不同性恪的女人!三个人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人生聚散,总是空洞,到头来——逍遥客越想越闷,满心烦燥无处发
泄,猛然照准自己倒影推出一掌,打得浪花四溅,水柱擎天。
“他挥手抹掉脸上水痕,心情方觉开朗,陡闻身旁传来一声暴喝:“好狗不
挡道!”
循声望去,一匹乌头黑马立在桥边,马上坐着一个凶汉,满脸胡须,状甚恶
人,一看就知是名恶徒。
马后拴着一根粗绳,绳端绑着一个少女,想是被一路拖来此地,身上拖得狼
狈不堪。
逍遥客眼前一亮,暗惊道:“那不正是路上与我不辞而别的须霞吗?怎舍落
得如此下场?”
凶汉煞气腾腾,沉声喝道:“那方小子!速报姓名!”
逍遥客见他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心中已是有气,又见他如此骄狂,首先不
耐,剑眉一扬,霍然怒道:“小爷姓名,你不配问!”
凶汉怪笑一声,脸色突变,叫道:“武林中谁不晓得我‘断掌’赵三的厉軎,
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出口不逊,今日不教训你,枉费我‘断掌’半生英
名!”言罢霍然推出一掌,五指齐断,掌心发黑,心想这小子一旦挨上,不死也
有八成,他根本没将逍遥客看在眼里。
岂知刹时之间,面前巳无人影,心方一怔,突觉后脑壳上被人弹了一指,忙
回首,却见逍遥客正对他冷冷一笑,不屑地道:“如此草包,还要大言不惭!”
断掌赵三气得混身发抖,一声狂笑,吼道:“想不到你还是寡妇拖油瓶——
有点来历,再接一掌!”
眼中暴射凶光,右臂猛然一翻,挫腕疾吐,呼地又是一掌。
这一掌,功力少说也有九成,平地卷起狂飙。
逍遥客虎目一瞪,心想,这家伙不给他瞧点颜色,绝不会死心。
当下双掌齐张,不再避让,转眼间连功三招,但见他身形桄忸,不应西东,
将断掌赵三忙得手忙脚乱,失了方寸。
这赵三既然能以一支断掌称名江湖,功夫一定有他独到之处;两次出招,未
能得手,反被闹得友头土脸,知道遇上了后生能手。
狂气顿收,不敢怠慢,一式倒踩铁板桥,硬将身子往后暴这丈许,离马下鞍,
抱元守一,端掌护胸,气凝丹田,看住逍遥客,准备再作定夺。逍遥客自从雷苹
含恨而走,心情十分不乐!一股闷气无处发泄,偏偏碰到这个不知死活的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