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还是两条受过武功训练的灵蛇!”
此时,逍遥客收尽狂傲之意,心中不再轻视,望着巨蛇,大声喊道:“喂!
蛇兄,你们是‘松林毒奶奶,的徒弟吗?我要见她,你们为何阻挡?”
“吱——吱——”
两蛇同时发出一阵嘶呜,蛇头挺在半空中,上下移动了几下,就是不肯让路。
自古道:“好男不跟女斗,好人不跟僧斗!今日若不将这二蛇躯走,如何进
得大门?如何见得‘松林毒奶奶’?“倒不如施一计‘调虎离山’试试!”
逍遥客觉得为两条懒长虫费尽心机,未免有些丢人,但事实逼着他,他不得
不如此,他展开逍遥门下独传的轻功,忽跳忽跃,忽腾忽纵,忽左忽右,忽前忽
后;双掌不断地拍向蛇身,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招“顽猴戏蛇”,把两条巨
蛇戏得冒起火来——一声尖嘶,同时撒开石柱,分左右两路,向逍遥客实行包抄
战略,把他团团围在当中。头攻尾扫,急外猛缠,弄得他险象丛生,几至败迹。
逍遥客空有一身武功,能大斗绝情谷,却进不得区区一个“蛇门”,真是丢
到家了!眼看两蛇,越攻离身越近,心下不由发一股狠劲,不再顾忌两蛇巧活,
拼命挥出一掌打在一蛇的蛇尾之上,那蛇似乎已经觉察到这一掌的厉害,连驱一
扭身,恰巧把浑厚的掌风躲过——然而就左它扭身避掌之际,逍遥客纵身跃出重
围,急向“蛇门”身去,刚进“蛇门”两蛇已追到!气得逍遥客正要奉掌,两蛇
竟攀身缠到石柱之上,不再有所行动。
逍遥客惊魂未定,望着两蛇连连摇头叹息,暗道:“这两蛇是如此难斗,那
‘松林毒奶奶’的武功——”‘他不敢往下多想,反正今日进了毒窟,只有置于
度外,不达目的,誓不甘休!此刻他站在石壁之内一棵树下,眼前景象又是一新。
不远处有个土丘,土丘上建了三间茅屋,土丘下一条黑水浮潭,绕着土丘,
潭上架着一个木桥,桥身长而窄,宽度仅可容身,桥的两旁,还有两个红得发黑
的栏杆,栏杆的高度,相当惊人,显然是座不可思义的怪桥!由地形观察,要进
茅屋,非过柽挢不可;这怪桥——难道还有什么玄虚吗?逍遥客目不转睛地注视
看怪桥,忽听头顶树上,传来一阵唏嗦哗啦之声,接着,觉得后脖子上一痒,心
知不妙,忙探手一抓,一看!手掌抓到的,竟是一支毒蝎。
普通的蝎子,毒就不小;这毒奶奶毒窟里毒蝎,其毒可想而知。逍遥客掌心
一麻,赶紧把毒蝎往地上一摔——“啊!”
逍遥客惊呼失色。原来树上落下的毒蝎,不只一只,身前身后,左左右右,
满地都是,而且每只距离相等,蛮尾翘得很高,来回摆功,全身发抖,口中发吱
吱的怪声,尚好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那里来的这么多一毒蝎呢?他站在桥前,奇怪这桥为什么要造得此窄?栏杆
为什么要造得如此之高?及至近前一看,顿时又是惊!
因为那商度齐肩,红得发黑的栏杆上,爬满了千百条长短不一的蜈蚧;这样
窄的—座桥,如果贸然走过,岂不被娱蚣吃得滴血不留?蜈蚣欲称“百足虫”,
那副怪样子,多看上两眼,满身都会起疙瘩;逍遥客面对着这座“娱蚣侨”不惊
反喜,喜的是自己没有上当,没有变成蜈蚣的干粮!
他离开“蜈蚣桥”,走向黑水潭边,估量潭的宽度,一次跳过不易,若是中
间使一招“蜻蜒点水”,分两次跳过,当不致发生困难;同时,即使危险,也比
过“蜈蚣桥”平安得多。
“还是过潭吧!”
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纵身过潭,突听耳中有人传音道:“慢着!”
“谁?”逍遥客游目四望,不见人影;但闻传音之声又道:“小子艺高胆大,
智慧过人,既然能闯过“蛇门”,“蝎阵”,难道就过不了“娱蚣桥吗?”
“蜈蚣桥明明是陷井,那里有过潭安全!”逍遥客心里暗忖,因为他不知传
音之人是敌是友,未敢轻易相信。
传音之声冷冷笑道:“你小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蛇门”,“蝎阵!
乃真刀实枪,只有这最后一关“蜈松桥”,才是虚张声势!”
是巧合?还是有意?他一时无法知道:地上的毒蝎,静静地望着他;他壮了
壮胆,试着向前迈了一步,结果没有反应,又迈了一步,又没有反应——他轻轻
地笑了!原来是只是虚张声势,主人家在故弄玄虚而已!于是,他低着头,躲着
毒蝎,一步步地向外走,想离开这些使人心惊肉跳的讨厌东西。可是他走了老半
天,走得满头大汗;抬头一看,还是绕着树在转圈子!
这一下,逍遥客怔住了!
难道这是一个“蝎阵”吗?既是“蝎阵”,便要悟出破解之法!
逍遥客张眼细看,闭目静思,当年也曾随师父学过阵甲之术。所以,不消半
刻功夫,便被他恍然大悟;于是,左三右四,前七后五,方始脱离“蝎阵”的困
抚,来到怪桥之前。
这“蝎阵”完全利用人的恐惧心理而摆,并没有什么十分玄奥之处;如果被
困阵中的人,沉不住气,一旦动起手脚,惊动蝎群,必定被咬中毒而死无疑。
“松林毒奶奶”的用心,确实阴险毒辣之至!如此看来,以前来找她的人,
也许并非死于她的手下,因为“蛇门”,“蝎阵”都都可以使人丧命,何需她再
动手?逍遥客能过“蛇门”,破“蝎阵”,心中不禁燃起希望之火,暗忖要通过
这个黑水深潭,就可看到“松林毒奶奶”为“欲之牢”内的人求取解药。
逍遥客心中有疑,朗声问道:“过潭有何不妥?”
暗中传音之火又道:“小子休要不自量力,这潭乃千年毒蛇所居,你有多少
能耐。可以一次跳过?老夫是因爱才而救你,不信你就试试!”
逍遥客望着深潭黑水,滚滚生波,觉得那人的话有些道理,返身定回“蜈蚣
桥”畔,磴着两旁蜈蚣发呆。
“就这样硬闯过去吗?”他心里开始犹豫,这和从蜈蚣堆里钻过去有什么两
样呢?”
千百只蜈蚣,有上万条脚,看它们爬呀爬的,挤来挤去,好象已经爬上自己
心头,弄得全身发麻。
逍遥客越看心里越不是味道,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手心一阵一阵地冒汗,
眼眼一阵一阵地生花,腹内一阵一阵地想吐,好象千百条的蜈蚣,在自己喉咙里
开比武大会;一会儿爬,一会儿跳,他实在忍不住了!仰首厉声喊道:“我可以
把它们毁掉吗?”
“哈哈哈哈!”传音之人狂笑道:“有这份胆量的话,为什么不敢过桥?”
“唉!”逍遥客猛吐一口闷气,狠起一条铁磁心肠,向“蜈蚣桥”缓缓行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想起了这句老话,平常听得厌烦,此时倒真应
了实景,怕有什么用呢?还能半途而废吗!”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两旁栏杆上的蜈蚣,摇头摆尾,百足蠕动,似乎马上就要爬上逍遥客的肩膀;
吓得肖遥客象具僵尸,两手贴得紧紧的,生怕碰到蜈蚣老爷。
逍遥客终于走完“蜈蚣桥”的最后一步,跨上地面。
逍遥客虽然功力深厚,一身是胆,奈何鲜临江湖,见识不多,加之年轻气盛,
定力欠缺,等他走完“蜈蚣桥”时,业已损耗元神不少,只觉浑身一软,已跌坐
地上,气喘吁吁起来。
这时,一个红衣老人飘至他的身旁,见他面色苍白,满脸是汗,微微摇头叹
了一声,弓腰将他扶起,坐到他的背后,伸出一只乌黑的巨掌,顶到他的命门之
上。
片刻之间,逍遥客面色转红,缓缓睁开双跟,但见背后坐的红衣老人,一脸
炭黑,两眉雪白,不禁愕然问道:“老前辈,你怎么是个男的?”
红衣老人听得莫名其妙,站起身来,拍了拍衣禁上的灰尘,哈哈笑道:“老
夫凭什么一定要是女的?”
逍遥客惊道:“人家都说这里住的是‘松林毒奶奶’,怎么……”红衣老人
淡淡笑道:“噢!你是说那个疯婆子?”
逍遥客问道:“请问她在何处?”
红衣老人人叽叽一阵怪叱,耸耸肩,道:“死了!”
逍遥客蓦地一怔,惊呼道:“死啦?”
红衣老人白眉微皱,怪声喝道:“她死了你不高兴?”
逍遥客听老人语气不大和善,也冷冷地道:“我是来找她的。”
红衣老人沉声问道:“为什么找她?”
逍遥客笞道:“受人之托,找她求取解药。”
“哼!”红衣老人一脸不屑神色,傲然说道:“她会解什么毒?”
逍遥客从来没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人,心中颇有些厌恶之感,十分不耐烦地
道:“你又会解什么毒呢?”
红衣老人头一扬,眼皮一抹,神气活现地道:“你说老夫什么毒不会解?”
逍遥客心里一震,不知他是乱吹,还是真行,嘴角一撇,故意问道:“移魂
迷香之毒你能解吗?”
红衣老人两道白眉一挑,极为不屑地道:“区区小毒,一包药就行!”
“真的?”逍遥客有些不信地反问一句。
“骗小孩子算不了本事!”红衣老人象是受过吹牛训练,越吹越大,把个逍
遥客吹得晕晕糊糊的,摸不着一点边际。
他怔怔地望着红衣老人,又问道:“松林毒奶奶不是你杀死的吗?”
红衣老人以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傲然道:“是我毒死的!”
逍遥客骇然问道:“为什么?”
红衣老人道:“只为小巫见大巫,老毒见小毒,武林之中,除了老夫以外,
绝不容有第二个”毒”字!”
逍遥客言道:“有个叫七毒公主的,你敢毒死她吗?”
说这话的目的,是想用雷苹的大帽子压他一下,减他一点威疯;岂知红衣老
人听了,瞪眼急问道:“你见过她?”
逍遥客以为红衣老人听到七毒外公主之名,感到害怕,便得意到:“当然见
过!她对我还不错哪!”
红衣老人一把抓住逍遥客,疯狂地喊道:“老实告诉我,她在那里?”
逍遥客一看情况不对,畏惧地问道:“你是谁?”
“哈!”红衣老人道:“老夫正是那贱婢的师父!”
逍遥客想个到这一阵子误打误撞的事有这么多,忙道:“什么?你是天外一
毒?”
红衣老人将头一点道:“不错!”
逍遥客吓得脸色顿变,暗忖道:“眼前这个黑鬼,居然是七毒公主雷苹所说
的那个老毒虫?怪不得一脸毒相!”
天外一毒一阵狂笑,对逍遥客说道,“看你紧张得那副样子!毒蛇,毒蝎,
毒蜈蚣你都闯过去了,难道还怕我这个毒人吗?”
逍遥客一阵默然,天外一毒问道:“告诉我她在那里?逍遥客回到:“几天
前我遇到她,她又走了,没有告诉我要到那里。”
天外一毒双目一瞪,沉声喝问:“此话当真吗?”
逍遥客回道:“绝无虚假!”
天外一毒一声冷笑,叱道:“笨蛋!遇到她为什不留住她?”
逍遥客一听他的口气和七毒公主一样横蛮无理,因此语气冰令地回道:“她
混身是毒、留她干什么?”
“哈哈哈哈一一”
天外一毒纵声狂笑起来,似乎又为自己的徒弟骄傲;良久方止住笑声道:
“我总会找到她的!”
接着,又面向逍遥客道:“你叫什么各字?来这里找那毒婆子有什么事?”
逍遥客笞道:“在下逍遥客,受人之托,不远千里而来,想找‘松林毒奶奶”
求犬移魂迷香’的解药。”
天外一毒略有惊色地问道:“什么人中了移魁迷香之毒?”
逍遥客答道:“绝情谷欲不之牢内,数十名武林高手,都中了此毒!”
“噢?”天外一毒愕然道:“你又为什么要替他们冒死来这奇毒之地求取解
药呢?”
逍遥客义正词严地说道:“救人之危,济人之急,乃义不容辞之事,还望老
前辈开恩。”
天外一毒轻松地道:“算了吧!管那么多闲事干啥?让他们一月毒发,失魂
丧性,给绝情谷主跑跑龙套吧!”
这种话能从他口中,如此轻松地说出来,确令逍遥客不解。
逍遥客怔神良久,方道:“绝情谷居心叵测,蓄意统治武林,万一这些高手
心神丧失而被驾驶躯使,岂不要闹得天下大乱吗?”
天外一毒道:“看你年纪轻轻的,居然也担心起武林安危来了,让他们闹一
闹,有什么不好呢?”
逍遥客闻言怒生,厉喝道:“老前辈!你——”逍遥客本想骂他两句,又恐
帕惹上麻烦,不骂心又不甘,直气得跺脚团团乱转。
天外一毒看在眼里,益发觉得此子可以调教,因而顿起收徙之意,表面上仍
冷冷地言道:“老夫一生杀人无数,尚不知‘救人’二字作何解释;今日见你连
闯两关,不忍让你最后一关失败,才破例指点迷津,救你一命,为何还要得寸进
尺!”
逍遥客见话有传机,忙道:“救人一命,胜造级浮层,老前辈你多救几条
吧!”
天外一毒乘机要胁,含笑道:“要我救人不难,只是你要依我一事!”
逍遥客一乐,忙道:“只要求得解药,十事我也相依!”
“好吧!”天外一毒转身向茅屋走去,走到屋前,依门坐了下来,望着逍遥
客不知在想些什么。
逍遥客一心想早点得到解药,早点回绝情谷救人,于是督促着道:“不知老
前辈叫我依你何事?”
天外一毒面色一沉,缓缓言道:“我要你拜我为师,随我习艺!”
逍遥客心头一震,忙道:“我已有了师父,如何再能拜你为师?”
天外一毒目射毒光,逼视着他,面有怒色。
逍遥客心坚为难,拜这一个圣物为师,杀了他也不会答应可是不答应到那儿
去弄解药呢?他猜不出天外一毒收他为徒是何用意,只好又重复一次地惋言拒绝
道:“第一,我已经有了师父第二,你那些毒玩艺儿,我并不感兴趣,第三,你
已经有七遥公主武功那样高的徒弟,何必再费心血调教我呢?”
天外一毒被世这番话,触劝了心底痛处,愤然问道:“你师父是谁?”
逍遥客道:“家师逍遥一狂!”
天外一毒不屑地道:“武林中那儿有这种角色?老夫连听都没听过!”
逍遥客微愠道:“你敢轻看我师父?”
天外一毒遥头叹道:“我在为你惋惜,你的根骨奇佳,眼着瞎子走路,何时
才能出人头地?”
逍遥客一听,不觉怒火从心起,这老家伙明明在挖苦自己的师父,真是岂有
此理!忍不住猛然挥出一掌,指着天外一毒骂道:“毒鬼,你敢骂我师父,我与
你拼了!”
骂完又要出掌,天外一毒伸手一挡,感慨地叹了一声;逍遏客对师父能有这
番情义,越法便他觉得雷苹的可恶,心想:“我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徒弟多好!”
逍遥客见他轻轻伸手,便能抵住自己一掌,知道无法奈何得了他,又气又恨
地叫道:“你到底给不给解药?”
天外一毒怪模怪样地摇头道:“是你言而无信,岂能怪我?”
逍遥客怫然道:“不给算啦,我要走了!天外—毒阴险地笑道:“你以为走
得了吗?”
逍遥客冷哼道:“有什么走不了的?能进来就能出去!”
天外—毒缓缓起身,走到黑水潭边,指着蜈蚣桥道:“你不妨试试,别说三
关,这一关你能走过,老夫什么条件就依你!逍遥客冷望着,哼了一声:“这可
是你说的!”
言罢闪至潭边,便要远气过桥,可是——此刻桥边栏杆上的千百条蜈蚣,已
经不象方才那样安静,个个张牙舞爪,到外乱窜,连桥身上也爬得满满的!”
逍遥客傻傻地望着,锐气全消,虎胆尽丧。
天外——毒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十分满意,他举手一挥,纷扰的蜈蚣,马上
恢复原状。神气十足地道:“老夫追孽徒,来到中原,发现此地正合修身养性之
用,便从松林毒奶手里接收过来,重新加以布置,你方才能闯过‘文三关’已经
相当不易,如果要想闯过‘武三关’全身而退,你有天大本领,也是枉然。”
逍遥客又是一惊!原来这“蛇门”、“蝎阵”、“蜈蚣桥”三关,还有文武
之分;进来时,文的已经险些丧命,那武的更不知何等厉害了!天外一毒见他不
语,又和颜悦色地道:“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否则,早叫你死在蛇门外了!”
逍遥客道:“既然这样,请你放我走。”
天外一毒耸肩笑道:“我又没拦着你!只要有本事,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
入!”
逍遥客气到极点,人家的话并没有错,自始终,就没动过他一根毫毛,有本
事的话走嘛。
天外一毒确实有意收他为徒,偏偏又碰上他这个忠贞不二的人性,知道没有
希望,却又不肯死心。暗忖道:“这小子生性狂傲,硬的恐怕吃他不住,倒不如
在他面前亮出几手绝技,让他心服口服之后,也许还有转机。”
付罢,好言相慰道:“你一定要走,我绝不强留,急什么?我做个忘年之交,
也不是坏事,来,来!咱们来聊聊!”
说着便要去拉逍遥客的手。
逍遥客吓得连忙躲开,慌张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天外一毒缩回一支乌黑的巨掌,笑道:“时候已经不早,咱们到屋里吃点东
西,喝两杯,好好聊聊,你再要走,老夫亲自送出松林。”逍遥客默然举步,随
他走入屋内。
屋子里——
窗户上爬满了蜘蛛,屋顶上爬满了壁虎,墙上贴满了四脚蛇,地上挤满了赖
蛤蟆,桌子上横躺着一条竹叶青,逗着几支毒蜂,颇象“游龙戏风!”
这那里是人住的屋子,简直是在开百毒会嘛!逍遥客想返身退出——天外一
毒+把拉住他道:“别怕,这些都是我最心爱的玩物,没有命令,不会随便伤人
的!”
“我想吐!”逍遥客确实有些恶心。
天外一毒笑道:“这表示你式功虽高,定力不够”。
逍遥客唯唯否否,指了指那些毒虫,皱周道:“能请它们出去吗?”
天外一毒笑了笑,走到桌旁,伸手摸着竹叶青光滑的身体,拍拍它的脑袋,
说道:“客人不喜欢你们,快走开吧!”
那竹叶青长约一尺,乃蛇中最毒之类,听到天外一毒说话,尾巴一甩,向里
面一间屋子游去。
剩下那些,见它一走,也跟着相继离开。
于是,屋子里干净了!天外一毒望着里间的门口,得意地道:“它是我的百
毒将军,可以代我指挥一切;说来你也许不信,这竹叶青虽然长仅出尺,但动起
来矫健如飞,任何掌力都伤不了它!”
逍遥客感到胸口一阵恶心,低头不语。
天外一毒又:“早上我做了几样小菜,你先请坐,我去端来。”
逍遥客那有心情领受他的食物一皱眉尖道:“不用啦,我吃不下!”
天外一毒笑道:“既然来了,就不必客气,快坐。”
逍遥客推让道:“我真吃不下去!”
天外一毒倒是非常好客,连连挥手道:“哎——坐,坐,坐!”
逍遥客无奈,弯腰坐了下来,眼睛不时向四周张望,唯恐那些东西再度出现。
天外一毒从里面端几个盘子,摆到桌上,笑道:“这是‘清蒸百足’,这是
‘红烧蛛脚’,这是‘红娆蝎子头’是——”好个丰盛的“百毒宴”!真是色香
味俱全!看得逍遥客歪头“哇”地一声,吐了个痛决!天外一毒拿着筷子,两手
一摊,吃惊的言道:“我是怕你吃不惯,特别招待你吃熟的,怎么没吃就饱啦?
平时我都吃生的,那样味道更美,你看!”
说着,伸手一抓,把个正在里间门口探头看热闹的壁虎,隔空吸了过来,送
入口中,咬着就吃,并且吃得津津有味地言道:“这东西吃多了可以避寒,要不
要尝尝?”
逍遥客想吐,肚里已经全空,呕了两声,泄气地拱着双手道:“好了,老前
辈,我逍遥客算服啦!”
“哈哈哈哈——”
天外一毒猖狂地笑着,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地来;望着逍遥客失魂落魄的惧
态,沉着黑脸喝道:“服了就拜我为师!”
“你干脆杀掉我算了!”逍遥客霍然立身,眼神中透出怨愤之光,准备与他
正式决裂!天外一毒见这小子始此屈强,正合自己脾胃,于是又缓和了语气,喃
喃说道:“你小子也太死心眼儿,两个老婆的人都有,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师父呢?
以你的根基,再上我的毒功,江湖中那里还有别人的天下?”
逍遥客愤愤地道:“要打天下,你自己去打。何必把我也拖,进去?你不是
已经有一个徒弟了吗?还要我干嘛?”
天外一毒伤感的夹了一筷子“蛛脚”一边吃着,一边哀怨地道:“那丫头我
对她爱如已出,一心一意把她养大,翅膀硬了,人也飞了;其实有你跟她在一起,
最理想不过了,唉,我一定要找她回来!”
逍遥客静听他打如意算盘,没想到天外一毒不但有收徙之心,而且还有招新
之意;当下诚心扫他的高兴,故意加重语气说道:“雷苹恨透了你,她要练‘百
毒真经’,根本不会再见你!”
“哼!”提到百毒真经,天外一毒气愤又生,狠狠地言道:“我非好好教训
她一顿不可!”
“你到那里儿去找她呢?”逍遥客突然想到了含怒而别的七毒公主雷苹,现
在不知何方……”她在那里呢?……?那日七毒公主雷苹离逍遥客而去——一路
上,芳心凄楚,眼泪直流;多情却遇无情汉,刚开始就得如此难堪,心中感到十
分不服。
她暗骂着逍遥客。骂他骄傲,骂他猖狂,骂他不了解少女的。痴情柔肠!她
恨恨地在心里咒骂:“哼,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我雷苹就找不到一个真正爱我的
人吗?真是笑话!”
她的个性相当刚强,想要的非要拿来;认识逍遥客,不到两天的时间,为什
么会爱得这样发狂呢?她无法解释!也许逍遥客给她的印象太深,也许逍遥客的
魔力太大;想来想去,觉得就此放手,未免不忍。
她喃喃自语道:“你不爱我,我非叫你爱不可!你嫌我麻烦,我偏偏要想法
子麻烦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心念一转,停步回头,决心再去追上逍遥遥。
可是,逍遥客已经离去多时,途中接连遇到几场灾祸,行踪飘忽不定,实在
难以找起。
一日,行至一处林边,正打算坐下休息,忽闻林中有人窃窃私语,雷苹运起
耳力,静心细听,基中一人道:“这东西我们哥儿三个,如何练呢?”
半晌,另一人道:“当然一起练比较容易!”
话声方落,却听第三个人的声音道;“在一起怎么练?还是单独分开比较心
静,心静才能有收获。”
第一个又道:“假如单独练,谁先开始呢?”
第二个人道:“东西在我手里,当然由我先开始!”
第三个人一听,马上表示反对,说道;“那怎么行?凡事要个公平,我看咱
们抽签决定。”
第二人又道;“笑说,要抽签你们两个抽,我一定先开始!”
另两个人一齐问道:“你凭什么?”
第二个人趾高气扬地道:“就凭东西在我手里!”
“你以为已经拿定啦?”
“不信你就试试?”
“试就试!”
林中一阵哗啦,好象准备动手。
第一个人的声音制止道:“洛阳客栈饯离比不太远,逍遥客那小于的轻功,
非比寻常,万一追上来了怎么办?刚到手就起内供,能对得住死去的人吗?”
第三个人愤愤地道:“大哥一死,他就这样神气!”
“大哥没有死,我也从不含糊?”
“你想怎么样?”
第一个人连忙道:“好了,有话慢慢说。”
林中一片寂静。
七毒公主雷苹听得一惊,暗忖道:“那冤家已到洛阳,什么东西被愉了呢?”
芳心里亦喜亦忧,喜的是逍遥客有了着落,忧的是不知他遗失何物。
雷苹想弄个清楚,拨身跃上树顶,张眼一望——只见近处树下,站着三个又
粗又胖的矮子,全是一身黑色短装,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样东西,用布包着,
不知是何东西。
这三个人,正是洛阳客栈内,盗走七龙袍,诈定城皇庙之约,欺骗逍遥客的
索命三妖!蕾苹当然不解其中详情,只晓得逍遥客丢了东西,她要替他拿回来。
“三个矮东瓜既然能从逍遥客手下行窃,功力也许不弱!”
她探手怀中,取出两暗器,同一时间,打向树下二人,单留拿东西的人,要
与他较量。
索命三妖能七龙袍的主人身受重伤,并非草包之流;三人闻到暗器破空之声,
立刻摆成阵角之势,全神蓄势戒备,暴喝道:“什么人?”
“拿脏捉贼!”七毒公主雷萍话毕飘身而落,挺立索命三妖中间,伸出一只
正手,娇声喊道:“拿来!”
三人齐问道:“你是什么人?拿什么来?”
七毒公主冷哼一声道:“我是捉贼的人,要你们拿脏来!”
三人互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唔,好大的口气!”
索命三妖齐望七毒公主,见她罗衫飘飘,青山隐隐,六只色迷迷的眼睛,早
就凸了起来。
其中一个笑言道:“小娘子,你是逍遥客的什么人呀?—副肉麻味,一口娘
娘腔,逗得另一个裂嘴直笑。
只有剩上的一个,拿东西的人,比较清醒,你瞪了雷苹一眼,又对两个兄弟
高声叱道:“恐怕逍遥客已经追到,快走吧!”
三人正要动身,雷苹脚步申挪,对另外一人发出勾魂的一笑,双手齐挥,运
气飞出两吻——“呵?”
那二人色欲刚刚涌上心头,一阵冲动,看到雷苹这股迷人的俏劲儿,四眼一
瞪,顿时倒了下去。
这飞吻绝技,就是要对方色欲冲动之时,才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功效!旁边那
个拿东西的人,一眼瞧见这种情形,吓得魂飞胆拔,以为大白天遇到妖怿,丢下
布包,叫了声:“哎呀我的姑奶奶!”
拨足飞腿,屎尿直流而逃!七毒公主雷苹拾起布包,打开一看,见望时面包
的是一件七彩龙袍,金光闪闪,灿烂夺目,不由奇怪地道:“这冤家,不知是想
做皇帝,还是想做新郎官!”
脸儿一红,心儿一痒,收起布包,直奔洛阳!一到洛阳,就听说:“好久没
有人去找‘凇林毒奶奶’了!那逍遥遥客真是不知死活!”
七毒公主打探之下,找到逍遥客住过那家客栈,硬逼留顺人带路前松林毒奶
奶之处。
留须人苦苦哀求道:“姑娘,我门只是奉‘松林毒奶奶’之命,负责给求毒
酒的人带路,你要找逍遥客,我不敢从命。”
雷苹一心急于见人,怒吼道:“找不管那么多,你非带路不可!”
留顺人见她如此蛮横,不敢招惹,只好劝道:“逍遥客此去,如入虎口,九
死一生,姑娘去了,也是白搭。”
雷苹一听更急,带着留顺人走出客栈喝道:“要命的话,少罗嗦!”
留须人被轮一抓,奇痛传心,愕熬变色道:“去就去,丢了命可别恕我!”
上了马车,雷苹笑道:“我七毒公主偏不信邪,那什么毒奶奶能有多神通!”
留顺人赶着双马,怔怔道:“姑娘叫什么?”
雷苹道:“我叫七毒公主,不信她比我毒!”
“——”
留顺人没有答腔,望了她一眼,又把身子往外打了一下,好象生怕沾上毒气
似的。
雷苹望着荒野漫漫,又道:“其实你告诉我怎么走,就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留须人摇首道:“这条路只怕说也说不清。”
雷苹听后,,埋怨地叱道:“那么你干嘛还不肯芾我去?”
我——”留须人无言以对,干脆闭口不语;使劲挥了一鞭,把一肚子委屈,
发泄马儿身上。
车到松林,已是午后。
七毒公主下车走入松林——
正是天外一毒在茅屋之中,对逍遥客强开“百毒宴”的时候!逍遥客经过阵
大吐特吐之后心肌炀辘辘,煞是难受。
天外一毒一个人狼吞虎咽,吃得很香,忽然感叹道:“这丫头非但不报养育
之恩和调教之情,反而在我闭关潜修期间,丢下扶老夫一走了之!”
逍遥客静静地听着,也觉雷苹做得有毕过份;因为闭关修练,乃武人紫要关
头,如果遭到干扰,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毙命;天外一毒纵有不对之处,需
苹也不该视师父性命如儿戏。
天外一毒想到雷苹,越想越气,气得拍着桌子骂道:“走了也木要紧,她居
然还偷了我一本‘百毒真经’!”
逍遥客漫问道:“那本真经很重要吗?”
天外一毒沉声回道:“岂只重要?简直集天下毒学之大成!她拿去看不懂,
可是一旦落人别人之手,我这个天外一毒还神气什么?”
逍遥客觉得他们师徒决裂,非常值得同情;但不知该同情天外一毒,还是同
情七毒公主!沉默半天,方始言道:“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或许她有什么难
言的苦衷?”
天外一毒猛拍桌子,怒叱道:“不管有什么苦衷,也可以和我商量蚜!我把
她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什么事没依过她”?逍遥客道:“或许她是想从真经中,
设法解除身上的剧毒?天外一毒冷哼一声道:“能那么简单,就不叫真经了万一
走火入魔,死了也还干跪,要是弄得半残半废,不死不活怎么办?”
“唉”逍遥客沉叹了一声,似乎忘掉自己安危,一味想着雷苹的问题。
这毒鬼表面上恨她,要教训她;从谈话之中,可以听出他对她仍旧非常关心,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地走掉呢?不过,如果天外一毒真的起发脾气来,找到
雷苹以后,可就够她瞧的了!想到这里,逍遥旅又道:“还是想办法找她回来,
好好劝她吧!”
天外一毒正想笞话,蓦地脸色一变,侧耳惊道:“咦?谁又来啦?”
逍遥客一听有人来,连忙用心静听,听了很久,仍听不出有任何动静,再一
仔细凝听,一个急燥的声音传进耳鼓:“逍遥客!你在那里?”
“是她!”逍遥客心中一动,这不是七毒公主么?逍遥客惊声呼出!天外一
毒同时一怔!
“不会吧?”逍遥客也许是在喃喃祈祷。“哼!”天外一毒脸色铁青地怒哼
一声,混身发抖。
逍遥客急得发慌,心想:她万一闯进来,可惨了!”
此刻,石壁之外,再度传来叫声:“逍遥客!你在里面吗?”
七薄公主雷苹,已经来到“蛇门!”
缠庄石柱上的两条巨蛇,不知为什么,竟一动不动地,看着雷苹走过了“文
三关”的第一关!“哼,让你孽徒先进来再说!”天外一毒静坐而待,目射狠光。
逍遥客夺门而出,站在茅屋门前,正打算通知雷苹,她师父在这里,刚唤出:
“雷苹!你——”突然感身上一麻,哑穴被点,一句话说到一半,再也张不开口。
七毒公主望见逍遥客当门而立,还有一条活命,喜得眼泪夺眶而出,呆呆地
站在“蛇门”之内,声音颤抖地喊道:“逍——你,你还活着?”
“——”
逍遥客神色木然,开不了口,心里急叫道:“雷苹,你师父在这里,别进
来!”
可是——
雷苹那里听得见他的心声?那里晓得他的遭遇?眼望逍遥客不言不语,芳心
一酸,暗道:“这冤家!敢情怕我又来麻烦他,生气啦?”
于是,又高声叫道:“那个‘松林毒奶奶’还在吗?”
“……”
逍遥客依旧木然呆立,不言不语,岂有此理!你还神气什么?”
雷苹又使出屈强的性子!她纵身一跃,及至落地,如知进出“蝎阵”之内;
低头看了半天,忽然冷冷笑道:“我以为‘松林毒奶奶’有什么了不起!专门弄
这些小玩艺儿吓人!”
她三步两步走了出来,又一纵身,已经跃到黑水潭边。望着逍遇客,没好气
地娇吼道:“你是死人还是活人?嘴吧不会动啦?”
说完这话,满以为逍遥客会反骂几句;可是逍遥客的修养,却似乎突然高了
起来,一声也不吭!七毒公主雷苹站在潭边,隔岸看人,发现逍遥客的神情,有
些不大对劲,不禁霍然心惊,暗道:“原来这冤家被人点穴了,怪不得象个死
人!”
当下不再犹豫,闪身“蜈蚣桥”前,准备过桥——没想到这桥还有机关,见
到七毒公主,两边栏杆竟缓缓向外倒去,变成一个宽广的平面,待七毒分主走过,
又恢复了原形。
哼,雕虫小技,不怕丢人!”
可怜七毒公主,不知已经身陷虎牢,还莫名其妙地自鸣得意,叫为“忪林毒
奶奶”的机关,奈何不了她!她走向逍遥客,背着手,弯着腰,来回转了半天,
想煞他的威风,想寻他开心,冷笑道:“怎么样?不神气啦?今日不是我七毒公
主前来,你这个逍遥客大侠,怕不在这里站一辈子?”
好歪着头,斜瞪着逍遥客;慢慢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两下,姿势美妙已
极。然后笑道:“冤家,以后别再对我那么凶了!”
逍遥客穴道一开,脸色立刻渗变,低声喊道:“雷苹你师父———”“啊?”
“嘿嘿嘿嘿——”
逍遥客活没说完——
七毒公主正在惊恐——
天外一毒冷笑着走了出来……。
第五 道是无情却有情
天外一毒的剧然出现,使七毒公主如晴天霹雳,木立当场!逍遥客也怔怔地
站立一旁,半晌出声不得。
除了室内壁虎的“啾啾”和蛤蟆的“咕咕”叫声以外,三人面面相觑,陷入
可怕的沉默之中。
良久——
天外一毒面色由自转青,由青转白,几经转变后,方始沉声喝道:“孽徒!
你有甚么话说?”
古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七毒公主雷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双膝
一软,跪在地上,幽幽地道:“徒儿愿领责罚。”
天外一毒冷哼一声道:“好!自残一臂吧!”
说完,冷漠地背过身去。
逍遥客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雷苹也是忧然心惊,眼睛望着逍遥客,口里期期艾艾地道,“师父!我……”
天外一毒冷叱一声道:“少说废话!还不敢快动手!”
逍遥客知道天外一毒得爱护雷苹,未必真愿如此惩罚她,一面向雷苹打个眼
色,一面转园道:“老前辈请暂息雷霆,令徒然……。”
天外一毒倏他回身,沉叱道:“小子!你凭什么管我们师徒之间的事?”
这一问,真教逍遥客哑口无言。
徒惩徒,乃是门规,旁人根本无权插手过问。
但逍遥客素来心思灵巧,念头一转,立郎回道:“老前辈何妨问问令徒,是
何原因私离山门后,再行发落也还不迟?”
天外一毒吾了一声,转过身来,面对雷苹道:“你说!你为何私自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