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惯你们以众拳寡的卑鄙手段。”
老鬼放声狂笑,怪声道:“慕容娘子的名号可以改一改了应该叫做‘江湖才
女’方对,真是好口才,你为什么不说,你也在打那件七龙袍的主意?”
慕容寒云方待答话,逍遥客从旁插口道:“这你管不着!慕容娘子如果真要
那件七龙袍,在下双手奉送也不一定,这得随我高兴。”
老鬼怪叫一声道:“好哇!这年头真是娘们吃香,愈浪愈酥,愈臭愈烂的娘
们,愈有没出息的男人将她们围哄,兄弟们!咱们只有用拳头了。”
这话转弯抹角地将慕容寒云骂了个希哩哗啦,她如何受得了,当下不由火气
直冲,一声妖叱,手中大红罗巾宛如一条血红巨蟒一般疾吐而出。
老鬼闪身躲过一拳,暴喝一声道:“慢来!老夫问上一声,你和老夫过招动
武,所为何来?”
幕容寒云怒叱道:“少说废话!”
老鬼疾声道:“不行!一定要问清楚,老夫向来不打没有名堂的架!”
慕容寒云沉声道:“教你知道‘销魂罗帮’的厉害,以落你那张臭嘴才会少
骂人!”
老鬼怪笑道:“原来是这么点小事,老夫今天没空,办正事要紧,咱们改天
再较量吧!”
慕容寒云冷哼一声道:“由不得你,今天就要断!”
其余三老鬼充声喝道:“大哥,跟这臭娘们泡甚么蘑菇,上吧!”
挑战的是“赤发四鬼”,先动手的却是“江湖浪女”,只见她皓腕一抖,平
地涌起一片红云,向四老鬼身躯卷去,罗带过处,呼呼有声!
逍遥客想不到一条轻重不足四两的一条细纱罗带,施展起来,竟有如此威力,
不由得暗暗称奇!
“赤发四鬼”想是领教过这条罗带的威力,不敢撅其锋锐,领头老鬼厉啸一
声,四鬼立却星散,站在四个奇角乘虚踏隙进袭!
逍遥客高声叫道:“慕容娘子!在下可否动手……”虽在万分紧张情势中,
慕容寒云仍免不了“噗哧”一声笑,回道:“小兄弟!尽管动手!咱们以一对二,
以二对四,到那里也讲得通的。”
逍遥客初出道,多少有些墨守成规,不知此时该不该和慕容寒云协手制敌,
才有此问。
今见慕容寒云回话,立即吐气开声,力贯双腕,左右开弓,右手一招“断絮
截云’,左手一招“指天誓日’,“吱吱’’声中,分向两角点去。
逍遥客原本以一对四时,尚堪维持局面,现在又加上一条教人缚手缚足的软
罗带,巧招连连,缠,纹绕、捆,屈出不穷,使赤发四鬼防不胜防,近身不得,
战局立时改观!不消几个照面,其中一鬼双足被罗带所缠,慕容寒云振腕一抖,
“叭”地一声,摔了四仰八叉,象一双被踩了一脚的蝎子,四肢乱颤胡弹,说什
么也翻不过身来,却在地上哇哇大叫。
四鬼剩下三鬼,慕容寒云和逍遥客可说胜券在握……”说也奇怪,那慕容寒
云却无心恋战,一把抓住逍遥客,疾声道:“兄弟!脱出战圈吧!”
说着,手上一用力,拖着逍遥客踏隙而出。
那样子不象是得胜班师,倒象是落荒而走!逍遥客想问个明白,无奈慕容寒
云一声不吭地愈走愈快,逍遥客也只得纳闷在心,跟步紧随,直在山下奔去。
这一阵奔驰,尤如追星赶月!逍遥客迫得施展出“逍遥游”轻功,才算不致
落后。
这样一来,逍遥客可不得不将“江湖浪女”慕容寒云另行估价了!不消一刻
时光,两人已抵山下。
大路旁停着不少马车,都是等待着登高之人回程用的,慕容寒云话也不讲,
就拉着逍遥客跳上其中一辆。她向车夫交待了一声:洛阳城即迅速地跳进车厢。
下山这一段路程并不甚长,而慕容寒云却已香汗淋漓,娇喘吁吁了!逍遥客
暗道:“难怪这样快,原来她已施出全力!为什么呢!后面又没有人在紧追不舍!
逍遥客暗暗纳闷,马车已在这时扬啼启程了!过了一阵,慕容寒云才稍稍气息平
和,睨斜了逍遥客一眼问道:“小兄弟!他那件七龙袍是何处所得?”
逍避客虽不知她的用心,但鉴于她一番熟诚相助,只得坦答道:“小弟受一
位武林朋友所托,暂为保管。”
慕容寒云声音一禀道:“谁?他为什么要将这件武林奇珍交你保管?会不会
有阴谋?”
逍遥客默然摇头道:“不会的,他已死了!”
慕容寒云先是一怔,接着又“扑哧”一笑道:“小兄弟,你真有点不老实,
你先说是别人托你暂为保管,现在又说托你之人已死,物主既死,这七龙袍不成
了你的了?”
逍遥客一皱眉尖道:“小弟并无半句谎言,这人托我时已受重伤,只说暂时
代他保管,过后他伤发损命,我现在真不知如何处理这件不祥之物!”
慕容寒云冷冷地道:“我倒有个处理此物的好办法!”
逍遥客闻言一怔,想,甚么好办法呢?不该是交你保管吧?心念暗动,嘴上
却在问道:“说说看,甚么好办法?”
慕容寒云声冷如冰,斩钉截铁地道:“付之丙丁!”
逍遥客大吃一惊,疾声道:“你说烧掉!那岂不太可惜。”
慕容寒云神色凝重地道:“此袍正月出世,迄今不过百日,连‘索命六妖’
在内,已经死了二十余名有头有脸的高小兄弟?你难道想步他们的后尘!”
逍遥客喃喃道:“有这样严重!”
慕容寒云道:“小兄弟!沉静地想一想,自秦以来,已经千有余年,为何袍
上的七招精奥武学不曾在武林中出现过,只因为得袍之人尚来不及参悟其中奥秘,
业已身首异处,如此展转相递,这件龙袍不过成了一个杀人的祸首而已!”
一番话说得合情人理!真是独具见解!逍遥客吟哦一阵,剑盾一挑道:“武
林中人,包括小弟在内,无不想得此袍,一方面有于贪念所使,另一方面却也是
想侦讨武学最高境界,此种行为可责也不可责,而娘子你看样子却无意。”
慕容寒云淡淡答道:“我看穿了!”
逍遥客不由一怔,疾声问道:“看穿了?你是指……”慕容寒云接口答道:
“世情!”
“啁!”逍遥客吁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慕容寒云将七龙袍上的七招精奥招式
看穿了哩!慕容寒云颔首问道:“小兄弟!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逍遥客只是茫然地看着她,既末点头代答,也未摇头否认。
慕容寒云凄然一笑道:“名利恩怨,使人永无宁日,到头来不过是一缕云烟,
随风而逝,何必看得那样重。”
逍遥客迟疑地道:“慕容娘子,听你之言,莫非……”慕容寒云疾声打断他
的话头道:“小兄弟,你很聪明。”
昨天我和上官主的谈话间,你应该听出一端儿了,我承认,我曾经有过不如
意的事情,我也承认,为了不如意,我放弃‘寒云庄’的庄主不做,而成为今天
的江湖浪女,但是,我并不惋惜,我这样自由自在地四海为家,比起一个人守在
一座若大庄院要快乐得多。古变说:“‘双拳握古今,握住了还当放手,一肩担
明月,担上了也要息肩,这就是我看穿世情的一点心得!”
逍遥客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心田,半晌都喘不过气来,长久,才吁了一口长
气道:“这不过是说说罢了!如你真的一切看穿,你也不至于投身‘天龙
帮’……”逍遥客口里“卧底”两个字还没有说来,慕容寒云皓腕一抬,三个指
尖封住了他的嘴唇。
逍遥客唇间感到一阵温湿,竟忘了将头移开,而慕容寒云也忘了收手,两眼
凝视着逍遥客的后面,一是稍瞬!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情,两人年纪相去很多,
而……。
这时,车轮倏地一颠,两人的接触才告分开。
慕容寒云顿时颊飞双颐,逍遥客也耳热面躁。
过不许久,慕容寒云才又启唇道:“这话真叫我难以答覆!”
双方各自侧首疑望车窗之外,车厢内一片静默,……逍遥客并没有回过头来,
目光仍游览着田野开金黄色的麦浪,轻道:“感触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又是一回
事,娘子你如真到了忘我忘万物的境界,今天小弟的事,你就不会插手过问了!”
慕容寒云含笑道:“小兄弟!你是否怀疑我别有用心?”
逍遥客也含笑道:“小弟不应该有如此想法!”慕容寒云格格娇笑起来,笑
了一阵,方道:“小兄弟!你真会说话,你说你不应该如此想,其实,你心里早
巳这样想了,坦白说,你是否怀疑我在用拢络手段,在打你身上那件七龙袍的主
意?”
这话问得太突然。确实教逍遥客难以作答,沉吟一阵,才答道:“如果你真
想要,小弟双手奉上。”
慕容寒云毫不客气地将手一伸道:“拿来!”
这是突然中的突然,逍遥客愣住了,翻了翻眼皮,怀疑她道:“你真要?”
慕容寒云笑道:“嘻嘻!先是说大话,现在却又小气了!我当然是真要,不!
我并不想占为已有,我只想用一把火烧掉杀人的祸首。”
逍遥客道:“这岂不是暴失先人遗物?而且,这样做,也辜负了原来物主所
托呀!”
慕容寒云冷笑道:“谁是这件七龙袍的物主?除了你是机缘凑巧,随手所得,
谁又不是手染腥血而得到此袍的?”
逍遥客道:“话虽不错,不过……”
慕容寒云抢口道:“此袍不离你身,你将永无宁日!”
逍遥客迟疑地道:“这……这事……我实在一时委决不下。”
慕容寒云沉叹一声道:“这是我交谈言深了!”
逍遥客声道:“这是那里话,慕容娘子关注之情,小弟毕生感激!”
慕容寒云又是一声长叹,幽幽地道:“一个人要想忘物忘我,可真难得很,
我自以为看穿世情,其实还浅薄得很,看来我的罪还没有受够……”这一段话,
逍遥客似懂非懂,不懂的使他迷惘,懂的却使他:心颤不已,他瞟了慕容寒云一
眼,虽然精竭虑,也想不出一句恰当的话来。
沉默……。
沉默……。
约摸过了盏茶的时刻逍遥客蓦然想起一事,疾声产顺道:“噢!对了!方才
下山的时,你为什么那样急?仿佛有人在追赶你似的。”
慕容寒云冷哼了一声“哼!你还蒙在鼓里哩!我们今天能够顺利离开北邙山,
已经是万幸了!”
逍遥客不明所以,茫然问道:“怎么呢?”
慕容寒云道:“山道上早有两个极难缠的人物在候着你了!”
逍遥客惊问道:“谁?他们为什么不来追?”
慕容寒云轻笑道:“谁?你还问哩!两个人都和你打过照面了,一个是为你
算卦的相士,一个就是独脚剑客柳逢春。”
逍遥客两眼瞪得象鸡蛋,喃喃道:“原来是他们两个,为什么不来追?”
慕容寒云得意地笑道:“他们两干上啦!”
“啊!”逍遥客感到意外地惊呼出声。
慕容寒云又道:“本娘子略施小计,他俩人就要到日落方休!”
七毒公主雷苹的话一些也不错,逍遥客应该改名逍遥“傻”子才对,他竟傻
得问道:“你为什么让他俩干起来呢?”
慕容寒云倏地一扬腕,想在对方脸上打一巴,想想不妥又将手缩了回去,曼
声笑道:“你这傻子问得真新鲜,还不是为了你这协…傻瓜!”
慕容寒云一定有其他亲昵的称呼,可能由于难以出口,才临时改用“傻瓜”
两字。
其实,这两个字也够亲昵的了。
逍遥客真傻么?他只不过比旁人多一个赤扑的心而已!他懂得,慕容寒云对
他是有特别好感的。
为什么呢?他的找不到确切的答案,也许是因为“浪子”“浪女”之名相近
而相惜,也许是她生就一副仁慈的心胸。
但是,仍有许多迹象使逍遥客滋生重重疑云。比如说,他与柳逢春之间究竟
有甚么不可告人的隐衷?她口里不承认柳逢春是她的丈夫,而她目前是如何同柳
逢春相处的?还有,在言谈上看出她和上官英是很熟的,他们之间关系呢?她和
自己是初见为什么敢堂而皇之的承认她是在“天龙帮”卧底的呢?最重要的,是
那晚他们……?一念及此,逍遥客不由侧过头来,慕容寒云刚好也在望他。
四目交接,各自淡淡一笑,但是,彼此都笑得不太自然。
逍遥客心念暗动,心想,与其彼此猜疑,倒不如打破沙锅问到底反而干脆得
多。于是问道:“慕容寒云娘子,恕小弟问得冒味,能告诉我,你与独剑客失和
的原因么?”
慕容寒云避重就轻地答道:“夫妻失和,多起于闺房勃烁,不说也罢。”
这种闪郁的回答,逍遥客自然听得出来,如果他稍具圆滑,就应住口。偏偏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又进一步问道:“那晚听你和上官英兄谈话的口气,好象你
和柳逢春尚未进入洞房就已失和,否则你就不会说那‘挂名夫妻’几个字了,能
说说其中原委么?”
慕容寒云面上一热,娇嗔道:“你蛮倒会抓话柄的,不要问这些,你是不是
想打探人家隐私?”
逍遥客幽幽一叹道:“说句实请,小弟自幼即丧失父母,随师父长大,娘子
你既然象一个大姐姐般关注小弟,小弟是否也应该关注娘子一番呢?”
慕容寒云未料到逍遥客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无比的激动,眼睛也随之一红,
戚声道:“小兄弟!真难为你了,有些话是无法向你讲的,有些说出来你也未必
懂,我只将你当作一个大孩看!”
逍遥客道:“嘿!你将我看得太小了,我虽说不到二十却也差不了几天哩。”
慕容寒云笑道:“你如果傻得去问人家夫妻间的事,那你就是一个孩子!”
逍遥客好象有些懂了,不住地点头道:“唔!我是不该问的,咳!我的问题
真多,我还想问一问,那晚你们……?
慕容寒云疾声打断他的话头道:“不要问!”
逍遥客极为诧异地道:“又有什么不对?”
慕容寒云以乎心事重重,幽幽一叹道:“你不要再问下去了,因为我不想骗
你,但有许多事情目前还不能告诉你,其实,一时也说不清。”
逍遥客一皱眉尖道:“我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把人都气死了!”
慕容寒云暗然摇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有我的苦衷,小兄弟!不要
逼我,如果你真把我当作你的大姐姐,你就相信我!”
逍遥客迷惑地问道:“相信你到甚么程度坭?”
慕容寒云忖度一阵,方道:“绝对不要对我存一丝怀疑,比方说,我用刀子
放在你的咽喉上,你都认为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某种原因做做样子罢了!”
逍遥客道:“难道当你的刀尖刺进我的咽喉时,我还认为那是假的?”
慕容寒云英道:“小傻瓜!绝不会有那种事情的,而且……”说着,她神色
一正,又接道:“说句实在话,如果现在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还不会依他
哩!”
逍遥客皱眉摇头道:“难办,难办!现在心里相信,到时候怕就办不到了!”
慕容寒云道:“那是彼此之间还有距离的缘故,小兄弟让我们的关系处得再
亲密一点,就不会有猜意了!”
说着,一把将逍遥客搂了个结结实实。
逍遥客不由大惊,连连推拒道:“这……这……”慕容寒云一方手臂上加力,
不让逍遥客脱出,方才吃吃笑道:“瞧你这样子,就好象我会吃掉你似的,放心!
我虽然有个‘浪女’的不雅之号,却不会浪到你这小兄弟头上来!”
逍遥客不敢大声叫嚷,怕车夫听见了笑话,脱又脱不出她的怀抱,只得愁眉
苦脸地哀求道:“你先放手好不好!这样怪不舒服。”
慕容寒云笑道:“你就是老让我搂着你,我还嫌累得慌哩,当然我要放手的,
不过,你得先叫我一声。”
逍遥客连连点头道:“好!好!我叫!慕——娘子!”
慕容寒云将嘴一撇道:“谁稀罕你这样叫法!”
逍遥客期期艾艾地问道:“那……那该怎么叫法呢?”
慕容寒云轻笑道:“叫我一声姐姐!”
“啊!”原来是这样的亲密法,逍遥客总算放心了。
他迟疑了一阵,终于轻声叫道:“云——姐——姐,快放手吧!”
慕容寒云顿时心花怒放,松开了手,笑道:“真是乖小弟!现在好了,你可
以不必再怀疑我了,当姐姐的人要是想方儿害弟弟的话,那是遭雷打的。”
逍遥客无言讪讪的笑,脸上的火热还没有退核。
蓦然……。
啼声消失马车停住了!莫非到了洛阳了?但是,外面却非常沉静,听不到一
丝市声!慕容寒云喝问道:“车夫到洛阳了么?”
“到了!”车夫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可是,他们从车厢里望出去,却是一片荒野。
慕客寒云倏地一掀开门帘,厉声道:“车夫!告诉你将车驾到洛阳,你却将
车驾到这里来!你安的甚么心?我看你八成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车夫身拱手施礼道:“启禀副帮主,属下是奉帮主之命将车驾到这里来的,
请副帮主海函!”
这那里是甚么车夫,这分明是那“天龙帮”紫衣护法龙锦嘛!这是什么时候
换的呢?上车时明明……。
逍遥客暗暗心惊,莫非是慕容寒云的圈套?但想想似乎又不对,方才,慕容
寒云的惊讶并不亚于自己,那种自然流露的惊诧之色,不是轻易装得象的。
逍遥客正在惊疑不定,慕容寒云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好象是订下
一个“一切有她”的默契。
逍遥客心念一横,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是谁设的圈套也不管目的何在,泰
然处之,在江湖上走道儿,总免不掉“艰险”两个字的。
这时,慕容寒云又在问道:“帮主现在何处?”
龙锦翔伸手一指道:“进此狭谷,一直走,约五百步即可见到。”
慕容寒云沉吟一阵,向逍遥客道:“你暂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龙锦翔一旁口道:“启禀副帮主!帮主有令,贵客一并进入!”
那天龙锦翔将逍遥客视为死敌,现在却变成了贵客,而且龙锦翔面无不愉之
色,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慕容寒云疑难了一阵,又问道:“龙护法!你见过帮主了?”龙锦翔摇头道:
“不曾。”
慕容寒云面色一沉,厉声道:“你方才却说奉帮主之命……”龙锦翔立即问
道:“属下奉帮主令牌行事,请副帮主过目。”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方黑包令牌,上面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慕容寒云轻
轻“唔”了一声,向逍遥客招招手道:“走,我们进谷中去。”
这一去,可能将永不回头,逍遥客不能不慎重考虑。他犹豫—阵,方道:
“在下与贵帮主素昧平生。此去是否……。”
慕容寒云向他打个眼色,笑道:“敝帮主最为仰慕英才,请务必一见!”
逍遥客心想:去就去吧!纵龙潭虎穴又待如何?一念及此,豪气顿生。一跃
下得马车,大踏步向谷内行去!慕容寒云紧紧举步相随……才行几步,蓦然一方
令人读之悚目惊心的木牌映入眼帘。
那木牌上写道:“此经已封。妄入者死!”
第七 扑朔迷离难分明
那方木牌的告示虽说狂妄了一点。但耸立在这荒野无人的狭谷。却产生了一
种令人颤悚的威压。
逍遥客心头微凛。侧首蓄了慕容寒云一眼,脚下也就稍一滞缓……。
慕容寒云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轻声道:“放胆随我来。”
话声中,已领先向谷内奔去。
逍遥客自是紧紧击步相随。
谷内,视界顿宽。虽有怪石山岩罗列其间,但却是地势开阔,一望无际。毫
无险阻。
蓦然,一方臣石后面闪出四人一字儿排开。挡住去路。
那因人有男有女。所着衣衫也是各包续粉……一个白袍老者,秃头长发,两
道枯眉,一双眼睛,一个是蓝衣女士,年约三十四五之间,貌象飘逸。眉宇中有
一股浓郁的杀气!另外两个是女人,一个是红衣丽人,在晚霞映中,浑身如血,
一个是身着黑衣的老媪,面目也甚黯黑,两手干枯如柴。只有一头赛雪白发惹人
起眼。
四人一齐施礼道:“慕容副帮主请暂止步!”
逍遥客一听那人说话口气,心中猛然省悟,锦衣既称为紫衣护法,这四人想
必是白衣护法,蓝衣护法,红衣护法,黑衣护法了。
逍遥客正思索间,慕容寒云业已还礼答话,只听她道:“嗯!请,四位护法,
帮主尊驾何在?”
四护法齐声简短地回道:“现已在此!”
说首,四人倏地往两旁一分,一诱两人,垂手站定。
慕容寒云抬头望去,一座凿石竖立着,那里有什么帮主的尊驾。
逍遥客也感愕然。
蓦在此时,……
一阵嘹亮的笑声在云谷内响了起来!那声音象在眼前,也象来自远方,但却
震人耳鼓,显示发笑之人,内力深厚,异于常人。
嘹亮的笑声煞住后,谷内一片静默!似乎连话絮不休的归鸦,都被这震耳欲
聋的笑声吓得飞开了。
一阵沉默后!谷内又响了嘹亮的话声:“慕容副帮生!你虽加入本帮只不过
一月的时间,但却表现优异,尤其今天的事,办得特别好!”
逍遥客心中不觉一动,暗道:“莫非今天的事,慕容娘子是有计划的,那我
岂不……”此时,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慕容副帮主!木人赐你‘行权金牌’
一面,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均可全面调度本帮弟子。接着……!”
话声方落,一面黑色木牌,迎向慕容寒云飞来,她连忙双手接祝逍遥客不由
暗暗惊异,这“天龙帮”帮主究竟站在何处讲话呢?听那声声,仿佛仅离数步之
远,但面前并无半个人影!若说对方藏身远的谷内,那更不可能,谁能在数里之
外说话还这样洪亮?谁又能将这方木牌一掷数里?慕容寒云也是暗暗惊异,今天
是她头一次被帮主召见,而头一次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此人既是如此神秘,令
人莫测高深,那此人必定甚于心计,绝非轻易可骗之人!而对方对她的行动亳不
起疑,反而赐给她一方“行权金牌”,视她为心腹,内中缘由,绝非单纯的。
慕容寒云在世上活了二十八年,有一半的时间在江湖上闯荡,阅历并不太浅,
当下就在心里打了个底。
帮主的声音在空旷的深谷里又如洪钟般响了起来:“逍遥客!你杀了本帮堂
主赵三,听说赵三业已替父报仇,本帮主不再过问此事,这笔帐就算一笔钩销,
我现在要问你一声,你是想跟本帮主做个朋友,还是要和本帮主为敌?”
逍遥客心头暗暗诧异,不知对方因会问上这样一句话来当下,一皱眉头,不
着边际地回答道:“做朋友,在下觉得有些高攀,做敌人,在目前来说,尚无此
必要!”
“嘿嘿!”对方冷笑了一声,接着道:“小小年纪,竟然话出刀,真有点狂
劲!嘿嘿!本帮主既然问出了这句话你一定要当场表明态度不可!”
逍遥客冷笑一声,问道:“一定要表明不可么?”
对方冷冷地道:“嗯!友敌由你自取!”
逍遥客问道:“左下送‘友’当如何?在下犬敌’又当如何?”
对方沉声道:“你择前者,本帮主视贵宾接待,你如取后者,谷口那方木牌,
想你已见过,你少不得要埋骨此谷!”
逍遥客呵呵一阵大笑道:“尊驾威势迫人在下为了求生,免不了有所妥协,
不过……”说着,语气一顿,复又沉声道:“尊驾藏头露尾,显然有欠诚意,此
时或友或敌,都嫌早了点!”
逍遥客此话之意,是想将对方激得现身,以便看看是何许人物。照他的推断,
对方一定藏身于巨石之后。
慕容寒云心中也有此意,虽因逍遥客语出不逊,使她有些担心,但却未示意
阻挠。
谷内又起震耳欲袭的狂笑,笑了一阵,对方才沉声道:“逍遥客!你以为本
帮主是藏头露尾么?本帮主距离你面前不过三步,只因你肉眼凡胎看不出来而
已!”
这话使逍遥客心中骇异不已,但也难令他相信,天下那有这种奇事?当下冷
笑一声道:“尊驾想必是神仙??难怪在下肉眼难见了!不过,此话非但在下不
信,就连尊驾几位部属也难信此言吧?”
对方连连冷笑道:“哼哼!那只是你少见多怪罢了!哼!你既然不信,接本
帮主一掌试试!”
话声未落,蓦然一股劲风迎面向逍遥客扑来!逍遥客大骇不已,忙不迭地腕
翻指弹,倾九成功力,施出“流云指法”的一招,“暗点西厢”!“吱”地一声,
掌、指两股劲力同时逍失,算是平分秋色!但是逍遥客却已惊得汗流夹背了。
“天龙帮”帮主狂笑连连道:“怎么样?本帮主并非危言耸听p巴?”
逍遥客业已深信不疑,对方确实站在面前,但是……慕容寒云也是暗惊失色,
帮主既能将身躯隐于无形,那么,不拘何时,暗藏人的身后,都可使人不致觉察,
看来自己倒需要倍加小心才是。
“天龙帮”帮主见逍遥客沉吟不语,又问道:“逍遥客!非友即敌,你想好
了没有?”
逍遥客不作正面答覆,模棱两可地道:“在下倒想说个‘友’字,可是,在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选择‘友’未免意味着在下是在尊驾的威力下低头了!”
对方沉声道:“听你之言,莫非想与我为敌?”
逍遥客道:“在下不敢,同时也无必要!”
对方连忙接口道:“行了!冲着你这句话本帮主不难听出你之心意,不过,
你身上那几根傲骨迫你说不出口……”语气未顿,又吩咐道:“来!销魂娘子传
令摆酒!”
原来逍魂娘子就是那红衣丽人!她闻言一声应诺,翩然向巨石后行去!须叟,
那红衣丽人重又返回,对着巨石躬身行礼道:“启禀帮主,延酒已备!”
果然,巨石处就传出了帮主的声音:“龙护法现在何处?”
红衣丽人答道:“谷口巡察!”
“天龙帮”帮主轻唔一声道,“那天他在‘老高升’给本帮丢人现眼,今晚
咱们喝酒,由他巡逻,也算是罚他……”说着,语气一变,又道:“副帮主及四
护法作陪,销魂娘子负责接待,现在迎客入席。”
“遵命。”销魂娘子沉应一声,莲步姗姗,笑意吟吟地朝逍遥客走过来。
到了逍遥客身前,她洁腕一抬,勾住了逍遥客右胳膊臂,曼声道:“公子
请!”
逍遥客万分不自在,如果将胳膊臂抽回,更加显出了内心的不安,于是一硬
头皮,若无其事地与销魂娘子并肩而行。
绕过巨石后,逍遥客这才发现,原来巨石反面还有机关!那巨石有一方石门,
此时,外面天已擦黑,而石门内却是灯火如昼。
石门内是一长串石级,逍遥客才知道谷内尚有地下密室。
那石级井然有序,两旁壁墙也是光滑平整,显然,这石壁是经人工开凿成,
而且工程颇大。
拾级而下,约摸有三百余梯,逍遥客算着,已进入地底半里之遥!销魂娘子
挽着逍遥客往左一转,眼前陡地一亮。
一条宽约一丈的通道呈现眼前,两旁罗列武士无数,一诱执剑,一诱掌刀!
但见衣衫鲜明,兵器辉眼,很有气派!逍遥客不由暗忖道:“这‘天龙帮’的历
史想必不短!无情峰的高山上冒出一个‘绝情谷’,河南北邙下地潜着一个‘天
龙帮’,如果这两派真如慕容寒云所设想有所关联的话,武林之乱,似乎难免了!
正思之间,销魂娘子挽着他又是一转。
逍遥客暗具戒心,记下方位。
可是,这以后几乎是三步一转,五步一回,也不知走了多少岔道,经过了无
数的拐弯抹角,来到一间宽敞的石屋。
逍遥客不禁颓然一叹!他虽然用尽心力去记那些岔道,但是,转得太多也太
复杂,他已无从记起了。
逍遥容知道自己已经身入迷阵,只要对方起下了坏心眼,他是难脱出这地下
密室的。
逍遥客后悔自己太孟浪了,如果当初在谷口时多考虑一下,或者少逞几分英
雄气概,岂不省了许多麻烦!逍遥客一面思忖,一面向那石室内望去………。
室内四壁光滑,松炬辉煌,室中石桌石椅,摆列得井然有序。当中一张巨型
的花岗石桌而上,已堆满了酒菜,热气蒸腾,酒香四溢!桌面上摆着七付牙筷,
逍遥客暗中一算,连那位看不见的帮主在内,正好是七个人。
销魂娘子挽着逍遥客,侍候他在上席坐下。
须叟,座次排定。
逍遥客与“天龙帮”帮主同坐上席,副帮主慕容寒云则独占对席,四护法分
坐两侧,销魂娘子在桌角和逍遥客斜斜相对。
逍遥客虽说和帮主并列上席,但他身旁的座位却是空着的。
可是,空位子前,那支酒杯却缓缓地凭空升起……跟着,帮主的话声也响起
来:“来!水酒不成敬意,多于几杯!”
到此为止,逍遥客可说已司空见惯,凭他猜测,这位帮主可能会甚么隐形法
术,所以看见酒杯自动升起,也就不足为怪了!当下,他也端起面前酒杯道:
“上下敬领!”
说着,暗运三分内劲,将手里的酒杯,朝那只凌空的酒杯碰去。
“当”地一声脆响,逍遥客杯中之酒微微一幌,险些溢出,而那只虚空飘忽
的酒杯却纹风不动。
这一来,逍遥客虽说骇异万分,但他随即定了心,对方不管那一方,都胜过
了自己,操心也是白费精神,不如泰然处之,痛饮一番。
想到这里,杯一接唇,尽饮一净。
销魂娘子殷侍客,频频劝酒,……。
半响,帮主未再说话,逍遥客索兴侧过头去,意态安祥地端洋起销魂娘子来,
想是要看一看她到底那里销魂!销魂娘子约摸三十不到的年纪!和慕容寒云不相
上下,一眼望去,也难分奸娆,但是销魂娘子却更见几分妖娇妖媚。
她左腮上一粒黑痣,约有米粒大小,那就是俗称的“销魂痣”,如果销魂娘
子是因此而得名的话,那就未免有点“虚有其表”。
销魂娘子见他一直盯着他看,不禁对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倒的确有点令人黯然魂销的,可是,逍遥客并非动心,因为他不会
注意到销魂娘子那荡魂蚀魄的笑容,他脑海里想着另外一个人——“绝情谷”的
首席护法蓝小真。横看,销魂娘子和蓝小真的面貌都有些相似,差别只在那一粒
挂在腮边的“销魂痣”。
蓦在此时,帮主又在说话了。
“销魂娘子!那妞儿调教好了没有?”
销魂娘子回道:“还不坏,那妞儿聪颖过人,又肯卖力学,进展很快!”
又听得帮主笑道:“想必已得你的真传了?”
销魂娘子道:“虽未尽得真传,倒存七八分哩!”
帮主笑道:“今日难得有贵客降临,何不教她出来一舞,以娱贵客。”
听到这里,逍遥客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销魂娘子是因擅长一手销魂艳舞绝技
而得名的。
这时,销魂娘子回道:“早已备妥,只等帮主吩咐。”
帮主哈哈大笑道:“真难为你了,现在就开始吧!”
销魂娘子两手高举过头,合掌一拳,发出一声脆响。
响声起处,,正对筵席的一方石壁忽然洞开一门,一些发髻高挽,身着彩服
的绝色女子鱼贯而出。
逍遥客一时眼花了乱,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
这些女郎,怀中均有乐器,每人一件,或筝或笙,或箫或笛……。
女郎分两旁站定,销魂娘子复又双掌一拳。
掌声刚落,乐音即起,一时丝竹交错,绕洞并响。
逍遥客蓦地心里一动。暗喊一声:“不妙”!习武之人对音律需有基本认识,
乐声一响,逍遥客就听出来。所演奏的乐曲,是最能惑人心志的“逍魂曲”。
乐声方起,一个水蛇般的躯身也闪了出来。
逍遥客心里明白,这就是“天龙帮”帮主和销魂娘子方才所谈的那个“妞儿”
了。
他抬眼望去,映人眼帘的景象,使得他脸上一热,心中“突突”狂跳不已!
原来那“妞儿”身罩一件如蝉翼般薄的舞衫,里面却无丈丝半缕。因此,双峰隐
约,看得分明,踢腿下腰之际,玉蚌张合,织毫毕露,虽身鲁男子的逍遥客,也
不由血脸愤张,五内如焚。
他赶紧眼观鼻,鼻观心,抱九守一………幸好,那妞儿的面部以黑包重蒙住,
不然,乳白嘴波再加上红唇白层,勾魂眼波,,纵使铁柱铜浇,恐怕也要熔化了。
此时,销魂媲子连连拳掌,掌声一阵一阵紧,乐声一阵一阵疾,而舞者的扭
功也愈来愈快了。
那妞儿摆来摆去,竟自舞到了逍遥客面前。
蓦地,销魂娘手一声轻喝,那妞儿两臂一张,身上那件似有似无的纱衣,象
一片落叶似地飘落地面。
逍遥客不由得坐摇音荡,难以自持!忽然,救星降临,只听得销魂娘子喊了
一声:“收!”乐声顿停,舞动的妞儿也迅速退去。
逍遥客终算没有当场出丑,但已是滚汗如珠,气喘吁吁了!
只听那帮主呵呵笑道:“销魂娘子l你的绝技失灵了,逍遥客无动无衷哩!”
销魂娘子道:“那妞儿初学乍练,武功欠佳,听以……”逍遥客抢口道:
“古话说得好,色不迷人人自迷,只要在下……。”
销要娘子霍地站起,秀目一瞪道:“真的么?我倒要试试看!”
逍遥客嘴确心却虚,连伸手一拦道:“好了,娘子!在下无福消受!”
销魂娘子冷哼一声坐下,悻悻然道:“只要你怕就可以了!”
逍遥客挪念地笑道:“娘子如此以叮引人人魔,难道不怕人笑话?”
销魂娘子冷笑道:“你们男人一个个自夸,以为都是铜身色铁罗汉,非是你
们却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色,而那是女人天生的本钱。为何不利用?这就
叫己之长攻人之短!乃兵家上策,因何要被笑骂?”
逍遥客呵呵大笑道:“听起来倒象蛮有道理!如此说来!娘子只要多训练几
个出色的下属,‘天龙帮”大可以独霸武林了!”
帮主此时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本帮主正有此想,不过,出色的女郎却甚
难求,木帮主已着人寻访去了……”逍遥冷笑道:“尊驾的做法倒是和‘绝情谷’
有些相同哩!”
帮主闻言似乎一楞,问道:“那个‘绝情谷’?”
逍遥客也不禁暗暗讶异,反问道:“仲秋之夜,崭头露面将武林中闹了个鸡
犬不宁,帮主没听说过?”
帮主平静地答道:“本帮主孤陋寡闻!”
逍遥客心想,这内中必有诈,故意激道:“说句不客气的话,尊驾倒其是有
些孤陋寡闻!如此耳目不灵,想要在武林中创下一番基业,恐非易事!”
帮主冷笑道:“你未免将本帮主说得太无用了,只要本帮主愿意,十个‘绝
情谷’本帮主也可以将其夷为平地,片瓦不留!”
逍遥客浅笑道:“果真如此,那是武林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