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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解咒.5

作者:南北逐风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25

听了这番话,林绪吃惊地说:“爸爸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

“这事儿如果放在以前,你肯定早弄死九哥了,他竟然敢不为了梦想奋斗了?岂有此理?”林绪说,“但是这会儿你却说这是个人的选择。”

许诺愣了愣,笑道:“可能人在生命中的每个阶段想的事情都不一样吧,年轻的时候容易狭隘,黑白分明。现在自己出来做事情,面对的困难也多,难免……缺少了很多激情。不过也懂得了很多,年纪一年一年地增长,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所以到最后我们都会变成无聊的中年人咯?”林绪说,“阿西吧,梦想呢?”

许诺眼睛一转,郑重地说:“我现在的梦想是好好干事业,争取融完ABC轮然后上市,到时候就功成名就飞黄腾达,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人能阻拦我,我希望自己想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能做成。”

“祝你早日成功。”林绪拿着杯子与许诺一碰,“到时候能请我吃点好的么?”

“你怎么就想着吃?”

“因为我还在长身体。”

“你闭嘴吧。”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说了很多话。许诺不太会像原来一样那么意气风发地说自己的愿望了,他已经不是轻易谈梦想的年纪了,现在这些话被他说得很平淡,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他说出来了,就会努力去做,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也许他真的可以呢?

许诺想了想对面的那个展台,他希望一两年之后自己也能那样,在最好的游戏展上,有一个偌大的展位,很多的玩家聚集在这里玩自己做的游戏,有钱了之后就办比赛,让更多的人来参与电竞。

一个人的梦想很渺小,当他能替很多人完成梦想的时候,许诺就会觉得自己很伟大。

林绪的住处是主办方安排的,送走了林绪之后,许诺独自回了自己的住所,洗了个澡躺床上就累得睡着了,第二天被闹铃吵醒,继续去展会站台。

展会闭幕那天,主办方安排了闭幕演讲,来的都是各大公司的老板和负责人,许诺权当去取经,没想到第一个就看见了裴英智。

他根本不知道裴英智能跟游戏有什么关系。裴英智有战队他是知道的,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游戏了?许诺心中满是疑问,竟然真的认真地听了起来。

裴英智一身合身的名贵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这种场合之下他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打扮得精致耀眼,却没有一点温度。他本就长相出众,又是这样的身家背景,青年才俊,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他冷冰冰地讲完了自己的话,大致说了一下明年游戏这一块的开发运营计划,并且将一部分盈利并入电竞产业,设立青训队和奖励机制,总之一切都在朝着一个十分专业的方向发展。

“众所周知,游戏产业是永远都不会破碎的泡沫,我希望能把这部分钱拿出来,让更多人的来从事游戏产业,发展游戏。”裴英智面无表情地说,“明年年底我们计划赞助各大电竞赛事,并成立专项基金——唯诺奖,如果在年终的国际赛事中取得好的成绩,我会以个人名义出资奖励。优秀的游戏若是苦于资金问题也可以向我提交申请,如果你足够优秀,那么我想你就不会被埋没。有人跟我说,梦想不能以金钱来衡量和计算,但是至少,金钱可以让很多人不必再饿着肚子奋斗在这个行业,不必再被扼杀。这是我能提供的,希望在座的所有从业者能够试着去改变未来。”

下面掌声雷动,有金主乐意撒钱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事实上所有的产业都需要足够多的有钱人来玩才能玩得转。资本是促使产业发展的动力,而裴英智只有这些。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有了这个想法,从苏哲家出来之后想了一路,第二天就给Michelle打电话安排。Michelle问他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裴英智想了想,说,可能吧,我实在想不出过去做错的事情能怎样弥补了,就这样吧。

Michelle问,你是不是有点精神胜利的意思?

裴英智说,我只是试图让自己轻松一点。

Michelle觉得裴英智一定是病入膏肓了,精神分裂加斯德哥尔摩,现在又开始精神胜利大法好,这人还能要么?

掌声持续了很久,裴英智的演讲充满了金钱的味道,让其他人的讲说变得暗淡无光。许诺在下面听了一会儿,后面的内容他听着没什么十分感兴趣的了,便也就悄悄地退场。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很平静,但是想法很复杂,他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展会的后面没什么人,他走了出去,北京冬日的下午并不是特别美好,干冷,阳光并不温暖。

许诺穿得不是很多,冷空气一下子就让他精神了许多。裴英智刚才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意思也大概理解了,只是今天下午的信息量有些大,他还来不及消化。

原来他对着舔了三天的游戏展台是裴英智的,他觉得好玩的游戏也是裴英智的,现在裴英智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一个慈善家,那么他算什么呢?

许诺忽觉无力。

他承认裴英智方才的讲话中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若是他还如最初那般天真幼稚,听了这番话想必会被裴英智折服,可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裴英智经过怎样的心路历程才做出这番决定,许诺压根就不敢过多揣测。

许诺在外面吹够了冷风才回去,里面已经散场了,人都没多少了,所有的展位都在施工拆除,许诺想起来自己的东西还在展位上呢,便急忙跑进去。

对面的展位站着几个人。许诺一愣,裴英智背对着他听别人说事情,时不时地点点头,周遭忙碌的气氛也丝毫没有打扰到他,偏偏不巧,在许诺过来的时候,裴英智刚好回头,就看见了他。

人来人往,他们却谁也没动,裴英智看许诺,许诺也看着裴英智。

“裴先生?”

“抱歉,我有些事情。”裴英智说,“你联系我的助理,详细的项目书交给她就可以了。”

许诺看裴英智过来了,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要走,裴英智从后面叫了他一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许诺顿了一下,回头看着裴英智。

“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裴英智问。

“这是你开的?”许诺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不,不是我。”裴英智解释,“我在北京有办公室,恰巧这段时间我人也在这里,公司要发布新游戏,就顺道一起来了,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你也会来。”

“哦。”

“哪天回上海?”

“明天晚上。”

“今天晚上有时间么?”裴英智看了眼手表,“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吃什么?”许诺说,“让我继续听你所谓的……造梦计划?”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英智皱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许诺转身就走,裴英智紧随其后。许诺步子迈得大,直接冲出了会展中心,裴英智本来就是在里面跟人说话的,身上什么也没带,衣服也没穿多少,也跟着许诺出来。他在后面叫许诺,许诺不理他,他只得快跑两步,抓住了许诺的手臂。

他这一下太突然,许诺抱着的箱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

“你怎么了?”裴英智问,“无端端地发什么脾气?”

“我……”被裴英智这样指责,许诺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一样,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说,“我没什么脾气可发,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明年的计划让你觉得不开心?”

“不,它很好。”许诺低头说,“真的很好,但是这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转身,裴英智大声说道:“我只是希望做一点我觉得对的事情!”

许诺背对着他,这次没有回头,北京的晚上有风,很冷,刮得他脸疼,许诺待了一会儿,微微转过一点侧脸,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这样做?”

“你都不允许我改过自新么?”裴英智说,“我觉得改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其实直到现在我都认为那些小朋友谈及的事情很肤浅,但不同的是,现在我愿意去试一试了,不可以么?”

“可以。”许诺讷讷地说,“谢谢你,大慈善家。”

“许诺!”

许诺不再理裴英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裴英智穿着单薄地站在冷风中,渐渐地被黑夜吞没,没了影子。他的体温比平常人略低一些,在外面会觉得更加地冷,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许诺。

许诺灌了一路的冷风走回酒店,进屋的时候手指都冻麻了,他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是起起伏伏,最终在晚上的时候被裴英智搞得爆炸。许诺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裴英智,因为他分不太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这两年来,裴英智所做的事情都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稻草毫无存在地叠加在许诺心上,许诺不说,便总认为自己是十分厌恶裴英智的,可等那些稻草积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许诺就知道,自己的情感并不是那么单纯了。

裴英智有恶劣到让他十分憎恨厌恶的一面,也有优秀到让他不得不去欣赏的一面。坏也是他,好也是他,裴英智太复杂,连带着许诺的感官也变得复杂。许诺所希望的未来就是现在裴英智拥有的,许诺还会嫉妒他。

他们之间的事情理不顺算不清,无头无尾,不死不休。

这叫许诺很懊恼。裴英智面目可怖,他亦是如此。他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但还是会有所触动。

如果裴英智早知如此该有多好?他们谁都不必活得那么痛苦,兴许故事能明快一些。许诺倾慕强者,他也许会对裴英智有不一样的看法,裴英智也不必亲手毁了他,至少能见一见梦想的模样。

一切都来得太迟太迟了。

是裴英智把他变成了现在的许诺,他执意要有自己的事业,执意想要与裴英智比肩,是裴英智亲手把许诺教成了一个出色的创业者。许诺的堕落里有裴英智,许诺的成功里也有裴英智。许诺也这样改变了裴英智,他把裴英智从冰冷的王座上拉扯下来,尝试着去成为一个人,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痛苦的意义不在于让人活在永恒的憎恨之中,而是激励每个人去做更好的自己。

而这是许诺埋藏在心底的,最不肯轻易示人的挣扎。

它太沉重了,无论背负还是放下,都是一件极难的事情。那些事情就好像长在他身上的毒瘤,你不去触碰它让它长在那里,现在看不出什么,可是也许若干年之后它自己就会被吞噬。可是如果割掉它,那就又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该怎么办呢?许诺第一次觉得迷茫。

他没有应下裴英智的任何邀约,第二天独自去了机场,并在深夜抵达上海。第二天天一亮就起来了,洗漱之后穿好衣服去上班,像是在外面过了一个无聊的周末,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办公室没几个人,但是早就炸开了锅。

“你们昨天看了IEN的老板的那个报道了么?”

“那个真的太帅了,简直像是小说里的情节。”

“电视和杂志里的裴老板好像个男模呀!关键是有钱,昨天那个意思仿佛是在说,爸爸有钱,都快来爸爸的怀抱吧。”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叫唯诺奖,我还以为会叫什么跟他有关系的名字。”

许诺一进门就是各种爆炸伤害,他揉了揉眉心,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赵泽林笑嘻嘻地过来,说道:“老板,你不是曾经还在裴英智的战队里混过么,他有计划投钱了,不如去骗点?”

“你还是安心做你自己的吧。”许诺说,“现在需要的可不是钱。”

“好吧。”赵泽林抓着头发就回了自己那边,内测的数据反馈很不错,最近渠道也开始在运营推广,事情发展得比较令人欣慰。

裴英智晚许诺两天回的上海,年底了,这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整个城市都很忙碌,无昼无夜。

许诺的游戏预计新年第一天上线,所有的渠道关系都已经准备好,差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切就等那天到来。

有天他下班回家,正巧赶上送快递的。许诺不记得自己有买过什么东西,就算买,他一般也会寄到公司里。寄过来的是一个很大的盒子,许诺莫名其妙地拆开外面的纸,剥开了防护层,露出了一个十分高档精致的盒子。

许诺一皱眉,打开了最里面的包装,一套精致的黑色西装安静地躺在里面,虽然没有写寄件人,但是看到这个阵仗,许诺心里就清楚了。

裴英智在送东西这方面实在没什么长进。

这套西装比裴英智以前送的还要昂贵,从套装到配饰一应俱全,低调又奢华,即便审美如许诺也能察觉到这套衣服的美貌。以前他不是很在意,现在时不时地要出席一些正式的商务场合,不得不穿得也十分正式。

许诺的目光往下移,衣服上别了一张卡片,上面飞扬跋扈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不仔细想,许诺也记不住自己要过生日了。

可惜过生日那天要参加投资公司的年会,也没什么时间自己独自度过。不过许诺也不喜欢过生日,过一年老一岁,这样就生出许多的悲哀。

生日那天在下雪,整个城市都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氛。

上海不怎么下雪,也积不成像北方那样的雪地,许诺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去了对方的年会现场,从下午到晚上,节目很多,他觉得无聊。

很晚的时候才散伙,许诺从酒店大门出来,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开了灯,下来直接朝他走来。许诺有些惊讶,走近时才看到对方的脸,是裴英智的司机。

“许先生。”司机十分有礼貌地说,“裴先生叫我来接您。”

“去哪儿?”许诺说,“他找我做什么?”

司机说:“裴先生只是吩咐我来接您,其余的我也不清楚,天冷了,许先生,上车吧。”

“我不想去。”

“这……”司机面露难色,“如果许先生不答应,那我会很难办。”

许诺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知道司机在外面等了多久,总之这是件很辛苦的差事。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跟裴英智别扭就牵扯上不相干的人,这对于司机来说只是工作,工作完不成,是会被老板责怪的。

始作俑者是裴英智,许诺觉得自己没必要跟司机耍脾气。

“那走吧。”

“谢谢许先生。”

车程不是很长,司机载着他到了市中心的酒店,并且递给了他一张门卡,许诺抬头看了看,有些眼晕。

他攥着房卡一路上了顶层,门锁一响,稍微推开门,里面传来了悦耳的钢琴声。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套间,许诺转过门廊往里走,宽大的客厅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裴英智坐在钢琴前弹奏。他弹得很入迷,似乎没有发觉许诺的到来,弹奏的音节中偶尔会有卡顿的地方,裴英智也不甚在意。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尾音缓缓落幕,裴英智才透过钢琴架看到许诺。他笑了笑,站起来说:“你来啦。”

“有事儿?”

“今天是你生日,我本想给你个惊喜,可惜运气不是很好。”裴英智说,“还好你来了。”

许诺看着裴英智,然后又看了看他手边的钢琴,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弹这个。”

“我上中学的时候学过,很久没有弹过了,手生了。”裴英智说,“我小时候父母让我学了很多我并不是很喜欢的东西,等到我终于不必听从他们的时候就把这些统统抛掉了,好像自己从来没接触过一样。但我想,过生日嘛,总该有些不一样的,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忽然想起来我还会这些。我弹了一下午,希望能练习得熟练一点,可好像还是没准备好。”

“你还是留着这些能耐去泡妞吧。”

裴英智看了看时间,说:“你只给我留了一个小时。”

“什么?”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裴英智说,“你生日就快要过去了。”

“没过腻歪么?”

“怎么会。”裴英智说,“今天就快要过去了,赶在结束之前我要先把生日礼物送给你。”

“我不想收什么玫瑰花或者钻戒之类的东西了。”许诺说,“你不妨直接地送我点钱。”

裴英智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文件放在许诺面前,许诺问道:“这是什么?”裴英智说:“这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唯诺奖,钱是我出的,明面上这些事情也是我做的,但是在这份文件中说明了,这是以你的名义发起的,也就是说……你才是他们的造梦人。”

许诺看着手中的白纸黑字,沉默了许久,又抬头看着裴英智。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表情甚是难堪,几乎有种痛苦的情感包含在里面,他的手指攥住了那几张纸,指甲盖有些发白,缓缓地说:“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只是想做一些我认为对的事情。”裴英智说,“我可能没办法根本地从观念上去改变自己,但是我想……我可以试试,你呢?”

“我什么?”许诺带了些笑意,可是表情更加凄厉,“试着爱你么?”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裴英智低头笑了笑,“我很乐于见到你会为了事业去奋斗打拼,我想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助你,我也希望你能够接受。”

“我一直都很接受呀。”许诺说,“随便你给我什么,我不会拒绝的。”

“那你心底里呢?”裴英智拉起了许诺的手,“你想打倒我,最好把我狠狠地踩在地上,对不对?”

“对。”许诺坦诚地说道,“你不妨把你所有家产都给我,你没了钱,还能是裴英智么?”

“我倒是想把所有家产亲手奉上,只怕你不要。”裴英智说,“你终日里厌烦我缠着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不如这样吧,我们立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

“以五年为期。”裴英智说,“五年足够一家互联网游戏公司上市,如果你能成功做到,那么我立刻滚蛋,我一半财产归你所有。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但是这五年中,请不要再拒绝我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许诺说,“我承认你是个精明的商人,算盘打得真是响。”

“我想我的一半家产也足够你再开个十个八个的公司了,这还不算丰厚?总要留给我一些吃饭的钱吧。”裴英智说,“不过有个法子,可以让我倾家荡产。”

“你会说出来么?”

“当然。”裴英智说,“你跟我结婚,我所有的家产就都是你的了,如果我对你不忠或者不爱你了,我立刻净身出户。”

“用不着。”许诺冷笑,“五年时间足够了。”

裴英智靠近了许诺,一只手抚上许诺的脸颊,他轻轻地吻着许诺的眼睑,低声说道:“宝贝儿你真狠,不过就算死在你的手上,我也心甘情愿。”

“那我成全你。”

裴英智把过去所有繁乱的事情全都一刀切了。他知道许诺不过就是恨他,最好能毁了他,那他就给许诺这个机会,至少在这五年之内他能求得一个和许诺好好相处的缓冲余地,天长地久,来日方长,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谢谢。”裴英智的手指捏着许诺的下巴微微抬起,若是原来,他可能只会吻许诺的别处,但是今天不一样,他想吻许诺的嘴唇。

他们之前的关系太过含糊不清,许诺说过可以在一起,但除了**之外,其他地方许诺会变得很排斥,裴英智犹豫不决,他觉得许诺自己也挣扎痛苦,不妨把事情写成条条框框,变得简单明了。

看着像是一笔买卖,但他们双方都能接受。

裴英智张嘴咬了一下许诺的嘴唇,然后又深深地吻住了许诺,他将许诺扑倒在沙发上,两个男人立刻陷入其中。裴英智吻得缠绵激烈,在紧紧贴合的唇缝中闪烁着液体的光泽,他揉皱了许诺的衬衣,想把他圈进怀里哪儿也去不了,或者被他囚禁,永远不要分开。

他恶狠狠地咬了许诺一口,不至于把许诺的嘴唇咬破,在许诺的推拒之下才与他分开了一些,裴英智看着许诺张着微红的嘴唇轻轻喘气,低头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下,许诺说:“够了,就这些……”

“今天不在这儿过夜么?”裴英智侧过脸去,在许诺的耳畔边蹭着边说,“我布置了卧室。”

“我可没心情看你膨胀的少女心。”许诺说,“十二点已经过了,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裴英智开玩笑道:“我是阿拉丁神灯么?”

“不,你是梦魇。”许诺顿了顿,推开裴英智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不过天总会亮的,这对我来说……也已经过去了。”

他匆匆地离开了裴英智那处,独自在路上走了好一阵儿。平安夜的气氛还未退去,今天凑巧是个周末,大家有时间出来玩,明天就是周一了,又要变得忙忙碌碌。许诺一路思考了许多,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长途跋涉从高寒的北方而来,狠劲儿都遗留在了路上,剩下的却是阴冷的味道,却叫许诺清醒了很多。

他忽然气馁了,脑海中不断地盘旋着“要不就这样吧”的想法。

许诺不想因为裴英智耽误自己,诚然,他热衷于裴英智对他所持有的爱情,这叫许诺与裴英智对调了位置,裴英智不再高高在上,他永远都是许诺情感的奴隶。但是,许诺不也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么?他应该像社会新闻里的主角一样永远不原谅裴英智并且有多远走多远,今生不再与他相见,至少恨就要有恨的姿态和方式……不,他没有这样做,他还会和裴英智上床,他是成年人,他又不损失什么。他也不想走,滚的人应该是裴英智,隐姓埋名活在阴暗的角落里的人应该是裴英智,活得痛苦的人也应该是裴英智。

突然的一阵风吹来,许诺收紧了衣领,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回家,车内的温度很高,也安静了,许诺有种慢慢解冻的感觉,热度回归了身体,他自己好像被那阵风吹得茅塞顿开。 他在矫情什么?裴英智说得没错呀,他不该拒绝裴英智给他送钱,最好想尽办法挖空裴英智,这个事情就像他一开始计划的那样,但是他又不是那么地坚定,至少裴英智会有一些举动让他犹豫。他挣扎于自己是应该维持一个受害人应有的颜面还是应该尊崇本心,可却忘了,挣扎的结果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许诺的手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等他松开时,心中的答案已经露出了模样。

7

第二天,一件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地传播着这样一个消息,IEN的老板被人拍到与人幽会,对方是个男人。这本来不是什么大新闻,裴英智向来风流,只是近几年来收敛了很多,但是这又不代表他不会去做这件事情。叫群众好奇的是另外一位主角,第一批放出来的照片很模糊,场景像是某个很老旧的居民楼,那人是个背影,裴英智好像在和他站在窗边拥吻。几张照片中只有一张露出了男主角的侧脸,因为是夜晚,所以很黑,不是很好辨认,大家凭借轮廓猜来猜去,都在猜测是娱乐圈哪个小鲜肉傍上金主了,后来被某一楼一语道破——

哎呀,怎么可能是娱乐圈的人,也不看看这是住的什么地方?金主嫖人会找个这么寒酸简陋的场所?搞不好这就是主角的家,贫民窟里蹦出来的“灰姑娘”。

这一下,群众的八卦之魂又燃烧了。说得可不是么!霸道总裁追人追到这儿来了,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

热烈的群众之声暂且不表,当Michelle把这件事情转述给裴英智的时候,裴英智第一个反应就是:许诺知道么?

无论大家猜测的是好是坏,这对于许诺而言都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他的新游戏就要正式上线了,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影响。裴英智拿着手中的钢笔转动了几下,便让Michelle去联系媒体那边控制一下舆论,想尽一切办法查出幕后是谁在作妖。

他向来不屑公众舆论,只是这次涉及的是许诺,又专门赶在这个时候向他挑衅,裴英智不得不多加怀疑。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许诺,他昨夜刚与许诺的关系明朗了一些,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不确定许诺是否已经知道,自己也犹豫是否要让许诺知道。

裴英智给许诺打了电话,没有人接,他心中有些波动,但还是强制保持冷静,这样过了两天,裴英智就叫人去查许诺的行程了,发现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许诺好像就没出过家门,公司那边也没去。Michelle这两天给他的调查回复说对方行迹很隐蔽,事发帖可以要求删掉,但是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裴英智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许诺不能被曝光出来,就算牵扯到他,他的名誉也不能受任何损伤。Michelle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你呢?

我?

裴英智说,一切事由皆因我起,我要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Michelle微微垂下眼睛,知道要怎么做了。

裴英智将自己的工作都处理完之后,驱车去了许诺家。他敲了敲老旧的防盗门,没有动静,调查的人说许诺没有离开过家,裴英智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他打电话叫人过来直接把门都拆了,冲进房间的时候,发现许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这一幕直穿裴英智的心脏,太熟悉了,当初也是许诺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差一点就离开了自己。裴英智扑上前,失声叫道:“许诺!”

他的双手捧着许诺的脸,紧张得要命,许诺的鼻腔中发出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等到看清眼前的人时,才翻了一下,模糊地说:“是你呀……”话音没落就止不住地咳嗽。

“你生病了。”裴英智摸了摸许诺的身体,有些诡异的烫,“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我带你去医院。”

“不想去医院。”

“那就不去。”裴英智抱着许诺,轻轻说,“我叫医生来。”

许诺没出别的事儿叫裴英智把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自从那次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许诺的身体状况就一直回不到最初的状态,换季的时候容易感冒发烧,当时年轻,他自己也不太在意,现在一年又一年地过,他工作又十分辛苦,问题就又出现了。裴英智心里绞痛,他自己造的孽,全钉在许诺身上了。

大夫给许诺检查了一遍身体,有些肺炎,不是特别严重,挂水吃药就好了。灌进身体里的药物起了些作用,许诺的意识清醒了好多,可还是咳嗽。

“你是不是……咳……把我家的门弄坏了?弄坏东西会被房东骂。”

“抱歉,我以为你在家出了什么事儿。”裴英智坐在床边看着许诺输液,“我给你买个新门,一会儿就修上。”

许诺叹了口气:“你找我做什么?”

裴英智犹豫了一下,说:“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是我也不想欺骗你。”

许诺无力地眨了眨眼睛,看着裴英智,说:“我前两天病得没这么重,知道了……”

“对不起,我……”裴英智说不出话来,他无法揣测许诺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许诺那么骄傲,这样的事情被翻出来,他心里会好过么?他还生着病,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好像没什么人能帮他,也没什么人能拯救他。

“被曝光出来也无所谓,咳咳。”许诺翻身背对着裴英智,“我确实做过,也由不得别人说。”

“不会的!”裴英智的手搭在许诺的肩膀上,慢慢地从后面抱住了他,表情甚是温柔,可语气却无比凄厉,“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没有人可以污蔑你。”

许诺说:“我早被你伤害了个透,不差这一点了。”

裴英智抱着许诺沉默了好久,因为生病的缘故,许诺的体温有些高,人也柔软了许多,裴英智收紧了手臂,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跟我回北京吧,我给你找大夫看看身体,好好调理一下。”

“我还想爬起来明天去工作。”许诺捂着自己的嘴巴咳了一会儿,松了口气,才说,“一号就要上线了。”

“交给我吧。”

“不要。”

“你不怕我把你绑回北京?”裴英智问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工作?身体没了,你拿什么来斗倒我?”

“还不是你害的。”生病的许诺有点任性,说话也恣意,但用他软糯沙哑的声音说出来,在裴英智听来却有些撒娇的味道。

“所以给我个机会吧。别的你可以拒绝,但是身体上的问题……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裴英智说,“一号之后我们走,好不好?”

许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动静,裴英智拍了拍他,原来是睡着了。生病的人嗜睡,一阵一阵的,裴英智出去打了个电话找人来修门,又跟Michelle接洽了一下。Michelle给他发了一份文件,里面有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趁着许诺睡觉,裴英智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叫了一份粥,等许诺醒了,好多歹说哄着他喝了一点,这才算完。

这两天裴英智住在这里照顾许诺,年底他很忙碌,可还是抽出一些时间帮许诺盯着上线的事情。这事对许诺来说可能是紧张的头一次,对于裴英智而言,可真是不值一提,他已经快要记不得自己第一次获得成功的感觉了,早就变得麻木。但这是许诺的事情,裴英智很认真也很谨慎,但他没傻到给许诺去买宣传买热度,他知道许诺希望靠着自己的实力获得一切,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相信许诺也都可以接受。

由于之前的内测效果还不错,修复得也很完善,正式版一经上线就获得了不错的反响,裴英智并不是太关心,晚上下了班之后就急匆匆地回了许诺家,许诺的病好了很多,只是还有些咳嗽,大夫说吃药就可以了。

“今天还喝粥么?”许诺坐在饭桌前问道。

“对。”裴英智说,“你之前的饮食习惯很不好,这会儿又生病,你吃几天清淡的,回头我叫大夫给你把脉看看,以后吃药膳调理。”

“我不想去北京,太干,空气也不好。”

“随你,喜欢海边么?”裴英智说,“南方湿冷,要不去热带的小岛?”他给许诺把粥盛上,又说,“北京就是空气不好,但是其他各方面还是好的,你可以多住一段时间,至少城市要比上海友好一些。北边有林子,也不见得差到哪儿去。工作方面的事情,现在游戏基本稳定,距离版本更新还有一段时间,你需要做什么也可以在那边做。你呀,就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恨不得什么事儿都自己干了,开公司不是要自己干活儿才叫努力的,你顾全大局就可以了,大清没了你暂时还亡不了。”

“你又替我做决定了?”许诺抬起头看来裴英智。

“我只是给你分析利弊,主意还得是你自己拿。”

许诺又低头喝了一口粥,口中咂摸了一下,什么味道都没有,才说道:“你说得对,我身体垮了,拿什么跟你斗?既然你乐意掏这份钱费这个心,那我也没必要矫情,这段时间我也累了,是该休息几天了。”

裴英智说:“我总觉得你心气儿不高,是因为照片的事么?”这件事早就有了结果,舆论风向也带得差不多了,网络上的东西该删的也删干净了,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新闻在发生,谁也不会单单记着他这一件,只是背后的主使,叫他有些头疼。

“也不是。”许诺笑了笑,“我觉得自己挺傻的,忙忙叨叨不知道在努力奋斗什么,到最后发现自己不过是下水道里的臭虫,始终见不得光。”

他说这样的话,却是裴英智如鲠在喉。裴英智沉默地陪着许诺吃完了晚饭,这次却没有留下,而是回了自己的住处。他叫Michelle给许诺订了去北京的机票,那天他只把许诺送到了机场,说到了北京有人接许诺,自己这边有事情,处理完了再回北京陪许诺。许诺并不在意裴英智要做什么,就答应了。

周一,新闻发布会现场。

今天IEN并没有要发布的新项目,只是老板个人的发布会,但是因为其身份地位均是特殊,来的媒体记者坐满了会场。

整点,裴英智走上了发言台。

他今天依旧是光鲜亮丽,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下面的闪光灯太亮,他就特意戴上了眼镜,整个人丰神俊朗却又冷酷无情。

他一上台,下面就立刻安静了,裴英智调了一下话筒,说道:“感谢今天各位到场来听我个人的声明。在此之前,网络上流传了一些照片致使大家对我的私生活颇有兴趣,杜撰的故事版本也丰富多彩。今天我想说的是,我并不否认那是我。”

台下一片哗然。

“我在竭尽全力地追求我爱的人,他也并非你们想的那样不堪,我不希望因为我的身份给他带来什么困扰,同样不希望有人借题发挥。”裴英智优雅地恐吓道,“所以今天我必须要在此发一个声明,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是警告,如果有人以此为由去调查他侵犯他的隐私,或者是诋毁他的人格,对他有任何不尊重的行为,我都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一片哗然之后,台下又是鸦雀无声,大家都被裴英智的恐怖行径震慑到了,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惹一只亮出獠牙的狮子。

“你们都记下来了吧,各位媒体的朋友们。”裴英智笑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喜欢瞎写,所以我为你们准备了通告模板,你们爱怎么杜撰怎么杜撰,但是关于他的事情,如果有一句废话。”他冷笑了一声,“希望你们的职业道路还可以继续下去,god bless you。”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裴英智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之后,也不管记者提问,就拂袖而去。有个胆子大的小记者追着裴英智到了后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还被保镖拦了下来,只能用手机对着裴英智远去的背影,喊道:“裴先生!你只单方面说了自己的情况,那他爱你么?他会接受你所谓的‘保护’么?”

裴英智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那个小记者,又走了回去,问道:“你是在录像么?”

“呃……”小记者说,“我……我可以关掉……”

“不必了。”裴英智说,“这些东西你可以发出去,最好找个好点的时间档,我一直有些话想对他说,但是好像总没有机会。我曾对他做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让他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这是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弥补的,我不奢望他原谅我,但至少给我个谢罪的机会吧……”他不理会小记者惊恐的表情,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正色道,“对不起,我有罪,我是罪人。”

他有一句“我爱你”没有说出口,他独自跟许诺说过很多次,许诺不接受,有时还会回踩他。他很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爱许诺,这辈子只要许诺一个。但是话到嘴边,他却住口了。想来也是,他的爱太卑微也太卑劣,不值一提,他可以跟许诺讲,但是不想跟别人分享。他怕他说出来之后又会给许诺带来无尽的困扰,那就不要再惹这样的麻烦了。

这个视频第二天就席卷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裴英智如此严肃又深情的另类表白很难让人忽略,他一下子就把所有的舆论风向拉到了自己身上,至于“那个男人”是谁,大家除了羡慕嫉妒恨之外,反倒不是特别关心了。

能得到裴英智的一心一意想必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只是他把心给了别人,对方拒收。他灰头土脸的,里子面子全不要了,最终能挽回的,也仅仅只是对方的一句“不死不休”。他安慰自己,就这样纠缠吧,就算能有幡然醒悟的那一天,一辈子也已经过了。

“裴总真是情深义重呀。”

晚间,裴英智接到了Anna的电话,她的口气十分风凉,裴英智皱了皱眉,却不急不慢地说:“跟林小姐比起来,我才是小巫见大巫了。”

“呵。”Anna一哼,“被你说得我怎么感觉我好像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你不是蛇蝎心肠,你就是蛇蝎。”裴英智说,“我从没想到过你竟然会因为那么一丁点地皮的钱给我背后捅刀子,林小姐,好胆识呀。”

“才不是那么一丁点地皮的钱。”Anna说,“我就是好奇你能有多喜欢一个人,我们认识这么久,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情圣?”

“我也早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无聊。”裴英智说,“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下次你来北京,最好不要让我知道。”

“真是怕了你。”Anna笑道,“我给你的宝贝儿留了电话,大不了下次打给他咯。”

裴英智冷笑了两声,挂了电话,转手就订了回北京的机票。他在上海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有很多媒体想采访他也都被他拒绝了,走的时候谁也没通知,甚至没告诉Michelle他什么时候回来,搞得Michelle怨声载道。

北京的冬日少有晴朗的天气,恰巧今天就是。

许诺住在北郊的疗养别墅,正如裴英智所讲,这一带是城市中少有的绿色植被极为丰富的地带,即便现在是冬天,环境和外面也相差许多。这段时间裴英智没在北京,但是给他找了一位老中医把脉检查身体。老中医闭目诊了一会儿,就说,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不注意保养自己,仗着年轻可劲儿糟践,等年纪大点,就什么病痛都找上门了。

听着对方善意地絮絮叨叨,许诺就犯瞌睡。

他终日里就看一下上海办公室那边发过来的消息,谈事情暂时不需要他,剩下的就是按时吃药吃饭。虽然裴英智不在,但是他仍旧被照顾得很好。

裴英智是晚上才到的北京,到这里时晚饭都错过了,许诺正捧着一个玻璃盆吃水果看电视。

“吃什么好吃的呢?”裴英智风尘仆仆,衬衣上都带着外面尘埃的味道。

“大夫说每天晚上要吃够这些。”许诺指了指,“但是我觉得还是直接吃维生素比较快。”

“是药三分毒,你就听着吧。”裴英智顺手从玻璃盆中捡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还好。”许诺说,“如果不是大夫给看,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有这么多毛病,不过,原先不知道,我觉得自己活得还可以,让他们一说,简直就可以现在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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