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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说书先生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10

天说冷就冷,寒风带着尖啸在原野上奔驰,农家户户闭门落窗。江南冬天的乐趣在家中,一壶酒几碟菜,一家几口乐哈哈地围坐在一起。和室外相比,茅屋中何等暖和!酒菜的暖,笑容的暖,心与心的暖,谁还能想到窗外的寒风和孤行人的悲伤。

就在寒风如刀的小道上,一个身穿薄薄白衣的姑娘如飞般急驶着。她—个人,如此匆匆地赶向哪里呢?远远地飘着几缕炊烟,姑娘浑身一振,脚步更疾。似寒风吹起的一支银苇,飘飘地飞过几丈,又几丈……

一竿酒旗,旗上三字写得分明“醉熏熏”。好个店名,人若进入酒店,自然是出酒买个“醉”字。以酒浇愁,以酒添乐,竟境最佳自然是熏熏然、陶陶然。这“醉熏熏”三字切切实实地道出了酒之妙。

—排稻草结顶的草屋,三开间店脸。当首一幅厚厚的门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冷气。白衣姑娘至此停步,轻轻撩起棉布帘,闪身而入。一阵寒风入室,所有的人都转过身来。哦,妙哉!寒地白梅,傲霜雪松,几疑广寒仙子下凡。许多由衷的赞叹在众人心中掠过。

店家小二已迎上前来:“这位姑娘是品茶?还是用饭?”

白衣姑娘拣了个墙角的空桌坐下,说:“先来杯热茶,再送二菜一汤,少许米饭。待我吃后,再打一瓶好酒,包几荷叶包的卤菜我需带回。”

小二连连点头,吆喝着退下。稍顷,已送上了一壶滚烫的茶水,说:“姑娘,这是本地的碧螺春名茶,全是雨前新品,本店珍藏至今,请姑娘品尝。”

白衣姑娘掀开茶壶盖,果然扑鼻清香。倒了一杯,浅浅尝来。嫩绿茶水入口润滑,唇齿间顿时荡漾着一团太和之气。她不由赞道:“果然好茶!谷雨之前采撷下,至今尚能保持如此清新,贵店保存有方,使人钦佩。”

“姑娘说得好!这茶产自姑苏东山,称做洞庭碧螺春,采撷此茶也十分讲究,请几位十七、八岁的不婚处女,在谷雨前一天天未亮似亮之时,将带露茶尖、嫩芽采下。采下之茶叶决不能放在篾箩竹筐里,必须放在采茶女孩子的贴肉布兜里。就这么一衣兜、一衣兜地采。

整个山坡,似这类尖儿、嫩儿的茶叶仅能采上二、三十斤。”

白衣姑娘听到此处,不由道:“此茶如此讲究,难怪味美神新了。”

店家小二忙说:“要茶好,除了茶叶好之外,这煮茶泡茶之水也大有讲究。”

白衣姑娘边品着碧螺香茗,边十分感兴趣地问:“水又有何讲究?”

店小二说:“姑娘有所不知,你眼下吃的水是百里之外邓尉山用水车驮来,费时费力不说,就是购水之资也十分昂贵。”

“哦,这水也要化钱买?”

“千真万确。十串钱买一桶,少一钱也不给。这水乃是邓蔚山圣恩寺中八龙泉井水。因井中之泉涌如珠粒,又称佛珠泉。用佛珠泉水缫丝,丝质更觉光洁;用来染色,色泽越加鲜艳;用来煮茶,水味甘美凉甜,入喉润滑,妙用之处还有许多。四乡八邻视此泉为宝,十分珍惜。圣恩寺中和尚也以此泉为生,卖水敬佛,香火也愈见兴旺。姑娘,你说此水讲究不讲究?”

白衣姑娘芳首微点。莞尔一笑。

店小二受宠若惊,像打开了话匣,又要说下去。忽听一声冷冷的喝斥传来:“这醉熏熏酒店确实有点醉熏熏,一般客人却做两样生意,难道我们外乡人就不是化钱买茶,是乞茶么?”

店小二吃惊地回头看去,只见旁桌上—老一少坐着两人。那老者正铁青着脸,目视着他。

小二忙问:“客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知小的如何得罪了两位?”

穿着—身灰服的老行冷冷道:“老夫向你要好茶,你为何送来劣等粗茶,莫不足怕老夫没有银两。”说着从身边掏出一大锭纹银,轻轻往桌上一放。只见红木硬桌的桌面像酥软十分似的,—锭银子居然整个儿嵌入了桌面。

店小二吓得日瞪口呆,结结巴巴说:“客官,你老……老用……用的也是上好的龙井茶。”

“比佛珠泉沏出的碧螺春茶如何?”

“自……自然不……不好。”

老者双目一张,射出两道威严的神芒,喝道:“那为何不送上碧螺春!佛珠泉沏的好茶!”

“这……”

“分明是小视老夫,你可知罪!”

店小二脸都转色,冷汗从额头渗出,不知如何回答的好。

一旁的白衣姑娘见了,忙起身行礼道:“这位老丈请了。”

灰衣老者冷漠地咳了一声,说:“姑娘在初寒季节,仍一身薄衫。可见是个非常人物。

有道是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眼下姑娘站出帮店小二说话,定然是自忖担得起任何重挑罗?”

白衣姑娘闻言,俊脸略变!随即又沉气吞声,露出丝丝微笑,说:“老丈哪里话来,我并没有什么三分三!也不想上梁山!只是想说,老丈若是为了区区一壶碧螺春茶,大可不必气恼,我这壶愿敬给老丈。”

灰衣老者惊道:“哦,看不出姑娘还是位敬老之辈。不过这店家轻视老夫之罪又如何治处呢?”

白衣姑娘道:“以老丈之意,该如何?”

“轻则叩头陪罪,重则废去一条手臂!”

“老丈买茶,一未言买什么茶,店家送上什么茶自然也只能随意了。二若老丈喜好碧螺春茶,自可重新买,何必为难一个小小店小二。从老丈举止、言谈看,老丈也是—方豪杰,某地霸主,敢情一身艺业都用在废人手臂上了?”

灰衣老者闻言色变,怔了一刻。忽地发出冲天长笑,笑音高亢中带着无限悲愤。听者震耳欲聋。笑罢说:“小小女子,胆敢出言讥讽老夫。也罢,老夫先走一步,在离此东去三里外的小桥上等候姑娘了。”

说毕,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醉熏熏酒店。和老者同桌的年轻公子见此也起身跟出。临出门时,回首望了白衣姑娘深深一眼,眼光中亢满了惊奇和忧郁。

白灰姑娘幽幽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坐下。正待重饮碧螺春茶。店家小二已经领着一位身材瘦长,约有四、五十岁年纪的文士近前。小二说:“多谢姑娘援手之恩。这位是我家店东,特来一会。”

文士踏前一步,拱手说:“在下醉熏熏小店寒主,见过姑娘了。”

白衣姑娘连忙起身还礼,道:“何劳店东出见,小女在此还礼了。”言罢,朝对方望去。

吓!方面长须,鼻正口方,可惜是个盲人。两道卧蚕眉下,一对星眸暗淡无光,像鱼肚一般泛着白色。

主客落坐。盲人店主说:“在下是个残疾之人,开这酒店以度光阴。平日因能说得几个故事、典故,也以说书招引一些客人,所以四乡八邻都称在下是说书先生,姑娘不妨也称在下说书先生好了。今日忽逢姑娘仙驾光临,小店奉上一杯香茗,不想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真难为姑娘了。稍待,在下便赶往小桥,给昆仑来的二位陪礼道歉就是。”

白衣姑娘惊讶地问:“刚才一老一少是来自寒地昆仑?”

说书先生点头道:“姑娘有所不知,此两人来历十分厉害。那少年便是今日昆仑邦新掌门神龙剑客白一梦,今年才二十出头,便以掌中三尺莹锋斗败昆仑七大魔,坐上了掌门金交椅。那老的更为吓人,他今年已有八十年龄,凭着深厚内功,养颜怡神,看上去仅六十不到年纪。此老乃旧掌门昆仑活魔白不死的叔父,现掌门神龙剑客白一梦的爷爷,人称雪地寒枭白独行。白独行在十年前已封剑不再出山,这次相伴新掌门云游江南,一则是寻找伤害昆仑尸魔白必死和昆仑活魔白不死的凶手。二则也是闻听江南出了个企图独霸武林的神雕殿,想来见识、见识,所以才有此行。今日路遇此地,不想巧遇姑娘,并且为了区区杯水弄成翻脸,这全是在下之故,在下之故也。”

白衣姑娘心中掠过一丝疑问,这盲人店主如何知武林之详情,如数家珍一般,莫非他……

细细看去,此人除了相貌不凡,有三分仙骨风范外,根本与常人没有两样。再说双目尽盲已是练武大忌,怎能会是隐中高手呢。所以她又解去了疑问,说:“说书先生,你就不必抱疚费心了。小桥之约我自会解决,在此讨劳一盏名茗,十分有幸,再次感谢了!如没有他事,就此告辞。”

说书先生忙喊;“姑娘慢走。”

“何事?”

“姑娘要带的熟菜、醇酒已准备齐全,请姑娘带上。”

说着,一旁店小二已送上一只小篮。掀开盖在篮上的青花布,篮中果然是一小瓮酒和四包用荷叶包得好好的酒菜。白衣姑娘接过篮子,从怀中掏出约三、四两重的一块银子,递到说书先生手中。

说书先生忙说:“姑娘这银两万万收不得,几般酒菜略表地主之谊,还望明日姑娘再来作客呢。”

白衣姑娘拒不收回银两,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至门边,还没掀帘,就听屋外一声粗嗓门高叫:“洪哥,到了,快进屋暖暖身子吧。”话音未落,棉布帘一动,外面已闯人两人,身上穿着皮袄,手中提着马鞭,一副凶神恶刹的模样。一进门,那粗嗓门就觉眼前一亮,再定睛细看:吓!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他嚷起来:“洪哥,这里不但有醉熏熏的美酒,居然还有仙滋滋的美女儿。今日你我兄弟可找对了地方啦!”说着,手中马鞭就朝白衣姑娘下颏托去。

只觉眼前一花,还不知怎么回事,只听“啪啪”地两声脆响,粗嗓门脸上已挨两记耳光,壮实的身子居然被掌风带得原地直打旋!转了三圈半才终于凝住身形,口一张,哇地址出几口血水,外带两颗门牙!

这在白衣姑娘来说,还根本没用内力。

旁边同时进屋的那位洪哥,暴跳起来,大吼道:“何方贱女,敢惹阴世判、勾魂鬼!”

他吼着,手中马鞭猛然挥起,在半空舞出朵朵鞭花,一招三式还十分家模像样地朝白衣姑娘面门抽去!若真给他抽中,脸盘之上盛开几朵血花是无疑的了。

白衣姑娘恍然不觉似的,芙蓉脸上淡淡沾笑,一动不动。待鞭捎劈近面门半寸时,称洪哥之人忽觉握鞭手腕一阵奇麻!手一软,击出的马鞭一挫反抽,恰恰落在蹲在地上、捂着脸颊的粗嗓门头顶之上。就听“啪”、“呢哟”连声,血已经从他头顶冒出。

两人终于知道了厉害,—时发怔不敢吱声。白衣姑娘返身对跟在身后的店主说书先生—拱手,道:“就此告辞。”说完,一阵香风飘过,瞬息消失不见了。

那被称洪哥的汉子,发出梦呓般的叹谓:“妈呀,这大白天是碰到了人,还是仙?”

只有说书先生阴沉着脸,默不作声,无神发白的双目蓦地一开,射出令人寒栗的晶芒精光,狠狠地透门刺帘而出。

冬晨,冷意如弥漫的杀气,使人感到刮骨刺肤之痛。阡陌尽头,一弓小河流水之上,石桥僵僵地横卧着。在冬的季节里,这原本的死物更显得死气沉沉。然而,石桥上却站着两位大活人,并且都穿着薄薄的单衣。老者稍前站一些,年轻人稍退半步站着,宛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细细听听,年轻人正在向老者请求什么。

“爷爷,我们还有许多大事在身,何必与区区—女子生闲气。再说爷爷你封剑多年,为一个晚辈破了封剑之愿,岂非大大的不值。”

“梦儿,你如此为她求情,莫非和她有旧?”

“没有。”

“有约?”

“没有。”

“有故?”

“也没有。”

“如此没有旧识,没有定约。没有故情,什么也没有,为何帮着那目中无人的小女子向爷爷求情?并巳情真意切呢?”

“这……”年轻人想了想说:“爷爷,依梦儿之见,酒店小二和那白衣女子也无亲无故,却自动送上碧螺春香茗,这其中定然大有奥妙。说不定不怀好意,我们又何苦搅和进这团浊水中呢?”

灰衣老者长须飘动,发出了朗朗笑声:“梦儿,梦儿,你平日白视清高,如昆仑朝阳峰顶的雪岩傲松!今日为何如此为一女子诚情苦求?莫非情网肆开,你已掉入这恼人、烦人的陷井?”

“爷爷……”

“梦儿啊,你若真看上了那白衣姑娘,就该对爷爷直说。凭你平日对爷爷的孝顺,你爷爷宁愿丢一次老脸,也会放过这白衣姑娘一码。说实在话,此女风骨清秀,容貌高雅,浑身又透着一股灵珑之气。若是练武必乃高秀,若是习文定成大器。是个好女子呀。”

年轻人一听,脸上顿时呈现两砣潮红,激动地问:“爷爷,你也中意她?”

“唉!梦儿你是怎么说话的?什么爷爷也中意她,该说爷爷为你也中意她。再说这个她又是谁呢?”

“她……她是……”

年轻人答不上来了。他在酒店中第一眼就感到自己注定非她不爱、非她不婚、非她不成家了。但是,她呢?她是谁?她愿意和自已情结同心、仿效鸳鸯么?她是自己终日梦中的影子,仅仅是影子么?她……

“她来了。”灰衣老者淡淡地说。

年轻人神情一紧,注目望去。远远地白衣飘飘,身形悠悠,她正如天降瑶仙,飞临人间。

他心中感到突然抽紧了,他很怕,很怕她和爷爷一言不合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那时,他该怎么办?想到此处,年轻人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出几步,想挡在爷爷身前。

“梦儿!由爷爷来。爷爷会原谅她的。”灰衣老者已晃身闪至年轻人的前面,望着渐近的白衣女子,不由赞道:“好漂亮的轻功!梦儿,她的轻功可在你之上。步法身姿像是失传多年的飘絮步。”

年轻人定睛细看,的确白衣女子如自己的梦中情侣,脚下似有云托,步不惊尘地飘浮而来。看去像是不紧不慢,但速度比迅鹿飞驰还快。你看,没多时她已到了桥上,放下手中拿的竹篮(里面定然装着她要买的酒菜吧。这酒菜送于谁吃呢?他心中不知为何翻起了几丝酸酸之味),她跨上几步。哦,十分懂礼貌地对爷爷行礼了。

“昆仑白前辈在上,小女子见过白前辈。”

灰衣老者正是昆仑宿老。雪地寒枭白独行。他见白衣姑娘见礼,惊问:“姑娘,你认识老夫?”

白衣姑娘道:“刚才听酒店老板说书先生介绍,才知前辈乃昆仑硕果仅剩的前辈高人。”

“哦!这酒店老板说书先生倒十分有见地?不知他说这些给姑娘听,意欲何为?”

“没什么他意,只想使我略生悔意吧。”

“那么,姑娘可有悔意?”

“就为在酒店中一杯碧螺春之事?”

“是的!姑娘可为此开罪老夫,略感悔意?”

“为什么?”

“姑娘不是说酒店老板巳将我等来历告诉姑娘了吗?”

“依前辈之见,我听了酒店老板告知白前辈赫赫大名,就该畏缩不前或者顿生悔意?前辈真的喜欢后代人个个欺弱怕强,而不是宁折不弯么?”

白独行怔怔地对白衣姑娘看了许久许久,忽地一阵畅笑,笑音高拔,激越广寒,惊起一边芦苇之中的野鸟,扑腾着翅膀,惊恐地四飞。白独行说:“说得好!不但占了理,还将了老夫一军。老夫还想考教你一番,让你的行动来证明你之所说确是有理。试想,若人人都是纸上谈兵,而没有些真章直仗,又谈什么行侠仗义?在考教之前,老夫托问一声,姑娘姓名、师承,不知姑娘可愿告至?”

白衣姑娘答道:“小女子燕无双,没有什么师承,只在一个古洞之中巧遇奇缘学了—些武艺。不能详告,还望白前辈见谅。”

白独行惊问:“你就是燕无双?”

“正是小女子。”

“一路上尽闻燕姑娘折无妄公子、擒毒雕的豪举,还以为姑娘定是位膀大腰粗的奇女子,不想是位花容月貌的美姑娘!真可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罢!罢!罢!今日老夫有幸得见当今武林奇女,可谓运之、缘之、命之(说到这里,白独行偷偷瞥了一旁张口呆目的孙儿白一梦一眼)。更想见识见识姑娘的神功精武了。”

燕无双不由地苦笑了笑。她不想与人争斗,若非万不得已。动武是—个女孩子十分忌讳的事,再说她的存身之处,刚刚治愈掌伤的杜月仙还等自己送饭菜呢。所以她忙道:“白前辈,无双还有要务在身,急需赶回。如前辈见谅,晚辈想告辞了。”

没等白独行开口,—旁的神龙剑客白一梦已急得忘了所以,—晃身飞下桥来,站在燕无双身前。想说什么,又一句也说不上来。还是白独行照顾他,见此忙说:“燕姑娘稍待片刻,我这位孙儿进得江南,末逢敌手。今日得遇姑娘,正想请燕姑娘刹刹他的傲气,给他些教训!

也叫昆仑儿郎不敢小视天下。”

不知为什么,燕无双一入酒店就感到有两道眼光使她害怕,所以她—直不去看他。可是他偏偏又站在自己面前,并且就用这可怕的眼光呆呆地瞪着自己。这眼光中究竟有何可怕,燕无双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感到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怕失去什么之感。听雪地寒枭如此说,她只能双手抱拳行礼道:“见过昆仑掌门人。”

“哦!不敢,不敢。”白一梦连连摇手,说:“燕姑娘今后只须称我白一梦就好,千万别叫什么掌门不掌门的。”

身后的雪地寒枭白独行听到这里,有点气恼!心中骂道:“你这小子,有了女人什么也不要了,居然连掌门人也无所谓了!想当初为获掌门之位,你日日夜夜地苦练,如今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看我回头不好好修修你小子的骨头,掂掂是否轻了几斤。”

这位心中骂,另一位可乐得忘乎所以了。

神龙剑客白一梦说:“燕姑娘,暂请留步!在下自幼习得昆仑天龙剑法,还想请姑娘指教一二。”

燕无双也不忍立即离去,尽管她真的有急事要办。面前这位年轻男子,身上也是—袭白色长袍,白得一尘不染!头上秀士帽带飘飘,十分潇洒地拖在肩后。眉似远山,目似星眸,悬鼻之下是薄薄两片红唇,五官如画般恰列分寸地嵌在那张白里泛红的俊面之上。在无双眼中,虽然和威武雄壮、浓眉大目的哥哥有着绝然不同的气质,但男儿阳刚之气仍然在对方的身上表现得分外突出。若是说哥哥燕无心是悬顶一株傲雪的劲松;那么对方就是松畔的一支力竹。松有松的高傲和挺拔,竹有竹的虚心和韧劲,各有千秋,各有神韵。她轻轻道了一个字:“请。”

神龙剑客白一梦从背上解下连鞘剑来,拇指一缕蓝光激射而出!随着铮锵龙吟,蓝光暴涨,一柄利剑已在白一梦手中。他屈指弹剑说:“此乃昆仑舞风剑,待在下舞来,请燕姑娘指教。”言罢,身化龙形,已悠悠升起,姿势曼妙无比地在虚空踏了三步,折转几弯,白衫飘飘。天龙十八剑剑法已经展开。

天龙剑法是昆仑绝学,以古朴无华、凝重固实为基。在剑道中讲究以拙胜巧、以重胜轻、以含胜吐。但见剑势始捷至缓,每出一剑,剑气哧哧喷射,方圆丈余之内剑气*人,砭人肌肤。剑尖划东指西似垂着重物,但开闭之间又严丝密纹,简直无暇可击。渐渐剑气弥漫,神龙剑客身周已织就成一张闪光的剑网。远远看去人与剑已混成一团无法分清的光幕,正抑扬顿挫在—起一伏……蓦地,一声清啸扬起,光幕中一道蓝汪汪的光华直飞而出,闪电般掠过小桥,掠过彼岸的一株古柳,随即碗口粗细的柳树轰然拦腰折断倒下,蓝光又一闪而敛。光影倏停。神龙剑客脸不变色气不喘地抱剑稳稳站在桥畔。

“好一手气吞山河的御剑法!”

燕无双情不自禁地大声赞道。连石桥之上的雪地寒枭白独行也脸露微笑,就凭你孙儿刚才脱手以气御剑之术,放眼江湖又能找出几个!今日昆仑绝学的发扬光大,真乃有望了。

白一梦收势后,立即对燕无双道:“请燕姑娘指点。”

燕无双说什么呢?平心而论,白一梦的剑术和自己的刀法相比还差一大截,但是一个凭自己苦练而成的剑士怎能和自己屡屡巧遇相比,所以说他年纪不大已具备如此强大的内力,精妙的剑术,当数天下青年一辈中翘楚了。那么夸他好?燕无双又摇摇头,不知为何,他当然由衷地喜欢,不忍自己喜欢之人在剑术造诣上有丝毫沾沾自喜的想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是她对他的愿望。所以她含笑问:“白少侠,假如有人说你剑术还有不足之处,你会不会生气?”

白一梦一怔,暗忖,难道自己的剑法在对方眼中还有不足之处?不可能,自己的天龙剑法除了身后的爷爷倘能对敌之外,在昆仑山已找不到第二个敌手。尽管对方如传说般厉害,不可能能一眼看破自己的弱点,找出破绽。不过,她若是真能说出不足之处呢?不妨还是听听再说。因此,他同样笑笑说:“燕姑娘请直说无妨,真有不足之处在下当立即改正。”言语之中的另一层意思是:我不信天龙剑法中还有不足之处,你能说出吗?

燕无双岂能听不出话中主语,不过她不在乎。少年气盛么!若是一个人连对自己的信心也没有,又如何去战胜别人呢。她说:“请白少侠摆出最后一招‘风云翻腾’的行剑姿态?”

白一梦立即斜剑曲臂,怀中左掌托着剑柄,人站八字不动。

燕无双望着他问:“此是御剑击敌之始势?”

白一梦点点头。

又问:“若此时有另一个敌人趁隙攻你下盘,你剑已脱手,又当如何抵挡?”

忙答:“腾身躲闪。”

又问:“敌人的攻击是三缕指风,专袭你曲阳、会田、眉心穴呢?”

急答:“在下双掌急搁会田、眉心之劲气,身形腾挪躲去攻曲阳穴之指力。”

再问:“你左右上下均不能躲闪?这是条件。这样又如何对付急袭曲阳穴的指力?”

想了想答:“在下拼着受创,运用护身真气,硬挺这一招!”

摇摇头问:“假如对方仅剑术不如你,内力胜你。此刻,你剑又脱手,又没有办法对付攻击曲阳穴的指力,这—招岂不败定了?”

“这……”

白—梦急得流汗了。他以前从没想过风云翻腾招后紧跟着御剑攻击会露出下盘空门,给敌人可趁之机。给燕无双—句又—句地追问。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无能为力。他心中急,嘴还挺硬:“不可能一下子遇到几位高手。”

燕无双叹道:“江湖艰难,日后白少侠会遇到此类情况的!”

“这……”又无言以对了。

石桥上的雪地寒枭也在听。他已经皱紧了浓眉,他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也意识到天龙剑法最后两招之间的连接有着—个不大不小的缺陷。他思来想去,一时无法解决这—难题。见孙儿口舌结巴,无言以对了,忙问:“依白姑娘之见,又如何对付呢?”

好一个反问!是的,找到破绽和想出补救方法是绝然不同的,之间水平的高低,宛如山和平地,桥和河面。你燕无双能找出天龙剑法的破绽,能想出补救之法吗?考考你!

燕无双淡然—笑,摆出—个和白一梦一模一样的姿势,区别只是左腿曲起,脚尖斜指,脚跟恰恰护住了曲阳穴。而斜指的脚尖宛如一枚绷紧的箭矢,随时都能一弛而发!

白一梦额上淌下了汗水!嘴中还在喃喃着不知说什么。

白独行双睛已经瞪圆,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对男儿,老少两代就这么怔怔地呆望着,忘了四周的—切。是呀,这抢先攻击而出的一腿何等精明、利害!当敌人三缕指风袭来时,自己左腿疾出,反攻敌方会阴穴。随即身形一矮,让过上面攻向会田、眉心穴的指风,空击的双掌恰好挡住袭击曲阳穴的指风。原地不动,这一瞬间的攻防转换,正好争取到了回剑收剑的时间!接下来……对此,他们能不醉心地忘了四周存在的一切么?

燕无双突然感到了警兆!她听到身后有一种极低微的声响。像蚊虫的嗡嗡又似春蚕嚼叶。

她猛地回首,奔入眼帘的是从酒店带来的竹蓝里正冒出淡淡的白烟,若不是细心察看,简直看不出来。她没有思考,只是本能的反映。四肢一收,人巳像流矢般弹起。左右一带,两股劲风已挟起白一梦和白独行老少,瞬间已跃过于石桥。还没等三人落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可怕的巨响!

轰!轰隆隆!

只见石飞沙扬,水激浪高,一股滚烫的气息四弥开来。一时之间看不见天,看不见地,连对面人也看不清五官身材!渐渐才风平浪静,石停沙住。这时雪地寒枭白独行才恍然明白,一篮火药突然爆炸!若非燕无双眼疾手快,此刻三人早成了碎骨零肉了。他—躬到地,道:“谢燕姑娘搭救之恩,昆仑山三年之中任姑娘有何差使,无不听从调配。万死不辞!”

江湖人就这般恩怨分明,同时也十分实惠!你给予了我,我必报答你。

此时神龙剑客才返过神来,他十分沮丧。一则剑术上输了一着,另一则对敌反映上又输了一着。一个平时谁也不放在眼中的年轻人,今日连挨两拳,岂不令人懊丧。谁知,他突然又一扫沮丧,变得眉开眼笑了。因此,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拉。低头一看,啊,居然是燕无双的纤纤五指刚刚缩回。再抬头,姑娘目中似喜似忧地正望着自己。意思是,喂。

你怎么啦,莫不是比我低了—头就这般垂头丧气,难道我是外人吗?喔,白—梦眼中连呼:“我服气!对姑娘你别说输在一时,就是日后天天输,日日输,输上—辈子也心甘情愿!”

对方美眸又在说:“那还这般不高兴,为什么?”

白一梦双目顿露喜色,似在回答:“好妹妹,哥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两个年轻人一时间眉来眼去,看得白独行忍不住转过身去。谁知这—转身,又使他大吃了一惊!

像幽灵-—般,一下子从四周冒出十几个人末,并且个个是横眉冷对,一脸杀气,一步—步朝他们*来。白独行立即用传音入密之术,道:“孩子们,当心!有敌人来了!”

一句话惊醒了—段柔梦。刚刚离开现实的两个年轻人又一下子跌回残酷的人吃人的现实中来。他们都转过身来。燕无双一眼就看见了说书先生,不过这位说书先生双目已经不瞎了,而且是精光四射。她不得不暗暗佩服此人的化装术和忍耐术!

她踏前一步,问:“说书先生,你是赶来要回那篮酒菜的吧?”

说书先生摇摇头,说:“不,我是准备来为你们收尸的!可惜不能如愿,说不定又要费些手脚了。”

燕无双又问:“你是冲着我来的吧。”

“是的。”

“你自认为带着十几个人能对付我了吗?”

说书先生厉声道:“你若知道身前站着的都是谁,你就不敢如此大言不惭了。”

“你说说看,这些人是谁?又怎么会吓唬人的?”

说书先生冷笑道:“听着……”

还没待他说下去,白独行已经挡住了他的话头,对燕无双说:“孩子,这些人的确都有些名头!你看,最左边的一位人头像狗头的是兰霜别墅的总管怪面叟。他身边的娇娇美人是副总管百媚生。再下来的一位是昔日称雄江南,至今人老名不老的玉面书生安子英,一把摺扇、—手沾毒暗器好歹也能和老夫对上几十回合。他身边站着的说书先生,其实不是平常人,乃是天机岛主鹰罡铁爪冰良臣。今天他居然扮起说书瞎先生了,也算为武林志添一笔异彩。

他身边的美女可能是这位岛主的女儿吧,叫什么冰含梅的。这冰姑娘身旁挨着的是赫赫有名的西洞庭山不老和尚一瓢光头。他是这几位中最强的一位,确是老夫的对手。再下来几位全是无名之辈,老夫一个也不认识。”

燕无双问:“白前辈,你为何对他们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独行道:“因为听说昔日的友人都改换门庭,投靠了新主人,老夫当然要派人了解一下,是哪几张老脸成了新贵,日后见面也可高攀呀。”

燕无双接着说:“你老不认识的五人中,有三人晚辈见过—面。就在醉熏熏酒店中,自称一个是阴世判,一个是钩魂鬼。不过一点儿用也没有,还有那三个站在最后的,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货吧!”

“说的是,说的是。”白独行扬声大笑起来。

对一老一少一问—答已经忍无可忍的天机岛主冰良臣大喝一声道:“白独行!别人怕你,本岛主却不怕你!今日一会定见生死,你趁早求饶。本岛主说不定会网开一面,放了你爷孙俩个。”

看模样,这十一人中冰良臣要数头儿了。所以全局由他指挥,对敌由他出面问对。他是为神雕殿前来迫杀燕无双的,他已经对燕无双下了二次手了,却—次也没成功。第一次是在碧螺春中放下了“绞肠散”毒药,可是燕无双万毒不侵,白送了一壶名茶。第二次是竹篮中装了四包火药,这是冲雕殿雷火分坛特制的延时火药,不料又没成功。于是刀剑相对,成了最后一局,他只能拼命了。眼下,他钟受的情侣兰霜夫人被软禁在上方山麓,他不得不但任这一路追杀者的头领、不成功便成仁,神雕殿是—点也不含糊的。所以不论面前这二人有多厉害,他也必须出手。他下令:“怪面兽和百媚生对付白独行老家伙,安兄去拿下白—梦。

本岛主和—瓢兄全力捉拿燕氏贱女。其余人将斗场圈上,不得放走—人!”

这边雪地寒枭也在安排,他自信应付怪面兽和百媚生两位兰霜别墅的忠仆还是游刃有余的,他担心的是孙子对敌的经验和燕无双的对手。所以他吩咐两小不要离自己太远,以防鞭长莫及,靠近一些多少有个照顾。其实,他完全没必要*心,因为激战的结果燕无双心中早就一目了然。她已听杜月仙一一叙说的对面这几位人物的经历,心中对他们也充满了疑惑。

要说冰良臣和安子英是为情所困,怪面兽和百媚生为义所困,那么不老和尚一瓢呢?一瓢乃白道公认的正派人物,为何会畏惧于神雕殿,先卖友,使天目隐仙伊布衣、四川唐门唐白雪成了神雕殿的阶下囚。继而又不顾脸面,公然加入追杀自己的行列呢?对此她是万分不解。

不解又如何,拼杀已经开始了。

玉面书生安子英摺扇轻摇已向前走来。白一梦淡笑着呛地声响,昆仑舞风剑已龙吟出鞘,斜斜上指,是天龙十八剑的起手式。怪面兽和百媚生一丑一美一对怪情侣互望一眼,似乎有无穷为难一般,无奈地朝白独行走去。雪地寒枭长笑着,一个起落已至敌前,单掌笔立,严阵以待。正在这时?忽听燕无双一声娇喝:“且慢!”

冰良臣道:“有何活?快说!”

燕无双讲:“尔等均是江湖—流人物,既然为我而来,敢不敢和我一赌。”

“赌什么?怎么赌?”

“赌我。若尔等能赢,我自愿放下武器,跟你们去神雕殿。若你们输了,也请自觉离开。

可否?”

“好!你说说怎么个赌法?”

“很简单,赌一、二、三。这一是你们中派一人出面和我比斗,无论比什么,输赢算—阵。这二是你们中再派二个人和我比斗,也是无论比什么,输赢算一阵。这三嘛,自然派三人联手斗我,胜负也算一阵。这三阵中只要哪方赢了两阵就算赢家,输了二阵就请回吧。这样比试可公平?”

一番话说得对方十一人脸上红一阵,白—阵。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堂堂一流高手对付一个姑娘,居然又要轮战,又要聚斗,说到外面,脸都要丢尽了。可是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冰良臣狠狠心,说:“你不会后悔?”

“决不!”

“好!就此定下,三阵论胜负。本岛主以项上人头作证。”

一旁不老和尚一声佛号,踏上前来,说:“阿弥陀佛!老衲就算第一阵吧。”他显然还要面子。

这方的白—梦忙凑进燕无双道:“燕妹,让为兄来对这三阵可好。”这是一片心意,你明白么?

燕无双当然明白。看看,他都称自己“燕妹”了,热乎得真快。她笑着摇摇头。

白独行只吩咐了一句:“燕姑娘千万小心了。”

场中,一瓢和尚和燕无双一对——站着,望着。—瓢先垂下了头,他一甲子以上的功力对付一个女孩,唉,如何说好呢:“姑娘,老衲有一具三弦小琴,待老衲奏上一曲《风都魂散》,你若能听完无损,这第一阵就算老衲输了。”

“好!”就一个字。燕无双已安坐在一瓢一丈外的对面。

三弦琴比七弦琴小上一倍,看去象一截枯木,木上横着三根银弦。这也是杀人武器?懂行人知道音响赋于内罡,足以震粉任何坚硬之物,别说是人了!而且一瓢和尚的成名兵器就是这架三弦琴。他盘膝坐下,手腕一振。放在面前的三弦琴不弹自鸣,发出一阵铮响,使在场之人无不心头一颤。各自调元守神,运功抵音不说。

一缕似有似无的琴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飘飘渺渺像无数幽灵在黑暗中摇晃。由缓而疾,由浅而深。一瓢十指在弦上疾跳飞弹,指影弥漫。众人只觉心脉喷涨,眼花耳鸣。内功低弱者忙跳开十丈,高深者也不由坐下,进一步抱元守—。

漫天鬼怪在飞舞,蓬乱的发丝,碎裂的衣衫,带血的舌头,剐去的血眼……厉鬼凶怪似千军万马在旷野空间肆意,扑咬着人的血淋淋的心。

燕无双一动不动地坐着。白一梦心中早急得不知如何好,他一边运功抵拦音律,一边从远处望着心上人。他突然发现燕无双头顶百会穴中冲出一蓬五彩霞光,并且四散漫开。—只喜鹊般大小的玉凤,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五彩霞光之中,翩翩舞动。“啊,这是元神!燕妹练出了内罡元神!”他狂叫起来。这—叫,不防魔音趁虚而入,直攻心脉。白一梦只觉心晃神摇,随着音线跃跃而动。一旁的爷爷白独行见此,忙一掌抵住孙儿背心,将强大的内力源源送入。白一梦这才慢慢静了下来。

谁都看到了燕无双头顶的百鸟之王。任何人的心中都在震颤!武功修为若能修出元神,将已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忘我的境界,还有什么能战胜呢?事实也是如此,只见隐隐约约的玉风双翅对着一瓢和尚连拍三拍。这振翅的音节与琴音恰好相反。别人听来没什么,可在一瓢耳中如闷雷猛擂。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叮”地三响,三弦全断。不老和尚一眨眼,无皱的脸上刻满皱纹,一下子起码老了十岁。他身子摇晃了几下,咚地摔倒,人已昏迷不醒,嘴角源源流流出丝丝殷红。

鹰罡铁爪冰良臣一边吩咐抬下不老和尚,一边对身边玉面书生安子英耳语几句,俩人—同踏上前来,冰良臣况:“你胜了一阵,再下来试试第二阵吧!”

鹰罡铁爪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又长又弯的软剑。凭铁爪走江湖的冰良臣今日居然用剑,而且是柄软剑,使所有人都怔住了。就在大家惊讶之时,一缕剑光颤起,随即—凝,冰良臣身随剑光已呼啸着射向刚从地上站起身来的燕无双。

同时,三道黑影鬼魅般偷偷奇袭下盘!而玉面书生的巨大的身影已腾空飞起,一片扇光凌空罩下。

鹰罡铁爪一起子便是身剑合一,使出最阴猛的雷霆剑法,攻击敌人的正面;而玉面书生却双管齐下,下路暗袭,身形从上攻下,使敌人不知防备哪路好。这套阴阳结合、明暗搭配的攻击法快如闪电,疾似劲风,凶如虎狼,刁似猎手,简直叫人防不胜防!大有一招分胜负之意。

燕无双突然消失不见了,像空气—-样,一下子看不见、碰不着了。可怕的是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使直击的软剑,蓦地朝上—弯,恰好剌入从空而降的玉面书生的肩窝。剑气透体而去,—片血光崩现!还有大块的肉漫天抛起。玉面书生惨嗥—声,手中铁扇本能地一张,又是两道沾毒扇骨突然射出。鹰罡铁爪吓得—缩头,双目紧闭,等待无法挽回的死亡了。可是痛楚迟迟不来!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玉面书生摔在泥地上,浑身是血。而自己身无寸伤?好端端地站着,没死!

三步外正站着燕无双,她看也不看对方—眼,只是用刚刚缴来得细长软剑,—截—截地切着什么。鹰罡铁爪不看还罢,—看气得差点昏了过去。原来燕无双手中是五支沾毒铁扇骨,正被自己的软剑一段段切碎。

是敌人救了自己的老命!他仰天长叹一声,扶起痛不可忍的玉面书生走了。他们—伙人全走了,一个也不剩地消失在远处。

燕无双转身像天真的孩子般笑着,逗得另外的一老—少笑个不停。谁能笑得比现在的他们更畅快呢。

又是酒旗儿,又是醉熏熏。

燕无双掀帘而入,她想再次弄点洒菜。谁知劈面碰到了说书先生和店小二。

“冰良臣,想不列你又来扮演瞎子了。”

“不!不!这正是说书先生?不是那匹夫。”店小二抢着解释。原来真的说书先生被冰良臣点倒。捆在后院,*着店小二送上碧螺春,继而才发生了—系列的事情。他又说:“姑娘,这个才是真正的老板说书先生,不信你听他说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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