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山风阵阵,天色十分晴朗。屹立在莲花峰顶更是—览无余。天地之间的深广、辽远使人顿觉心胸豁达,豪情千丈。
她们就面对面地站着,面色平和地互相望着。
老尼先开口,语音冷静得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燕姑娘定然明了我不是峨眉掌门人了?”
燕无双微微点颏:“你不是月伤太师,更不是出家人,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名顶替,以家兄的消息骗我上这莲花峰顶呢?”
“我是你的敌人,邀你上莲花峰无非是想和你作一席谈。”
“我的敌人?你是神雕殿的人?”
老尼笑了。举手脱去了灰色僧服,继尔又揭去了化装的人皮面具。出现在燕无双面前的是一位美貌的妇人。—对美丽弯曲的柳眉下几乎闪着光亮,那是一双非常专注和命令性的眼睛。她的秀发像墨一般乌黑,如丝绸般闪光,垂至肩头,优雅飘逸。她的颧骨较高,看得出是很有主见的性格。她鼻梁笔挺秀美,嘴唇十分丰满、性感。最令人注目的是她的身上天生具备的一种不同寻常的权威气质,甚至站立的姿态也与众不同。好象她时刻在影响着、指挥着周围的所有人。她笑着说:“这就是我的真面目,燕姑娘肯定未想到有我这样的一个敌人吧?”
燕无双摇摇头说:“错了。”
“错了什么?”
“错有三:一是在上山途中我就识破了你的伪装,一个不以本来面目示人之辈,不可能是朋友的。二在这莲花峰上不止是你我二人,起码还有十人躲在暗处,这显然是你预伏的帮手,由此可见你决无善举。三想到想不到是暂时的,你是我敌人,这必须要暴露。故弄玄虚并不见得很潇洒,反到令人生厌。”
美妇人频频点头,不由赞道:“你确实值得我亲自来一会。值得。其实我们本可以不成为敌人,而成为朋友的。”
燕无双冷冷道:“此话怎讲?”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女人之间应该有一种沟通和谅解。我这次来就是本着这层意思的,看弓看我们能否达成一个协议。”
燕无双正想答话,美妇人已经轻轻击了三掌。掌声刚落,只见巨大的石莲花形的青石后面一排立着十个人,五男五女,成双成对地捧着什锦盒,碗碟酒壶之类的东西,迅捷来到燕无双和美妇人中间。稍顷已经摊布放菜,收拾出一桌上好的酒菜,这才退后几步,侍立一旁。
美妇人冷漠地对他们说:“尔等一一向燕姑娘自我介绍一下来历和姓名。”
首先站出—对穿紫衣的男女。那男的说:“在下原是江南机关楼主万窍怪翁之子千技公子祝弓,现在乃神雕殿金童一号。在下身旁之女是冷血堡堡主铁骨冰心冷半目千金,江湖一朵花冷紫烟,现在是神雕殿玉女一号。”话毕,两人退回原地。
接着是一对淡红衣衫的男女。同样是男的说话:“在下原是邪神堡堡主霍去病之子清风客霍竹,现是神雕殿金童二号。在下身旁之女乃兰霜别墅夫人兰梦夜之女飞霜公主兰雯雯,现乃神雕殿玉女二号。”说完也同样退下。
再接上来说话的是一对翠绿衣衫男女:“在下原崆峒门人,家父崆峒派新任掌门紫竹上人。在下乃冷刀紫心,身旁之侣乃伏虎堡堡主伏虎太岁孟威千金虎女孟彩。现是金童三号、玉女三号。”
第四对是杏黄衣衫的男女。男的说:“在下风雷堡少主无敌掌海浪。身旁之女乃天山掌门人唐川的千金、冰峰仙妃唐薇。现是金童四号、玉女四号。”
最后是一对身穿浅兰服饰的男女,那男的十分年轻,冷冷说:“在下兰霜别墅少主兰叹,现有幸成为神雕殿金童五号。在下身旁乃天机岛主鹰罡铁爪冰良臣之女冰含梅,刚刚入选为玉女五号。在下万幸获得如此美貌情侣。”说着轻轻拉着冰含梅之玉腕,退至原位。
五对男女一一介绍毕,美妇人一挥手说:“金童五女一律退至莲花半峰,不逢召唤,不得私自上峰。违者杀!”话音刚落,五对金童玉女彩蝶般跟着飞跃下山,瞬息便消失了身影。
美妇人转首道:“燕姑娘,这五对少年俊杰都是当今武林一流高手的子女。他们如今心甘情愿地在神雕殿听奉调遣,这些人比燕姑娘如何?”
燕无双没有立即回答,略略昂首,凝视着天外一朵白云。山风将她白色衣裙吹得猎猎作响,似乎在催促她回答。
她说:“我想起小时候听到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一个人的妻子长得很漂亮,只是鼻子丑了些。一次,这人外出看见另一个女人面目清秀,鼻子也漂亮。他心里想要是把她的鼻子取下来,安在我妻子脸上,那该多好。于是,他就把那女人的鼻子割下来,带回家中,急忙对妻子说:‘你快出来!给你换个好鼻子。’他妻子刚一出房,他立即把妻子的鼻子割下,再把带回来的鼻子往上安。但怎么安也安不上去。结果使自己的妻子不仅失掉了鼻子,而且白白地大吃苦头。”
美妇人脸色一变,冷声道:“燕姑娘莫非笑我以别人的鼻子来装点自己的门面,并且逃不掉吃苦头的下场?”
燕无双说:“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若非要理解成其他意思,我也没有办法。我想再问一句,你找我来此究竟为了何事?”
美妇人说:“我特意准备好了上等酒菜,诚心诚意和你谈谈,取得一个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协议。你为何总对我抱着敌意?”
“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是敌人关系吗?”
“即使是敌人,我们就不能谈谈?就达到不产生敌对行为的目的吗?”
“依你之见,我们有这种可能?”
“这就要看你燕姑娘的诚意了。”
“请说说你的要求?”
美妇人做个请的姿态说:“先喝上杯水酒,谈好吗?”
燕无双在她对面坐下,举起筷子,略为尝了几筷冷菜,说:“酒我不会喝,菜已经吃过了。请说吧。”
美妇人连饮三杯,双颊顿时涂上了一层闪光的玫红,话音也十分轻柔:“燕姑娘,你可清楚当今武林著名人物像少林掌门千愚、武当掌门青峰、崆峒掌门紫竹上人、锡城惠山妙圣庵恨天师太还有峨眉掌门月伤师太等人的情况?”
燕无双摇摇头:“不知道。”
“你很喜欢说故事,我也讲几个片段给你听。少林千愚原是少林俗家弟子,其师竹节和尚。他和其兄争夺武林美人秦落叶,在四海湖公开决战。其兄功力高出弟弟一筹余。按理秦落叶非他莫属,不料四海湖一战,其兄双臂均被兄弟震断,从此成了残人。秦落叶早就衷情于其兄,看到他们兄弟相残,手足无情,怨恨之中投湖自尽。千愚这才剃发正式当了和尚。
在明争暗斗之中获胜,当了掌门人。事后有人传出,千愚和其兄决斗前夜,曾向当时的毒王潇湘毒雨要了一点抽筋剥皮无解丹。这是一个比抽筋剥皮还要使人痛苦的毒药,并且没有解药。此毒药的最大特点便是渴望自己流血,血流得越多越舒服。看过千愚和其兄相斗情景的人,当然都觉得其兄在被震断双臂、血流成河时反而脸露欣喜之色。这其中奥妙不是与抽筋剥皮无解丹有很大的关联么?想一想千愚至今的武林地位,不就是踏着许多无辜者、甚至亲兄弟、弱女子的鲜血登上去的?”
“再者,武当青峰更是狼子野心,实在的中山狼。他的师父、武当前掌门大壑道长剑术如神,当青峰将其精髓全然学到?手后,装成学剑毫无心得的样子。大壑道长云游五岳回来,考察青峰剑术时,青峰故意装得十分生疏。大壑一气之下与徒弟斗剑,意在迫青峰体会剑术的神髓。谁能料到,在青峰接连负伤、血流如注时,突然一剑刺进了大壑道长的胸膛。这一剑正是武当太极神剑中的精华绝招‘春回大地’。学会此招,武当太极神剑八十二路肯定已了然在胸了。当大壑道长终于明白徒弟故意使诈,企图杀师夺位时,他已经开不了口、说不得话了,从此青峰才当了武当掌门。”
“燕姑娘,你去过妙圣庵吗?见过恨天师太吗?没有。你若见到恨天师太,你一定会认为她是个三贞九烈的正宗出家人。因为她的女徒涉足爱河,她也毫不怜惜地将其斩于剑下。
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大大的好人了吧?其实不然。在妙圣庵后院一间布满蛛网的旧房子里,有一堵会移动的墙壁。墙壁内是一条地下甬道,直通一间满壁画满春宫图的风流居室。这室中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常住,他叫玄药师。下面的情况你可以猜想到了,一个自称恨天的女尼藏着一个叫玄药师的男士。每日在满是春宫图的居室里同床而眠,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还有……”
“不要说了!”燕无双突然喊起来!她双目中充满愤怒,大声道:“你为什么讲这些污秽之事给我听?我一不是少林门人,二非武当至亲,三与恨天丝毫无涉,难道他们的行为要我负责?”
美妇人突然大笑起来,笑音尖利、苦涩,似饱尝风霜之妇的苦笑。许久笑音才歇。她说:“这些猪狗不如的人都当上了武林白道的泰斗,人头人脑地在人面前呼五喝六、指三划四。
这所谓的侠义,侠在哪里?义在何方?不扫除此等罪人,还有天道么?”
燕无双一时发怔,不知说什么好。
美妇人继续说道:“神雕殿的宗旨就是消灭此等武林人物,以暴止暴,以杀止杀,以血止血!燕姑娘与神雕殿为敌,不就等于在帮助那些杀兄抢嫂、欺师灭祖、淫乱不堪的罪人?”
此时,燕无双才摸清了对方的思路和来意。她心中不由大大气恼起来,冷笑说:“神雕殿中难道没有杀人父母、奸人妻女、谋财害命、妄杀无辜之事?”
“燕姑娘说话要拿出证据来。”
“我本是一个农家姑娘,一家四口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地度着太平日子。不料祸从天降,一批黑衣蒙面人一日之间杀我父亲、奸我母亲。以至家兄千里寻凶,不料反遭陷害,屡逢惨祸。我本人出山寻找家兄,殊不想一路上无缘无故地被追杀。若无一些防身手段,岂不早成尔等神雕殿所谓替天行道者的刀下鬼。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敌?如果不让别人杀害,奋起反抗也算错了,那又是什么天理,什么公道?你们的侠义又是何等含意?”
“燕姑娘不是好端端活着吗?”
“我父亲呢、母亲呢?坟草青青,丧幡飘飘,能叫他们再生一次?我家兄呢!——个痴人还躲不开追杀,难道就叫他终日躲避、终身痴呆?”
美妇人想了想,又说:“如此,燕姑娘执意与神雕殿为敌了?”
燕无双肯定地点点头,说:“不报家仇,妄为人子!不灭神雕,妄称侠义!”
哈哈哈……又是—串脆笑:“燕姑娘自忖能灭得了神雕?”
“尽力而为!”
“燕姑娘请仔细了——”说着,她面色一寒。燕无双忽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冷!这不是气候的冷,是对方意念间产生的冷,杀气*紧了她的呼吸。她听到一种声音,不紧不缓,不急不慢却又声声重如锤擂。别人是听不到的。只有对手才能体会到这支死亡的挽歌!一种深沉悲哀的声音,正慢慢地从头到脚抚摸着燕无双的身体。燕无双开始流汗了。一种痛苦时无法忍受而产生的汗。对于给予她的“意杀”,使她不得不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意杀”一松,美妇人又在问:“燕姑娘自忖能与神雕殿为敌么?”
“让我想想。”
“好的,燕姑娘是该想想。”
燕无双站起身来,踱到石莲花前,背对着美妇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光洁似镜的石莲花上有什么救世之术一般,使她在万急关头忘我地钻研着。
美妇人又连饮了三杯,脸若春霞,美极了。她原来就美,明眸皓齿。现在更美了,明眸中更增添了一种得意的霞彩。因为她将战胜一个自认为是对手的对手。
燕无双又踱回来了,一脸的冷漠。在原来的位置上她坐下,双掌按在膝头。
美妇人间:“燕姑娘有了决定?”
“是的。”
“一定是要喝一杯和解、谅解酒罗?”她自认为燕无双只有这一种选择,因为她六成内罡所激发出来的杀气,已经足够给对方形成死亡的意杀!谁知燕无双摇了摇头。
“燕姑娘选的相反立场?”她简直不相信:“这样,你是要死的!”
燕无双笑了,很甜。歇了一刻,才说:“你的意杀战胜不了我,我说的是现在。刚才,在我没有防范之前,你突然的杀气是可以控制我的周身的气穴和血脉。但是你失去了机会,机会再也不会来了。因为我已经决定,今后凡与陌生人交往必须功贯百穴,以待偷袭。”
“你认为我是靠偷袭才成功的?”
“你可以再试试嘛。”说得很轻松,随便。
美妇人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但随即又淡然了,世上根本就惊讶,你惊讶就说明你自己的无能。美妇人当然不是个无能的女子,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笑意像是在迷雾中透出一般,使人感到朦朦胧胧。跟着就恍恍惚惚起来。笑也是一种武功,这是对男人而言。
燕无双也闭上了眼睛,头还略略下垂,一副老僧入定之态。
她突然感到头顶之上一片黑暗,乌云之中闪过一道金光。金光似一枚巨大的箭矢,正在有力地朝自己推进。耳畔响着划空而过的劲啸声。云层在爆炸,炸成五彩缤纷的碎块,纷纷击向她周身大穴。冷!她又感到奇寒侵身。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在意念中,玉腕上的镯状无形刀跳开了扣子。她掌中触到了冷锋的晶莹,顿觉胸中气象万千,一团祥和的内罡像太阳般洒下万道金光,摧枯拉朽般扫荡着四周的森寒之气。她出手了,她从心中向对方射去一道虹般拱型的光芒,非金非银,玉一般光彩的一道灿烂刀芒!
美妇浑身震了一下,突然感到座下的青石在酥软粉碎,再无着力之处。她竭力稳住身形,将功力提足。黑色的山峰在她的意念中稳稳朝前推进,再推进……
金芒!
黑峰!
一只高高飞翔的鹰经过她们俩人之间的空间,突然一振,似展翅腾射,双翅再也无力抬起!飞势一敛,鹰一路翻滚掉落下来,恰好落在酒席上,完好无损名符其实地成了一道“菜”。它是气机的牺牲品。
酒,酒杯中的酒冒出了热气,沸腾了。而菜却冷冻起来,像坚硬的石头!慢慢,沸酒和冻菜全像被溶化一般,成了碎末。
杀气成了剑气般的寒流。另一种杀气已成了刀光般的耀日。寒流与耀日在争,剑气和刀光在斗。美妇人不知何时鬓发微乱,衣裳微皱。这是她的表面现象,而心中?心中似一条湿润的泥路,被强迫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燕无双呢!燕无双感到自己好似通宵未眠,在风露之中站了一夜,浑身湿透,头脑似乎有点迟钝。
寒流大盛,似漫天雪飘,劲吹着最后的西风!
耀光更炽,似金轮喷薄,发射着垂直的热线!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面对面坐着两个香汗淋漓的女人。也许是过了一支烟的功夫,美妇人说了一句:“下次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身形横移三丈,飘过石莲花,水银泻地般渗入天池山坡的古松翠柏之中。这时,燕无双身子摇晃起来,檀口一张,一口逆血喷出。
她撑起身子,坐稳,重又闭上了双目,渐渐鼻孔之中游出两条白蛇似的气雾,绕至头顶,凝固不动。再渐渐,周身雾气大盛,在阳光下七彩齐闪,耀眼十分。过了一杯茶时辰,气雾之中,一只不大的玉凤形状越来越明显,扑腾着翅膀,欲欲飞升。
此时,山腰间传来一声声的急呼:“燕妹!燕妹你在哪里……”
神龙剑客是中午时辰赶回天池山寂鉴寺的,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石佛殿中充满了血腥,四个小沙弥齐齐躺在巨大的如来佛像前,头和身躯脱开了,互相之间隔了三寸。血流一地,已凝成了紫色的血污。佛像前的供桌上,一炉沉香烟气仍在袅袅升腾、两侧香花鲜果供奉如新,可惜神通广大的如来佛没有保佑这四个整日为他烧香念佛的敬佛人。四缕冤魂此时定然赶赴西天极乐,去寻找佛祖评理了。
白一梦呛地拔剑在手,大喊着:“野芒大师!野芒大师!”整个寂鉴寺静静的,死了一般。他仗剑朝后冲去。
韦驮殿。
蒲团上—位老僧在瞑目打坐。从背影看正是父交前辈寂鉴寺方丈野芒法师。白—梦快步上前,呼道:“大师!大师I”
没有回答。
他再唤,并伸手扶在其肩上轻摇。不摇还罢,一摆野芒整个人僵硬地仰天翻倒。一位律戒诵经三十余年僧者在蒲团上圆寂,该说是功德圆满,可惜他胸口衣襟全裂,有一只焦红的掌印。白一梦一眼就认出这是风雷堡的雷霆掌所致。风雷堡堡主惊天雷海宽已死,这焦红的掌印又是谁留下的呢?他想到五日前带着燕无双来此投宿时,野芒法师的言谈和神情。
他当时说:“大师,小侄想暂居天池,可否?”
野芒手指捻着胸前的佛珠说:“该来的总该来,该去的总该去。”
“大师,你同意了?”
“武林之劫,寂鉴之劫,老衲不同意又能如何?”
他又介绍说:“这位是小侄之友燕无双姑娘。”
野芒双目一闪,道:“正是这位女子,老衲知道了。”
“大师认识燕姑娘?”
“她来了,老衲便要去了。只是苦了四沙弥,明日之寂鉴可真寂了。”
这段对话,当时白一梦听下迷迷糊糊,一点不解。如今想来,野芒大师不但早就料到燕无双将给天池山寂鉴寺带来大劫,而且也知道历劫之人正是自己和寺中四位沙弥。可是野芒大师还是收留了自己和燕无双,宁愿坐视待毙。看如今野芒大师的法体宝相,似乎在等着一掌似的。有了防备却不防备,佛门之中究竟信仰此什么呢?白一梦不解地连连摇头。他猛然,想到了燕无双,再也顾不得查探全寺情况,身形腾起,电光掠影般朝后院驰去。
小楼之上,不见燕无双踪影。他见后窗大开,不由跃身而下,一口气奔至天池半峰,朝群山呼唤:“燕妹!燕妹!你在哪里?”群山回音,声音荡漾在深涧狭谷,可是没有回音。
他急了,正想继续往山顶莲花峰爬,忽听身后一串冷笑传来:“嘿嘿,你小子穷吼乱叫些什么,搅了老子好觉,看老子不修理修理你!”
白一梦回首四视,根本不见一人。他正在疑惑时,身后又传来娇滴滴、温柔可爱的语音。
“白少侠星眸剑眉,唇红齿白,俊美潇洒,好不羡刹奴家。若小女有幸得遇白少侠恩庞,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燕语莺言,惊得白一梦浑身热燥,他能想象身后说话之人的模样:年轻妩媚,美眸中满含使男人销魂的撩人笑意。肤色白晰丰腴,光滑如绸,一笑一媚之间已暗送无限柔情密意。
所以他没有回头,内息鼓荡百穴,以备不测。他预料此女定然会有进一步的行动。可是等了半晌,只听到说话声,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两个人: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个人。
是原先斥骂白一梦扰他睡梦的苍老声音:“丫头,你看上这小子啦。”
温柔女音回答:“女儿虽然荆钗布裙,但识人之道自信还有眼力。这位白少侠英挺过人,男儿之味浓浓。与此君相伴,终是天地为房,草木为邻也比奢侈的享受好得多。”
“呸!依老夫之见,这姓白的小子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花花公子一个。见好爱好,没有真正的感情。凭着一副白脸儿专骗女孩子的心。老夫决不会将你交给他!”
“爹,你不是说过踏遍三山五岳是为陪女儿找一个称心郎君的吗?为何到了女儿心甘情愿之际,又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丫头,不是你爹不遵诺言,实在是这姓白的小子并不怎么样。昆仑天龙十八剑只是二流剑法,凭他也能争个昆仑掌门人,可见昆仑之今日实在无人。再说……”
白一梦听到此处实在忍不下去了。大喝道:“何方妖孽,竟敢辱我昆仑!”猛转身,除了几块青岩,三株松柏,哪里有什么人影?莫不成老少男女躲在岩石之后。他晃身闪至岩石后侧,空荡荡的根本无人。再回到原地四观,青岩、松柏、山风依旧,就是不见说话人。他大怒道:“是何人胆敢戏弄于我?有种的现身见个真章!”连喊数声不闻回音。白一梦觉得疑惑了,难道自己发生了错觉?难道大白天真有鬼了?等了一刻,仍没有动静,他准备继续攀登天池山。刚想弹身,就听一声冷笑。
“怎么?就如此走啦,老娘还没说过话呢?”又是另一个嘶哑的妇人嗓门。
白一梦疾回身,还是无人。
“不用找,你找不到!”声音说。
白一梦深吸一口气,斥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难于我为了何事?”
“究竟何人你听不出来?可见你见闻之少了。你听说过有一种移嗓变音的武功吗?”
“移嗓变音?”
“是的,就是一个人能说几种人的话,并且利用树、石等物的折射使声音变得神秘莫测,闻者永远听不到发声之源。”
“莫非阁下就利用移嗓变音来搔扰在下?”
“你小子总算聪明了:不过,凡事都在事后聪明,实在是不如不聪明的好。”
“阁下如此消遣在下,不知何故?”
“为了燕无双。”
闻声,白一梦猛喝:“燕妹今在何处?”
老妇声音说:“十分不幸,你的燕妹已落到我们手中?就像刀俎上的鱼肉,想怎样烹吃就怎样烹吃。”
“不!你们不能动燕妹一根毫毛,否则昆仑将倾全部人马踏平、踏平……”
“哈哈,踏平什么?说呀!你小子一不知我是谁,二不知能不能踏平,就扬言要踏平!
岂不像痴人说梦,怪道你叫白一梦。白天做了一个春秋大梦。”
白一梦语塞了,尽管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却不得不憋住,不冒一丝烟火气。昔日在昆仑雪国如此英雄,一剑伏七魔,以真才学实取得了掌门的继承权!谁知步入江南连番挫败。先败于燕妹,这且不说。今日又败在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的隐人手下。虽然不是一刀一剑地过招拆式,但别人了解自己如了解本身,而自己对于别人连猜测的线索也摸不到。他长叹一声,呛地将舞风剑归入剑鞘,说:“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立即下山,朝西走,自然会见到你的燕妹妹。”
神龙剑客走了,头也不回下山而去。他怎么能想到燕无双现在还置身莲花峰,正在用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调理所受的内伤呢?心没有灵犀,何来一点通。
白一梦这一走,又引来了何等庥烦,他自己也无法了解。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是为燕无双而去!不论此去是死是活,或者死活两难,他都毅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