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前死了一个急急风赵猎衣,又气走了虬须汉。露台上、露台下一片寂静,这静并非好事,是爆发前的宁寂,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
大会司礼又激动起来,他的左手拇指与食指不停地合拢分开,分开合拢。就因为他这一无意的习惯动作,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正是神雕殿殿主之子银雕亢君。
冷冷地注视了一眼仍在梦中的白道人物,他心中掠过—种说不出的快感。他可以杀人,可以听到死者临死前的哀号惨呼,看到鲜血、脑浆飞进的壮烈场面。一想到这些,他就感到快活,感到比玩十个黄花闺女还要痛快。
他蓦地挥了一下手,平息了露台上下的杂吵喧哗,朗声说道:“扬善惩恶,血债血还,是本届盛会的宗旨。扬善惩恶,意在惩恶,只有惩罚了罪恶,才能颂扬善良和善举。血债血还意在血还,谁欠了血债只能以血来偿还。这就是本届盛会所要达到的目的。下面请有仇、有怨、有恨者上台来诉仇、吐怨、泄恨。当然,限于本届大会的时间,揭发对象限于各门派首脑人物之间,一般人物的宿债有待下次举办类似的大会,再行申讨。所以……”
话没落音,露台下突然暴起一声长笑,笑音高亢嘹亮,宛如九天龙吟凤鸣,直震得众人耳膜一阵惊跳。
“何人发笑!”司礼厉声迫问。
“在下,是在下笑了—声。”
说话人在台下人群中。他刚答了—句,人群便自动分开,为笑者让出一条路来。长笑者从容地迈步在人墙之间,朝三清殿露台走去。
缓步上台之人,居然是个三十五、六岁年纪、脸白无须、长眉高挑入鬓、生就—副地地道道的儒生稚态的中年男子。此人身穿一袭蓝色长衫,手中摇着—把扇子。扇儿随着脚步一张一合,十分有节奏地轻摇着。一眼就能猜知是位温温文文、只喜读书、抚琴、吟诗、奕棋的文士。可偏偏神态自若地踏上了三清殿前的露台,并声称要会会雕翎杀手,不论是何级,不论是几人。说他是胡吹乱言吧,象这般有头脑的人总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说他是有把握战胜站成—排的百名白翎级雕翎杀手,又没有—个人能相信。前者淮安少侠急急风赵猎衣不是也豪迈挑战、丧命抬出吗?然而这位人物的命运又如何呢?所有的眼睛都在看,所有的大脑都在猜。
年轻司礼已踏前问讯:“阁下就是刚才长笑者?”
来者淡然一笑,表示认可。
司礼又问:“阁下所笑何意?”
“你猜呢?”
司礼脸色一寒,冷冷道:“这儿不是文人猜谜游戏之地,阁下有此雅兴,就该选正地点场合才对。请报上师承姓名,说出用意,否则就请退回。”
“在下徐州司马郎,无门无派,自幼随一野方头陀学得三招两式,也算不得什么师承和武功。今日有幸来此,听兄台刚才一席豪言壮语,十分佩服。如当今武林真能象兄台所言,做到扬善贬恶,邪消正长,岂不是万千群侠众勇的幸事!故尔在下甘愿一试抛砖引玉,也来揭发一个万恶之徒的丑事。”
蓝袍人微笑而言,风度十分潇洒,似乎凌驾于年轻的司礼之上。他每说一句,语音象在无物的大厅中震荡而出,回声十分有魅力。
司礼乃银雕亢君所扮。按理,今日之会内中均有安排,一共是有七人出面揭发少林、武当、崆峒、华山、点苍、峨眉六派掌门人的生平丑事。最后是压轴戏,也是今日三清盛会的真正目的。想不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这个自称徐州司马郎的家伙看似文质彬彬,一派斯文。可是从他有恃无恐、满不在乎的模样看,很可能是卧虎藏龙、高深莫测之士,怎样对付他呢?象对付急急风赵猎衣一样,肯定是不行的。银雕亢君沉吟一刻,才抱定主意。
他冷冷问:“司马先生是代表个人,而不是某个门派来此揭发他们的罗?”
司马郎点点头,手中的纸扇轻轻摇着。
银雕说:“司马先生定然也知道上台揭发他人后,要当场结清恩怨的规矩。阁下,可有此准备?”
司马郎笑了:“在下又非三岁孩童,上台之前早听兄台说得一清二楚!如无准备,怎能冒然上台?”
“既然如此,司马先生可以向万名群豪揭发你所要揭发的丑事了。不过作为司礼,我还要说明一点。”
“说明什么?”
“为了大会的顺利进行,本大会揭发他人的范围限于武林黑白魔之道中的头面人物。一般角色的事,还请再找机会揭发。”
“哦,还有这一条?”
“司马先生不是说对会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怎么连这一规定也不知!”
司马郎摇摇头,自言自语说:“幸好在下揭发对象是个头面人物,否则兴匆匆上台,灰溜溜下台岂不被人笑话。”说着,他一转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大声道:“诸位,当今武林能坐在三清露台上的人物,一定算是头面人物了吧?不象你我只能在露台下晒太阳,对不对?”
“对啊!”
一片喊声。有热闹看自然愿意,第一炮特别引人注目。
司马郎再次转身,目光横扫左右正端坐在太师椅中的人物。突然,右臂—抬,纸扇指着右面最末一张位子上坐着的年轻人,道:“在下要揭发的就是他!”
他——居然是神雕殿金雕亢天的公子银雕亢君,当然是个假亢君。
一石激起千层浪。哗然声中,最吃惊的是司礼真亢君,他脸色阴沉地问:“司马先生,想揭发亢君些什么?”
“奸杀女子,霸人妻房!”
“此话怎讲?”
“一年前,徐州诸葛师医的女儿,诸葛婉儿随老父舟游江南,一日来到姑苏,在虎丘千手观音殿进香时,被这位银雕所见。当夜诸葛医师上老友家夜谈,留下诸葛婉儿和侍女香香在留芳居客栈休息。不料,一缕熏香从窗外吹进,主婢两人顿时昏昏然起来。这时,银雕亢君越窗而入,出指便点了侍女香香三大死穴。他淫心大发,不顾婉儿再三哀告求饶,还是蹂躏了美丽纯洁的姑娘。当他进入极度兴奋状态之际,柔弱的女子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这一口激起了亢君的杀人兽性,一掌便击碎了诸葛婉儿的芳胸。一缕香魂随风逝去,此怨此恨终有报应的一天!待诸葛医师回来后,发现惨祸,百般抢救也没能挽回他老人家独女的性命。
众位掌门人,各位豪客义士,对此人心如兽、奸后又杀的万恶之徒,难道能让他消遥在人间继续作恶吗?”
怒骂声、指责声顿起,所有的目光都齐齐射向右排末座的假银雕。假银雕腾地站起身来,正想说什么,司礼朝他摆了摆手,然后问司马郎:“阁下所说如句句是实,亢君确实可恶。
但是万事必须有证据,请司马先生出示证据。”
司马郎冷笑着从衣袖里拿出一方丝帕,抖开向众人示展说:“这是诸葛婉儿在被遭塌时,暗中咬破手指在丝帕上留下,的四个字,请大家过目。这四个字能不能算有力的物证!”
反应是一致的!丝帕上四个血字“银雕亢君”赫然在目。也许是时间久远的关系,血渍已成了黑紫色。但从字迹的杂乱看来,可以想象当时被蹂躏的女子是在何等慌张、痛苦的情况下才留示此证据的。
真银雕脸色几变,不过一刻又恢复了平静,问道:“司马先生所示证据是真是伪,有待进一步查考。即使是真,凭—样物证是定不下罪的!人证呢?还要人证!”
“我就是人证!”
突然从台下人群中站起一位小姑娘,又目含泪地喊着:“我是小姐侍女香香!我看见贼人越窗而入,就是银雕亢君。”
真银雕一惊,脱口问:“你不是死了吗?”
一旁司马郎笑道:“没想到吧!诸葛医师是徐州有名的神医。香香虽被点了三处死穴,但还是被神医妙手回春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司礼先生,你认为可以向银雕亢君讨还公道了吧?”
司礼问:“司马先生准备用什么方法讨还你的公道?”
“在下愿与亢君一对一,手下见真章!”
“好!这符合本会精神。扬善惩恶,血债血还。”司礼一转身,朝假银雕问道:“亢君先生,你有什么话说?”
假银雕一句也没说,只是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慢慢脱下身穿的烂银长衫,露出一身雪白劲装和腰际一柄无鞘的短剑,大步走向前来,稳稳地站在司马郎的对面。看得出他全身每一根骨节,每一丝肌肉都如绷紧的弦,随时准备一击而出。他沉声道:“拔出你的武器!”
司马郎冷笑一声,反倒把手中纸扇插入后颈,双袖垂地。丝质的衣袖象裹着一股汹涌的水,不住地翻滚着。他正在运动,这是什么功?
“我的武器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出手了。”
“你以为你的内罡能抵住我灵犀剑的一击?”
“一定!”
“那就试试吧。”
短剑斜举,阳光射在剑尖上,泛出蛟龙般的爪光。此剑名灵犀,是春秋年间赵国之镇国之宝。握剑者的杀意从剑锋上激起阵阵轻啸,象一串铜钱摔落在砖地上,四处滚散一般、剑和内功。锋利和沉厚。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感觉,天一下子暗淡下来了。
出手!剑光暴闪,数百支利箭射向对方,而中间有一道绚烂的阳光喷着夺目的威芒一闪而入!
司马郎双袖顿飞,三壁无形的气墙犹如铜墙铁壁,刀剑不入。
剑和气接触的一瞬间,众人只看见一篷灰,一篷飞灰四散。第一回合战局已经结束了。
灵犀只剩了七寸左右的剑柄和不大的剑锷,剑刃和剑尖已被内罡真气燃成飞烟,四散开去。
假银雕望着手中的剑锷,喃喃地自言自语:“假的,是假的。”
上古神兵经不起内罡真力—击,不是假货就找不到理由了。
就在他呆望着断剑的一瞬间,司马郎的双袖又激动起来,象两条贴地腾起的蓝莽,张牙舞爪地扑向对方。
假银雕突然象折断的树杆,咔地一下断裂!浑身上下的衣服着起一团火,只见火光中一个人形在缩小。越来越小,直至不见。司马郎的对面一丈不到处是一堆灰,衣物和人骨的灰。
被风一吹,又飞飞扬扬起来。
“阳刚正气!”
一声娇呼,一条彩影。司马郎面前已站着一位乌发如瀑,浑身飘香的女子。他心中略顿了一下,随即又平和了脸色。
女子痴痴地看着司马郎,半晌才问:“你是谁?你怎么会阳刚正气!”
司马郎反问:“你是准?你为何有权问我?”
“我叫唐淑女,是阳刚正气的唯一传人。但是,刚才你使的阳刚正气之烈、之纯已在我之上。作为阳刚正气的传人,我有权问你。”
司马郎凝视了对方一刻,叹了口气说:“在下内功不称阳刚二字,乃是烈焰罡气。在下也不认识唐姑娘,此地是三清盛会,不是寻人问讯之地,请唐姑娘回去吧。”
唐淑女痴痴地摇着头,自言自语着:“不可能!不可能!他丹田已空,内力尽耗,不可能离开鬼石城,也不能身具如此精深的阳刚正气。可是这分明是阳刚正气,分明是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美眸中出现了灰烬般的暗红,是一种心乱的表现吧!她抬手拂了拂鬓际飘落的发丝。这个动作很随便,但很美。对面的司马郎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唐淑女突然说道:“我要看个究竟!”话音一落,就如出现一样,立即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一股灼热的气息。
司礼真银雕冷森森地望了一眼地上—堆飞灰,对司马郎说:“司马先生好霸道的内功,银雕亢君又死,阁下的仇也报了,可以退下了。因为大会还要继续下去。”
司马郎摇摇头,说:“不!”
“难道司马先生还有第二人要揭发。”
“不是。”
“那为什么留着不走?”
“因为,在下要找银雕报仇!”
“银雕不是已被阁下的烈焰罡气炼成飞灰了吗?人死无罪,阁下连鬼也不想放过?”
“银雕没有死,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神气!不过,只怕他难逃今日的劫数!”
真银雕闻听,脸色几变,惊问:“阁下之意是……”
司马郎剑眉一竖,厉声道:“死者是代人受过。真正的银雕是你!你假扮司礼,以蒙骗天下人。可笑的是你的漏洞太多,阴谋不能得逞!”
此言一出,场内大乱,议论声纷纷扬扬,连左侧九大门派席中也传来了数声冷笑。
银雕亢君此时几乎忍耐不住了,但他耳畔立即传来一丝如蚊蚁般的轻柔语音:“君儿,不用急,对方也是个假货?他乃是昆仑派掌门人神龙剑客白一梦。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奇遇,才练成阳刚正气,隐去了昆仑天心功法。你只要戳穿他的本来面目,再指责他无理取闹,以司礼身份派人与他交战,白一梦便难以顾及你了。”
一席话如大伏天的冰西瓜,使银雕亢君心中舒服极了。他,又神气起来。因为传音给他的正是神雕殿从不露面的至高人物。若得她垂青,能有一夜之温柔,哪怕立即死,银雕亢君也愿意。所以他立即遵嘱反击。
他冷笑道:“司马先生的想象力真了不起。指鹿为马,指山为象!可惜自己的身份拆穿不得,说出来。天下也会斥你个阴谋乱会,别有用心。”
司马郎怔了一怔,似乎意识到一股寒气正在*来。
还是冷冷的话音:“今日三清盛会宗旨是扬善惩恶,不是借故杀人!司马先生明知对手是假亢君,还用阳刚正气炼至灰烬,哪有半点人性。此刻又指责在下是真银雕?乱会之意便十分明了。在下只是—个小小的司礼,吃不消堂堂昆仑掌门人的乱说乱道!白一梦少侠真是神龙见尾不见首呀,改扮成一名中年人来此捣乱是奉了谁的旨意,大概幕后有人吧?”
司马郎正是昆仑掌门神龙剑客白一梦。他来此的目的正是为了搅乱三清盛会,并且的确是受人指使,幕后有人。这三点都给人说对了。白一梦一时反倒无话可说,他求援似地把目光视向人群的西隅。
银雕亢君已转身至红尘道长面前,拱手道:“会主,今有昆仑掌门人白一梦隐性埋名来此搅乱盛会,请会主定夺。”
红尘道长只对坐在右侧假银雕死后的最末一位挥了挥手。一直缩着头沉默不语的无头罗汉独行僧一跳而起,象只青蛙似地跃到了白一梦的面前说:“洒家无头,不管你是司马郎,还是白一梦,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受缚待定罪,另一条就是死!”
白一梦目光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心中掠过淡淡的失望。他是受寒山寺主持虚空法师之托来搅乱神雕殿主持召开的三清盛会,并且决心通过这次机会扑杀银雕亢君。可就在以阳刚正气击焚所谓的银雕亢君时,他耳中听到了虚空法师的传音入秘,告诉他被杀的银雕是假的,站在他身前的司礼才是真正的银雕亢君。他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莫非神雕殿是自己和爱侣燕无双的仇敌,他真想一走了之。现在身份被人揭穿,自己又不能承认(若承认将给师门带来耻辱)。无头罗汉独行僧又发出挑战,幕后人虚空法师又不见踪影,这一切顿使他心情暗淡了七分。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燕无双现在站在自己身边,生死与共将是多么惬意!她永远不会欺骗自己,永远不会使自己有上当受骗,然而……
“小子,你怎么不说话?害怕了?洒家数三下,你就要作出是战还是降的决定,否则洒家就要动手啦。一二……”无头罗汉在催促,他摸出一对圆环,一黑一白,森森的寒光象两片月辉,冷冷地溢向四周。
神龙剑客白一梦没有说话,不知从何处拔出了一柄古意盎然的金黄色的剑。他浑身有一种灼痛的感觉,战志正是来自那种灼痛。阳刚正气传至吞日宝剑,剑锷以上腾起灿烂的金霞。
尤如一把火炬,轻轻一挥,霞芒扫出一丈。
无头罗汉的阴阳环“铮”地一撞,爆出鳞鳞兽牙般的寒光。他咆哮一声:“来吧,洒家十年没与人动过手了,今日就拿你这个昆仑掌门人试试洒家新练的阴阳双环!”双环—震,两股罡风狂扑而去。
—眨眼,白一梦的发尾、发带、衣袖、袍裾、缎带俱往后飘飞,象身后巨鲸吸水似的罡风竭力想将对方整个人都推过去。没有人不惊讶无头罗汉骇人的内力,竟臂震双环如九天狂风欲吹飞面前一切。
然而,身置狂涛怒风中的白一梦似乎睡着了一般,闭上了双睛,单手执剑。空着的手随意捏了个剑诀,屹立着一动不动。象穿着胄甲的巨神,以身测试着地狱中喷发的阴风。
“厉害!”
无头罗汉吼叫着出手,巨影般凌空压下!双环掠过两道银弧黑气,锐啸着切入四射的霞芒之中。九九八十一招夺命环,刹那间已圈成一个刃弧,绕着白一梦周身旋转、飞削!
这时,白一梦才看见了无头罗汉的头,白髯如戟,脸黄如土的一个怪脸,也明白了他为什么终日把头藏在僧袍内,不愿让人看见,以至得了个无头罗汉的混号的原因。原来此人没有鼻子。在该生鼻子的地方只有两个圆孔,整个脸就象一块四周凸出、中间凹下的盆地。白一梦差点笑出声来!但是他没有笑,环刃已经使肌肤生寒。他必须出剑!
一匹金瀑从空际挂下,飞贱开数干粒五彩的水珠。
一道银弧一闪而敛,黑气却从白一梦身后回削而到。白一梦回剑急拦,银弧又从左侧卷入!左掌斜拍,阳刚正气电掣发出。银弧带着一条血光跳入无头罗汉的手中。而黑气却凝固了,成了吞日剑上的一枚圆环。
白一梦左掌蓝衫袖裂开一道尺长的血口,血正从中渗出。
这—招似乎应该看成是平手。无头罗汉消失了阴环,却用阳环伤了敌人的手臂。白一梦收了阴环,却被阳环削裂了左膀。然而无头罗汉在笑,白一梦却在皱眉。他已经感到整条左膀发麻,甚至涉及到半个身子。无疑的是阳环有毒,切肤后毒素入体?已经开始作用。
“可耻小人!”白一梦怒吼一声,十成十提足毕生罡气,吞日剑金芒爆发一丈。炽热的焰气四溢,长啸拔起!白一梦身化龙形,身剑溶成一抹强烈的光芒射向无头罗汉。
所有的人都见到了这一招,所有的人都在想,若换成自己是否能抵住昆仑御剑法舍命的一击!许多人即摇头,许多人都脸色沉重。他们心中忐忑、脊生冷汗。左席上的昆仑派代表雪地寒枭白独行和七大天魔都呼地一声站起来。至此他们认定了这位化名司马郎的中年人正是本派的少掌门神龙剑客白一梦,只有他才能施展本派的绝学御剑飞龙。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眨也不敢眨,然而他们还是没有看清其中的过程。
只听一声惨呼,一道血箭飞起!金霞寒芒顿敛,斗场中的两人都跌倒在地。无头罗汉少了右臂,右胸斜斜裂开一条二尺长的血口,血正在喷涌。一旁的阳环已断成两片,阴环不知飞向了何处。白一梦脸色青黑地摔在无头罗汉的身后,吞日剑仍然紧握在手中,然而五指正一根根松开,左臂的整条长袖已成了血袖。他仰躺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昆仑人霍地站起。白独行正想向前。阴山双煞已如两团黑雾卷到。天煞星、地煞星两人一字并排,无言地注视着白独行和昆仑七魔,白独行等人顿时感到一种似剑锋刀芒般的利风拂脸而来,这是无坚不摧的杀气!
无头罗汉已由人抬下。白一梦仍然孤独地仰躺着,吞日剑已从掌中脱出,几乎是命在旦夕。
雪地寒枭白独行轻咳一声,身后的昆仑七大天魔齐刷刷拔出兵器,半月形随着白独行朝天地双煞*近。一场恶战即在燃眉。
突然,天穹中飘来一声娇叱:“昆仑群雄不准动手!”听声音似在里把之外,但眨眼已声到人到。一溜光影从天而落,恰恰站在神龙剑客的身旁。
“燕姑娘!”白独行先惊呼起来,随即摆摆手,昆仑七大天魔不再前进。他们虽然不知来者何人,但既然雪地寒枭示意,便知少掌门有救了。
燕无双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且慢交待。只见她落地便扶起白一梦,从身边摸出一颗血丹模样的朱丹,塞入白一梦口中,单掌从后抵住白一梦的命门大穴,内力真罡滚滚入体。
至此,不少认识燕无双的人都欢呼起来。少林掌门千愚和,武当掌门青峰都大声地向燕无双大声地打着招呼。露台下又飘上三人,正是松柽松针伯,竹怪竹节婆,兰怪兰香妹。三人自和小主人分手后,一直不见主人回归。心想三清盛会或许主人会去参加,便一早混入露台下的群豪之中,果然被他们等到了燕无双。三人一上露台,向主人见过礼,便围站半圈,为燕无双和白一梦护起法来。众豪和各大门派的首脑人物中有不少认识三怪的,此刻见三怪称那位年轻轻的姑娘为“主人”,不由都感到此女高深莫测。
银雕亢君自然也认识燕无双。此刻,在他眼中的燕无双端坐在地,丰腴的身姿使得裹在她身上的衣服紧绷绷的。那该凸出的部分,怒峰奇起,双靥妩美无比,她凝神注目着白一梦时,目光中荡漾着一种柔和、柔蜜的神彩,简直是媚眼如丝。然而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亢君象个赌输的赌徒恨得连连冷哼,转身对天地双煞道:“盛会护法,本司礼需要维护盛会秩序,请护法将这一干搅乱大会者急速拿下!”
天地双煞兄弟很想在众人面前出风头,听说后,冷笑一声,已向燕无双走来。松针、竹节正想迎上,燕无双已喊住了他们,她说:“让这两人过来。”
天地双煞走过来了,不过刚走到离对方两丈之处,他们便站住不走了。决不是不愿继续走,而是走不过去。不敢走过去。他们仿佛觉到胸前有一支剑对着,仅离咽喉三寸。浓烈的剑气,抑或是刀气使他们如临雷池,不敢跨越一步。
那个美貌的姑娘对他们说:“天地双煞为什么不在阴山享福,而来江南亡命?凭你天煞星的九成赤阳烈魔功和一柄飞天锤,再加上地煞星的八成地狱玄阴功和十二把轮叶刀能敌住无形刀气吗?”
天地双煞一怔。天煞星惊问:“姑娘知老夫兄弟甚详。可知老夫兄弟还有一般绝技可与你的无形刀气一敌?”
“我知道。”燕无双叹道:“双影遁回、魔雨鬼火,是吗?”
天煞星手抚口须,点点头。
“其实,破双影遁回、魔雨鬼火只要极其简单的一招。”
“何招?”
“你们弟兄非要我说出来?”
“老夫想听,也想知道你所知真伪。”
“为替你兄弟保密,我只说一个字。”
“什么字?”
“定!”
“这……”天地双煞你望我,我望你,许久,才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转身退回红尘身边。
一旁神雕殿殿主金雕亢天胸中怒火早已难以压制,只是想保持些风度才忍到此刻。他见天地双煞如此功力人物被区区几句话便吓退,他嘿嘿冷笑着站起身来,一步一个深坑地朝燕无双行来。
所有的人都为其深厚的内功惊呆,只有燕无双轻松地叹道:“何必呢?好端端的三清露台被你踏得坑坑洼洼,今后别人如何行走?你的五圣大法已练至十成,可和我一战。但是今日我看你是不会战了。”
“大胆!”金雕亢天怒道:“无知女娃敢戏言本殿主!本殿主非叫你尝尝五圣大法的厉害。”言罢,巨灵掌蓦地伸出,隔了三、四丈便虚空抓来……
突然又不动了,巨灵掌似在半空凝固了一般,停着不再伸出。金雕亢天的眼前出现了一面金光闪闪的金牌,半尺见方,纯金铸造,牌上一只凌空翱翔的巨雕在展开双翅,伸出双爪。
“这是什么?”燕无双单手高举金牌问。
“这……这是神雕令。”亢天有点结巴了。
“见了神雕令。”
“如见主人面。”
“你还要打吗?”
“不敢。”
“还不带人退回玄妙观!”
“遵令。”
神雕殿的殿主金雕亢天见了—块神雕令,居然吓得头也不敢抬,这又是三清盛会的一大趣闻。神雕殿居然还有一位幕后主人又是趣闻之二。一个姓燕的小小姑娘竟将金雕亢天、天地双煞在谈笑间制服,这是趣闻之三。声势浩大的三清盛会如此虎头蚊尾散去,又是趣闻之四。一时之间,随着金雕率众退出三清殿,红尘上人拂袖而去,露台上下一片混乱。使众人得以平静的又是燕无双的娇音。
“众位听了,七日后在姑苏西部寒山寺中,将有一次擂台赛,欢迎各位参加。”
一锤定音。七日之后,时间并不远。就在寒山寺,地点也恰好。举行比武擂台岂不比三清盛会更刺激。所以整个玄妙观内都在喊着擂台擂台这两个字。
只有一个人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因为他眼前只有一个人,心中只有—个人。他正返身痴呆呆地望着她,甚至连本门众人连声呼唤也没有听到。许久、许久他才喊出声来:“——燕;妹!”
说是正邪大战,结果正与邪并没有大战一场。这决非笔者故弄玄虚,实在是因为正中有邪、邪中有正;谁是正,谁是邪全都分不清,岂能混战一场。燕无双的出现,就是为了平息这场混战,这场会使仇者快、亲者痛的乱斗。燕无双就凭着手中一块神雕金令,阻止了乱麻一般理不清的三清盛会。当众人陆续散开玄妙观,白一梦带着昆仑众人以及三怪和燕无双约定,晚上在仁字号客栈相见后也离开玄妙观时,燕无双独自一人匆匆地赶向某地,因为她必须交还神雕金令。
做人岂能言而无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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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41-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