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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山雨欲来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05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10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容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名,人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桃花坞的梦星亭中站着一位身著鹅黄色风衣的女子。她眺望着眼前十多亩枝叶枯败的桃林。轻吟慢诵着,似乎心中有着无限悲戚,无限惆怅一般。

姑苏桃花坞乃明解元唐寅、唐子畏的旧宅诗曰: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子种桃树,桃花一开十万八千年。这便是唐子畏为自己住居勒石刻下的《桃花歌》。今日庵居破败,桃院凋零,种花之人也一缕香魂去了奈何之处。只落下几角飞檐,栖落几只麻雀,几片枯叶舞成几对灰蝶的凄凉景象。

—个女人,一个满怀悲伤、惆怅的女人在这般忧郁的境地中吟诵,更似空间平添三分西风落叶、人世茫茫的灰暗氛围。

那女人突然问:“你来了?”

没有回答。

女人身也不返,仍然凝视着面前的几百枝桃树说:“你用了憋息大法是可以保证连呼吸之声也不传出。但是你忽视了一点,你是个女人,女人爱美,爱香,所以,你身上淡淡的香气暴露了你的行踪。”

一声脆笑,梦星亭后面的石柱旁边闪出了笑容盈盈的燕无双。她戏笑着说:“果然是女中枭雄,什么也骗不过你。给,神雕令完璧归赵。”说着,—扬玉臂,纤掌中一片金光冉冉升起,平平地飞向穿鹅黄风衣的女人。

鹅黄衣襟轻轻一拂,神雕令已滑入女人的袖中,干净利落的虚空摄物不由不使人钦佩。

“夫人真是好手段。如今我已将神雕令归还了夫人,可以告辞了吧?”

燕无双行了一礼正待走,忽听那女人问道:“你听过这首词吗?”

“什么词?”

“阿龙从小失父母,随兄偏了了。四岁离乡,今日重逢断我肠!阮家姑母,犹子情深思汝久。此去相依,莫以怀吾泪湿衣!”

“是陈维崧的减字木兰花吧?”

“是他的词,但也是我的写照。”

“夫人有如此心酸的过去?”

“两个时辰前,我借给你神雕金令决不是想让道家三清之地少些残肢死尸,少些鲜血头颅。这样所谓的侠义之士在我看来死得越多世界越太平。借给你神雕金令,又传令改在七日后,寒山寺众人只是不愿你和你的朋友们卷进这场血腥仇杀之中。他们欲借你和你的朋友之刀,我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愿。所以才在大街上偷传神雕金令,并传音告诉你七日寒山寺之会。

此刻你难道不愿问一问我为什么对你和你的朋友们如此慈悲心肠?”

燕无双想了想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

“因为我和我的朋友们也是一股力量,一股可以转移你和他们重心的一股力量。”

“说得有道理,但并不全面对。还有一点你没有想到,因为你的身世,我的身世十分相同。你一日之间失去了父母双亲,我一夜之间便和朝夕相处、和和睦睦的双亲成了永诀。你只剩下一个哥哥,为报父母之仇,令兄天涯追凶却难逃劫难。我也拥有一位兄长,他同样为报血海深仇、苦练武功以至走火入魔,难逃—死。于是,你走上了江湖。于是,我也迈入了血与火的是非险境。我们的身世一样,目的一样。所以,我不忍心看着你与我为敌。不管是你或者是我失败了,就有一人的父母冤沉九阴,仇沦死海,永无雪恨复仇之日了。”

“夫人可曾想过,你我总有一天会较量生死,因为我父母就是夫人的手下所杀。”

“这一点我想过,对湖山庄一对老人的不幸,我已经作了调查,除了毒雕谭笑不知所去外,其余参加湖山庄之役的雕翎杀手,一共十八名已全部斩首。这一点,你应该相信我不会欺骗你。不过,你我之间—战还是非进行不可。你父母之死,你兄长半年之罪全是由我引起,所以你我一战是必然的。我只有一点要求,要求你在七天后再来找我。只要过了寒山寺一战,不论你选择何时、何地我都会来赴约。到时就你我二人决一生死,这一点你能答应吗?”

燕无双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在回答夫人要求之前,我想先问夫人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

“第一,夫人所指的“他们”是寒山寺主持虚空神僧和江南第一刀海思柳大侠吗?”

身着鹅黄色风衣的女人双肩一动,随即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夫人定然知道翠花和阿辛?”

又是一震,黄衣女人问:“你已经知道了我与他的故事了?”

燕无双点点头,又摇摇头。这般无声的动作居然背朝里,面朝外的女人也能知道。她问:“你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点头是表示知道你和他的故事,摇头是表示我并不全相信听到的故事。”

“哦,你是个有头脑的姑娘。我之所以选择用说理的方法来和你交涉,正是因为你有头脑,会思考,会分辨真伪。现在你可以继续问了。”

“第三个问题,我并不指望夫人立即回答我,只要今后能回答我就行了。”

“你问吧!”

“夫人用什么方法统治了神雕殿,并使无数武林黑白两道的高手都臣服于你。”

“……”

“如果夫人答应今后会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我也想告诉夫人,你我之战定在第十天早晨,从今天算起。”

“好,你我一言为定!”

“我告辞了。”

“不送。”

燕无双深深地望了一眼从不转过身来的鹅黄色的背影,毅然走出了梦星亭,走出了桃花坞。走了很远了,她还听得见桃花坞梦星亭中传来的吟诵之声:“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容易落……”

一出桃花坞燕无双就感觉到有人跟踪!

她感到有一股贪婪、炙热的眼光,似乎要把她吃下去一般正从自己的发丝移至后背、纤腰、双腿……她还听到了咽唾液的声音。可是她照样往前走去不回头。

到了阊门城墙边,四下无人之时,背后传来了桀桀怪笑,并还有淫秽不堪的话:“果然艳如桃花,国色天香。如能随你我兄弟回到黑螺谷,做个押寨夫人,那真是艳福不浅呀!”

“我说不准,但这娘们一身骚气骚在骨子里。表面上越是正儿八经的女人内里越是来劲。

俗话说堂前是贵妇,厨中是主妇,床上是荡妇,这娘们可是条条符合,丝丝入扣的。”

“大哥,别尽练嘴皮子,快上呀。”

“别急兄弟,到了咱黑螺双怪嘴边的甜食,还能让她给跑了?”

“嘿嘿,大哥你的眼光真准,这娘们看着就叫人骨酥腿软心儿痒痒,咱们还是快上吧?”

燕无双终于明白,跟在身后的原来是黑螺谷双怪山无路和路不转兄弟俩。她很有感叹,老天为何总借自己的手来惩罚恶人呢,即使这二人本该杀,该杀一千次,但为什么该由自己来杀!她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人照样一步步往前走着,仿佛身后的疯言疯语不是在说她似的。

黑螺双怪可忍不住了,夹着腥风一窜数丈,总以为能挡在娇娘子的面前。谁知一望之间,又惊又气。惊的是一丈之外,燕无双仍然步履跚跚,衣襟猎猎地徐徐走着,步姿也不见得快。

为何一跃未能超越?气的是这娘们闲步从容,根本不把江湖人闻名丧胆的黑螺双怪放在眼中。

在玄妙观三清殿前,黑螺双怪见到燕无双时便为如此的天人红颜惊呆,一心想将此女劫回黑螺谷尽情享用。在三清殿前忍耐至今,无非是看红尘上人的金面。当然,红尘上人是惧怕神雕金令的,可在黑螺双怪眼中,神雕金令差不多和手纸一样价钱。所以一挨人散,黑螺双怪向红尘上的人打了个招呼便赶着四处寻找心中的美人儿。说来也巧,姑苏城这么大,偏偏会被他们一头撞上了刚从桃花坞中出来的燕无双。一番淫言秽语后,这对奇丑无比的怪物便见诸行动了,岂料一纵数丈,居然挡不住对方徐徐而行的蝶影花踪。

莫非出鬼了?要知这一跃看似简单,实质上若无五十年以上功力谈也别想谈!

大怪山无路皱起扫帚眉疑道:“娘们莫非会鬼遁之术,缩地之法?想想看,凭你我兄弟尽力一跃,说不是风驰电掣,也该算个星掷丸抛了。他娘的,这娘们怎么会仍在前面?”

二怪路不转大咧咧道:“大哥,对付娘们还不是三招两式。刚才是凑巧了,也可能劳累一日,再见到这骚娘们,腿肚子有点发软,所以功夫没尽力施为。大哥,这次你就看我的吧。”

言罢,双脚一挫,化成一股黑风呼啸扑上。这一式乃是黑螺双怪扬名武林的三绝之一“黑狼踏星踢斗法”。还有便是堪称武林一绝的“黑狼爪”和“狼牙噬”了。

凭一口真气支撑着,二怪每每总感到自己立即要越过前面的女人了,可是就差这三、四步总是赶不上。时间一长,一口真气尽竭,人如泄气的皮球,“啪”地从空中落回实地。脚一沾地,便手摸后脑勺大叫起来:“怪事,怪事,黑狼踏星踢斗步也不管用了?”

大怪山无路也赶了上来,对着面前渐远的背影喊道:“喂,可敢与我兄弟凭真才实学比上几招?”

燕无双停下步说:“还不够么?”

“够什么?”

“你们连追也迫不上,还谈什么过招。回去吧,江南已成是非之地,黑螺谷才是两位的世外桃源。”

“他娘的!大哥,这娘们以我看除了脚快,嘴快就没硬家伙了。”

“兄弟,江南那些小白脸、假书生也敢拂你我虎须,准是活够了。就前面这娘们除了一套跟师弟学得的逃功,手下又有几招挺得住的?”

黑螺双怪居然追不上人家,用起激将法来了。企图引逗燕无双出手,一搭一挡还真象说双簧。

燕无双幽幽地叹了口气,步姿一动正想不理不睬向前飘出,就听有一个人在说:“双妹,你别走,为兄想假此二人试试所学。”

“哥!”燕无双惊喜地喊着。

墙角后走出一人,剑眉星眸,悬鼻薄唇,一身新换的墨绿绸袍透着森森杀气,目光很随便地扫向黑螺双怪。后者如触冷电,几乎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正是煞刀客燕无心。从迷雾潭回到姑苏后,燕无心暂时和妹妹分了手,说好中午在客栈碰头,他便独自上街买了身衣服和鞋袜,并且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等到一切料理完毕,再赶到玄妙观时,三清盛会早散了。

沿路只听人大吹什么天降神女手执金牌,一声娇叱惊退数干豪杰等等。燕无心知道这准是妹妹的作为了。他便沿路寻来,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想找也就找到了。

兄妹俩并肩而立,男的英武冷漠,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莹莹寒辉在他周身溢出。

女的秀美绝伦,偏偏眉宇间透出一股女孩子很少有的英灵之气。寒风吹拂着她身上的絮带、裙褶、衣袂犹如欲乘风飞起的仙子天女。这边是男俊女秀,对面的一对可就不象话了。

黑螺双怪一身皂黑,连脸也黑得冒油。鹰鼻、獐头、黄须、鼠目说有多丑就有多丑。往燕无心兄妹面前一站更形成明显的对比;前者如天穹朗星,后者似阴沟污秽,造物主也真会捉弄人!

黑螺双怪在一见到燕无心时便瞳孔收缩,因为对方随便一瞥,他们便觉双目抵受厉光,如已挨了一刀!然而自幼食狼乳长大的黑螺双怪血管里奔流得已非人血。正因为双方风度、容貌,气质上的悬殊更激起狼的本性。大怪山无路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怒声道:“小狗,你是何人敢在老夫面前摆样子?”

冷笑一声,回答:“煞刀客燕无心。”

“哈哈”仰天一阵狂笑,说:“老夫还以为是哪路英雄,原来是将老婆当众剥去衣衫给人尽览的痴呆汉。哈哈……”

笑声突然被锯断似的,大怪山无路突然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就象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一般,他后脊上渗出了冷汗,有一种湿漉漉的不爽快的无奈感。他立即吞吐运气,一周天之后才恢复了正常。他双目暴射出一片兽心之光,半吼半嗥地叫着:“老夫会把你撕成几千条肉丝碎筋的!”

“那就试试!”

“会试的。”

大怪山无路踏上了一步,一袭黑袍象涌动着狂飙怒涛一般,无声无息地涌动着。

此刻,阳光正懒洋洋地照在路边的矮墙上,几枝从墙里探出来的腊梅含苞欲放。淡雅的香气已经从枝头溢出,路的另一边是一弯小河,河水泛着绿波,一切都很安祥,很平静。

突然,几枝缀着花苞的梅枝颤了几下,花苞和花办纷纷落下,更使人吃惊的是镜面似的河水蓦地打起了旋涡,象刮过一阵旋风般,水打着不规则的转。

这是内元真罡的作用!谁也没有先发一招,但他们已经搏斗了许久了。

梅朵和河水无辜,偏偏首先遭难。继尔矮墙“轰”地一声塌下,青砖已成了粉末。

一丈之间涌来奔去无声无息的阴凉深寒的杀气,煞意竭力想侵入对方的肉体之中。

“呀!”山无路低沉地闷嗥着,蓦地双臂一振,手臂足足比平时长出一尺。通臂寸长的森森黑毛根根树立,手掌刹那间胀成蒲扇大小,腾起一团腥臭的黑气。他黑掌疾伸,五指尖锐如刃,弯曲似钩裹着五缕冰寒之气凌空朝燕无心抓下?

燕无心只觉得头昏脑眩,满天的爪影倒不惧,可怕的是掌中拍出的团团令人作呕的黑气,这种浸渗奇毒的腥毒秽味能使人窒息而死。

他猛地一声长啸,如山崩海啸般吐出胸中之气,神目暴睁,目光越发冷森。双掌化刃劈入爪影里,黑气荡开,爪影象被绞碎般纷纷敛没。

突然山无路浑身一拌,身子顿时暴缩。燕无心双掌劈空,只感到平地泛起一道黑幕,如墨海凝波,狼牙噬已带起一股血水飞扬入空。

燕无心一退又退,左大腿已被削去一大片皮肉,墨绿衣袍下襟全然撕去,他恨恨地骂了声:“狗贼!”

山无路嵘嵘怪笑着,身形又复正常,手中已多了一根端粗柄细、长约一尺半的怪兵器狼牙噬。他刚才用“缩骨神功”由大化小,暗袭对方下盘显然成功了。

“哥!”燕无双一声惊呼,欲上……

燕无心摆了摆手,他相反平静了。如果说刚才他是头虎,现在他已成了猎手。不再是虎与狼之间的咬噬扑杀,而是猎手和猎物之间的斗智斗力。这一变化是从心理上、精神上产生的,当然归于暗袭的原因。血染湿了他的立足之地,伤口仍在渗出鲜红,但他定若磐石,浑身激荡的气息封住了对手一切进、退、移、闪的方位,他已经困住了对面一头野狼!

汗水从眉骨上淌下,五指握着狼牙噬像淹毙者抓住了岸石,山无路越来越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尽管他没有受任何伤,但是他宛似一头受伤的狼,咽喉里吞咽着血水,目光中露出了恐惧。他无法忍受目前的对峙。他宁可死!瞬息间,山无路象一道黑墙般压过来,狼牙噬扑地刺向燕无心的腹部。

同时路不转也发动了进攻。他发出一声铺天盖地的吼叫,手中的狼牙噬绕舞翻飞,每一棒都是从极其怪诞的角度递进。

燕无心身形猝然凌空,山无路的狼牙噬一刺落空,刚想收回,一抹冷电贴着他的后脑勺激射而过。他后颈兀然一辣,只来得及吐着一个“这”字,裂嘴暴牙的头颅已裹着一片血雨冲天而起。踉跄几步的无头身躯直朝路不转撞去。路不转三十六路狼牙噬,全然砸在其兄的尸体上,山无路成了一堆血浆肉泥。

这时,就像在虚无之中突兀组成的实体,燕无心掌刃刀急泄而下,飞斩路不转。二怪万急之中猝闪丈余,狼牙噬本能地旋身飞舞,黑黝黝的流灿如落月突殒,泻向敌人下落的身形。

尤如波涛汹涌的海浪中一只展翅扑击的巨鸥,燕无心表情冷酷无比,左掌拍出浓烈的鸿钧真元罡气!右掌刃刀一晃,“恍然一梦”已倒卷劈入。

路不转厉叱一声,身形一侧,避过劲锐的掌风。可惜他疏忽了对方的掌刃刀,握着狼牙噬企图一棒捅碎对方五脏六肺的手,仰天举着等待下泻的身形,不想肚腹没等到,手腕处一寒,眼睁睁望着一篷血雨飞起,抓住狼牙噬的手朝上一跳,“啪”地跌落在地。路不转怔了一怔,脸色一片灰白,五官在抽搐中朝右歪曲着,喘息粗浊得象要立即爆炸。这时,对方凌空射来的两脚已近面门!

猝然抛肩斜身往后倒飞,脚尖如蛆附骨随到,快若电掣地滚动企图脱出飞腿的攻击。

蓦地,一抹黑芒狠狠地切入了路不转的胸肋。

站起身,他呆呆地看着胸肋内插入的狼牙噬。噬柄上还连着一只手,自己长满黑毛的手!

象自杀一样,用自己的手抓着自己的武器刺入了自己的体内!他呛咳起来,大量的热血随着呛咳喷涌而出。他问:“这……这是什么?”

一丈外的燕无心浑身血迹斑斑,脸上冰寒无比,冷冷地说:“狼牙噬,你的成名兵器!”

“你用老夫的兵器杀了老夫?”

他似乎极不心甘,但是没有用了。他没想到燕无心会在他贴地翻滚时,用衣袖卷起地上的断手和狼牙噬,用山无路暗袭他的同样方法,射入路不转的胸肋。

二怪似乎还想说什么,做什么,但除了一阵嗔目切齿外,他猛地一抖,象挨了电击一般,人顿时枯萎下去。骨格咔咔嚓嚓一阵乱响,身形猝然缩小,成了七岁男童模样,才一头倒下。

燕无双走上前来,嘘唏一声说:“哥,他们都死了,我们走吧。”

燕无心仰起头,望着血迹斑剥的泥墙砖堆,心中顿有一种孤寂落漠的滋味。杀人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不杀人又怎能防止不被人杀?他望着妹妹,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小妹,你能陪我走一趟吗?”

燕无双认真地点点头,道:“十趟,百趟,只要和哥在一起,我当然愿意。”

“那好,我们去成衣铺,你给哥挑一件衣袍。我总觉得墨绿色的不好,现在破了,正好重购一件。”

燕无双高兴地说:“买件蓝色的。蓝色显得宽阔、博大、雅致。”

燕无心正想说什么,突然有人插入一句话:“你本来应该得到一件红色的衣袍,鲜红鲜红的象血一样。但是你为我杀了黑螺双怪,多少给我办了一件事,所以我暂时决定不送你红色衣袍了。”

一个人就站在他们的背后,三绺短髯由风抚弄,相貌堂堂,俨然一股豪态,一股霸威。

在见到此人的一瞬间,燕无心感受到了似阴狱中炼火一般凌厉又森冷的刺骨寒意。他禁不住退后了一步说:“师……师父。”

对方目露厉芒,一闪而敛,很随便地说:“别叫我师父,我不是你师父。传你刀意之法,只为想要你为我杀人,这一点你胞妹定然已经向你解释清楚了。”

“是的,小妹已说明了海前辈的授艺用心,并且迷雾潭的一场雷火,也证实了小妹所言不虚。”

“当然不虚,我并没有反驳你胞妹的说明,只是想剩下的问题……”

“什么问题?”

“既然你已经不会为我杀人了,我是否还需要你。不需要你,应该不应该当即杀了你?”

“海前辈考虑得可有结果?”

“有。”

“什么结果?”

“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仇人许多都是我的敌人,你即使不为我去杀他们,也会为自己去杀他们。第二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因为我不想使对方增加一名实力非凡的帮手,虽然她已经和我的对方达成了某中心照不宣的协定。但起码她还能保持中立。所以你上饭馆、澡堂、衣铺以及满街溜达时,我有七十二次杀你的机会,都没有动手。现在不杀你证明是对的。因为你已经为我除了两名对手,虽然黑螺二怪在这场戏中并没有什么重要位置。”

燕无心长叹一声,脸上居然露出了凄凉的微笑说:“谢谢海前辈的诚实和坦白,我煞刀客知道自己的份量。在余后我也决不会亲自杀你的。”

“你想杀我?”

“我知道我现在不够格。我是说如果有这一天的话。”

“你不会有这一天的。最多还有七天,不是我败了,便是我胜了。败了也就死了,死了谁又能杀我?胜了就是实现了理想了,实现了理想谁又能杀得了我?”

燕无双突然插嘴说:“不愧是江南第一刀,不过我给你算过命,你的赢只占三成。”

“三成?”

哈哈……这位威风凛凛的中年人蓦地暴开一片狂笑。笑声似金属撞击,铮锵之声震耳欲聋。他手抚三绺短髯说:“三十年了,我准备了三十年,只占三成赢面?”

燕无双点点头,说:“至多三成!”

“燕姑娘,你说说道理。”

“我不能说!对不起,我们现在要去衣铺买衣衫了,当然是买一件纯蓝色的。”

说着,燕无双挽起兄长的胳膊,十分温柔地贴近其兄耳畔说了句什么,然后俩人转身并肩走去。步姿的安祥似乎根本忘了背后有一名随时能致他们于死地的绝世高手。

这位绝世高手当然就是江南第一刀海思柳了。他望着远去的一对男女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很难令人发现的冷笑。随即,他飘然飞入倒塌的矮墙之中,匆匆闪进一幢砖房之内。

穿过破旧的小屋,继而又是一片竹林。刚进入林中,一位驼背矮子、形容猥琐的老头已迎上前来,躬身道:“主人来了。”

海思柳问:“老爷子还在吗?”

驼背忙答:“老爷子刚去,三名送来的和尚已去了花烟雨的房中。”

海思柳哦了一声,朝林中行去。不久,便穿过竹林,他面前豁然开朗,屋宇巍然,雕梁画栋,花木扶疏,环境优美之极。

他进入一间客厅,在太师桥上坐下。驼背老头立即送上香茗。他问:“夜毒药王处的十二药人可否送到?”

驼背答:“刚才飞鸽传信,最多明后天,十二药人将随毒药本人一同来此席家花园。”

海思柳又问:“上方山方面有什么新的动静?”

驼背道:“柳贱人证据不足,只能在七日后兵发寒山寺与主人来硬拼硬。所以如今上方山上一片剑戈磨砺之声。据报,红尘道长杨垂柳也上了上方山,随他同行的一干黑道魔头均已急召手下门徒,想必也是备战吧。”

海思柳恨声道;“贼人又多了红尘这个面首,我若不将红尘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驼背媚笑道:“主人何必烦怒!柳贱人若真用御男术来收买人心,主人的抽阴之计不是可以成功了吗?”

“哦,莫非紫电剑南悲歌也去了上方山?”

“正是。南悲歌好色无比,昨夜奴才安排四香在怡春院中与他同乐。几番巫山云雨,想必夜毒药王的亢阳抽阴药已经给那色鬼服下。他这一去上方山,柳贱人必然竭力拉拢华山一派,拉拢之法无疑是男女之道。只要南悲歌能够挨上柳贱人的身,那柳贱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到时她岂能与主人你对阵?”

海思柳连连点头,又说:“花烟雨一餐也不必吃得太饱,你去把她叫来,我有话说。”

驼背答应一声,进入一扇小门。稍顷复出,手中还挟抱着三具尸体,见了海思柳便说:“花烟雨在锦阁相待。”

“这女人已将三个和尚全抽干了?”海思柳吃惊地问。

驼背点点头。目光中闪着淫光说:“看样子她还没尽意,主人可要小心一点。”

海思柳哦了一声,进了小门。刚转入一间挂有“锦阁”小匾的房内,就见一位宫裳凤髻、蛮腰楚楚、贝齿朱唇、眸同秋水的女子迎上前来。谁能想到如此一笑嫣然,能使男儿惑失百志的美人居然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婆。驻颜养容之术真能使阴阳颠倒、时光倒转了。

她正是散花女魔花烟雨!

花烟雨不是红尘上人杨垂柳的朋友,在三清盛会中坐在红尘上人一边的吗?怎么会又成了江南第一刀的座上客?

其实这十分简单,象散花女魔花烟雨这类荡妇与禽兽无异,根本不讲什么道义信用。谁给她好处多,她便为谁干。海思柳暗中答应送一百童男给她修练太阴大法,烟雨淫魔自然站到江南第一刀一边来了。

此时,三个青年和尚的真阳全为她收尽,人显得娇慵无力。她谄媚地迎着海思柳说:“海小弟才来,你花姐姐可是久候了。你若不给我一个满意,我可不放过你呀。”说着,一副剪水双眸滴溜溜地在海思柳身上扫来扫去。

海思柳在锦凳上坐下,问:“刚才送来的礼物可够散花仙子受用的么?”

“咯咯,受用受用。江南小和尚到底地杰人灵,元阳完整干净,一点也无烟火之气。今天用过三个,海小弟你还欠我九十七个哟。”

“到时定会叫仙子满意的。”

“我可是要一色的小和尚。”

“海某答应了,决不会食言,今天来此,还求仙子一件事。”

花烟雨贴着海思柳坐下,抓住海思柳的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并且双腿微张,骚媚入骨地笑着问:“要我干什么都行,但非得先和我亲热亲热。”

海思柳惊道:“仙子也要用我之元阳修炼太阴大法?”

“你又不是童子身?我是真心爱你。”

不由得海思柳多言,花烟雨已经除尽身上衣衫。八十多岁的人居然连细皱纹也无一丝,全身胴体光洁白嫩,看得海思柳血脉喷涨,再也憋不住,一式饿虎扑羊,彼此抢个正着,双双倒在桃花床上。顿时“—树梨花压海裳”,风起云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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