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阙等人坐在坐席上,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却也手心冒汗。言豫津心里想笑,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誉王怎么会如此惹皇帝动怒,犯天下之大讳,难道真的疯了吗,为了这所谓的真相,拼到现在的地位和荣华就都不要了吗。萧景琰紧皱眉头,也是呼吸不稳,死死攥紧拳头,难道他们竟打算这样离开朝堂吗。
卫兵上前抓萧景桓起来,萧景桓冷笑两声,也不再犹豫,突然发力一挡。两个侍卫都没有料到誉王殿下竟然敢反抗,被冲的后退几步,然后就看到誉王向梁帝冲去,竟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梁帝颈间。这下众人再也坐不住,震惊的起身,防备的盯着萧景桓,伺机向前。
“景桓!”皇后惊呼出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萧景桓没有看皇后,大声吼道,“都给我坐回去!”
听到这一吼声,殿外突然涌来数十名黑衣蒙面的人,手持刀剑,站在众人身后,皆将刀剑横在那些人颈间,控制住众人。就是太子和皇后他们也是一样。众人缓缓坐回原位。
梁帝难以置信的转身看着萧景桓,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你这逆子,说了这么多原来是要造反。”
“父皇,您错了。儿臣谋而不反,要的就只是一个真相,如若父皇肯说,儿臣定束手就擒。”
梁帝不信的瞪着萧景桓,语气阴寒,“禁军马上就会来,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父皇,您也坐下吧。”萧景桓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等梁帝坐下之后,才淡淡开口,“儿臣和庆历军,巡卫营说太子协同靖王造反,现在两军一定围住了皇宫。父皇,叫太子出去和禁军说,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徒增伤亡,儿臣说到做到,儿臣今日只求一个真相,不为造反,只要父皇愿意告诉儿臣,儿臣立即束手就擒,和两军战士说明真相。”
梁帝身体绷得笔直,不愿失了威严,可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萧景桓突然低头轻笑,瞥了一眼萧景宣,说道,“当然了,儿臣明白父皇,太子如果出去带禁军杀进来,逼儿臣杀了父皇,到时候太子就是明日之君了。”
梁帝抬头瞪向萧景桓,眼底闪过一丝被窥破心事的不安和愤怒,萧景宣在一旁看到此,只是又默默低下头去。
“景宣,你出去和禁军说,不要让他们妄动。”
“父皇,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在座的人都知道萧景桓所言非虚,也都等着梁帝的决定。
“逆子,你不要挑拨离间,景宣不是你,不会,不会背叛朕的。”
任谁都听的出来梁帝语气中的不信任,对此萧景宣也只是心中自嘲一笑,有些悲哀罢了。身后的人移开萧景宣颈间的剑,萧景宣缓缓起身,走出殿外。如今禁军统领仍然由副统领暂代,太子殿下的话自然是最管用又可信的。
过了没多久,太子殿下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梁帝微微松了口气,萧景桓嘲讽的笑了笑。他是爱着自己的父皇的,曾经,他一度拼命努力,和太子争抢斗狠都是为了得到父皇的认可,而得到父皇最大认可的表现就是成为储君。只可惜,他视皇位于毕生动力和目标,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被背叛遗弃的感觉,好像自始至终他就只是一个孤儿,没有父亲疼爱,没有生母关心,和兄弟自相残杀。
“父皇,您可愿意完成儿臣的心愿。”萧景桓请求道。
梁帝恶狠狠的道,“好,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想到愿意放弃朕对你的爱,抛弃你母后的恩情,至朕赋予你的一切于不顾,那好,朕就告诉你。没错,你生母祥嫔就是玲珑公主。”
萧景桓拿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眼泪忍不住倾涌而出,掉落在手腕上。
梁帝看到落在刀尖上的眼泪,心里一痛,真是冤孽,语气苍白无力了许多。“朕当年的确逼宫上位,用了滑国的势力,也的确害怕秘密暴露,派赤焰军灭了滑国,至于你生母玲珑公主,她太聪明,太危险,朕不能留她。你知道的都没错,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可即使如此,景桓,朕对你依然宠爱有加,另眼相待,你知道吗,你是皇子中最像朕的,如果是你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萧景桓缓缓摇了摇头,问出了当年曾问过的问题,“父皇,儿臣于您,难道不是始终是制衡太子的一颗棋子吗,既然儿臣是滑族后裔,您怎么会把皇位传给儿臣,儿臣不过是大棋子生的小棋子,而您却利用儿臣去跟太子抗衡,自相残杀!”
“不是的!朕确实有制衡太子之心,但如果你表现更为优秀,朕是愿意将皇位传给你的。”
亲耳听到这话,萧景宣还是心里微凉,不过都不重要了。而其他人都为那一段尘封的历史而陷入了沉默。对于和太子平起平坐的七珠亲王,他生母的事竟然是这样让人心惊又叹息的真相,可这就是皇权天下,从来都是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六亲不认的。
萧景桓的视线已被泪水浸的模糊,转头看着在太子身后的黑衣人,其实萧景宣也认出了那人是谁。“你们走!”
黑衣人听令,立刻率领其他人退出殿内,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一会儿,萧景桓缓缓将手放下,将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后退几步,跪在皇帝面前,“请父皇治罪。”
梁帝震惊的看着跪在面前的萧景桓,声音颤抖,大声道,“景桓,这真相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你就为了这个放弃天下之尊,放弃你七珠亲王的荣耀和尊荣吗!你是最像朕的孩子,你很有可能会在将来继承皇位!”
“可能,父皇。”萧景桓淡淡道,语气说不出的疲惫和凄凉,“就为了一个可能,您一面立了太子,一面让儿臣制衡太子。儿臣和太子本是兄弟,就为这一个可能,您就亲手将我们推向绝路,生死相争吗。父皇是过来人,难道会不知道,无论是儿臣还是太子将来继承皇位,另一方会有好下场吗。”梁帝微微垂目,看了一眼萧景宣,萧景宣只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儿臣也错了,直到现在儿臣才明白,比起皇位,儿臣更想要一个家。”萧景宣没有忍住也流下泪来,景桓说的何尝不是他心里的痛。皇后,越妃,静妃等一干女人早已经泣不成声。就是梁帝也流了泪,一个家,他曾经毁了不止一个家。
顿了顿,萧景桓接着道,语气平静而坚定,“父皇,儿臣和您不一样,儿臣无论何时都没有背叛过爱自己的人,都没有背叛过信任自己的人,无论何时。”
梁帝看着萧景桓,看着他此时平静淡然的脸,陷入沉默,心里混乱不已。许久才开口道,“你知道真相了,现在又当如何?”
萧景桓抬眼看着梁帝,有些悲伤,“父皇,请允许儿臣最后一天能称呼您为父皇,如果您真的曾爱过儿臣,真心疼过儿臣,求父皇下旨还滑族一个清白,不用说当年父皇起兵之事,只求您说明滑族当年没有勾结大渝的真相,让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滑族人能够堂堂正正的生活在大梁,也消了滑族人的怨气,真正能与大梁子民和睦共处,融为一家。”
梁帝深深叹息,无力的仰靠在座椅之上。半响说道,“你呢?”
萧景桓闻言俯身扣了一头,“若父皇慈悲,儿臣斗胆请求父皇开恩,念在往昔的父子之情上,饶儿臣一命,将儿臣贬为庶民,至死不得踏入金陵。”
梁帝睁圆了眼睛望着萧景桓,激动的站起来,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大声吼道,“你竟然要走!你当真为了这一切要走?抛下尊位荣华去做什么庶民?!这真相有什么重要的,知道了又能如何!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辜负朕和你母后多年的心血,为了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说永不踏足金陵!你怎么能!”梁帝喊得声嘶力竭,他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放弃这一切就为了那该死的真相,他怎么可以打算一走了之,他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儿子啊。
“父皇,”萧景桓也哽咽出声,“儿臣真的很爱父皇,儿臣好希望父皇只是一位普通父亲,可儿臣知道,父皇永远都是父皇,先是一位皇帝,然后才是父亲。所以儿臣只恳求父皇开恩,饶儿臣一命,把儿臣逐出金陵。”
梁帝颓然的坐下,他没有想杀他的,而他却在逼自己让他离开。众目睽睽之下,他胆敢挟持自己,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对吗。虚弱的摆了摆手,默许了这请求。
除夕家宴,就在这样的惊心动魄却又有惊无险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