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点头,又拉着周弋的手,说:“其实,请这位老师来还有另一个原因。《金沙滩后》要讲的不是杨延德的故事吗?我在网上查过,传说中他从金沙滩逃脱以后去了清凉山出家。常老师在清凉山住过一段时间,我想如果你需要,可以和她了解一些情况。”话毕,邱杪看周弋满眼不可思议地看自己,很不好意思地抱住他,往他的肚子上蹭着撒娇。
周弋弯腰将他圈进怀里,抚摸他的后背,闻到他混进香水味中的汗味,逗他道:“你得先洗一个澡了。”
邱杪猛地抬头,懊恼地瞪了他一眼。
见状,周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放到桌面上,鼻尖蹭了蹭他的嘴唇,缓缓地吐气道:“等会儿再去也行。”
他的面色泛红,抬起胳膊搭在周弋的肩上,凑近与他亲吻。这吻缱绻而轻柔,吻了片刻,邱杪除了心驰神往以外,呼吸倒是飘忽。他的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周弋的嘴唇,喊道:“周弋。”
“嗯?”周弋摩挲着他的后腰,从皮带里将衬衫下摆扯出,摸到他的腰上有未干透的汗,腻在皮肤上。
邱杪想了想,说:“以后就算没有路,我也想陪你修桥,我们去更远的地方。”
周弋闻之心中发颤,舌尖探进这张能吐出莲花的嘴里。
周弋记得自己最后告诉邱杪有关《金沙滩后》的事,只在这部影片的创作不得不暂时搁浅时。不知道邱杪究竟从哪里看出周弋没有放弃,抑或是他不希望周弋放弃,所以为他找来了常居士。
杨延德这个人未必存在,留下的多是民间传说,所以这个故事从创作伊始就不是为了演绎这段传奇。依凌骁所言,《昭武密书》以后,他们的作品需要更加地谨慎和聪明,周弋不免感到讽刺:如果连虚构的故事也需要慎之又慎,那么虚构比起真实又有什么优势?如此一来,也不怪乎有人劝他尝试新的题材。
按照原有的大纲来看,杨延德这个人在金沙滩一役后奔往清凉山出家了,但他后来又再次下山。他为什么出家,又为何下山,这两个问题周弋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当然这些问题在网上都能够找到答案,不过,作为一部电影来演绎则不能尽是那般而已。
夜里,周弋找出酒店中的好茶冲泡,和邱杪一同坐在露台赏莲花。
湖中的莲花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亭亭玉立,花香随着微风的荡漾笼罩在孤岛上,石阶旁的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宛如静止,桨在水面上漂浮。
邱杪洗了澡,坐在藤椅上给周弋剥莲子吃。不得不承认,出国以后的这段时间是邱杪有生以来最清闲的时候,他原以为为生活而奔波忙碌已是平常,可想不到哪怕不奔波,闲适地过着也挺好。他捧着茶碗,甲了一口清茶,惊喜地说:“这茶真香!还有一股莲子的香味!”
“我用浸泡过莲子的井水泡的。”周弋说。
邱杪平时饮茶多是牛饮,为了提神醒脑,哪里有过这样慢慢品尝的时候?听周弋将工序说得这么复杂,他不禁感慨万千,笑道:“以前觉得茶只要泡一泡、冲一冲就好,复杂一些的,顶多和那些功夫茶一样。但其实真正讲究的人要饮一杯茶,挺麻烦。喝一盏茶,算是喝尽了风雅吧。”
周弋若有所思地打量他,问:“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他天真地眨巴两下眼睛,欣然道:“当然喜欢。”他顿了顿,“不过,日子不能总过得那么闲。人还是得工作的。”
周弋听罢笑了。
邱杪自知与周弋的不同。周弋从来没有经历过朝九晚五的生活,更不曾为柴米油盐而忧虑过,所以,哪怕天天过这样的日子,邱杪猜想周弋也不会腻烦。该怎么说?这样的日子太像“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以往邱杪不能认同,因为它看起来不够稳定,就像他们这些创作者所需要的灵感一般虚无缥缈,但现在再看已无关紧要——生活不能够长久地稳定,才显得人心未变更加难能可贵。
“邱杪,”周弋放下茶盏,稍作迟疑,问,“你觉得杨延德既然出家了,为什么后来又下山?”
听他又与自己讨论故事,邱杪心中一喜,但可惜这问题不是邱杪能够深究的。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的还是一开始的答案,说:“还是放不下吧。”
这答案与周弋所想的一样,可如果把“放不下”写进剧本里,似乎又缺少了一些什么,不能达到它应有的深度和高度。周弋始终想不明白,偶尔忍不住灰心地想:也许这正是他自己能够达到的境界。他正如故事里的杨延德,在心如死灰以后决定离开,可终究还是选择换一种方式走原本的路。
邱杪看出周弋对这样的答案不甚满意,不禁为自己没有帮上忙而遗憾。正当此时,他看见常居士从廊下抱着几支莲花经过,忙起身喊道:“常老师!”
常居士闻声走到他们的面前,问候道:“晚上好哇。”
邱杪让出藤椅,说:“您坐,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常居士略有犹豫,坐下后将莲花放在茶几上,问:“什么事呢?”
邱杪思忖着如何发问,周弋却在一旁先问道:“居士,您既然已经开始修行,为什么还答应来这里帮邱杪修桥?”
想不到周弋会问这个,邱杪惊讶地看他,又看向同样讶异的老师。
“学生有事情需要帮助,我既然方便,来一趟也无妨。”常居士淡然地回答。
周弋又问:“既然有‘四大皆空’一说,应该心外无物才对吧?”
隐约听出周弋语气中的咄咄逼人,邱杪在旁边不免紧张。幸好常居士并不生气,依然恬淡地微笑,摇头道:“此‘空’非彼‘空’,而是因缘和合,空无自性。偏执于‘空’即有分别心,不为‘不二法门’。”
周弋听罢沉思。
“老师,民间传说杨五郎在金沙滩兵败后逃往清凉山出家为僧,后来又下山了。”邱杪蹲在藤椅旁,问,“您在清凉山听说过这个传闻吗?您觉得,他为什么会再度下山?”
常居士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是放不下。”邱杪坦诚地回答,但想了想,又说,“如果是这样,他最终还是回到清凉山中。那时的他,是放下了吗?”
常居士沉吟良久,道:“文殊师利为释迦牟尼九代祖师,业已成佛,但他倒驾慈航行菩萨道,普度众生,这正是大乘佛法。有一些人固然有超凡的智慧,看透尘世,看透了、放下了,清清静静,可这仅仅是小乘佛法。‘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无价宝珠。如是不人烦恼大海,则不能得一切智宝。’修大乘佛法,对众生有怜悯之心、不舍之情。不是放不下,而是对苦难众生怀有悲悯,入世渡人,心在世外,‘是为通达佛道。’能行此道,才是般若智慧。”
邱杪听得云里雾里,转而看向周弋,他却始终眉头紧锁。等了许多,周弋仍然没有说话,反教邱杪尴尬。
他窘促地看看自己的老师,起身道:“多谢老师的指点。”
她慈悲地摇头,捧起自己带来的莲花,笑说:“这几株白莲是从采莲女那里乞来的,应该也是你们的。我这算是借花献佛了。”
闻言,周弋如梦初醒,昂首望向已经站起来的常居士,道:“有劳居士开示。”
这夜很长,直至他们回到房间中安歇,周弋几乎不发一言。邱杪了解周弋,知道他此刻怕是正想着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想到常居士所说的那些自己听不懂的大道理,又忍不住心慌。
道理他虽听不懂,周弋却可能明白,邱杪可能是太清闲了,喜欢猜测和考虑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故而紧张兮兮。他常听人说,那些想事情想到极致的人拥有大智慧,当现有的智慧约束他们的局限,他们会选择出家,用一颗出离心追寻般若。旁的不说,周弋的母校里就有不少出家为僧的。
邱杪躺到床上的时间已晚,见周弋仍坐在窗前思考,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周弋恍然间回头,若有所思地上了床。
“喂。”邱杪不满地打断道,“你该不会想出家吧?”
周弋的思绪被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强行打断,他愣了愣,噗嗤一笑,道:“怎么可能?”他捏了捏邱杪的下巴,“我可舍不得。”
邱杪无奈,也知道自己这是想人非非,显得滑稽。他说:“既然这样,现在已经快一点了,咱们早点儿睡吧。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明天再想?”
“好。”周弋心中觉得好笑,又恐邱杪真愁出病来,于是同他一起躺下了。
甫一躺下,邱杪立即转身面对着他,他在被子里拉住邱杪的手,继而将邱杪拉进臂弯里,亲了亲他的耳朵,以示对整晚冷落的歉意。因湖面上有凉风,他们没有打开房间里的空调,但拥抱以后渐渐地热了,邱杪贪着这份滚烫,贴在周弋的肩头问:“常老师所说的话,你觉得能用在剧本当中吗?”
“或许吧。”周弋喃喃道。
邱杪从他的怀中抬头,说:“她只是居士,说不定也没怎么透彻的。”
周弋听罢笑了,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菩萨现居士身?”
“什么意思?”邱杪听不明白。
他耐心地解释道:“大乘菩萨其实已经成佛,但他们不忍见众生苦难,所以行菩萨道,又成为菩萨回来普度众生。菩萨有时行于非道,做出反示……”他看邱杪捂住耳朵,笑道,“怎么了?”
邱杪瞪他,说:“我真后悔请她来。”
“我错了。”周弋的一只手伸往下面,准确地抓住邱杪,见他瞪圆了双目,仍逗他说,“菩萨示有妻妾娇女……”
“哎!”邱杪叫起来。
“居士和我说那番话时,我曾想到是你。”周弋翻身将邱杪压在身下,目光在他写满不解和嗔怒的脸上游巡,原本隔着裤子的手钻进里面,将半硬着的物件焙热、撸直,“因为白天你说了给我修桥的事。”
邱杪耳热,心也热了,窘促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地告诉他:“叔叔说,那些你当编剧的电影,他和阿姨常常看不懂。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是一知半解,得看两三回才能明白。想明白以后,有时有点儿害怕,有时又有点儿心酸,心疼你想得那么多。”
他总觉得心里还有些话没能说出来,可周弋似乎不乐意让他继续说似的,已经解开他的衣扣亲起来。邱杪的身心荡漾,明白自己的肤浅,故而更感激周弋愿意提携这么肤浅和世俗的自己。
常居士在莲庄住了整个雨季,待到旱季来临,邱杪的“子安桥”项目顺利动工以后,常居士道别离开。和丘秒原本设计的那样,湖底下方隆起的区域带着淤泥露出水面,工程队伍可以开工。
此时正是旱季中的凉季,温暖适宜的天气很令来自北方的工程队喜欢,又值当地的旅游旺季,很多外国来的客人选择下榻莲庄酒店。酒店因而在开业大半年以后变得热闹了一阵子。
邱杪因要监工,每天早出晚归,周弋则留在酒店里终日潜心修改剧本,酒店的大小事务基本全交给了聘请的总经理。
还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旱季便要结束,而当初国内对《昭武密书》演职人员的禁令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解除。周弋把几经修改的第一版剧本发给凌骁后不久,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我把剧本给陈苒看过,他想演。”凌骁在电话里说。
那是一位未满十七岁便获得国际级影帝奖项,后来又几度荣膺这一称号的优秀男演员。周弋知道,自从陈苒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又旅居日本以后,基本没有再出演过任何电影。周弋看过陈苒的所有影片,业界内对他的表演有一个至高无上的评价——“陈苒演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听说可能请这样重量级的演员主演,周弋不可谓不震撼,可经过《昭武密书》一事,他不免如履薄冰。
当初《昭武密书》被禁的原因人云亦云,同性恋主演加上同性恋的题材是其中的一个因素。陈苒有公开的同性男友,周弋尽管非常喜欢他的表演,但听到这消息,依然沉吟了片刻,道:“我再把剧本研究一遍吧。”他担心又有什么不慎,连累演员。
“这剧本完全可以过审,但拍出来能不能通过审核,得看导演。”凌骁说,“周弋,等你觉得《金沙滩后》已经是最好的时候,我来导这部电影。”
周弋听罢怔住,不甚确定地问:“你确定吗?”要知道,凌骁年轻时曾在国内外拿过无数大奖,他正是凭着那时的势头创办秋棠,不过,他已经有近三十年没有再执导筒了。
凌骁开玩笑道:“怎么?怕我生疏了,毁了你的心血?”
“不,当然不是。”周弋道。
他笑罢,沉默了一会儿,说:“《金沙滩后》表现出一种很通透的出离心,我和佛教协会的副会长讨论过这个故事,他个人很喜欢。周弋,看来这大半年里,你经历了不少。”
周弋惭愧道:“经历的很少,不过,想得比较多。”
“嗯。”凌骁说,“这就够了。”
时近暖冬,变得干爽的天气渐渐地微凉。尽管如此,邱杪每天出门时仍不忘涂上一层厚重的防晒霜,免得艳阳当空将自己晒黑、晒伤,工程队的工人们都不相信邱杪是一名桥梁工程师,称哪有搞工程的像他这样,“皮肤白得跟娘们儿似的”。对此,邱杪总是一笑置之,哪怕大伙儿当中已经有人热得巴不得袒胸露背,他仍然穿着长袖长裤,不落下任何物理防晒的工作。
倘若邱杪再年轻个五六岁,倒不会做得那么夸张,奈何随着年龄渐长,皮肤的恢复能力大不如前,他只能这样折腾自己。周弋终年深居简出,从不会有这样的烦恼,皮肤一向雪白得像是印书的纸张一般。
平日里处着看,邱杪大可不往心里去,只是到了床上,两个人都得赤裸相对了,邱杪看出皮肤的差别,才心有悻悻,不得不记挂着千万不能继续晒黑了。
当然,周弋从没有因此笑话过他。不,或许有过那么似是而非的一次。
那天酒店里没有住客,所有的服务员都回家了,湖上既没有建筑工人也没有采莲女,他们在没有拉上窗户的房间里做爱,清亮的日光照得满屋子全是湖水的明快色泽。正是那一次,邱秒在激情过后留意两人肤色的差别,登时面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似的,尴尬得急忙要穿衣服。
周弋却阻止了他,非要裸着身子睡一个午觉。
“这里的太阳实在太毒了。”邱杪苦闷地说,“以前你怎么能住了几年,还没晒黑?”
他轻笑道:“不出门就是了。”
邱秒愕然,心道自己怎么可能不出门?他不出门,桥还怎么修?他闷了片刻,望着窗外连天的莲叶、清澈的湖水和湛蓝的天空,又不禁感到心旷神怡。邱杪甚至有些担心,长此以往这么优哉游哉地过下去,自己会不想去外面工作了。幸好,桥只修了不到一半。
“这样真好。”他枕着周弋的手臂,望着窗外唏嘘道。
周弋轻微地哼了一声,笑道:“在外面更好。”
邱杪惊得回头道:“这怎么可能?在外面!天,就算在湖上一个人都没有也不能那样做吧?万一湖边有人呢?太可怕了。”
周弋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懒洋洋道:“有一个词叫‘野合’,你知道吗?”
“不知道。”邱杪瞪他。
“无使尨也吠……”周弋低头亲吻他的肩膀,目光在邱杪不注意时,流连于他的肌肤之上。
邱杪记不得这时哪里的诗,听得疑惑,周弋的吻又令他发痒。他窘然地躲避,发现周弋趁着亲他,竟然盯着他的身子看,更觉耳热。“我是不是晒得太黑了?”邱杪难为情地问。
“不会。”周弋毫不吝啬地回答,“你比所有的采莲女都白。”
这话令邱杪实在找不到话来接,更尴尬了。
“你怎样都漂亮。皮肤白的时候,像雪一样漂亮,晒得健康一些……”周弋的手摩挲着他的腿,“让人不那么心疼,也是心安。”
邱杪乍听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才发觉,原来肤色稍微晒了一些以后,原本皮肤上的伤痕颜色反显得淡了。他怔忡地看了片刻,忽听周弋又说:“何况,只是现在看清了而已,夜里不开灯,怎么看得到?”
听罢,邱杪讨好地往他的臂弯里钻。
“下回月色正好的时候,我们到船上去吧。到莲叶间去。”周弋往他的耳朵里吐气,哼声道。
邱杪的耳朵红得透明,固执地说:“不行,太可怕了。”
周弋揉着他透红而柔软的耳朵,有心继续逗他,说:“不可怕。不信,等下次见到他们,你问问?”
“他们?”邱杪奇怪地抬头,顺着周弋所指的方向往窗外望去,分明什么也没有看见。
而周弋依然指着远方的一处地方,就在田田的莲叶之间,湖面无风,邱杪盯着那处看得久了,竟见莲叶和莲蓬的晃动,隐隐约约似有一艘采莲船从莲丛中荡出。邱杪看得心惊肉跳,低头窘促地发现肝息间那处又默默地抬头,周弋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腰上,好心地没有伸手逗弄。
“什么人啊……”邱杪窘死了,心道采莲女这么开放吗?
“‘多谢浣溪人不折,雨中留得盖鸳鸯。’”周弋暗笑道,“说不定是你请来的工人。”
邱杪大惊,扭回头,被周弋趁机咬了一下鼻子。
那次和周弋一同见到那艘在藕花深处的采莲船以后,邱杪再前往子安桥,看见与工人交谈甚欢的采莲女,几乎无法直视了。他们的语言未必想通,却靠着一些简单的词语和肢体语言交流,相处一段时日,似乎已经道尽了万语千言。
邱杪仿佛发现了一对关系特别好的,但不敢深究他们是否正是那日见到的船客。他无意深究这种毫无道理的八卦,反倒因为想起这件事,有些想念周弋了。
休息时,邱杪坐在树荫下看手机里的新闻,得知因《昭武密书》被禁的演员已经解禁,虽然电影始终无缘与国内的观众见面,可这消息不失为一件好事。既然演员已经解禁,那么周弋呢?
“邱先生。”一句生疏的中文打断了邱杪的思路,他循声望去,是一个脸蛋被日头晒得通红的采莲女,年若十六七岁,正拿着一支莲花冲他贩腆地笑。
邱杪收起手机,走到湖边,问:“什么事?”
“这个,刚才找到的。送给你。”少女将莲花递给他,“可能是最后的一朵。”
近来不是采莲的时节,湖中的莲确实少了许多,留下来的采莲女也少了。邱杪没想到居然这时还能找到这么精致的莲花,惊喜地接过,道:“谢谢。”
“不谢,我攒到了明年上学的钱。”她开朗地笑着。
经她提起,邱杪才想起莲庄甫一建成时接到的那通电话,笑道:“太好了。”他看了看手里的莲花,问,“你现在忙吗?我想回莲庄,你能不能划船送我回去?”
她欣然点头,说:“当然可以。”
邱杪与工人们道别,坐进少女的船里。
船只在莲叶中摇摇晃晃,船桨吱呀吱呀地摇摆,孤岛上的白色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光,又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当中,如同一颗闪亮的珍珠。邱杪闻了闻手中的这支莲花,见花瓣上仍有晶莹剔透的水珠,很希望能尽快把这支莲送到周弋的手中。
子安桥修到一半,桥体浮出水面,已然距离莲庄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