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优惠券如同一封嘲讽的书信,摆在她的面前,对她说,来吧,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最终将那张优惠券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这场较量,还没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输。
不知无畏,知者为勇,有些路不走过,谁知道会不会到达终点。
拿到闻溪的课表,惊觉这人竟然五门选课全填满,可惜她从星期一等到星期三,才偶遇一次闻溪。
明明不上,还要选,就算是为了学分,也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填满课程表里面的空白。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浪费学校资源。
真是个奇怪的人。
直到闻溪在雨水淅沥中主动接过那把伞的时候,蒋祺确信,这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从小学到大学,无论是什么样的教育场所,下课的时候永远难逃喧嚣二字。
夜色,看不清什么颜色,大约是黑色。灯也很暗,她们并肩行走,或者也谈不上并肩,因为自己实在比对方矮了一头。
地面上逐渐积洼起来的雨水被溅起,不高,又重落回地面。
她发现闻溪的脚步很慢,所以她也可以很慢的走着,不必担心跟不上一个比自己高、腿比自己长、步伐比自己大的人。
蒋祺想,她真是看不透闻溪。
想,也想不通。
她早已确信了闻溪不会喜欢自己,起码现在不会,可是闻溪又偏偏好像爱了她许多年许多年那样,那些小小的细节,被她做出来,就全都是不可遏制的温暖。
这夜很冷,她却觉得很热,像是炽铁淬冷时升腾的水汽,水蒸人面,灼得人难受。只是去的太快,来得及回味的只有水汽冲面时的窒息。
她的小期待就那么轻易被打破,闻溪不住在校内,她知道,可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期盼,希望闻溪会因为她破例一次。
闻溪当然不会。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她试探着询问,试探着靠近,于是一同出了校门,站在公交站牌下面。闻溪打着伞,她躲着雨。
出了学校,那种淡淡的喧闹就变成了城市的繁华,一道大门隔开两个世界,从里面来到外面,就连人都仿佛瞬间变了。
闻溪侧对着她,神色茫然。
闻溪在发呆。
蒋祺偷看——应该说光明正大地看,她看着闻溪的侧脸,伞面投下阴影,将整张脸笼在一片寂寥中。
她本来还在胡思乱想,担心闻溪对自己的评价又要降低一个分值,然而这一刻她已经发现,闻溪就是在发呆。
就连发呆的时候都那么吸引人,吸引她堕落,让她恨不得这一刻就不再过去,永远停留,就这么看着,不会被拒绝,也不必担心未来。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驻足停留,她以为的,片刻的永远,打破的轻易。
公交车站不会缺等车的人,且天公不作美,这里堆挤的人就仿佛比平时还要多上许多。没带伞的一定要躲进去,带着伞的不愿意劳累他们脆弱的手臂,后来者自然难以居上。
而那个人就从不远一路小跑而来,面有惊讶,语带热络,“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你。”
闻溪脸上的面无表情换做笑容,平淡回应:“是啊。”
——晚上有吃饭吗?
——没。
——刚下课吧,肚子不饿吗?
闻溪轻声笑,“准备推销了?”
闻溪手中的伞早已将来人遮在雨水之外,一把伞挤不下三个人,且有蒋祺的私心在,这把伞本来就只适合一个人的大小。
所以尽管她一开始就躲在站牌下,这把伞仍然遮不住两个人,就像她们出来的时候这伞也一样遮不住两个人。
要挨的很近很近才行。
蒋祺没有担心自己为他人做嫁衣,但是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私心好恶心。
闻溪起码湿了半边身子,或者更多。因为闻溪谁也没有靠近。
她忽然就从这点自我谴责中又找到了另外一种雀跃之心,那个人和闻溪再熟,又怎么样?到底,她们都是一样的,不被认可的。
在没有登上顶点之前,谁都没有资格嘲笑别人,但是只要还没有人拔得头筹,就值得庆祝一番了。
真是个阴暗又狭隘的想法。
可当她看到闻溪笑着同对方上了公车,那只曾在桌面的暖阳里缓慢移动的手投下两张纸币的时候,心里的微弱兴奋又被浇灭。
复燃复灭,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她就恨不得变成那个人,同闻溪乘上一路车,然后由闻溪为她付那微不足道的一元钱。
她一定是中毒了,蒋祺想,一种名为闻溪的毒。
作者有话要说: 四更。
有五更。
☆、024
站在自家门前,闻溪伸手撸了把头发上的水,还真有点能挤出水的意思。不过也只是意思意思,到底没到淌水的地步,只是抓了一把满手湿凉。
她用另外一只尚干爽的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一圈,门开。
闻溪手里顿了一下,慢慢开了门,没进屋,头一件事伸手去开玄关的开关。
玄关处的开关共有三个,排排坐,分管大厅厨房和玄关处的照明。闻溪一伸手“啪啪啪”全按下去,屋子里瞬间通亮。
没人。
闻溪奇怪,倒不怕,眼神一扫,扫到鞋柜,于是打开看了眼,这回心里头明白,换了拖鞋进屋,转而瞅准扇虚掩的门一把推开了。
闻泽在里面正整理东西,差点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闻溪,顿时翻了个白眼,“姐,咱能不能别吓人。”
“习惯。”闻溪往门框上一靠,“谁让你过来的,钥匙在哪儿拿的。”
她这话已经不是询问,而是指责。此等责难闻泽不敢硬接,还将它当了个疑问句看待,“老妈啊。”
闻溪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再多说话的意思。她盯着被闻泽放在床上的那枚钥匙,含义明显,闻泽只好承认自己之前的不光彩,“那天走的时候顺手。”
房东把钥匙交给闻溪的时候给了两把,一把当备用,后来闻溪强迫症外加奇怪的习惯自己又去配了两把,一并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摆明了的小偷福利。
闻溪哼笑,下巴一点,“没经过我允许就进来,告你个私闯民宅怎么样?或者我现在就给房东打电话,把你赶出去。”
“母命难为啊!”闻泽装模作样叹气,“令堂已吩咐了小的,说是大小姐您不一天不回去,就要小的陪您待一天。”
“是吗?”闻溪扯了扯面皮,“那就待着吧,以后一日三餐由你负责。”
闻溪说完转身出了客卧,她租的这地方是两室。原本要是一个人住租一室的最好,经济实惠,只是空间太小,闻溪有点适应不来,两室刚好,再大的就显得空了,她也不喜欢。
只是没想到这样也会给人可乘之机。闻溪又去拎了盒牛奶出来,可乘之机就可乘之机吧,反正就算是一室,且不说这小子能干出什么打地铺之类的事来,头顶上那片压顶乌云搞不好把她对面那家给买下来,让闻泽去住。
女人啊,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可啪。
勉为其难填了填算不上太饿的肚子,——甚有早已饿过头的可能,洗漱回去床上翻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于是开了电脑,又上了游戏。
闻溪本来不想再打开游戏图标,她近日颇有些不畅快,总觉有些事事不如意,古语有福祸相倚,或许她也该期待一下,与之相倚的好事是个什么样的景况。
在登陆界面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登了万花号。上线一片安静,这个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刚刚好,且大约因为自己不在,陌上早便下线。
这点闻溪倒是有几分自信的,她知道陌上每天其实无聊到一定程度,pve党本来没什么事可做,这游戏里的日常任务并不占用人多少时间,手熟的一天玩三个号都毫无压力。
何况陌上的亲友圈子,有些小。多部分是俩人一同带过的徒弟,还有剑寒那边几个亲友。闻溪不敢说了如指掌,也可以管窥一二,做个推测了。
不论如何,从她认识陌上的那天起,这个师妹就几乎没有脱离过她的附近了。升级打本,日常成就,战场名剑,总归都一起做过。
遗憾在人家只拿她当亲友……不若说站在陌上的视角来看,大约就是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上我的感觉。
先O再U,最后C。游戏里有句话,C键的辉煌挡不住O键的黯淡。其实这话该是换个快捷键换个说法,什么段位排名开荒竞速,最后打开好友列表几百人无一人在线,那个时候,也就差不多可以和游戏说再见了。
不过也有喜欢独守一人帮的勇士,这些人也许始终在幻想着有那么一天,灰掉的名字会再度亮起。
尽管可遇不可求。
闻溪自认没那份本事,好在她的好友列表还算看得过去,一行数下去二百来人,不论什么时候上,总有至少十分之一在的,凌晨不算。
同步上了YY,刚登录,任务栏就闪了闪。
洛书:
夜猫子
闻溪看了看右下角的系统时间,哦,夜猫子,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呢。
三千繁华梦:
你不也是
这话发出去,等了会儿没回复,洛书的头像下面小钢笔动来动去,闻溪也没打算等,切回游戏,在主城转了转,终于无聊,接了个大战。
这点做日常的很少,大部分是一些无聊的pvx和成就党,也许还有哪个团在默默的开荒,又或者因为演帝太多在纠结一个无聊的碾压本。
闻溪发了招募,切出去看了看聊天窗口,洛书磨蹭那么久,也没发几句话,账号密码,最后一句晚安早点睡。
过了几分钟,闻溪回道:晚安。
她以为洛书这会儿应该早滚去睡觉了,结果这货发神经,突然问:把你邮箱给我。
三千繁华梦:
要邮箱干嘛
洛书:
改绑定
三千繁华梦:
……滚去睡觉
洛书:
睡你麻痹,起来嗨
三千繁华梦:
high你麻痹,滚去睡
洛书:
赶紧把邮箱给我
这回闻溪直接当没看见,关了聊天窗口。游戏里招募只有一个人点了,她放人,各个频道又刷了遍广告。
十多分钟才组齐人。今天是英雄琉璃岛,外号“流泪岛”,跳山噩梦。
进组的单看血量还算可以,不过闻溪瞄了瞄自己的两件无体质精简之后觉得用这个方法来判断装备并不靠谱。一个七千多分的白板号都差不多能赶上她刷完清新的血量了,而和她一样穿精简的则是惨不忍睹。
大半夜,组人难,管不了那么多,奶妈能奶住她就行。闻溪飞了本,桥头冷清无人,一头扎进副本里头,也算是山光水色,风景独好。
副本名为琉璃岛,自然是个岛,前头先乘了一路的竹筏,晃到桥头,找NPC拿了火把驱除瘴气,靠右边躲了小怪慢慢走到BOSS所在,打坐等人。
虽然是半夜,组来的成员意外的“高质量”,待都到齐,也不说哈,直接开怪打完,一路躲着路上的幺幺零,打完老二就到了跳山的地方。
要跳的并不是山,而是一个类似于哨塔的建筑物,一般三个扶摇上去,纯阳和唐门不作考虑。
闻溪却跳的比谁都要快,其他人还在等扶摇cd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最上面老三的位置。
虽然不诉总是以她是个天策不会跳山为由拒绝打这个本,但是闻溪这一手跳山的本事正是出自一名天策之手,不同于正常路线,且中间要用几个小轻功,别人需要三个扶摇的时间,她只需要两个扶摇就能达到目的地。
然而这也不是最厉害的跳山方法,闻溪曾经见过一个花间,可以只用一个扶摇就上去。
闻溪既然上去,就等着下面的几个队友,有人发了一句“后上来的是猪”,然后一个扶摇上来,接聂云,跑得有点远,又回来站悬崖边上看别人在下面磨蹭。
闻溪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有一个人没上来,就过去看,原来是有个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闻溪没吭声,队里其他人也很有耐心,还有直接跳下去,重新开始跳的。
要说月卡服的清闲就闲在这里,没什么事,别说等一个人跳山等上十分钟,打本等一个人上线等十分钟都很正常。
掉下去那个已经游上了岸又走回来,重新开始跳,结果还是没上来。
终于有人见他似乎是没什么希望上来了,问要不要直接开打,反正奶妈都在了。
下面那个估计觉得浪费了别人时间也不太好意思,没再执着于往上跳。上面四个开打,一会儿打完,神行cd都没好。闻溪坐在本里,没上来的那个还在跳,她是懒得去教的,只是没退队,转而打开成就列表找了找能不能一个人做的成就。
没完成的成就不少,可是一个人能做的成就就不多了。闻溪翻了几遍,发现自己早就把单机党成就都做完了,等到那些需要两三个人完成的,她在好友列表里溜了一圈,竟然不知道找谁来一起做。
或者说,她只想找陌上一起做。
自己也是无聊,闻溪索性关了游戏,准备当把好孩子早睡早起,YY上却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链接。
☆、025
有人给闻溪发来了一个链接,是贴吧链接。
游戏的官方贴吧其实没什么意思,大都是些八来八去不知真假的东西,可是这链接竟然是几乎从来不水帖子的陌上发来的,闻溪也不得不觉得好奇了,这帖子里到底有什么内容能让陌上觉得值得一看。
闻溪打开那个链接,看标题又是那种小三徒弟成功上位的八帖,开篇楼主说帖子是替别人转述,骗够了经验之后开始进入正题。套路也很简单,无非是情缘缘收了个徒弟弟,徒弟弟每天缠着情缘缘还对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冷嘲热讽,最后情缘缘抛弃了我,和徒弟弟双宿□□。
因为文笔不错,感情也挺丰富,剧情也挺曲折的,把徒弟的绿茶婊白莲花形象描述的非常到位,所以下面一排的讨伐之声,觉得这个徒弟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求爆区服id,组团仇杀。
八帖八到这种时候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后面估计也没有新的内容了,闻溪关了帖子问陌上为什么给自己发这么个帖子。
陌上舞:
你看完了吗?
三千繁华梦:
不就是徒弟上位吗
陌上舞:
看后面
陌上平时不爱开无聊的玩笑,既然她强调了要看后面,那后面肯定有东西了。为了避免被水帖大军淹没,闻溪这次点了只看楼主,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什么都没有。
闻溪只好又去问陌上,这回陌上发来了一个截图,在某层楼中楼里爆出了区服ID,这个小三上位拆散了一对神仙眷侣的徒弟ID叫做[三千繁华梦]。
闻溪:“……”
三千繁华梦:
我知道了,睡吧,都这么晚了
陌上舞:
好,晚安。
看着陌上的头像暗下去,闻溪又回去读了一遍那个帖子。
她并不觉得这像是出自芜瞳之手,芜瞳是个工作党,每天的生活并不悠闲,不像是有空跑来八人的。
假如这个楼主说的是真的,她是代替芜瞳来八人的,那么她和芜瞳的关系应该不差才对。
游戏里和芜瞳关系比较密切的人,除了洛书之外,闻溪就只知道一个穆萌萌。当然也不排除芜瞳新任情缘的亲友团。
闻溪有一次无意中在太原遇到过芜瞳,那时候洛书已死情缘,她一时好奇就焦点了一下,发现芜瞳的目标是个丐哥,那丐哥大约就是芜瞳新情缘了。
不过都没打招呼,芜瞳可能在挂机,闻溪也只是路过。
芜瞳新情缘的亲友团,要是这样的话,闻溪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本来就和芜瞳不熟,不了解这个人,现在出了这种状况,到底是芜瞳添油加醋,还是亲友团脑补过多,她是猜不到的。
闻溪脑子里一团乱,转而一想不过就是主吧走一回,明天上线仇杀多几个,何况那些嗷嗷喊着要转服建号组团仇杀的都是嘴上说的能耐,转服,点卡好说,月卡就难说了。
她是被人仇杀惯了的,有时候上线头上就挂着悬赏,不过是换个理由换个号再来一遍。只是,她真的上位也就认了,现在这种状况,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闻溪去敲了洛书的YY,这夜猫子也一样没睡,YY隐身不知道在干嘛,闻溪把链接给他发了过去,着重关照某一楼层。
洛书:
发链接干嘛,直接艾特我
三千繁华梦:
自己去看,我怕被口水淹死在那楼里
洛书:
你个大水比还怕被淹死
三千繁华梦:
去看
洛书那边没再回复,估计是去看帖子了。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洛书才回了一条:
帖子不是芜瞳写的
三千繁华梦:
我知道
洛书发了个惊讶的表情。
三千繁华梦:
你看着办吧
洛书:
关我什么事,这帖子又不是我写的
三千繁华梦:
你去问,她和谁说过这件事,或者,谁和她说过我和你之间的事
洛书:
你自己去问
三千繁华梦:
不熟
洛书:
我和她就很熟吗?
三千繁华梦:
好歹是你前情缘
洛书到底还是去问了,这事闹的有点大了,那帖子水了几百层楼,翻回复能翻到十多页,先不说某些键盘侠会不会转服来组团杀,本服有一些好事之士知道了肯定会来找麻烦的。
而闻溪也早已想到了这点,甚而想的更多,她的号在止战,到时候傲世的知道了这件事,难保不会把她这个万年小透明拉出来溜一溜,再骂一骂这止战里面的风气,顺带把帮会里所有妹子口水一遍……最后来个止战帮里的情缘都是小三上位□□配狗,这就有点尴尬了。
闻溪无聊等着洛书回复,等了半天那边终于有点动静。
洛书:
穆萌萌
三千繁华梦:
……她脑子有坑啊
洛书:
我怎么知道
三千繁华梦:
你说我直接去问,她能说么
洛书:
你猜
三千繁华梦:
猜NMB
洛书:
文明点
三千繁华梦:
你徒弟没文明过
洛书:
我要睡了,晚安
三千繁华梦:
安
一般来讲,要想堵闻溪的嘴,说“晚安”绝对是收效最好的,只不过要小心说完不睡她能逼着别人下线睡觉。
流年不利,today isn't my day,闻溪也不再执着于在游戏上挂着,下了线自去洗漱睡觉。
睡觉是满足正常生理需求,却无法满足某些心理需求。
次日闻溪没有登陆游戏,课也是好好上了的,正巧赶上学期末老师例行点名,平时成绩完美获得,毫无压力。
到周六时,她才又上了游戏,登的剑纯号。
穆萌萌是在线的,闻溪也不会直接去问,她在等。看穆萌萌之前的表现,肯定不会放过“剑断”上线的每一次机会。
果不其然,闻溪才去洛阳接了任务,穆萌萌的密聊便发了过来,开篇自然是万能的没话找话,外带一个卖萌的表情。
闻溪故意等了几分钟才回复,顺便询问了一下穆萌萌近期藏剑玩的有没有什么长进。
穆萌萌答得飞快:
[穆萌萌]悄悄对你说:道长之前告诉我的那个人好像不怎么想教我
你悄悄对[穆萌萌]说:他平时比较忙,可能没什么时间
[穆萌萌]悄悄对你说:好吧,二少师父也经常没时间,我藏剑还是不会玩
你悄悄对[穆萌萌]说:我教你吧
[穆萌萌]悄悄对你说:好啊,断断真好#欣喜
要教人,自然是要上YY的。闻溪把人拽到小房间,教的倒是认真,只是未必见得学生听的认真。
大概把一些简单的套路说了,接下来就是陪练。理论再多,没有经验也没有用。
闻溪一面战旗插在穆萌萌面前,穆萌萌犹豫了一会儿,接了。
藏剑打剑纯优势是很大的,虎跑拖技能,霞流驱散坐忘,靠磨得能把剑纯磨死。
只是由于技能gcd的一些原因,藏剑玩家的按键比例很高,甚而很多所谓的犀利藏剑,都是后台按键。
至于一个新手藏剑对战心机剑纯的话,并没有什么胜率。
初学者最常点的技能都是普通的伤害减伤一类,辅助技能不算在范围内,比如霞流,比如探梅。何况霞流驱散的要点是“跳”,这也是“跳霞”一词的由来。不过未必见得哪个藏剑都能记得驱散之前先跳一下。
穆萌萌输的理所当然。闻溪又陪练了一会儿,没见着什么大的长进,心里也清楚方才自己说的估计人家也没听进去,平白浪费时间而已。
于是打着打着就不再是讨论技能,而是闲聊起来,聊着聊着,话题早就不知道转了几个,闻溪忽道:“那天群里爆照,都没看见你照片。”
这是试探了。群里爆照,其实一个帮会群每隔那么几天都会有无聊的煽动大家爆照,或者有自信地直接带头,这“那天”是哪天,闻溪没说。
穆萌萌犹豫了会儿,说:“哪天啊?我很少去水群的啊。”
闻溪当然也不是水群的,偶尔窥一下屏而已,“忘了。”
说完,闻溪又说:“有照片吗?”
其实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对闻溪说“想看照片”的话,闻溪毫不介意当场拉黑,虽然大多数时候她比较爱好虚与委蛇开点无聊又没营养的玩笑避开这个话题。
会这样做的闻溪自然是清楚大部分妹子对此的反感心理的,但是那也只是对某些人的反感。如果穆萌萌真的想要通过这个虚拟的角色做点什么的话,她肯定不会现在表现出厌恶和拒绝。
而事实也正如闻溪所料,穆萌萌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啊……我手机里没有照片啦。”
闻溪道:“现照一张呗。”
穆萌萌娇声笑了笑,“改天吧,今天有点不方便。”
闻溪就不再追问这件事,默认了穆萌萌这个改天的说法,至于改天到底会不会爆照,是真照假照就都不重要了。闻溪的目的并不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快乐。
☆、026
闻溪没想到第二天穆萌萌就把照片发了过来,还是一张cos照。彼时闻溪正在陪陌上打本,打一个好像永远都不会出大扇子的荻花本。
闻溪假装没看到那条消息,回去打完了本,一摸,没扇子,黑出翔。
这边打完,陌上说她还有作业没做,提前下了线。闻溪这才上了剑纯号,YY给了穆萌萌回复。
要说两个人在一起呆着,总要有点话题,不然难免会在沉默之中显出一种谜一样的尴尬感。
闻溪的话题简单粗暴,合情合理:陪练。至于切磋之中的话题,全看穆萌萌发挥,她不需要费心什么。
打了没几把,穆萌萌就开始抱怨手累,然后闲扯,问闻溪要不要去做做任务,看看风景。
闻溪早几百年前就烦死了做任务,这会儿她自然是选择去看风景,“去哪里?”
游戏里有些风景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寻找,非常有名。穆萌萌随口报了一个,三生树。
闻溪点开神行,明教,过图。
这张图闻溪其实很少来,她更偏爱苍云的雪色,而不是大漠的月色。
三生树下的人很多,有亲友团也有情缘队,三两相聚,没事炸两个烟花玩玩。还有那种专门搞破坏的,看哪两个像情缘,就挑其中的异性炸烟花。
两人到地方,站定。闻溪也不知道到这儿来能干嘛,转了转视角,点到一个剑纯,随手就插了面旗。
对面的剑纯也是pvp党,好战分子一般不会拒绝切磋请求,两个就在三生树下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水平相当,输赢对半。那剑纯每次打完,身边都有个毒姐给糊个圣手,再一点点读冰蚕奶满。等奶满了,又顺手把闻溪给奶满了,真正贴心。
有人开了头,就有人动了心。周围又多了几个插旗党,陌生剑纯也重新对闻溪发起了切磋请求。
闻溪才接了,就看见左侧的团队列表一暗,穆萌萌一声不吭下了。闻溪没怎么放在心上,对面变成红名了,随手就是一八荒。
起手八荒,其实也没什么学问,玩笑点的解释就是手短,能打一点是一点,再说刚开局不需要八荒斩杀,早用cd早好而已。
这一局拖得时间略长,两人没技能后都跑得老远,闻溪卡距离往对方脚下丢了个吞,然后走回自己的气场,读凝神。
对面的剑纯有些耐不住,上来丢了个剑飞,可是距离太远,这个剑飞虽然把闻溪沉默,却没有什么太多的意义。
卡了几个凝神,打完时闻溪都觉得累。两个都打坐,闻溪忽然发现自己身上飘起了一行绿字,是加血提示字体。
然而这行字写的不是冰蚕牵丝也不是醉舞九天,而是回雪飘摇。
闻溪还没找到人,组队申请就发了过来,是穆萌萌。穆萌萌把之前的藏剑号退了,换了大号七秀过来。
有个天策骑着个小马过来,要和闻溪插旗。闻溪拒了,天策又去点另外一个剑纯,剑纯接了。
天策这种“远程职业”,完虐剑纯。闻溪已经不忍心看下去,转而去了另外一边转悠。
这边就是秀恩爱的偏多了,地上各色烟花乱七八糟叠在一起,闻溪想了想,开商城买了几个千衷无间。她这号上没有可以买橙子的宠物,也没金,果然还是商城便利一些。
闻溪买了烟花,随手就扔在了地上。她这人就这一点不好,烟花可以随地扔。
曾经有一次,陌上A了一个假期,回归的时候,人还在交易行呢,闻溪二话没说直接往地上炸了一圈。估计当时周围的玩家恨不得分分钟仇杀她。
可是再随手,这东西的意义到底是没那么随意的。总归是有心人看人有心,无心人看人无心。
闻溪一口气扔完,穆萌萌忽然就往她脚下丢了一个真诚之心。
闻溪笑笑,借口太晚下线。她万花号还没退,故意把系统提示复制了发在帮会频道里。
这时候在线的人不算多,也有看到的,回了另外一个烟花提示。
就有别的人一脸好奇地问:穆萌萌是谁?
[帮会][一个大帅比]#吓
[帮会][西湖水我的泪]恭喜恭喜[穆萌萌]
过了会儿,这点事就上了世界。世界复制党倒是比之前知趣的多,并没有太过无聊的人刷“断花”之类,刷的多的反而是什么“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闻溪关上了电脑。
※※※
一学期过的飞快,转眼期末,平时翘课的不安分份子也都纷纷回归课堂,争取在最后一周的时间和专业课老师混个眼熟。
闻溪自然不会例外,人活的再怎么张扬,到底还是个人,大多数时候做的都是人事,嗯,人能做出的事。
被同寝的学霸按着看了书和笔记,期末考混了个不上不下的成绩,这一学期真正解放,紧接而至的便是略显漫长的暑期。
闻溪再度打开游戏的时候已经距离上一次过去了两周之久,签名倒是改过,因为三次元暂时先消失一段时间。故此上线之后只有几个人打了招呼过来,头一个就是陌上。
闻溪本来正站在主城无聊,不知道现在是去打个战场还是打个竞技场,又或者去做做久违的日常,那边陌上的组队邀请发过来。等组上了照例并不说话,互相卖个萌,又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闻溪继续站主城无聊,正巧这会儿陆渊也无聊,就说要来找她切磋,试试最近新学的打奶手艺。
闻溪虽然无聊到要挂机的地步,却也不想和一个明教聊怎么打奶的问题,只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想了想,问陌上大战打了没有。
[团队][陌上舞]没,你打吗?
[团队][三千繁华梦]打
闻溪转而在世界发了条广告,随后回绝了陆渊的请求。
结果这喵也是一样无聊,听说闻溪要打大战,就问有坑没有。
你悄悄对[陆渊]说:=3
[陆渊]悄悄对你说:正好三个
过了一分钟,三个人进组,陆渊和他徒弟,还有个不认识的藏剑,大约是陆渊什么亲友之类的。
人满也就开打,闻溪去接了任务,英雄华清宫,这本简单,两人就能过。
打到老二的时候,闻溪忽然收到条密聊。
[碎魂换马草]悄悄对你说:干嘛呢
你悄悄对[碎魂换马草]说:大战
[碎魂换马草]悄悄对你说:我说怎么组不了
闻溪奇怪,碎魂主动找她都是没好事,但是好事坏事暂且不论,到底是什么事还是要问问的。
你悄悄对[碎魂换马草]说:怎么了
[碎魂换马草]悄悄对你说:不是什么大事,有人在咱服吧里发了个帖子,把黑金的事爆了出来
你悄悄对[碎魂换马草]说:花饮露不是吧主吗,这种帖子还能留到明天#鄙视
[碎魂换马草]悄悄对你说:删了
闻溪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安禄山那里,暂时没有回复,等都打完出了本,这才回了:谁发的?
碎魂和闻溪是双向,这会儿她出图也看见,知道打完了,索性把人叫到了YY。
闻溪进了会议房间,在的是郁争、下水道和宋念卿。
“花花不在?”宋念卿虽然玩了个英俊潇洒的二少,开口说话的声音和他的游戏形象十分不符,整一个大叔音。不过闻溪也都听了很多次,没什么特殊感觉了。
碎魂道:“人在外地,上不来游戏。”
下水道语带调侃:“帖子删晚了,现在傲世那边已经知道了,不知道打算怎么做文章呢。”
碎魂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做这事还能叫人抓到把柄。”
沧桑的大叔音十分不开心,“你把那个什么萌萌整到我身边来,现在反而怪起我了。那小丫头!”
碎魂道:“那是提醒你收敛点。”
下水道脑子却要转的更快一些,“帖子不会就是她发的吧?”
“不是。”宋念卿答得果断,“查了ip,和她游戏登陆地址不是同一个。”
下水道继续分析:“这件事弑神的几个管理肯定都有份,宋哥口风还算紧,但是其他的管理就说不定了。”
宋念卿有些不大乐意,“信不着我手下人是不?”
下水道笑道:“这游戏吧,对面坐着的是人是狗还不一定呢。搞不好天天和你游戏里么么哒的妹子其实是个糙老爷们。”
“瞎说什么呢。”碎魂忍不住笑了出来,“道道,难不成你是个妹子?”
下水道哈哈一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宋念卿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一时也接不上什么话,沉默了半晌,一开口就点的闻溪:“剑断什么时候来的?”
而事实上闻溪早就跟着陌上跑去打成就了,根本没听他们刚才说什么,这会儿宋念卿叫她,她也没听见。
过了会儿,游戏里一条密聊过来。
[宋念卿]悄悄对你说:咋不理人
闻溪这才意识到YY有人叫她,却没有立刻回复,找了变声器开了,才解释道:“刚刚上了个厕所。”
宋念卿简直怨念,“我叫你你就上厕所,几个意思?”
碎魂出来打圆场,“不就是没听见嘛,多大点事。”
闻溪:“……”
闻溪:“人有三急。还有,叫我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讲道理,断更没掉收= =爱你们(づ ̄3 ̄)づ╭?~
☆、027
“你不知道?有人发了个帖子……”
宋念卿这话还没说完,闻溪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
宋念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知道怎么不说话?”
谁规定知道就要说话了……闻溪默默腹诽,“我比较好奇谁发的贴。”
下水道插话,“小号,暂时还不知道是谁。”
闻溪没说话,自然有人去接下水道的话。她把手放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数下,忽然想到什么,道:“有人会查ip吧?”
宋念卿语气不屑,“早查过了。”
闻溪不理他,“我知道一个id,可以查这个ip。”
下水道来了兴致,“听这意思,断断肯定知道点什么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闻溪回了一句,随后把一个ID私给了碎魂,这个ID正是之前发帖说闻溪小三上位的那个ID。
她想法简单,这件事且不说到底和穆萌萌有没有关系,总归是个线索,万一那个小号的ip和这个是同一个,再不济这个和穆萌萌的游戏ip一样,对闻溪来说,都不算输。
当然,最好的局面就是这个ID的ip和小号的ip以及穆萌萌的游戏ip,三者全部一致。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闻溪这边刚把ID给出去,眼角余光扫到一旁忽然亮起来的手机屏,一个来电。
号码陌生,但是前段熟悉,目测同校,可能同班,不知道是哪位找她。
闻溪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有点失真,但还是听得出来,是……蒋祺。
谢天谢地,她总算想起这个名字,不至于下次见面太过尴尬。
蒋祺是约她出门的,理由充足,难以拒绝,可是闻溪这辈子学的最好的一课就是拒绝,对她来说,想要拒绝的时候,并不需要任何无必要的理由。
闻溪也就准备这么做了,结果她还没说话,闻泽突然冲进来,嚷嚷着:“姐!告诉你个坏消息。”
闻溪无奈把手机拿开一点,问:“说。”
闻泽阴阴一笑,“令堂大人前来造访。”
闻溪:“……”
闻溪转而对着手机那端的蒋祺道:“我二十分钟后到。”
说完挂断电话,电脑关机,看也没看闻泽,拎了外套拿了钥匙钱包当即出去了。
闻泽:“……”他得想想待会儿怎么解释这个情况。
见面的地方是约在学校附近,但是要去的地方就有些远了。
闻溪素来对外界一些事情不太在意,所以就连最近新开业的游乐场也不知道。蒋祺说起时,她只记得之前是听说过某某地方卖出了一块地皮。至于那上头盖得是商场公园游乐场都不在关心的范畴内。
到地方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在附近随便找家店吃了饭,闻溪本打算去买票,陪人出来玩就得有点出来玩的样子,结果蒋祺直接拿出了两张内部票,“一个亲戚在这里工作。”
闻溪了然。
这游乐场打的名号是要做D市最大的游乐场,吃的玩的都有,种类繁多,只是因为刚刚开业,似乎有些项目还是在建状态。
两人走到一个投飞镖的摊子前面,蒋祺立刻有些兴奋,拉着闻溪走过去,问摊主拿了把飞镖,分成两份一份递给闻溪,一份自己拿着。
闻溪接过手里看了看,并没有去投。这种玩意中奖的概率就好像海里叉鱼似的,人家是大的好叉,这更坑,越好的中起来越难。
蒋祺看中的就是最上面那个毛绒玩具熊,拿了飞镖对着气球瞄了几眼就扔了过去,打偏是必然。等她把手里那一把飞镖都扔光了也没投中那个气球。
闻溪看她兴致盎然的,实在不忍心把事实说出口,只是把自己手上的递过去,等蒋祺聚精会神再一轮的时候又去买了二十个。
那摊主是个中年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跟闻溪搭话:“是妹妹啊?”
闻溪知道他问的是蒋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笑了笑,“女孩子嘛,喜欢这些玩具。”
摊主“咦”了声,抬眼瞧了闻溪一眼,“这说的,你不是姑娘,不喜欢?”
闻溪哈哈一笑,“老了,不喜欢。”
摊主被她逗乐了,“小姑娘不大点就说自己老了,我们这啊,才是真老了。”
这时蒋祺已经扔完了,闻溪看见正准备要她再接再励时,蒋祺却有点烦躁了,“不投了,根本中不了!”
闻溪无奈地摊开手,“这怎么办?老板可说了,概不退货。”
蒋祺撇撇嘴,“你去啊。”
“完了,我去就是浪费。”
蒋祺坚持:“你去。”
“我不会。”闻溪嘴上说着,手里却已经捏起了一枚飞镖,姿势很准,却故意随便一投,“你看。”
蒋祺一眼识破,“你根本没认真。”
闻溪叹气,低头挑挑拣拣拿出一枚,搁手上抓住,试了两下又收了回去,“我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