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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疾风无双剑(下).11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6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47

一群人喝得烂醉,大声哄笑,恣意喧闹。他们冲过去把年轻的艺伎从舞台上拽下来,三味线和太鼓的乐手全都被强行拖进了乱交的人群里,惨叫着被人扯开腰带。一开始就在席上的娼妓早已半裸,被流浪武士搂着赤裸的肩膀,一口又一口灌着烈酒。没有了鼓乐,宴席上只剩下男人粗野的号叫和姑娘们的惨叫,俨然地狱图景。

流浪武士们大多几近赤裸,捉住娼妓和艺伎开始露骨的性行为。女人们大叫着四处逃窜,很快又被其他人抓住放倒在地。由于没有了性命之忧,流浪武士们就像驰骋在原野上的野兽,丝毫没有了人性。

“这日子真棒啊!”

满面胡髭的武士高兴地大喊。

“以前咱们不是在一个村里抢过女人吗?自从那次以后,还是头一回这么痛快啊。”

周围的男人纷纷赞同,大笑起来。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那就是极乐啦。”

过来送饭的女人和部分鼓乐席上的女人都已年老,没有被卷入这场骚动,便皱着眉头离开这幅地狱图景,匆匆躲到了里屋去。于是男人们声势越发嚣张,行为更是荒淫。就在那时,一个流浪武士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

“喂,你们这样就够了吗,啊?!真的就够了吗?”

“什么啊?!说啥呢?”

其他武士应道。

“有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的女人,你还想抱怨什么?”

旁边的人一边糟蹋女人一边说。

“这些都是好女人吗?”

男人指着周围一圈问道。

“有啥不好的,人人都是美女啊。”

他的同伴回答。接着,他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半裸的女人。

“奶子也长得好,对吧。”

众人哄笑起来。

“这些可是这一带最漂亮的女人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不对!”

那人猛地站起来吼道。因为烂醉如泥,他双脚发软,遮羞的兜裆布也松松垮垮,腰带早已不知去了哪里,衣服敞开着披在身上,全身一览无余。

“你们啊,太没有欲望了。”

他大声指责道。

“哦,是吗?”

另一个满面胡髭的武士说。

“最漂亮的女人压根儿不在这里啊!”

男人吼道。

“今晚不是极尽奢侈的酒宴吗?啊?难道不是吗!?”

他质问众人。

“就是就是。”

有人应道。

“就是啊。”

“对吧!既然如此,还不快把最漂亮的女人带过来!”

“谁啊?”

又有一个人抚弄着娼妓的脚问道。

“那还用说,关在牢里的千代啊!”

众人安静下来,一脸醉态地陷入思索,然后恍然大悟。

“对啊,还有千代啊。”

一个人说。

“喂,谁去牢里走一趟,把千代弄过来!”

遮羞布已经松开的流浪武士高喊道。

千代双手被捆在身后,嘴里咬着嚼棍,被带到了醉酒武士喧闹的宴席上。领路的混混儿把她带到方才那个大声嚷嚷的半裸武士面前,转身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流浪武士满面喜色地拽着千代的胳膊,把她拖到自己的座位。他比刚才还要烂醉,脚步已经摇摇晃晃了。

千代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喧闹,目光虚脱无力,完全放弃了抵抗。男人拽着她坐在身边,含了一口酒,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身体,把酒液灌入她唇间。

千代丝毫不反抗。可是等武士将她松开,酒液便从口角流了出来。

“喂,你干什么,还不喝掉!”

男人大声抱怨,千代没有反应。

“你不喝我喂的酒吗!”

男人生气地问。

千代并不回答,默默地坐在那里。

“哦,对了,是这根嚼棍太碍事吧。”

男人大着舌头说。

“那可就浪费了你这个大美人啊。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你取掉,你可要老实点。”

但是千代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像个玩偶一般任人摆布。

男人解开千代脑后的绳结,掰开她的嘴取下了嚼棍。

“喂,给你解开了。”

他得意扬扬地说。

“你说点什么吧。”

接着,男人又说:

“你今晚要成为我的人了,高不高兴啊?说话呀。”

千代还是毫无反应。

“你怎么回事,哑巴了?变成假人了?倒是说句话啊。”

男人在喧嚣中大声质问,接着突然把手伸进了千代领口,粗糙的手掌用力揉搓她胀大的乳房。千代还是没有反应,任凭他摆布,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这女人真不可爱,怎么不说两句好话来听听。”

男人兀自说道。

“啊,是因为手被捆起来了吧。我这就给你解开,好吗?你稍微抱一下我吧。”

说着,他按住千代的背让她身体前倾,解开了捆住千代双手的绳索。

千代两手滑落到体侧,不做任何动作。男人牵起她的手,让她抱住自己,同时伸过头去吸吮她的嘴唇。可是千代双手不使劲,啪嗒一声,又落到了地上。

“喂!”

男人面露凶相,一掌打了千代的脸。

“啊。”

千代这才发出了一点儿声音,双手撑住榻榻米,接着又不再动弹了。

“很好,既然你要这样,我也动真格了。”

他怒吼着从侧面抱住千代,分开她的和服下摆,把手伸进去摸她的双腿。接着再次亲吻上去,吮吸千代的唾液,用力掰开紧贴在一起的双腿,开始抚摸千代的私处。

“这样如何啊?”

说着,男人松开千代的嘴,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即使身体被触碰,千代依旧不为所动,任凭自己垂着眼睑的侧脸暴露在男人好色的目光中。

“如何?如何?”

男人说着,愈加殷勤地蠕动指头。

千代分开唇瓣,男人以为她耐不住情动,要呻吟出声了,可是千代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的歌声。她唱起了一首奇怪的当地歌谣。

犀川船头家呀嚯咿,

船头家撑着橹呀嚯咿,

好孩子乖乖睡呀嚯咿。

再一看,千代眼角滑落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

好孩子,快快睡,做个好睡梦,

好孩子,可别哭,天狗要来呀。

天狗要来呀,谁也挡不住,

大家伙儿都遭殃,

坏人全都下黄泉。

就在此时,突然听得一声巨响,纸门豁然敞开,门框打在门柱上,发出好大的动静。

一群烂醉欢淫的男人瞬间停下动作,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名背负婴儿的武士出现在门口。

“你干什么!”

一人大叫着要撑起身子,男人大刀一闪,将其砍翻。肉块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惨叫。那个声音在瞬间的静寂中回荡。

附近两个武士大吃一惊,慌忙抓住身旁的大刀,想要站起身子。结果却是几声巨大的响动,两人顿时皮开肉绽,侧腹鲜血喷涌,惨叫着倒在一堆膳台和餐具中间。

周围的男人也都吓了一跳,连忙去摸身边的大刀,纷纷站起来拔刀应战。但是他们都来不及动作,持刀的右手就被整个斩断,滚落在地上。

“你怎么还活着!”

一人大吼,但是瞬间就被砍倒。

一股血雾喷出,周围的人大惊失色,但是不等他们摆好架势,剑客就冲了过去,接连砍中两个流浪武士的上身和肩膀,继而抽刀,斜劈旁边那个混混儿赤裸的胸膛。骨骼断裂的巨响在一片寂静中尤为刺耳,红色伤口处露出了白色肋骨。

剑客继续突进,斩伤旁边落座者的肩膀,继而将大刀刺进那人邻座者的胸膛。

那人拖着大刀俯身倒下,剑客抽出大刀扔到一边,拾起了落在地上的新刀,左挥右砍,如砍柴一般干掉两边的人,再次飞身向前,径直杀向玩弄千代身体的男人。

男人大惊失色,抓起大刀试图站起,无奈已是烂醉,身体不听使唤。他摇摇晃晃地尚未站直身子,腿上就挨了一刀,被掀翻在地。

“千代,控制火枪!”

背负婴儿的剑客高喊一声,千代立刻站起来,朝靠在墙边的火枪猛冲过去。剑客抬起大刀刺入倒地之人的胸膛,拔出剑来,转身背对喷涌的血雾,自己也朝火枪三人组扑了过去,势若疾风。

此时,在场之人终于感到了恐慌。半裸的女人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有的人站起来左右逃窜,有的人哭着四处爬动。男人们也都惊恐地叫喊着,撅着屁股毫无意义地爬行。酒精和恐惧让他们腰腿发软,站不起来。

转瞬之间发生了太多杀戮,一些醉得目光都对不上焦的人尚未理解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哑然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现在,人们才明白过来,整个宴会厅顿时陷入惨叫的旋涡。别的动静再也听不见,杯盘碗筷都无声地掀翻了,酒水在榻榻米上蔓延开来。

看见两人扑过来,火枪组的两名弟子大惊失色,慌忙摸索自己的大刀,可是没等一个人站起来,就被鲇之进抢先一步砍倒了。另一个人虽然拔出了大刀,但是瞬间被挡开,继而被刀锋穿透心脏。鲇之进一拔刀,顿时溅了满脸鲜血。他举着刀向后转去,高高劈落,握着刀正欲站起的混混儿便仰天倒了下去。

千代跑到放火枪的地方,将它拿起,紧紧抱在怀里。火枪组的师父早已烂醉,直到此时才发现事态有异,便从千代背后扑过去试图夺回火枪。但是就在这个瞬间,鲇之进及时赶到,一刀劈向他的后背。

千代逃出火枪师父的追袭,抱着枪站在墙边,大喊一声:

“拿到了!”

继而喊道:

“绝对不松手!”

鲇之进把完全被鲜血染红的大刀用力戳到舞台上,拾起地上另一把刀,转手就从下方斜斜砍向朝他扑来的老武士。烂醉男人胸口到下巴被撕开一道大口,松开大刀向后倒去,踉踉跄跄直不起身子。鲇之进再猛攻上去,重重砍向其肩膀。

此时又有一人扑上来,鲇之进转身砍落其右手,接着沉下身子,大刀扫向旁边一人的腿。那人大惊失色,转身要逃,他又追了上去,砍中其背部,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鲇之进回身一步,低头看向被砍了手和腿的两个人,不顾他们的惨叫和挣扎,逐一准确地刺穿了其心脏。接着,他又扔掉大刀,拾起另外一把,如同阿修罗一般,追逐着或是站起身,或是爬行着试图逃离的混混儿,不断将他们砍翻。到处喷涌着鲜血,使宴会厅霎时间化作一个血池。

混混儿们武艺不精,加之个个烂醉,只能惊恐地连连惨叫,甚至做不了什么像样的抵抗。他们吓得目光昏蒙,哀号着四处乱爬,但是只能在血泊里打滑,难以前进。

鲇之进追上那些或是四处乱爬,或是干脆翻倒在地蠕动的男人,冷静地逐一下了杀手。他刺穿其心脏,踩着对方腰部拔出大刀,毫不在意喷涌的鲜血,再找到旁边的人继续刺穿心脏,继而踹到一旁,拔出大刀,再次沐浴着血雾,走向下一个人。烂醉的男人将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轰然倒地,在黏腻的血泊里滑开。

鲇之进扔下用钝的刀,又拾起一把新的,左右砍向试图逃出走廊的混混的后背。然后,他追到走廊上,再次接二连三地砍倒不断号叫逃窜的余党。转眼之间,走廊也成了一片尸山。

鲇之进走回宴会厅,宽敞的房间里已经遍地是血,数不清的男人倒在地上抽搐,俨然地狱血池图景。周围已经无人站立,也无人抵抗了。

“千代!”

鲇之进唤了一声。

“是。”

千代答应着,朝他跑了过来。

“头领在哪里?”

千代闻言,抬手指向一个在地上痛苦蠕动的老者。

“在那里。”

“我看不见。已经干掉了吗?”

鲇之进问。

“是。”

千代凝视着鲇之进的双眼。

“眼睛还是……”

鲇之进摇摇头,不断喘着粗气。

“看不见。已经恢复了不少,但只能看见人的轮廓。”

千代一时无语,更加仔细地看着他的眸子。鲇之进的双眼已经浑浊,宛如两只玻璃球,变得浑蒙不清。

“可你还是……”

千代说。

“所以我一点都不能留情,只能都杀掉。”

鲇之进说。

“孩子呢?”

“在这里。”

“啊,我们的孩子。方才的厮杀如此激烈,他没事吧?”

“若是死了,也是他的命,因为我只能背着他作战。”

千代绕到背后,凑近了婴儿的脸。

“啊,他还活着,在笑呢。”

“哦!在笑吗,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鲇之进感叹道。

“脖子上缠了好多手巾……”

“为了不让脖子受到颠簸。他竟然活下来了,倒也是个战士。”

“你一个人干掉了这么多人,真了不起。”

“他们都喝得烂醉,我只需补上一刀而已。”

“嗯,可是……”

“烂醉如泥的人不算剑客,被砍了也无话可说。”

鲇之进冷酷地说完,继续调整呼吸。

“火枪给我。”

他伸出手,接过火枪打量了一番。

“人总是做些无聊的玩意儿出来,就是为了杀人。”

“是的。”

“这就是弱者的剑。只要趁其不备,这玩意儿也不值得害怕。压火药,填子弹,点火绳,都要花很长时间。如此迟缓的东西不足为惧。”

说完,他就把手上那把染血的刀戳在地板上,转向千代。

“我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了!千代,走吧,你来拉着我的手。”

“是。”

千代点点头,拉着鲇之进的手出了走廊。

“去哪里?”

“千代,不如我们逃到远方去,种田为生吧。我再也不想与人厮杀了。”

鲇之进说。

“好,去哪儿都行。”

千代答应道。

两人走到大路上。太阳已经下山,周围笼罩着夜幕。好在并没有人通过。

“往左,还是往右?”

“往左。我也不想到城里去了。要到远处去,到没去过的地方。”

于是,两人牵着手,往加贺城池的反方向迈开了脚步,渐渐融入夜色中。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注释:

[1]日本江户时代流通的一种金币。

[2]金泽城宽度最宽、规模最大的护城河,现在已经填平,改建为公路。

[3]步兵的一种。

[4]一丁约为一百零九米。

[5]指荷兰语。

[6]从事风俗产业之人使用的假名。

[7]即粉刷匠人。

[8]即每年领取五十石作为两人的生活费。

[9]“叠”为一块榻榻米的大小,面积约为一点六三平方米。

[10]即几代跟随同一君主的家臣,与外系相对。

[11]指高空作业的工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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