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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月的月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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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2沈谢]腐草为萤

作者:流月的月

文案

《古剑奇谭2》沈谢同人,原著向,近期完结中

※此文系脑洞崩坏系列产物,原作向,尽量不白不苏,不定向补刀,OOC略有,对部分主线剧情颠覆性删改掩面泪奔求不喷~~o(>_<)o ~~

谢衣设定:4.0三合一版本,神女墓死后穿越至一百年前与沈大大披(jiu)荆(qing)斩(fu)棘(ran),性格主1.5,身手多参考初七,偃术大成自带先知BUFF

沈夜设定:初为原装正品无锁,不排除后期改造,沈夜2.0有(自此觉得节操跟良知一起落了一地)

司幽大人保父化,各种无良助攻谁有不怕被黑谁上

“季夏三月,野草在溽暑中死去,萤火自朽叶里腾飞。20天的光阴,足以燃烧柔弱的今生,拥抱青葱的前世。然后生死相从,来年再见。这样,如何不值得?”

以上,题目灵感取自银临个人专辑曲目《腐草为萤》,OK,4.0男神毫不畏惧的上吧=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衣,沈夜 ┃ 配角:瞳,乐无异,夏夷则,阿阮,闻人羽 ┃ 其它:古剑奇谭2,古剑2,沈谢

【序章】我亦飘零久

“你不是想要昭明剑心,你出来,昭明剑心就归你!”

“开,你倒是给我开啊!”

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声湮没在神女墓分崩离析的巨响中,竟让初七感到了一份暌违的清静,他已经许久不能习惯嘈杂的人声了。墓中并无灯火,失却了灵力支撑的墓室一片晦暗,崩落的柱石碎块越发欺近,淹没了华贵久远的神女寝陵,织成毫无孔隙的网,避无可避的席卷而来。

“再见了,这一次,是真的见不到了。”

顺着石门慢慢滑坐下去,初七疲惫的容颜上浮起一丝难言的苦涩。

时光,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

百年前,他是谢衣。

那时候的他,所有的宠爱赞誉环绕周身,所有的阴暗苦难被师尊独自化解,在已经濒临绝境的流月城中,他远离黑暗杀伐,远离那些隐忍的血腥和残酷的斡旋,犹如奇迹般的成长为烈山部最明媚的荣光,真正完美无瑕的破军祭司。

正义,执着,博爱而率直,聪颖,骄傲,仁慈且担当。

他甚至不需要明白,身为统治者背后必须面对的那些荣辱艰辛,所有的正义,希望,和爱,都只有在活着的前提下,才有意义。

正如沈夜所言,若生在千年前,流月城辉煌鼎盛的时期,他必定是流芳百世的一代领袖。

直到他凭一己之力打开伏羲结界,砺罂潜入流月城,矩木枯萎,神血之力衰微,存亡旦夕之间,那些被师尊保护的安宁和乐的外景被揭开,生存所要付出的代价再也掩藏不住。让自己和师尊之间,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激烈冲突。骄傲如他,绝不可能为了生存而违拗自己的原则。众生平等,生命至为珍贵,是他不可退让的底线。

然,玉碎,固不毁其白,拾之再造,其用堪比石乎?

——一切的一切,都那样的生不逢时。

之后的一切,他甚至疲于去回忆。

而后百年,他是初七。沈夜对初七谆谆教诲,循循善诱,传其法术技艺,精湛剑法,却未有一刻,给过他一刻自由。

那种面对阳光的纯净呼吸的自由。

他长伴主人身侧,与他共同呼吸着空气中的血腥,分担着黑暗的压抑。仰观他作为上位者,所作所为从来都是道德审判的反例,卑鄙,狠毒,残忍,犹如烙印,避无可避,永不消退。

若说谢衣活着是为了正义,沈夜的付出却是让他们活着。

太多的隐忍谋划,太多的身不由己,每每让暗处的初七心惊。

正义是需要资本的,连爱都是需要实力的。

——说得好像,如果我将昭明剑心给了你们,你们就不会再害人一样!

——如果我说不会,你们信吗?!

面对乐无异声声质问,他终于何为无可辩驳,亦或是,不愿辩驳。

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背弃主人第二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的执拗冷傲,和沈夜,那么相似。

眼前,他是谢衣和初七。

人,只有对深爱的人方会苛责,亦只有失去后方懂得珍惜。百年来,大祭司变化良多。只有他明白自己所作所为对沈夜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的背弃,让沈夜心中最后那一角光明分崩离析。他的一生,是沈夜的求而不得,是沈夜失去一切之后,心中最后一片温暖寄托。

一切,都明晰的太晚了。

巨石的轰鸣将最后的光芒掩去,将初七的身子砸落下去,血肉被碾压的剧痛瞬间将他从思绪中生生唤醒,所幸这种疼痛并不长久,片刻之后只觉得寒冷木然。

一束月光不依不饶,穿过逐渐塌陷的穹顶,落在他身上,让那一瞬间的思归之心,铭心刻骨,充盈至极限。

自己这一生,自忖未曾虚掷无愧苍生,族人已如序迁居龙兵屿,偃术业已流传人世,所负疚者,不过自己一念之衷。

——回护一人一城。

即便飞蛾扑火,腐草为萤,即便前路只有一道萤火般的微光,也想毫不犹豫,飞向心中那片永不曾安眠的……梦。

他有些眷恋的凝视着天边月华,直至晨曦初上,才缓缓将目光滑落到那具在废墟中被碾压得惨不忍睹的躯体。

然而,这种角度似乎不对。他凝神想了一瞬,人是怎样能看到自己尸身全貌的?眼神中带了一丝不解,便听到身边格格的笑声,绿衣的女子在不远处拍了拍手,“魂魄已经离体这么久,才觉察到么?”

竟是那时凝望月华之时,魂魄已然飘然离开。略略抬眸看了不远处,一男一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废墟之侧,男子一身苍蓝衣装,长发披至肩下,随意以浅色发带绾了,仿佛融于湛蓝天幕中,对他颔首一笑,细看来,竟与他相貌,有七分相似。双眸幽黑,锐利中却淡淡带一分悯然。

女子相貌与阿阮形同,二人站在一处,却立时让人想到三世镜中的,神女与司幽。

此二人与神农关系密切,便也与流月城颇有渊源,只是这两人均已灭迹千年,纵是这女子为露草所结,眼前的男子又是何人?

行了一礼,谢衣缓缓开口询问,“神女殿下,司幽大人?”

女子浅浅笑了,微倚在那人身侧,“我不是神女,他却是司幽。你也不是谢衣,我瞧瞧,你是他一魄所化,或者该叫你……十分之一个司幽?”

司幽轻拍了身畔女子,算是终止了她继续剧透下去,方才那人魂魄分散之际,一股刻骨思绪升腾而起,竟凭借一脉相连直达自己心底,让自己不得不前来查看,当真难得。静静看了眼前之人,“神女墓倾颓,我便出来看看……你魂魄与凡人不同,入不得幽冥忘川,倒是你,有十分执念之事?”

谢衣抬眼,惊异一闪而过又归于默然,司幽位列神位,一魄能够化灵亦是可能,然而一世至今,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在意。至于十分执念之事……他坦诚颔首,目光沉静,“是。”

司幽笑了笑,醒时便发觉此刻神女墓顶的夜空并不寻常,此刻天际晨曦方现,却又暗了下来,陷入了另一个黄昏之中。随后就会是另一个夜晚,就仿佛……平白消失了一个白天。这种奇特的现象,他千年前曾遇到过,他称之为“永夜”。而永夜出现之时,天际会现出一道奇异的缝隙,无论人或者物滑入其中,都会陷入时光的罅隙中,回退到过往的时光。

换言之,就是回溯时光。

看了身畔的女子,笑容明艳婉若朝阳。千年前他曾经无意间经历,才有了今日这般因果,而今自己在此时重新得见永夜,或许真是冥冥之中,前缘已经注定。

“即使如此,我便送你一程。你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回溯百年之前……如此,你可甘愿?”

回溯……百年之前?谢衣只觉得心中一震,有些已经死寂的地方破开一线光明,或许,这样可以改变现在的死局,师尊,流月……这整整一世的求而不得。

动作先于思虑之前,他俯身跪倒,声音失了平日的沉稳,多了一丝决绝,“神上福泽,谢衣万死难报,谢衣若当真能有此行,无论成败,必定不悔不怨。”

“此行逆天改命,能带走的,只有记忆,亟需隐秘行迹谨小慎微。浩渺时空之中,能挽救一人已属不易,如若不知餍足,想要得太多……后果非你所能担待。”机会须臾之间,言辞未落,一股精纯灵力已将谢衣送至半空,没入那一片孔隙之中。微抬手,一缕浅绿光华盈于掌上,“你所佩忘川之上,萦有一段回忆,现下归还于你,或有助益。你需记住,不忘初心,方得终始。”

身畔的女子静静瞧着司幽,这件事必定是艰险,在他眸中可以看到一丝千年未见的忧心,可这件事却又想必极重要,让他甘冒这凶险,亦要成全。

“司幽,当年你究竟为何要创造了我,又为何要创造了他?”轻揽了身边人,她指了指谢衣消失的地方。

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来,司幽忽而想到三世镜中看到谢衣所言的一句话,淡淡一笑。

“大约我这一生,也终究做了许多无用之事罢。”

风雪夜归人

谢衣觉得,司幽一句轻飘飘的将忘川上的回忆还给自己,实在是说得太轻率了。

回溯时光的过程中,仿佛一百年所经历的事被碾压到一处,以极快的速度飞速回放,偏偏又有偃甲谢衣和初七两边回忆重叠在一起,以强硬的方式写进脑海。意识几乎被撕扯成两半,谢衣竭尽全力维持心境平和,直到时光转回偃甲谢衣存在之前,才松了一口气,而时光回流的速度也逐渐减弱,甚至能够逐渐听清身边人的交谈。

“盛极而衰,枯荣流转,此乃天道。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前路只有一丝萤火般微弱的光芒,也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看,那或许充满光明的未来。”

“华月说,你留在流月城,阿夜迟早会杀你,与其让阿夜伤心,倒不如放你走。”

“既然如此,回去疗伤。”

“本座再问你一次,服是不服?”

“欲速则不达,你有此心已是大忌。”

最后一句话音方落,谢衣已经从时空之隙中挣脱出来,眼前将将恢复光明,尚未得到一丝喘息,只觉一道劲风携精纯法力直袭眼前,速度之快根本难以招架,电光火石之间,谢衣身为初七那一百年来,沈夜刻意塑造的应变力完美起效,几乎是下意识,侧身闪过那道法力,掌心一握,兵刃反手回防,明明作得是守势,却借助侧身欺近之机,弃守为攻,唐刀迅如鬼魅缠向那人颈间要害之处。

这一式唤作“藏锋”。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沈夜百年来对初七的栽培,俱是在锋芒敛尽之时,予人夺命一击。

“锵”一声兵刃相激的声响,宝剑仓促回防架住长刀的攻势,在那人颈畔三寸处定格。片刻的寂静之后,眼前人终于开口,波澜不惊。

“谢衣,你很好。”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谢衣心中一震,唐刀几乎脱手,百年……不,不止百年。是一百二十多年前,自己叛逃下界之前那场比试。方才若非师尊应对及时,恐怕已然酿成大错。谢衣直直跪下,心有余悸之余,竟有一瞬间的茫然。那时候的自己,二十二岁的年纪,对师尊除了敬重,便是对于戕害世人的痛心。处事尚单纯,讲话亦不知深浅,这一百年过后,自己出手如何还能是当年的模样?一百年言传身教,那些时光烙下的印迹,早已浸入骨血,永不消弭。千言万语,只凝练成一句微带哑意的“师尊”。

沈夜觉得心绪有些不宁,甚至带了三分恼意。谢衣的身手是自己一手栽培出的,温雅有余而锋锐不足。方才那一式,以谢衣的身手,原是根本不可能避过的,而他偏偏却做到了。那一刻表现出的惊人反应力,竟让自己有一瞬间的应对不及。待他弃守为攻那一刻,空门大开,所依仗者不过速度惊人可以出奇制胜。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大多数状况下不失为妙着,然而真正面对强大的对手时,却是危险万分。如若有意,自己早可趁机伤他多处要害,却也未必能避过他的致命一击。结果无疑只能两败俱伤。他轻哂一声,如此逼得自己抽手回防,谢衣你是仗着本座,不忍伤你?

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谢衣的身手变的如此凌厉果决,而强势如沈夜,亦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一切竟然,一无所知。尤其是,他方才那一刻暴露出来的杀意。他的好徒弟,那一刻,想要杀了自己。

“起来再战。”沈夜冷冷一甩衣袖,宽大祭祀袍在夜色中发出猎猎风声。他生性淡薄,情绪少有起伏,这一刻剑刃流光,周身如负霜雪,冷厉逼人,便是真真动了气。

谢衣明白沈夜的意思,自己方才那一出手,和当年的自己全然不同,师尊必定生疑,现下看这表情,想必已经误会了。他静静抬眼看,一百年前的师尊,还没有那时那般的冷漠苍凉,即便是动怒,也终究透着一丝鲜活……他记得百年来,师尊竟是连这样的情绪,也几乎是没有的。

眨了眨眼,在沈夜即将暴怒之前,谢衣终于从一种类似于怀念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清澈无澜,唐刀早已置下,那一瞬间的杀意无影无踪,谢衣平静摇头,“弟子今生今世,再不会对师尊刀刃相向。”

再不会。

沈夜终于忍不住,唇边勾了一丝冷淡笑意,“本座,不是十三岁。”方才两人手下已经过了数招,而谢衣露出杀机的是最后一式,他难道是想说,比试之间,还能将自己错认成别人,又或者一瞬间的谢衣,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实在荒唐。虽说如此,沈夜却被自己突然的想法激得更加不耐,语气也越发阴冷,“我说让你,拿起你的刀。”

谢衣还是摇了摇头,并非是无话可说,偏偏是语多难寄,司幽警戒在先,更不敢仓促言明,“请师尊,莫要怀疑弟子。”

一句话音刚落,沈夜的耐性已经耗尽,一个闪身到了谢衣身后,手上利落一个擒拿,一声骨骼脱臼的沉闷声响,“既然不动手,就永远不要动了。”

手臂以不正常的姿势被拧到背后,肘关节被猛地拗向一边,一瞬间的剧痛让谢衣肩膀微微颤了颤,却在沈夜松手后也没有动,还是以这样扭曲的方式背在身后,说不清是倔强还是顺从的意味。谢衣其实很想反思一下,究竟为何比上一次还要糟糕,实在是……出师不利。轻吸了口气,谢衣慢慢开口,斟酌着即将出口的话。

“……师尊不是第一天认识弟子。”

其实说第一天也并不为错。

“弟子纵然莽撞无礼,却从未有一刻,对师尊存有不尊不敬之心,方才那一刻,确实是岔了心神……错认了。”

这句乃是实情中的实情,没有从时空之隙中迷失心神,已经不易。

“弟子这段时日辗转反侧,与心魔结盟也好,另寻清气之所也罢,师尊与弟子所持观念不同,意念向左本也是情理之中,更不该夹带私怨。”话讲的久些,手臂更觉痛楚难当,轻顿了片刻,却俯身叩首,认真异常,“将这一切迁怒于师尊,对师尊一味苛求……弟子,知错了。”

结盟。沈夜微微挑了眉,这是谢衣第一次用到这个词语,之前说的什么?沆瀣一气,戕害黎民?这个小徒弟,倒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目光垂落到谢衣微颤的肩膀,既然这么愿意跪着,就这么一直跪下去。对于意料外的事物,他从不愿多加评判,一甩衣袖,沈夜转身步回寝殿,未再搭理谢衣一句,一路上,脑海中却静静回响着他最后一句话。

——骄傲如谢衣,竟然认错了。

君自故乡来

,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待沈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巍峨神殿中,谢衣方卸了力道,将背在身后的左臂缓缓收了回来。数百年记忆碾压过脑海,对神智的损耗异常巨大,紧张感退却之后,就是浓重的虚脱之感,几乎要软倒在地上,片刻的喘息之后,谢衣终于缓过一口气,自手肘之下全无知觉,用右手扶了,错位的关节已经红肿,痛楚难当。并未将脱臼的手臂接好,而是面朝沈夜寝殿的方向跪直了身子,静静梳理着此番前因后果。

此刻,心魔已经附上矩木,自己作为第一批感染魔气的祭司,下界寻找清气鼎盛之处,多方未果,回到流月城之后与师尊的矛盾更加激化。细细算来,距自己叛逃下界,已没有几日光景。之后到人间,过巫山,识阿阮,居纪山,筑静水,制造偃甲谢衣与通天之器,寻找昭明,殒身捐毒……这一世虽然所成无多,却也阴差阳错促成昭明重铸,为诛灭心魔埋下诸多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轻易踏错一步。眼下砺罂依旧虎视眈眈,想要完成师尊的计划,自己这一次人间之行,根本势在必行。

却再不能与师尊争执下去。想到方才的误会,仅那一个杀招怕就要让师尊心寒一辈子,毋论这时下界……根本就是雪上加霜,到时候再遇捐毒,怕是自己还要死上第二次。谢衣微微苦笑,眼下第一要务,竟是哄好师尊么。

此时,流月城的偃甲炉尚未修好,冬夜里寒风瑟瑟,厚重青石地面寒意透骨,谢衣却觉得,自己情愿在这里跪到师尊消气那一刻,也好过在师尊气头上是前去讲和——以前只觉烈山部人寿数长久,师徒缘分何止百年,纵使有矛盾误会,总也会随时间慢慢消解。现下的自己,认知里却彻底删去了一个词语,叫做,来日方长。

抬头看了月色,夜已三更。单手撑了地,动了动有些酸麻的双膝,谢衣起身,向沈夜寝宫走去。

沈夜现下的状态并不很好。他体内神血力量雄浑,却又异常霸烈难治,想在神血灼烧的痛楚中维持一贯的从容不迫,非得心境淡静自持不可,偏偏此刻被谢衣一事扰的心绪不宁,体内的灵力趁隙动荡不休,他心中清楚,又一轮折磨即将开始。脚下步履飞快,他素不愿示弱于人,这时候需得马上回房间调息再做计较。

才步入内殿,一团浅绿色的身影便撞进自己怀里,软软糯糯的女孩声音在心口处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依赖,“哥哥哥哥,小曦等你等的都快睡着了呐。”

周身紊乱的灵力被沈夜瞬间强行压下,唯恐那强劲的法力伤了怀中的女孩,反冲的力量散向四肢百骸,疼的眉间一拧,口中有些凌乱的气息化作一声轻笑,沈夜伸手抱起她,声音已经如往日般温和,“那小曦为什么不先去睡?”

“哥哥哥哥,小曦觉得昨天哥哥讲的故事太悲伤了,所以小曦想了一整天,想好了一个新故事,讲给哥哥听好不好?”

“小曦真是聪明,那我们回去,你讲给哥哥听。”抱着女孩进了内室,沈夜的表情无可挑剔,若忽略那额前细细的汗意的话。

“唔……是神女姐姐的故事。”赖在沈夜怀里,女孩仿佛害怕忘记而努力认真的讲着,“神女姐姐还是没能得到司幽大人的爱,她好伤心好伤心,一个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司幽大人觉得,巫山的小花,小鸟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是没有神女姐姐在,却都好像……不可爱了。然后他走了好远找到了神女姐姐,他们终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沈夜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伸手为女孩掩了掩被角,在她停顿的时候开口,“嗯,确实是个……很好的故事。”

“哥哥……”女孩的声音渐渐的带了鼻音,“因为小曦觉得……两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就是……喜欢呐。”

女孩讲完最后一句,已经困的睡了过去,沈夜撑着站起身来,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穿过前厅撞开门,甚至未曾来得及关好,便已经靠坐在床上,一手紧紧按着心口,安生了三个月还是五个月,这病终究还是发作了。

沈夜的病虽然早已有了,症状却还并不严重,一年也未必发作几次,有神血加持,每逢病发也能及时压下不至误事,这一次却恰恰赶在神血反噬的时候病发,两两折损,让沈夜彻底体会了一次何为病来如山倒。

脸色渐渐灰败下去,流月城气候严寒,连病痛也带着灰暗色彩,瞳之前将患病溃烂的肢体用假肢替换了,沈夜微勾了唇,按着心口的手紧了下力道,真该考他一考,这里也可以换么?

眼下调息也无力,只能静待神血的反噬之力过去,好在放眼烈山部,尚无人敢擅闯紫微祭司的房间,除非……

“师尊,可睡下了?”

……

沈夜在内心平静的掀了个桌。三更时分,好问题。

停顿了片刻,沈夜冷冷甩出两个字,“放肆。”

人至沈夜这般的时候,实力已无需法力扶持,低沉语调中的威压不逊于往日,即便病痛缠身,也丝毫不见低迷。

若非谢衣那一百年对沈夜寸步不离,熟悉至极,他也未必能听出沈夜语气中些微的凌乱,细细体会了下房中的灵力波动,的确异常紊乱,果然又是病发了?谢衣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角被拧紧,竟是这么早就已经开始了。

最后十几年的时候,沈夜病发的次数愈发频繁,即便尽量避着,也被初七发现过数次,从开始的不准他插手,到后来渐渐接受他的帮助,大约用了足足十年的时间。

永久的忠诚源自于绝对的休戚与共,绝对的信任无间,也许沈夜自己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肯向一个人承认,他的强大,以及背后的,力不从心。

……眼下,格外感谢师徒这般的关系,谢衣伸手推开门,才要开口便被沈夜灰败的脸色镇住,即使是百年之后,他病成这样的程度也是鲜有。心下一惊,两步奔过去,伸手探了他心口,不出意料的一片冰冷,单手结了法阵施了疗伤的法术,“……师尊,别再说话,忍着些。”

事实上,方才的两个字已经是沈夜的极限,那时在沈曦那里克制的太厉害,灵力溃流已经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唯有等到在血脉中窜流的神血之力平息下来,现下对于沈夜来说,能做的只有忍耐。沉默的看着谢衣熟练的动作,沈夜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很冷漠,原来他竟连自己的病情,也是知晓的。

在沈夜这样的目光中,谢衣轻轻摇了摇头,一切都错位了,错位的那样离谱。用灵力护住沈夜的心脉,谢衣试着用自己的法力去引导沈夜体内的灵力,却只是徒劳,神血太过强横,凭借外力根本无从着手,只能眼看着法力冲突对沈夜身体的折磨与消耗,除了简单的护助之外,再做不了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神血反噬时是沈夜病情最容易恶化的时刻,此时病发无异于雪上加霜。事后,不仅仅是数日的元气折损,恶化的病情即使百年也会萦绕不去。

而流月城的这种病,从无治愈的可能性。累加到最后的结局无外是一个字……谢衣袖下的手无声的攥紧,其实有一个设想他是初七的时候便是有的,只是只能停留在想像上,并不敢真的那样做,而现在……他已经不再有那时的犹豫了。

以指为刃,谢衣轻道了一声师尊得罪,掌风划过沈夜掌心破开一道血口,回手在腰间兵刃上抹了一下,亦是划破了掌心,不等他反应,他伸手按下沈夜的的手,十指相扣,血丝交融在一起,顺着两人紧贴的掌心渗出来,缓缓的,滴落在金丝绣塌之上。

沈夜表情有一瞬间的讶异,却很快明白谢衣要做什么,神血冲撞之力顺血脉游走,他是想将灵力引入自己身体。略咬牙硬是要推开谢衣的手,仓促之间,沈夜竟只来得及想到,谢衣修为远不如自己,神血反噬如何惨烈,他如何承受的住。

趁沈夜现下无力反抗,谢衣将手扣的更紧,摇头道,“师尊莫要逼弟子,夺了您的神智。”

沈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知道谢衣的性子,一旦固执起来,确实做得出。只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徒弟,他不知道的事,真的太多了。

沈夜体内四处冲撞的灵力正无从舒解,此刻有了一道缝隙,便顺着两人紧贴的伤口,缓缓滑进谢衣的血脉之中。通路一旦打开便可谓是汹涌,谢衣周身一震,只觉得仿佛一条火龙顺着掌心窜入血脉,刹那间手臂仿佛浸于火海,几乎就要松手,却硬撑着更加扣紧,火势飞速蔓延至周身,撞进脑海,人说炼狱也不过就是如此,更何况,这股火焰是从血脉之内灼烧起来。从未发觉维持神智清明也如此困难,略散了的目光正对上沈夜的,淡然,担忧或者疏远甚至放任,却始终清明安宁。让他突然意识到,即使到了现在,他和师尊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远。

神智清醒了一些,谢衣性格中倔强的那一面开始苏醒,即便疼的全身冷汗淋漓,手上也纹丝未动,甚至开始试着用自身的灵力去梳理周身的法力,他修为经验皆不如沈夜,悟性却是极好,熟悉了一段时间之后,甚至能疏导些微的疗伤灵力送至沈夜那里。有了谢衣这边的中和,的确缓解了沈夜的压力,也不知过了多久,伤口处流出的血浸成鲜红的一片,沈夜终于反手回扣住谢衣的,大量的灵力以有致的顺序回流抽出,火舌逐渐退去,谢衣听到沈夜凝练的话语,“没事了。”

寒梅著花未

觉得灼热已经退去,指间一松,是那边放开了手,支撑着自己的意志陡然退去,身子倒向一边,闷闷咳了好一会,谢衣才沉沉嗯出一声。说是下意识也好,他竟是自然而然的,避开倒向沈夜的方向。

眼看着谢衣在自己眼前倒下去,并未伸手搀扶,沈夜冷冷阖了眼,神血灼烧之力何等强横自己心知肚明,他性子虽倔强,意志却原不至坚韧至此,于炼狱般的折磨之中,还能硬腾出三分神智来回护自己,心志所藏之深,令人心惊,让自己方生出的一分怜惜之意,瞬间湮灭无形。

“破军祭司还不走,是等本座亲自送?”

身子倒在一边,谢衣想坐起身,哪里还提的起力气,听他呼都变成了破军祭司,此刻再想解释,师尊必然更是不信,只得抿唇低声应了,“属下稍后便走,劳烦尊上稍待。”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沈夜起身拂袖而去。方才出了一身的冷汗,原需要梳洗更衣才不会被人瞧出来,看了夜色,约么一个时辰后天就要亮了,明日又是每月高阶祭司议会,现下局势紧张,场面上的事反而必须做得坦荡,不再理会谢衣,径直朝后殿而去。

待沈夜出了房间,谢衣再忍不住,弯腰咳出一口鲜血,这时他方二十二岁,纵然心志已在百年间淬炼的坚韧无比,身体素质却远比不得当年的初七,对疼痛的感知能力偏偏敏锐得多,个中滋味实在难以形容。靠在榻上梳理散乱的灵力,感觉将将能起身,便撑着床案站起身,回身运起法力将榻上血迹清理干净,才一步步慢慢走出内殿,向生灭厅走去。

远处殿宇中,沈夜凭栏而立,遥遥看着谢衣远去的身影,黄白相间的祭司服勾勒的身形越发清瘦,渐渐消失在生灭厅门口,目光淡静,若有所思。

清晨,议殿之中,众位高阶祭司垂首肃立,让出正中的通道,沈夜缓步穿过,在那象征无上威仪的席位上落座,余光掠过下首,谢衣果然没有出现。

——受了这么重的伤若还能来,自己对他的考议,还得推翻重来一次。

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会间的冗杂事务,快至午间会散,沈夜突然抬起头,似是无意开口,却是蹙了眉,“贪狼祭司,生灭厅主事何在?”

座下风琊默默骂了声娘,谢衣的性子,若是连议会都忘了,八成又是在鼓捣他那堆奇异偃甲去了。只是现下叛乱方定,正是人心惶惶之时,不知跟哪个借的胆子竟敢不来,平白拖累了自己。起身答道,“回禀尊上,属下不知。”见沈夜面色不豫,忙又补上一句,“属下这便去寻。”

沈夜颔首算是应了,“让他即刻来沉思之间见我。”合了手中卷宗,瞥了眼整场会议面无表情未发一言的七杀祭司,“若无事便散了吧,瞳,你留一下。”

自从沈夜禁了以传音偃甲参议这一条,七杀祭司间或来了,便是如此的状态——沉稳端持、目视前方。待众人散了,瞳抬眼看了沈夜, “大祭司有事?”

以手撑了额角,沈夜表情有些疲累,“跟我去一趟生灭厅。”

“哦。”瞳缓缓转了轮椅转身,“回禀大祭司,属下事务繁忙。”

……

……

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日太过随和亲近,沈夜淡淡开口,“昨夜谢衣又来找我,我同他说,若比试赢了我,流月城事务便由他处置。”

“所以,结果?”慢慢转着轮椅,和不紧不慢的沈夜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后来,他下了杀手。”沈夜平静接了口,已经到了瞳的身前。

“……”难得的没有即刻答话,瞳停顿了片刻,又平淡答道,“以下犯上,当论死罪。可废三族,百年内不得入神殿半步。”

“……瞳。”深吸一口气继续反省自己交友不慎,沈夜不咸不淡的继续说着,“……随我去看看谢衣,他现在实在是,相当有趣。”

事实上,谢衣确实未曾忘记议会,特殊时期,人心惶惶,他实不愿因自己缺席再生流言,只在案前歇了一会便要出去,却在起身的一瞬觉得天旋地转,人栽回座上没了声息。

——可见沈夜对谢衣的判断还可算得上是十分准确。

风琊转到谢衣房间的时候,脸色已经比平时更黑,不在偃甲房不在典籍室,在自己房间睡觉算什么情况。远远的喊了一声谢衣,语气恨恨的,“给老子起来!大白天睡什么睡!”

昏迷中的谢衣并没有清醒,灵力溃散已经让身体陷入了强制自保休息的状态,只是眉不易觉察的蹙起了些许。

风琊见喊不起来,索性一个箭步到他身边按住肩膀狠狠晃了晃,“还不起来?”

谢衣左臂的骨伤一直未曾处理,卸掉脱位的关节一夜之间已经淤青紫肿,被他一阵摇晃疼的不轻,眉间一拧,鸦翅般的睫羽一颤,便想抬手臂将身边人撞开,却由于手肘以下毫无知觉未能抬得起来,在风琊看来,不过是左臂晃了一下而已。

“贪狼祭司找我有事?”恢复神志之后,谢衣对风琊的感觉一时有些复杂,百年前一个话不投机的副手,几天前在自己面前被魔气反噬而死的敌人,当时的初七自然不会有丝毫动容,今日的谢衣却难免有种别样沧桑之感。

“滚去沉思之间报道。”话音难免有些咬牙切齿,人后相处,风琊对谢衣一向没什么客气,何况此时又恰碰到他理亏,更是没了耐性。

“现在什么时辰了?”谢衣闻言才想起自己昏睡了这么久,议会想是早过了,撑着站起身,身体却吃不住疲累的晃了晃,“你先回去,我马上过去。”

风琊此人,位列流月城贪狼祭司,虽然看似放桀不羁,心细处却与旁人不同,微眯了眼,已看出谢衣其实是灵力溃竭之状,左臂动作凝滞显然是带着伤的,一伸手力道不轻不重的扶上去,话音带了揶揄的意味,“我说谢衣,你这大白天睡觉还睡出毛病了?这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怎样欺负了你,是不是?”

闷哼了一声,左臂的伤根本碰不得,谢衣咬牙忍住疼痛,右手一用力推开风琊,“贪狼祭司莫要忘了自己身份。”

“是啊,生灭厅的主事一直是你,沈夜也不知是看中了你哪一条,是会把伏羲结界整出一道裂隙,还是会犯上作乱因私废公?”

“风琊!你现在才是以下犯上!”冷冷的应了一句,谢衣单手撑着桌案站起身,每个人心里都有些不愿意被人触碰的逆鳞,若为当年的谢衣,或多或少还有些敬风琊年长,且年少心性并不太压得住场面,因而明里暗里并没少被他挤兑过。但现在,只一张口却已经有些摄人,这种威压是初七的,或者更可以说是,沈夜的。

“哎呦喂,瞧瞧破军祭司这样,是拿级别压我了?”抿了抿唇,风琊心道要是被他拿住,以后得日子岂有的好过,“谁猜不出来,你现在这模样肯定是被沈夜教训的,你还敢去找他告状,嗯?”

话语未落,却是一个先手拧上他手臂,方才他左手行动不便也是被风琊一眼瞧出的,只道这时候谢衣灵力溃竭,这下就算他有那一堆劳什子偃甲,也断断不会是自己对手,却未提防眼前冷光一闪,谢衣惯用的那把唐刀已经横在颈侧,心中暗下一惊,太快了……这谢衣的身手已经……

“松手,放开,给我出去。”挤出这句话,谢衣的声音已经带了喘息,手臂的疼痛,溃散的灵力让这身体实有些吃不消,握着长刀的右手微微发颤,只是想先逼走风琊,再做计较。

“好,我走!”狠狠地推开他手臂再小心避开那把刀,风琊到底还是放弃了与他硬碰硬的想法,转身推开了门,“给老子等着!”

随着门被撞上,谢衣撑不住的再次跌坐下去,右手轻轻护着受伤的左臂,其实让脱臼的手臂复原,他自己并非办不到,却始终这样拖着,是顺从还是赌气自己也分辨不出,大概这种无师自通的倔强……真是改改更好一些。

“瞳,你觉得如何?”暗处,沈夜低低的开口,波澜不惊的语气已然迅速的习惯了谢衣的表现,“是不是,很有意思。”

“的确。他的表现,超出了他应有的水平。”简单的在心底合算了一下,瞳淡淡的开口补充,“以谢衣的资质来看,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他才好?”

“这不是很好。你可以借机多练习身手,免得哪天被你徒弟超过了。”挑眉看了他一眼,瞳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句。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凝了声想了想,沈夜忍不住勾了唇,“我原不觉得他能给我惹出什么事端,现在看来却不得不防,瞳,我今日倒有了个想法,我们进去说。”

“不去。”

“不许不去。”这大概是私下里才会出现的,沈夜和瞳的相处模式,“这趟浑水你趟定了。”

于是,还在虚弱状态的谢衣,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师尊推门而入,还有黑着一张脸的七杀祭司。

“师尊……瞳……我……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本座来都不能来?”两步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左臂一推一接,将脱臼的关节复位,将人推回座椅上的动作却是带了力的,显然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了他。“万一破军祭司一个不开心,把贪狼祭司杀了,本座怎能不提前防范。”

“师尊……”眼前一黑,谢衣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声音却是软了三分,“弟子知错了,师尊莫要再介怀,可好?”

冷哼一声甩开了衣袖,沈夜却是回头看了眼瞳,淡淡道,“七杀祭司听命,而今我正式将破军祭司交付与你,直至砺罂之事处理完毕之前,他若是跑了伤了,或是给我闹出些别的乱子,本座唯你是问。”

“……”。

片刻诡异的沉默,谢衣觉得瞳的眼神幽幽烁烁几乎就要开妖瞳以自己之死明他之志了,只得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师尊……不必如此劳心,弟子又不是小孩子,七杀祭司事务繁忙,想来还是算了吧。”

“的确,本座也确实觉得不必如此劳心。”点了点头,沈夜袖下的手疾如闪电,已经结了法阵点到谢衣身上,一阵光华流转,谢衣闷闷的咳了几声,一身法力竟已被他用咒术全然封印。“本座有的是事情要忙,在我许可之前,你还是,安分些好。”

说罢,沈夜已经转身走了出去,这几日心情一直不豫,眼下却难得的畅快些许,谢衣么……真以为本座,治不了你。

岁寒无异心

就这样,沈夜先行离开了谢衣的房间,留下了谢衣和瞳两人,他已发觉有些事情谢衣不愿意同自己说,或许这时候让瞳跟他多聊聊,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想不想走?”片刻之后,却是瞳先开了口,“先前我原本想,这几日阿夜事务繁杂,你若想脱身,可以趁隙离开,也是难得的机会,华月亦是此意,尚未来得及知会于你。”

“原本想?”敏感的发觉了话中的信息,谢衣微微颦眉,“现在呢?”

“现在看来,你并不如我料想那般心浮气躁,虽然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的思路似乎发生了改变,所以我是想问,你自己想怎样?”

“不知道。”谢衣扶着手臂站起身,看着窗外,这两日天寒,似乎又要飘雪。

“这两个月,我没什么事,可以先不走,但过段时间,我是一定要下界的。”组织了一下语言,谢衣在记忆中慢慢回想,这两个月自己到人间,四处寻访,并无所获,那些所谓的修仙正派,亦无人愿意帮助甚至接纳烈山现有的状况,而对于偃术方面的进展突破,早已了然于心,所以这段时间,正是前世茫然四顾的时期,自己反而可以留在这里给将来做些打算。“我想先跟你一道,把偃甲炉的设计完工,之前的一些技术壁垒,我现下已经想明白了。早些动工的话,族人也可以少受些苦楚。”

“谢衣。”瞳慢慢的转着轮椅到他身边,拉开他的袖子看着他的手掌,谢衣对武学虽算不上疏于练习,但也绝算不上是废寝忘食,掌心有些许练习刀法与制作偃甲时留下的细茧,但也已经可以大概窥知他的武术造诣,“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隐瞒,还是故意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就你现在的练习程度,身手何以突飞猛进,我尚想不透。之前阿夜说你动了杀念,我看你的意思是不想解释,却隐瞒的如此破绽百出,令谁都能看出你身上确实发生了许多变化。我可以不问你发生过什么,但必须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到底是七杀祭司……我若跟师尊能将话说的如此通透,何至于此。”谢衣笑着摇了摇头,却是言简意赅的应了一句。“我要救他。师尊他……已经病了。”

“瞳,有些话,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能看着师尊向死路上走,这一局,我必须扳回来,我现在……没有退路了。”

“已经病了么?他的性格……你倒是仔细。”瞳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仿佛已是意料之中。“不过,阿夜将你推给我,这段时间,我总不能平白操心。”

“……你要做什么?”莫名觉得脊背一凉,谢衣突然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你现在手中的傀儡,做到几个了?”

“子午还在试验阶段,或者你想来试试?”挑了眉,倒是难得谢衣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必,完全没有兴趣。我,对你的实验,完全,没有,任何,兴趣。”陷入不幸回忆的破军祭司转身准备逃去偃甲房,溜到门口时还是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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