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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月的月 当前章节:85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50

“瞳叔叔,谢衣哥哥怎么了,他看起来,好吓人呢。”

“你谢衣哥哥是好人,不怕的。”试了下随着谢衣的身体发生变化,瞳发现自己对他体内蛊虫的控制愈加没有效力,但还是在完成之前,玉石俱焚般毁去了他体内接近全部的蛊虫,这对谢衣的灵力和行动力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减,但同时也导致即使砺罂离开,谢衣的身体恐也救不活了。几步走上沉思之间,将小曦送到华月手中。

眼看谢衣没有跟来,而小曦竟会被瞳抱过来,心知事情有变,大祭司沉声开口,“谢衣呢?”

“在后面,随后就到。砺罂上了他的身,准备迎战吧。”

寥寥数语引得众人一片哗然,眼前乐无异等人,都是由谢衣带进来的,现下唯一的纽带一断,而且是以魔化的形式,再有任何商榷都很难进行。大祭司望着眼前这群外人,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随手将插在矩木枝上的昭明剑身向乐无异扔了过去。

“昭明必须完整才能毁掉矩木,除去心魔,你们速将昭明复原,斩断矩木,谢衣留给我。”

“……不行!”伸手接住了昭明,一时还无法接受谢衣被心魔控制的事实,对于砺罂的可怕程度,谢衣向来对他们一语带过,此时此刻,乐无异只能想到如果此刻昭明复原,禺期必定会死,摇头摆出迎敌的姿态,“现在毁掉矩木,流月城会塌的,只要打败心魔就是了,总有别的办法,我不能这么做!”

“无异,听大祭司的。”此时,偃甲谢衣突然开口,打破了胶着。

“不是我不肯,这样禺期会死的!总之,先看看情况再说。”低低在他耳畔说了一句,此时此刻的恳切,让身旁的偃甲谢衣也不好深说。

“来不及了。”争执声被突兀打断,不知何时,五根身披暗纹的矩木枝干将沈夜的身姿托起,墨色的祭司袍光华掩映,变成了如雪的白色,暗金的花纹绣上束带,腰间,手臂上同色的战甲在残阳中熠熠生辉,这身衣装自前任祭司死后,沈夜从未穿过,此时此刻知谢衣实为棘手,又或者是对于这师徒一战足够的尊重,连乐无异都不得不承认,褪去从前的沉郁,那人的气质端得上是超凡入圣,卓然圣洁不可欺近。

而与之相对的矩木枝上,凌空缓缓飘下的暗红色羽翼,黑衣的人影无声伫立,从前清隽的容颜带着邪佞的笑容,“久违了,我的好师尊,你知道功败垂成四个字,怎么写么?”

“你知道就够了。”

“你这好徒弟的躯壳,我是越来越喜欢了,他身上带了太多的小玩意儿,配上我的灵力,刚刚好呢。”

随着话语未落,地面上忽而绽起许多紫红色的彼岸花朵,花蕊之中暗藏着无数剧毒的偃甲蝎,自地底无穷无尽的涌出,与此同时,天际的晚霞之下,周身俱是火红烈焰的偃甲鸟蹁跹而至,层层不绝。砺罂的魔力,恐怖之处正在于此,能够将宿主本身的能力无限扩大,随着砺罂张狂的笑声,海洋一般的将众人淹没,几个孩子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瞬时乱了方寸。

“无异,为师没有教过你,当对手是偃师的时候,该怎么应对么?”偃甲谢衣温朗的声音随之响起,瞬时布下的镇灵仪牵制着地面偃甲蝎的动作,虽然有着谢衣身为偃师的记忆,但砺罂此刻对偃甲的操控,其实是拙劣的,只是因由魔气的附加才显得可怕而已。

“是,弟子明白了。”听到师父的声音,乐无异顿觉安心许多,同样以偃术回击着地面偃甲。

“小羽,身为我们天罡的战士,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惊慌失措。”被关了这么久,程廷均早觉得一腔郁卒难以发泄,此时此刻的一场恶战,反而感到十分畅快。

“弟子明白。”

与此同时,七杀祭司低声唤了一声华月,而对方微一颔首,一手揽住小曦,手中箜篌曲声清越,浅蓝色光幕护住沉思之间的穹顶,阻隔虽然只是片刻,只见一只身覆骨翼的巨型龙蛊自七杀祭司身后缓缓腾空,虽有龙的形貌,本质却仍是一只嗜血凶残的蛊母。长翅一震抵达半空,身后窸窣飞起无数只身形稍小的蛊虫,随着一声龙啸,蛊虫纷纷上前撞上天际的偃甲鸟,烈焰中化作一片片飞灰,远处响起七杀祭司玩味的笑声,“可惜少了点,还有么?”

“啧……师尊,你我师徒二人私事,碍事的可还真多。”

“人死得快通常都是因为话多。”不欲与他拖延时间,大祭司手中链剑扬起,三道凛冽剑风迅疾划过,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而对方羽翼一展轻巧避过,“果然师尊教弟子的时候习惯了藏私,这一式寂灭,威力比印象中强了不少。那弟子,也就出招了。”

提了手中长刀,残影一般的缠向大祭司身侧,更兼之手中一同射出的飞镖袖箭,漫花天雨一样不留空隙,一旦触碰必受伤损,这招式其实是沈夜教的,只是比之谢衣从前凌厉了许多,他是许久没有检验谢衣的功夫了,未想他私下练习如此精心,那口诀他都记得清楚,刀锋一眼,百年一瞬,飞花微尘,皆可伤人。

“你也不错。”淡淡应着,手中链剑分作十六小节,寒芒如雪,流星一般洒落护住周身,让凌厉的刀势与暗器无法欺近,“但与为师相抗,到底还是稚嫩。”

“哦?那烦请师尊指点了。”退后一步蓄势待发,待沈夜收了剑势,谢衣立刻随之变招,周身幻出无数残影,自四方将气劲横挑而出,浮光随日度,漾影逐波深,华星次明灭,天公相决绝。

“谢衣,本座闭着眼睛都知道你在哪儿。”以链剑为鞭,完全没有受幻影的影响,将幻影中的真身卷到自己身畔,再以法力猛地击退开来。

拖了这许久的时间,已让砺罂籍由矩木吸收了很多力量,不再掩饰的运起周身魔力,没有任何花哨的袭向深夜的方向。“娱乐结束了,大祭司。”

“是你在自娱自乐,你看到我动了么?”自始至终,沈夜都只是停在同一个方位,身为紫微祭司的五灵阵法,吟诵时间也是很久的。身畔矩木枝带动华光四起,忽雷、绞木、玄冰、真火、奔石,五灵齐蕴,生生将砺罂的魔力禁锢其中,缓缓地吞噬殆尽,令砺罂不禁心中一震,这没有七情的大祭司自己,就是一座真正的地狱。

或许是由于强烈的法力对冲给身体带来的冲击过大,剧烈的痛楚激发了意识的清醒,谢衣身体周身的红光变得若隐若现,有那么一刹那竟然恢复了清醒,低哑的声音开口,只说了一句,“师尊,魔核——”便戛然而止,硬生生被砺罂重新压了下去,化做了一贯渗人的笑声,“大祭司,再继续下去,你徒弟可就要交代在这了,我倒是无所谓,但他么,终究是个凡人。”

犹豫了一瞬,沈夜手下的法力收了许多,“谢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从砺罂手中挣脱出来,为师手下绝不再容情。”

“自不量力。”与此同时,谢衣的反抗意志也达到峰顶,令砺罂不得不分心去压制,一时间红光的闪烁变得更加迅速不定,但区区个人的意志力又岂能真的与心魔抗衡?那一瞬间,砺罂隐约听到脑海中谢衣很轻的笑声,下一刻冰冷的链剑已经没入胸口,将其牢牢钉与剑下,下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情。

“沈夜……你果然连自己的徒弟也不放过,你们凡人……当真歹毒……”

却原来,大祭司口中所言的给谢衣一次机会,不过是为了分散砺罂的注意力去与谢衣纠缠,而他本身,并未真的给谢衣丝毫的机会,他心中清明如镜,谢衣此刻是赢不了砺罂的。这一切,谢衣显然也是心知肚明,一切的挣扎都只是做给砺罂看,师徒之间的杀伤,赴死,竟是如此的默契、从容。

“乐无异!你还在等什么?!”

死当长相思(下)

“乐无异!你还在等什么?!”

一声厉喝,方才一直专心用偃术战斗的乐无异这时才发现,昭明与晗光不知何时已经散发出光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禺期已经将对昭明的重铸,完成了大半。

“小子,非吾怕死贪生,拖至现在重铸昭明,只是吾一路看来,你与晗光剑主之间,始终缺了那么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吾一直没想清楚,现在这一刻,终于才见得分明。”

“你从来,都不知何为牺牲。一路上,你见过不少生死存亡,却从来只是被动领受,巴叶与朗德众人的死,捐毒你师父的维护,让你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做选择。所以你对善恶的定义,才从来都那么轻率。”

“现在,放开你手里的昭明,让我完成最后一道工程。”

“禺期——”

“……那些被动发生的,从来只算得上失去,只有你亲自放手的,才叫牺牲。”

不知何时之后,乐无异终于用手中重铸的昭明将矩木毁去,沈夜剑下的砺罂,犹自不肯甘心。

“你以为,毁了矩木,你就赢了么?只要魔核尚存,我就可以去往任意一个地方,没有任何人,能留得住我。”

“哦?是么,那你为何还不走?”谢衣慢慢睁开眼,瞳孔之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赤红,变成了很淡然的清明。

砺罂的心中猛然一惊,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种入谢衣体内的魔核,被胸口的偃甲机芯牢牢的钳制住,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偃甲,竟然能够吸附住魔核的晶体,他自是无法拖着谢衣的身体一起离开的。

“你是想问,为何无法离开?你以为有了我的记忆,你就能够理解偃术的全部内容?黄泉路长的很,你去慢慢想吧。”

“你……沈夜,魔核一毁,谢衣就没救了,你可知道他为了你,不惜逆天改命,他的体内有劫火火种,这就是他的最后一世,一死之后,他再也不能轮回往生!”

谢衣无声的闭上双眼,低低道,“师尊,动手吧。”

“谢衣,这些你为何不告诉我?”掌刀没入胸膛,握住其内的偃甲机芯,那偃甲并不如心脏一般跳动,却还能够感觉到微温的血脉自其中出入,他知道此物一毁,谢衣必亡。从来没如寻常人犹疑不决过的大祭司,此刻依旧感觉不到情绪的波动,他只知道,随着掌心的握紧,有同样看不见的一只手,将自己的心死死扣住,那感觉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够体会到谢衣的每一分疼痛。

一死之后,再无□□回转生,你恨我,对么?

他体察不到心痛的滋味,但心脏在切切的疼。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谢衣微微抿了唇,似乎隔着胸腔内的血肉,能够描摹的出师尊手掌的轮廓,“你的手很凉,是冷么?”

“不冷,想是劫火使然,令你的体温恢复了。”淡淡将这句话说完,手掌已经不再迟疑的收紧,将那枚偃甲机芯,与其中的魔核,用力的掐到粉碎。

“沈——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分不清是砺罂还是谢衣的声音,同魔核一起,砺罂的力量也随之尽数消亡,之前的魔化痕迹褪去,大祭司伸手将谢衣拉进怀里,将灵力自谢衣的伤口输送进去,纵然杯水车薪,却依然不遗余力,这一刻,所谓的族民、责任都不再重要,他终于可以是一个,即将失去爱侣的普通人。

“师尊……我该做的事,还没做完。”慢慢扬起脸轻轻吻上沈夜的唇,将自己细细甄别过的,属于大祭司的那一份七情之力送还回去,亲情,友情,喜怒,悲欢,复杂的情感如同一颗颗花蕾绽放在心间,唯独对于爱情的那一部分,却始终觉得晦涩与混沌。

“我终于知道,为何心魔会执着于收集人类的情感,因为那当真是珍馐美味,令人流连忘返。尤其是你的……师尊。”

“是么,都被你尝到了?”

“嗯……简直,食之成瘾。”

“当真胡闹。”

“所以,属于你跟我的那份,就随我去吧。”被握着的手,沈夜知道到谢衣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恳切的话音微微在颤,“我不想死了之后,还是一个人。”

“好。”感觉到怀里的人稍稍松了口气,大概只要自己一个否定,这点私心谢衣其实都不敢。微微牵了笑容,生疏而宠溺的语气,“你啊……这时候倒胆小了。”

“师尊……那身白衣很美,为何从不见你穿?刚才的时候,我其实看得见。”

“那逢你来了,我都穿给你看。”

似乎是怔了一瞬,将那一层薄纱揭开,露出晦暗不争的事实,谢衣摇了摇头,轻声道, “师尊……你放开我罢。”微弱的浅红色火焰,从血迹斑斑的胸口处缓缓燃烧起来,即便没有直接接触,都能够感觉到那种可以燃尽一切事物的灼热迎面而来,与神血反噬时的感觉那样相似。

“好。”

将怀里的人放下,扶到矩木下靠好,沈夜在一旁席地而坐,“想说什么?我陪你。”

“……弟子在想,人间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尚未来得及说给你。”

“那就慢慢想,你说我听着。”

“嗯。师尊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去瀛洲,其实那附近还有很多小岛,白沙海岸景色宜人,阳光极温暖,一点都不冷。”

“好,晚些为师就去看。”

“你都没有去过龙兵屿,那里四季如春,风光秀美,特别适合人居住。”

“等这一阵风声过了,为师就去住几天。”

“还有我上次给你端的那份鸡汤,你记不记得?那酒家叫太白楼,就在百草谷附近,不知道他家其他的菜肴是否美味。”

“那算来已是百年字号,应该好找,有机会就去尝尝看。”

“师尊,明日是上元佳节,我原想三日是够的,还能陪你去看一场花灯,有些可惜,终是未等到……是弟子不肖。”

“便只是不肖而已么?”

“弟子福薄运浅,不能与师尊结缘到老。”

“你走了,为师就老了。”

很轻好似喟叹,谢衣慢慢抬眼,却不知是日光的缘故还是什么,他看到大祭司的眼底,似乎有波光潋滟。

那么久那么久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不禁让谢衣慌了心神,方才坚持许久的从容淡泊一瞬破功,勉力撑起身体想去拉他的衣摆,却又因身披劫火而不敢动作。

“弟子知错,你别……你别难受,我不乱说话了,真的!”一刹那无法掩饰的心疼与眷念,落在沈夜淡然温和的目光里,如水滴汇入湖海,涟漪不起,终是温静了许多。

“怎么了?”

似乎一眨眼,那水光便不见了,也不知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想来,在他眼中,自己也不过是个长存与记忆中的普通人,一定是看错了。

“没什么,我……看错了。”有些掩饰一样垂下头,劫火的燃烧已经愈加炽烈,透过身体可以隐约看到身后的矩木枝干。

木已成舟。

“时候差不多了,师尊,你别回头,我变个戏法给你看。”

“好。”

寂静中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性质温和的防护光盾护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只赤色的偃甲鸟飞上高空,一声鸣唳之后,带起强烈的爆炸,眼前全是冲天的火光与滚滚的硝烟,整座城市开始晃动,崩塌,下陷,埋伏和包围在四周的修仙门派与天罡战士有序的撤离,在这样强烈的爆炸之下,没有活物能够从中离开,震荡和冲击带来的沙砾与碎石撞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座流月城在烈焰中化为废墟……

但在场的人分明还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石坚硬的触感。不知几时,乐无异低低说了一句,“假的?”,似乎所有人才回过神。

一场至臻精妙的幻阵,细细勾勒了整个流月城的陷落,真实到令人发指,但比事实的发生,至少要早了一刻钟的时间。

“不可能啊,幻象是不可能实体化的,这些冲击,震荡和粉碎,是真的,真的发生在身边,不可能做得到!”喃喃的低语被偃甲谢衣出言温声打断,“东海有异兽名为鸑鷟,其羽煌煌,可令幻象成真。但真若做成如此程度,期间复杂精细,实在令人惊叹。”

“所以,现在离开,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在外人眼里,方才一场爆炸已经灭迹了其间所有的生命气息,稍后真正的陨落,比这个规模会小很多,只会被看做一场余震……”诸多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到树下安静的谢衣身上,那劫火已近熄灭,身影浅的几乎看不见,这位古往今来第一的偃术大师,无法概括其手中究竟出现过多少巧夺天工之物,却终究无法逃避自身的身形俱灭。

烟尘散去,一杆做工精致的提灯落到沈夜的掌心,如玉的杆柄带着些余温,温香的草木花灵自灯盏中缓缓逸散。大祭司从未受过魔气熏染,无法在下界长留,此灯三尺之内,清气缭绕,令凡尘浊气无法侵近。

“灯,即是等,有等待,守望之意,要为师等你?”

“不……灯取长明之意,师尊在前面走,弟子……在后面看。”

最后的尾音已经近到了耳边,大祭司袖下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灯杆,留下一个笔直而坚毅的背影,百年前谢衣因感染魔气而被迫自戕于七杀神殿,此时此刻,他知道谢衣不愿自己看到,生命终结的最后一个场面。

“阿夜,再不走,真的晚了。”七杀祭司沉稳的声线打破了最终的寂静,大祭司走上前两步轻轻把华月怀中的小曦抱过来,淡淡的温声,“我们走。”

传送阵腾起的时候,沈夜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故土灰飞烟灭,算得厚葬了罢。

流月城一役后不久,龙兵屿烈山部人主动接洽百草谷等中原修仙门派。

据烈山部人言说,紫微祭司沈夜、七杀祭司瞳、廉贞祭司华月并数位高阶祭司,多年来矫沧溟城主之命行事,恶行累累,更连累全族感染魔气。

所幸,据最后撤离流月城的百草谷程廷钧等人所言,沈夜一党逆贼均已于流月城一役中丧生,烈山部人始能迷途知返,前来求取谅解。

因烈山部人情形特殊,诸修真门派一时难以裁夺。后来,因奠定流月城之战胜局的偃师乐无异、皇子夏夷则一力主张,加之太华观清和真人、南熏真人四方游说,各派终于达成共识。

考虑到烈山部人所携魔气已难以根除,各派遂邀请烈山部人共同寻找压制魔气之法。如此,若有朝一日魔域大举来犯,人界便不至于对魔气一无所知,陷入措手不及的境地。

——余毕生所求,不过穷尽偃术之途,以回护一人一城。今虽有遗憾,仍要谢过天意成全。

【后记】晓看天色暮看云

在下界安顿好已是第二天。虽然谢衣生前已将静水湖的故居修葺得十分完好宜居,但依沈夜之意,还是想先在人间转转。

七杀祭司对人间花灯会没有任何兴趣,一早辞别了众人,只留下了偃甲鸟传讯。据说许久之前暗算他的那只蛊虫,被他在人间觅得了踪迹,闲来无事自去游历找寻。富饶万物,广袤河山,技术宅的生活打开崭新的篇章。

华月陪小曦玩了半夜,与紫微祭司彻夜长谈,于清晨同与两人辞别。历过沧溟、谢衣之死,廉贞祭司性情更见淡泊轩朗。情爱之事,宛如锦上花,天上月,有固是极好,没有,也无妨丝罗锦秀、星河浩瀚。

“哥哥,他们的花灯,都没有我们的好看。”

一手牵着小曦,一手提着通体青碧的灯盏,太久以来从未有过的闲散安然,让沈夜略略有些不习惯。

“那是自然。”

“哥哥哥哥,为什么别人都是出双入对的,哥哥就只能跟小曦一起玩?”

“哥哥疼小曦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分给多余的人?”

“不是这样算……如果哥哥有了嫂嫂,那就是,两个人疼小曦了呀。”

几步走到河边,无数花灯逐水,沈夜眉目生的极好,不时有大胆的女子顺水掷下几张薛涛笺,都被他如看浮灯一般的掠过了。

“哥哥已经有意中人了。”

“——谁?是华月姐姐么?”

“华月永远都只会是你的姐姐。”

“那那个人在哪里,小曦见过么?”

“见过。你房间里那只偃甲兔子,就是他送你的,记得么?”

“兔子小曦记得,可是小曦不记得是谁送给小曦的啦……那她,还会来看小曦吗?”

“会吧。”

“要等多久呀?”

“大概……三天。”

“那小曦就等三天。哥哥答应小曦的事情,不准忘了哦。”

“好。”

一大一小的身影,就这样悠然闲散的消失在灯火阑珊之中。之后,时光变得很慢,却也渐渐流转过许多年。

当记忆中的一个人,不随时间的消磨而褪色,也不必因太过炽热而蒙受相思的蚀骨,只是在越来越远的浮生中,清清楚楚的记得,在这茫茫浮世,曾有一人视自己如生命,便更容易珍重自己的余生,这,或许已是对谢衣最好的成全。

其后数百年,当年这几位幸存者渐入暮年,相约于奈何桥边为伴,小雨淅沥,风声婉转,前方孟婆的茶摊总是客满。

为首的人回眸看过一眼,带着大家走过忘川彼岸,这一世的记忆,随着一碗孟婆汤而消亡殆尽。

“诶,这位客官,你的伞。”

“伞?”

“是给你的,留在这里,几百年了。”

“多谢。”

“走吧,前面就是轮回道啦。”

伸手接过撑开,已经有些发脆的竹篾,随岁月变得昏黄的纸伞,在掌心微微的打着转,已无法全然遮住雨帘,零星掠进的雨点,渗进如雪的白衣,须臾不见。

一条忘川河,左岸是莺莺燕燕的痴男怨女,右岸是目光安静步履匆匆的游魂。

雨滴如泪。

——是你曾爱过的,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已完结剩下的是番外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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