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古剑2同人)[古剑2沈谢]腐草为萤》作者:流月的月【完结】 > [古剑2沈谢]腐草为萤.txt

第 2 页

作者:流月的月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50

“谢衣,你终究什么都不打算说么?”

“实在是……情非得已。”很轻的叹了口气,“瞳,还是多谢你。”

两个月的时光弹指而去。谢衣把自己关在偃甲房闭门不出了整整两个月,除了高阶祭司会几乎足不出户,将之前的偃甲炉设计图完整的变成了重型偃甲,而沈夜与砺罂之间的斡旋和谈判也进行的悄无声息。一切似乎是彼此约定好的顺遂与默契,直到一日傍晚谢衣终于敲开了七杀祭司殿的门。

“五色石的能源转化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制作已经基本全部完成,剩下的一些小的调整细节,我已经在书简上写的清楚,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忙组装驱动,瞳……我必须要离开了。”

“你现在身上的封印未解,你确定,要现在离开?”放下手中喂了一半的蛊虫,他看得出偃甲炉的制造是谢衣赶工出来的,现下的精神状态很有些憔悴,这时候赶着下界,却也懒得去问原因。

“我会去找师尊说。但是到时候要走,还需要你相助。”

“可是谢衣,如果你跟阿夜说实话,他绝对不会放你离开。这一点,你清楚得很。”

“我知道。”可是如果如上一次一样,叛逃下界,还是会寒了师尊的心,如果再次死在捐毒,继而变成初七,而后百年面对既定的结局,自己这一世而来,究竟有什么意义……“我自有打算,你放心。”

“你是他心尖上的好物,人越是在意的时候,往往握的才最紧。谢衣,自重。”

“……嗯,我知道。”

沉思之间。

好像上次被谢衣钻进门一次之后,连沉思之间的门也关的格外紧,谢衣靠在门外听了下动静,感觉到沈夜应该还在忙,直到沙沙的提笔声停下,才伸手敲了门。“师尊,弟子有事找您。”

“进来吧。”沈夜懒懒的放下笔,谢衣最近乖的过分,两个月已经够久了,“说。”

“师尊……偃甲炉的建造弟子已经完成,等到第一批五色石的能量转换完毕,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那不是很好。这件事你去和瞳商议,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说。”

“是……弟子想要下界一趟。”

“下界?”沈夜不着痕迹的蹙眉,“去做什么?”

“去找能够安置族人,解决砺罂的办法。”

“谢衣,这件事我跟你说的次数够多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弟子明白。”小心翼翼的接口,谢衣的心中也有些没底,“我知道师尊心中已有对策,但心魔猖獗,即使最终能够让族人安居,解决心魔之途依旧万分凶险。人间地大物博,弟子去其中寻找方法,总归是另一层保障,聊胜于无。”

“听你这语气,似乎已有目标?”

无声咬了下唇,在说与不说之间,谢衣还是选择了沉默。“尚未。”

“不准。”沈夜毫无悬念的回了一句,“毫无头绪的事情也提出去做,有何意义?城中现在人心不稳,你位列破军祭司,当守在城中以静制动,之前你并非不曾下界,结果何如?现在再去,就能让你翻天不成?”

“师尊……”谢衣几步走到桌案旁,俯下身几乎就是面对面的距离,虽然师尊话说的有理有据,甚至比平时解释的更加周全仔细,他却已经能准确的接出他未曾说完的话。“其实师尊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师尊何等手段,怎会需要弟子来协助整治内乱,师尊其实是怕弟子在下界阻碍师尊行事,更甚或有朝一日师徒反目,兵刃相向。弟子说的可对?”

“你放肆。”这三个字却是说得一字一顿,谢衣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一瞬间师尊思绪的流转,果然百年的朝夕陪伴比那之前相处时的了解更加刻骨,当年怎么就猜不透,师尊那时阻止的心思这般的千转百回,许是当初再透彻一点,也不至之后决绝如斯。

“弟子已经说过,今生今世,绝不会再对师尊兵刃相向。”

沈夜轻轻揉了揉眉心,意外的不想发脾气,凝视谢衣的双眼依旧清澈,那赤子之心当未改变,将来与砺罂的合作必将生灵涂炭,谢衣的性格若在下界,绝不会放任不管,到时一着不慎,变数横生,最差的情形,怕是这师徒也再没得做。

竟是自己的徒弟,一语道破这些许私心。

“罢了。”眼前一道华光闪过,一柄长刀出现在案上,明灭浮动的灵力,刀刃上凛凛的冷光都彰显出兵器的锋锐,“之前的兵器已经不再衬你,当真独自在外,应有一利器傍身,此物现在交于你。”

“这是?”这灵力似乎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先前自己是出逃下界,全不知师尊还有如此的心意,只是这充沛的灵力流转,如此珍贵的事物自己从前竟然从未知晓。

“之前那几个祭司叛乱时所用术法,你可还记得?”

“想来是某种封印之术,但具体是什么,弟子并不清楚,只记得那一瞬师尊似乎在光芒中消失了……却是吓人的很。”

“没错,那时他几人便妄图以咒封之术与本座同归于尽,其中确有些凶险,但神血之力何等深厚,非他几人能够臆测。”沈夜似笑非笑的接了一句,几乎还能感觉到,那时迎面而来的压迫感。“那几人虽死,那股灵力却在我身上盘亘不下,之后我与瞳商议,反而可为他用,这便设法将其卸下制成兵刃,方有此一物。你觉得如何?”

“那师尊,你身体又如何?”谢衣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关切,又觉得自己似乎跟师尊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以师尊那时的修为体质,当时无碍的。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许,“弟子是说,这兵刃我很喜欢。不知,此刀可有名字?”

譬如忘川。

“天机。”沈夜淡淡应了,没理会谢衣之前的话语。那死去的祭司之一,职位就是天机祭司。天机为紫微斗数十四主星之一,司仁善,聪敏,本与七杀、破军、贪狼、廉贞一样并为主星。将一位已故祭司的名号、十四星之一命名给一柄兵刃,赐予自己的弟子,这样的行为本身就透露着一种微妙的高傲与讽刺,不知那些或尚存异心的族人若知,如何作想。

不可泄露之,天机。

谢衣无声的挑眉,将兵刃接下,没有任何质疑和推辞,“弟子谢师尊。”

日暮苍山远

“那么,什么时候回来?”沈夜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看得出已并无阻止之意。

“这个……不好说。”斟酌了一下言语,谢衣继续补充,“不过,弟子做了这个。”

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偃甲鸟,却不知用了什么材质,比之前的木制小鸟灵活许多,微温的触感,甚至有一层类似的绒毛的材料披覆,十成的类似人间鸟兽。

“弟子每月会托它来汇报进展,无事时它就会停留在沉思之间中,师尊若有需要也随时可以传唤弟子,这样可好?”

“反正以你现下的身手,已无需本座操心。”沈夜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融融,明月昭昭。他听得出谢衣的语气,这一走恐怕不是三年五载。

其实……何必要惯着他呢。

“谢衣,这段时间来本座一直在想。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或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我思来想去,还是两月前那一战开始。”停顿了一下,旋即是清淡的语调,“或许在某一瞬间,的确发生了我所不知,甚至难以形容之事。你那时的说辞,如今倒有几分可信了。”

“至于你为何不肯明言,本座也已猜出大半。”回眸看向他,那种洞悉的眼神让谢衣微微一凛。“你记住,不可自作聪明。去吧。”

沈夜以手掌结了法阵,将他身上的封印解开,谢衣一瞬间觉察到,两个月之中师尊的法力又有所精进,总不会是为了对付自己吧……

轻咳了一声,谢衣抚肩行了一礼。“弟子告退,师尊……万望珍重。”

走出去,再次到七杀祭司殿交代了始末,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放任自己行走在熟悉的殿宇与街道之间。皑皑雪原是难得的夜色晴好,并没有多少预料当中的离愁别绪,倒是清晰记得自己当年出走的那夜,白雪纷飞压得人喘不上气,只回头看一眼,都能感到有种乡愁蚀骨而来,更何况故人之情恩师之爱,亦是随着那一夜肩发上的雪花一起,埋葬入心底再无机会醒来。

能够这样离开,真的太好了。

下界。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正是初春柳色。

谢衣眨了眨眼,努力的适应着流月城与下界之间的巨大差异,其实所谓神裔之城又有何好处,真不若生为凡夫俗子,坐享人间丰饶百态。

而且,下界还独有饮食之道,美酒佳肴复杂多样,自己对于厨艺一事,一向情有独钟,奈何进展却始终有些坎坷,大概是因为天分毕竟不足,加上知音难寻……无端叹了口气。

眼下,自己必须要卡在这个时间下界,是因自己当年于巫山一处古祠中的残简上得知昭明所在,更在斯时的溪水边,识得初幻人形的,阿阮。

顺着相同的路径,很顺遂的寻找到当年的那块竹简,小心放入袖中,接下来抬头透过那破败窗阁望去,溪边就应该恰好出现了那个周身翠绿的娇俏少女了……

然而,抬眼望去,溪畔流水潺潺,却是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谢衣愣怔一瞬出门向溪畔走去,这时间自己核对过许多次,不可能出现差池,如果现在没有在巫山遇见阿阮,那么就无法在百年之后顺利找到昭明,那几个孩子将来的境遇就再难把握,牵一发足以动全身,而且,那个被自己当作妹妹的小姑娘,现下到底身在何处?

难道这其中还有变数,又或者,就因为自己回来这件事,对将来的一切已经产生了微妙影响?

还来不及细想,只听一声女子的惊叫,自不远处的草地中传出,身影一晃谢衣已经闪身跟了过来,只见绿衣的少女跌跌撞撞的向后退,眼前手持兵刃步步逼近的人自己太熟悉,怎么到哪都有他来添乱……紧走两步挡到她身前,谢衣眼下真是无语到极点,“风琊,住手!”

“谢衣!”更加咬牙切齿的却是风琊,两个月前被谢衣摆了一道,没想到那小子的身手已经那般出众,不知沈夜私下给他开了多少小灶,竟是自己远不能及的程度。之后几个月没见他的身影,这点积怨却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磨灭,反而是早先因为受到魔气熏染而带来的一点思路越发清晰,骨蝶,魔偶……这些生灭厅里记载的禁灭之术,在有了魔气熏染之后统统从妄想变成了现实,唯有剑走偏锋才能独占鳌头,何况人间有的是凡人可以试练,不是么?

这种秘术的修行必定可以让自己的功力飞速进展,但同时也凶险异常,更需要瞒着沈夜和那群顽固不化的愚蠢祭司,这才借着来人间查探的机会首次试验,这少女不知什么身份,竟说着一口听不懂的上古语言,一身灵力却是精纯无比。自己不过稍加试验,便发现她的灵力竟然真的可以被自己用骨蝶吞噬,假以时日等到沈夜与砺罂两败俱伤,再找机会除了谢衣,流月城大祭司的位置早晚还不是自己的。眼下正欲以这少女试练魔偶之法,却在此时闯出个谢衣,真是哪里都有他阴魂不散……现在又该怎么办,这件事他若告到沈夜那里,必定落不到好下场,而且此事一旦被发觉,将来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眼底不禁带了杀意,风琊却未觉察,自己的瞳孔已经染上了异样的颜色。

与此同时,谢衣已经发现身边微妙跳动的黑色蝴蝶,这情景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但那时风琊已经一百余岁,对骨蝶的操控自然游刃有余,可现在的他怎能承受得起魔气反噬,而且风琊行事一贯谨慎,他尝试骨蝶的禁术倒是出乎意料的早,摇了摇头,谢衣抬眼对上了一双带有异色的双眸,才发现事情不好。

“风琊,你冷静点!”刚想从怀里拿出镇灵仪来平衡磁场,谢衣蓦地想起这是百年后乐无异的一张王牌,被自己用了的话到时候这几个孩子如何对得住风琊,那骨蝶对自己的灵力也有克制,却远远成不了气候,索性直接抽了天机,只电光火石之间,几只骨蝶已经在刀光下碎作尘埃,“这骨蝶不是你现在能驾驭的,你应该感觉得到,这种力量正在侵染你的心智,继续下去得不偿失!”

“你是,在劝我?”桀桀一笑,看到自己的骨蝶被斩碎,风琊目光中的血色更浓,“这几只骨蝶自然奈何不得你,若是几百只,几万只呢?”

“这件事,我自当不知,不会告诉师尊,你根本不必做到鱼死网破。”谢衣还试图继续劝上几句,却看到大量的黑暗气息从风琊身后浮现,和一声压抑的嘶吼,“老子不用你来装好人!”

……这还真是,完全无法沟通啊。

“以骨肉为祭,以热血为饮,开启黑夜背后的巨门——”于是,在风琊准备以骨血诱出骨蝶之前,谢衣手中的天机光芒一现,刀背直接撞上风琊的脑后彻底敲晕了他。

吟唱时间过久,这术法实战真的有用?

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这跟从前完全不同的遭遇,谢衣正在思忖着如何处置,方听到身后一句微微带着哭腔的问话,还是十分标准的远古时代的语言,“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啊?”

……简直,更头痛了。

江清月近人

“我叫谢衣。”用印象中远古时的言语,生灭厅有相关的记载,当初也幸亏如此才能与阿阮沟通,看着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记忆中的温暖复苏,谢衣淡淡的勾了笑容,“已经没事了。”

“唔……你能听懂我讲话啊……”看到风琊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少女大着胆子站起身,双手交叠于背后轻轻转着圈,“我是巫山神女。这个坏蛋竟敢突然袭击我,还用我不懂的法术,真是坏死了!”

“那个,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神农大人在哪?司幽又在哪儿?”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以后慢慢同你讲。眼下,我得先把他送走,这位姑娘,在此等我半日可好?”

“我干嘛要留下等你,这里怪无聊的,还有吓人的坏蛋……你不说,我去问别人就是了。”真是的,难得自己觉得他有些亲切,那眉眼有点像司幽,应该不是坏人……可是自己,干嘛要听他的话啊。

“因为,人间已经沧海桑田,就连言语也与你不再相同,你贸然离开,保不准会遇上更可怕的怪物。而在下身为神农后裔,有义务维护神女周全。”

“怎么会……我睡了多久啊,你说你是神农后裔,看起来是有点像,可是……他也穿着一样的衣裳,就不是什么好人!……诶?”正在全力挖掘自己性格中有关谨慎小心之类潜能的小神女姑娘,感觉到一阵温和的法力平复了自己方才躲避时不小心的划伤,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只小小的狸猫递过来,那可爱的模样几乎要暖进人心底,他说的是真话吧?他应该不会骗自己吧?

“呐,看在小狸猫的面子上,本神女就勉强答应,等你半日好啦。可是要先说好,只是半日,再久我可就走了。”

“是,多谢姑娘。”忍着分笑意,真是拿她没办法,谢衣设下舜华之胄护着她,感觉到巫山现下没什么异样,才拎了风琊回流月城去。

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告知师尊,谢衣其实很犹豫,前世时风琊虽然一直怀有异心,但在师尊手下并没有真的闹出什么事端,百年来也算是有功,若让师尊知道他现今在特殊时期偷练禁术,当以死罪论处。

百年之前已经死在自己面前过一次,这次难道还要重蹈覆辙,而且,还是在这么早的时候?若在此时处置了他,对百年之后该有多大的影响,可还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似乎于情于理,都还罪不至死。

思及此处,谢衣还是避了众人耳目,偷偷将风琊送回了贪狼祭司殿。惟愿他醒来,能想得清楚明白,不要再行不智之事。若这百年间还敢造次,自己必定饶不过他。

远远地,看到紫微祭司殿巍峨光影,师尊……下次再见。

日月轮转,岁月无声飞逝,谢衣到巫山找到阿阮,一番辞令巧妙转移了她对风琊的注意力,更是顺遂的与之建下兄妹之谊。阿阮,这个名字也一如从前般定下,带着小姑娘游走世间,造福凡世,筑下纪山的居所,形同前世的光景将时光拉近成白驹过隙,转眼间,已是几个月过去。

谢衣未曾料想到的是,前世因由他叛逃下界,随着破军祭司犹如揭竿而起般的叛逆举动,将沈夜苦苦维持的稳定局面打破,导致不久之后又爆发出一次内乱,让紫微祭司不得不杀惩数十人才定下局面。而今生他并未私逃下界,反而代表着一种心存反抗的势力默许了大祭司与砺罂之盟,沈夜又将天机赐予于他震慑一方,加之偃甲炉即将投诸使用,族民欢庆,这一场内乱竟然不了了之般,没有发生。

而这件事,不仅将破军祭司向大祭司继承人之位推进了一步,更是在表面的祥宁和乐之下,悄悄埋下一分异端。譬如风琊,前世由于谢衣叛逃,沈夜身边无人可用,令他渐渐走向权力上层,也因沈夜亲手杀了谢衣,平复了他心中多年积怨,进而百年间洞心忍性,未曾做出出格之事。而今一切颠倒,处处压制其上的谢衣已经让这份积怨多年的愤恨愈演愈烈,却是为将来事态的变迁埋下又一重伏笔。

古语云福祸相倚,冥冥之中,谢衣早已偏离了之前司幽所警告的仅为挽救一人之语,步步走向难以预测的,遥远未来。

“谢衣哥哥,这些诗句好难懂,我为什么一定要学凡人的语言啊?”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抱怨,阿阮跟在谢衣身边几个月,学习现如今世间流行的语言,慢慢的能够顺畅的与之交流,谢衣便更进一步的,将一些下界诗词与乐器韵法教授予她,而今除了性格依旧跳脱,已经与凡间灵动少女无二。

“因为你总会在人间有新的朋友,与泱泱尘世相比,神,才是最少数的存在。”

耐心的解释着,谢衣手中制作着精细的偃甲,通天之器的制作不存在先前的壁垒变得很顺遂,眼前倒是应该着手制作一架飞行器,在人间还是方便许多。要是哪天师尊来了,还可以带他一观。传送之术损耗灵力,还是少用一些的好。

“好嘛我知道了……今天又是《诗经》对不对?”少女闲闲的拎起竹简,有些苦着脸去读,“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嗯,继续读。”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屋里待久了有些闷,谢衣推开眼前的窗户透气,外面零星的秋雨,一层微凉。远处蜿蜒的石板路上,有模糊的黑衣人影在雨中漫步而来,那身影与姿态,全然是……眨了眨眼,应是看错了吧?怎么可能?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谢衣哥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却是越来越清晰了。他怎么会来,他竟然……会来……一层笑意浮上唇角,阿阮抬头看见窗前的谢衣,笑容似乎带着光。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既然见到了意中人……怎能不,心生欢喜。”

晚来天欲雪

当怪秋雨连绵,心中那些许思绪,都发酵得不好了。

“什么啊……你看到你的意中人了?”少女跳起来去窗边看,那穿黑衣的人已经快走进院子,身边的谢衣撑了把伞就迎了出去,似乎听他喊那个人“师尊”,“师尊”是个名字吗?他们看起来似乎很熟,这样的服饰,好像又是谢衣哥哥认识的人吧,不知道会不会像上一个那样,凶巴巴的……

“师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怎么,本座不能来?”

“不,不是……弟子以为师尊事务繁忙无暇下界,所以确实是没想到……先进屋吧,外面冷。”赶忙解释着,谢衣一边撑着伞一边让出路来。

冷么?比起流月城来说,并不算冷。

沈夜跟着谢衣一起走进去,这下界虽然比起流月城来丰富多彩的多,却因为是秋雨的缘故并没有多出多少朝气,而且人间这浊气真是不让人好过,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下界……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第一批五色石能源转化完毕,在谢衣临走时千叮万嘱之下,七杀祭司大人终于不紧不慢的调配好了剩余部件,偃甲炉正式启用,炉火燃起那一日,城中终年不败的严寒似乎头一次得到好转,终日冷清的街道也一扫平时阴霾,变得人声鼎沸。这种情景,比平时的神农祭典也毫不逊色。

由此机会,紫微祭司与他人商议,临时增设一日庆典,供族民欢庆。主持过冗长仪式,沈夜就直接回了沉思之间,缺席的破军祭司让这庆典多少显得有些乏味,之前也想过要不要通知谢衣今日回来,但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而且这种主动召他回来的举动,或多或少的透露出那么点思念意味,紫微祭司也是断断不会做的。

所以结果就是,一个人回去之后,方觉与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连小曦都跟华月一起去出去玩了,落寞的大祭司内心有些不安宁。一旁的偃甲鸟不解人意的扑棱着翅膀,早就该把它丢还给谢衣了。

于是在这个傍晚,紫微祭司第一次谁都没带,独自一人,去了下界。

一进屋门,沈夜一眼看到趴在窗前的少女,谢衣身边竟然有女子,而且似乎不是人类。无声的停住脚步,甚至并没有问什么,淡淡的威压已经弥漫开,等着谢衣的解释。

“那个……我,我叫阿阮,是谢衣哥哥的朋友。”谢衣哥哥说,不要随便跟人家说自己是巫山神女……可是他好像也有些吓人,不对,是比上次那个还摄人,但是如果不打招呼,是不是又显得没有礼貌,“师尊……师尊哥哥?”有点拗口的试探着称呼了一句,眨眨眼,眼前人的表情似乎有点僵硬,又说错话了?

“咳咳……”谢衣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基本交流都没学好教什么诗词歌赋,沉默了一下发现根本就无从说起,只能顺着解释,“阿阮与我在巫山结识,她不懂今人的语言,这几月来……正在学。”回身又看了眼阿阮,“师尊两个字并不是名字,也不能随意用来称呼人。”

“很好。”静静注视着这两人,沈夜的话听不出什么语气,“你在下界果然有要事要办,忙碌的很,本座这次来,倒是打扰了。”

“……不是,详情容我以后再与师尊说明。”这句解释,与阿阮小声的一句,“谢衣哥哥明明没有很忙啊,每天还不是就在盖房子。”同时响起,只让谢衣有种扶额的冲动,倒是沈夜似是淡淡的笑了下,好像很久……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了,仍是回了方才那两个字,“很好。”

“师尊……”他竟笑了,谢衣也不禁松了口气,看来师尊今日的心情不错,软了些语气,引他到厅中坐下,顺便硬是推了阿阮先回里间去,“弟子认输,可行?不知师尊今日下界,可有事要办?”

“没有。”本来也有些说辞,但眼前多了个外人,便全不欲多说。“只来看看,你在人间,这几月可有收获。”

“有却是有的……”但怎么能跟他说,只是挑了其中些许,“弟子在巫山寻得一片残简,上有些记载了当初补天之时,伏羲神上所用的昭明神剑的下落。弟子试想那神剑何等锋锐,或于我们有所助益。”

“……昭明?那如今现在何处?”

到了关键部分,谢衣稳下语气说的从容不迫,“残简破损实在严重,弟子正在试图制作偃甲解读讯息,因而眼下,还没有新的进展。”

“就这些?”

“是,弟子惭愧。”

“这就是,你必须下界的原因?”

“……没错。”

其实论起来,已经让族人下界寻了这么久,这算是第一次有了些进展,短短几个月时间,也难为谢衣能抓住这一线希望,只是方才那少女一句还不是在造房子,简直……太符合谢衣的作风。

“她又是怎么回事?”

“阿阮其实,并不是凡人女子,而是灵体所化,与神农神上的灵力一脉相承,弟子想来若为寻找昭明,或许需要她助力,她又无法与今人交流,诸多不便,因而带她在身边。”

——其实当年,哪有想的这样遥远,只不过纯粹出于对妹妹一般的怜惜照拂,可是如果原样说与师尊,就是显得有些……牵强?

“好了。”本来,也不是为了纠缠这些的,今日心情不错,沈夜懒得继续与他深究,淡淡一笑。“本座来看看,你造的房子。”

……

“是。”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谢衣引着他在纪山的居所简单的逛了一下,这里的设置还不如从前那样齐全,最大的偃甲房放置着一些制作未完的偃甲,一间主厅,几间卧房……还有一间厨房而已。与流月城大量青石打造的建筑不同,人间的建筑材料便多样得很,谢衣又尤其偏爱木质,制作简易方便不说,极清淡的草木馨香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让人心生安宁。屋内装点也与流月城的不同,更加雅致得多,卧室窗外的平台上摆放着几株花草,正是秋菊葳蕤的时节,风雨中也盛放得自在,沈夜闲闲的随他一路走着,难怪自己这徒弟,一旦下界就不想回去了。

“看来,你在下界过得不错。”

“也不是,弟子时刻惦记着师尊那边,先前答应小曦给他带的礼物,弟子也未曾忘却,只是师尊并未提前知会弟子一声,这礼物还没准备好。”

“不急。”沈夜语气似乎温和了一些,谢衣现在倒是比从前嘴甜了不少,一声声惦记牵挂,不得不说,他听着还是受用。“你在下界寻找昭明,随时向我回报,我不唤你,便不必回去了。”

“……师尊?”这话听来,总觉得有些许不安,谢衣凝神想了想,终是点头应了,柔和了语气。“弟子明白,师尊此次下界,可有觉得身体不适?下界的浊气弥漫,想来师尊会有些辛苦。”

“一时半刻,还不妨事。”

思忖片刻,谢衣去偃甲房取了一件物事过来放在桌上,那更像是一盏灯,莲叶般的底座顶着萤火般的灯芯,却是需要大量的灵力催化,随着灯被点燃,屋中中的力场发生了变化,桌上的茶盏慢慢漂浮起来,整个房间的气流缓缓涌动,沈夜一瞬间觉得似有些窒息感,但也只是一刻便随着光芒散发而消退,而后空气中漂浮起一阵冷香,呼吸间竟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是何物?可是有净化浊气之效?”

“并非。”谢衣摇了摇头,微微现出些愧色,“而是,能够短暂制造出一些,不含浊气的气息而已。其实我们眼前所不能见的空间之中,并不是全然无物,就好比人在水中会窒息一样,有一些没有形体的事物在支持着我们的生存,但那其中成份颇为复杂,而弟子偶然发现,或是神农神上垂怜,草木生长时便会释放出同样的物质,正如人在原林中总会觉得更加心旷神怡,我便将这过程简化于偃甲之中尝试,目前,也只能参破到此处。”

“哦?可能量产?”

“应是不成。”犹豫了一下,谢衣还是直接断定,能量太难持续,材料太难收集,浊气并不会为一般草木所吸收,因而并非寻常草木生息便可起效,这盏灯也只是试验品,耗费了几个月来收集,能坚持一两日便是极限,正如当年以自己为模板制作的偃甲一般,有些材料可遇而不可求,有些作品穷偃师一生之力,亦无法重新复制圆满。

但至少,自己那些许的私心,师尊未被魔气感染,即使百年后能逃过一劫,在人间也无法持久停留,若能制成此物佩戴,或许,至少是或许……能够在人间生存。

有时候也会自嘲,人执念过深时,果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沈夜似乎没有想到那般遥远的事,只是轻轻一颔首,“辛苦你了。”

能饮一杯无

看到了门缝里泄进的灯光,早就无聊的阿阮终于忍不住推门走出来,伸手轻轻转着那盏灯,“这就是你让我收集的那些草木花灵做出来的东西啊,看着很漂亮,怎么从来没见你点起来过?”觉察到谢衣一点制止的眼神飘过来,马上换成了一副略带委屈的表情,“天黑了,晚饭还没吃呢。我是说,这位师尊,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你就不要下厨了吧?让我去行不行?”

“……阿阮,你会做什么?”

“至少比你,什么都能做毁强吧?”十分不服气的双手叠握与胸前,阿阮扭过头,很轻声的在沈夜旁边耳语,“谢衣哥哥做的东西好难吃……你别怪我没告诉你啊,真的,你快劝劝他,不要折磨我们。”

……

沈夜沉默了下,对谢衣而言,虽然偶尔顽劣一些,但做事总归可靠,而厨艺之事,自己大概知道是凡间村妇亦能熟掌的,自己这徒弟……瞥了一眼似乎欲言又止的谢衣,淡淡道,“他喜欢就让他去做,我未曾尝过,想来并不挑剔。”

“……弟子必定尽力而为。”看着一眨眼就滑进厨房的谢衣,阿阮趴到桌上无声的扁扁嘴,今天又逃不过一劫了……这人也真是的,他的灵力好强,看着挺厉害,怎么眼光这么差。沉默了一会,还是好奇的抬起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谢衣哥哥方才一直都没有教我。”

并不欲与外人牵扯太多,沈夜随口应了,“随你,之前的称呼亦可。”

“喔……那好吧,师尊哥哥。”弱弱的。

“嗯。”淡淡的。

“那个……你是谢衣哥哥的心上人吗?”好奇的。

“嗯?”……无语的。

“没有没有……方才谢衣哥哥在教我读《诗经》,他说心上人的时候,正好在看你……我,我知道谢衣哥哥的心上人应该是女孩子啦,就是,有点好奇,你们俩的感情真好,是不是也算……心上人呢。”无措的。

“……”沉默一下,沈夜旋即接口,“人间说辞我不甚知,你自去问他便好。”

也不过一会闲聊的功夫,就见谢衣已摆上丰满一桌,邀两人过来,只一入座,就让紫微祭司对凡间饭菜的色香味,有了不太友好的认知。

一般来说,人间的饭菜都是这个色泽?以黑色为主色调,兼顾了蓝色和紫色?无声的蹙眉,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书中对于菜肴的描写,没有想出确切的答案。

“师尊你,尝尝看?”看着徒弟殷殷期盼的目光,沈夜无师自通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阿阮直接去外厅倒了一杯茶水递过来。

“……”对酸甜苦辣咸都尚未掌握明确概念的大祭司,言简意赅,意味深长的说了一个字。“呛。”

嗯,就与什么东西烧焦了给人带来的刺鼻感,十分相似。想了想,顾及了谢衣的心理感受,又补充了一句话,“其余尚可。”

“……我突然想起来阿狸今天好像病了我要去见它最后一面晚了就来不及了谢衣哥哥师尊哥哥你们慢慢吃!”

少女溜出去的身姿仿佛带着残影。谢衣叹了口气,无端感到一阵萧瑟。

“算了,师尊你才来,今晚就别……”低头看了一眼,却看到沈夜已经吃完了手中那碗饭,菜虽没用多少,却是每一种都尝过了。

“今晚怎么了?”

“……没事,弟子是说,师尊你能来,真好。”

就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绽放了,连同迟到百年的幸运一起眷顾而来。那些年属于谢衣的求而不得,望月怀人的刻骨相思,此时此刻,竟犹如梦境之中。

“弟子带师尊去一个地方。”

好在谢衣的兴趣还没有扩展到酿酒,这时谢衣去厨房抱了一坛陈酿的女儿红,带着沈夜去了纪山山顶背阴的一处草地坐下,这里能够清晰看到,远处天际的明月。

“弟子从前睡不着时,便常在此处闲望月光,可惜静水湖的月台并未修好,不然,那里才是月色好处。”

“尚未修好,怎知月色上佳?”

“弟子可是个偃师,端看一眼,足以断定。”拍开手中酒坛的封泥,沈夜难得的闻到一阵幽香,对人间美酒好感度飙升。“师尊,给。”

接过抿了一口,齿颊留香,沈夜觉得似乎方才用过饭菜的不适感被扫净,便忍不住多饮了两口,待递回给谢衣,他只是轻嗅了下,就伸手递还,“弟子不胜酒力,便不用了。”

“我听人说,饮酒作乐,并非一人之事,为师尚在,你怕什么?”沈夜并没有接,明显是不可驳回之意。

“……是。”谢衣重新拿回来,踟蹰般饮了一口。他素来量浅,便从不贪杯,只因心中有醉后亦不能言之事。大抵今天抱来这坛酒,到底还是冲动了。

“怎么,怕我借机问你的心事?”沈夜挑了眉,看谢衣确实的面露为难之色,淡淡一笑,“你有多少事瞒着我,嗯?”

“……有一些。”递回去,却又不接,谢衣只得认命般继续喝,“弟子惭愧。”

“谢衣,你听我说。”

“这段时间以来,你看似比以前听话,但其实已经更有了自己的主意,比从前更能打算了。”

“不想做的事便不做。有何不可言说之事,身后这许多人,总能帮你分担,为师不欲你太过辛劳。”

“先前是觉得你年少单纯,为世情锤炼些也不错,但为师现下反而认为,你年纪尚小,有些事情不必太瞻前顾后,满腹心事,人亦不如从前精神,这样不好。”

“……谢衣?”

却见半坛酒已经没了,而谢衣的眼神已经带了些迷离。

“师尊,弟子什么……什么都知道。”唇角勾的笑容有些不正常,谢衣一只手踉跄的扶过去,“你想知道,问我啊……”

“谢衣,喝醉了?”扶住了他,沈夜以前不曾饮酒,也未见过酒醉之人,只是听说人这时候,总是胆大和坦率不少,若心有愁绪,也可短暂忘怀。

“弟子……才没有醉,师尊的影子有两个,不若……分给初七一个吧。”

“……你说什么?”

“我说……”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谢衣……”

“……其实,我什么都想跟你说,我……”

沈夜定定看着谢衣,那眼神中似乎有迷茫还有些无助,蓦地想到方才谢衣的为难表情,近乎挣扎和痛苦,却还是听话的饮下去。

是什么把自己的小徒弟,纠结成这般模样。

“为师没那么下作。”伸手轻轻敲在他颈间,只看谢衣安稳的睡了过去,剩下的半坛酒,说什么都没了心情,便留在了原地不管。

午夜风凉,沈夜伸手横抱起眼前的谢衣,一步步回了纪山居所。不是说在人间过得很滋润么,为何几个月来,反倒清减些许。

夜深了,自己也该回去,流月城还有数不清的大小事务要处理,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临去时回看一眼那安稳睡颜,转身离去。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芳心向春尽

时光荏苒,闲话不论。转眼之间,谢衣离开流月城七年有余,每隔月余与大祭司传音一封,却也都是些琐碎小事,途径何处,做了哪些偃甲,也直言静水湖的月台也已修葺完好,月色喜人,等他下来观赏云云。偶尔还能听到阿阮丫头嗔怪般的话语,应是生活充实丰富,信息零碎如闲谈细语。

大祭司通常是不回的,偶尔心情好了,应一声知晓或者保重,也作自己无恙的凭据。

这几年来,七杀祭司做了许多试验,验证烈山族人对魔气熏染的承受程度,在适应下界浊气与产生不良反应之间寻找一个临界点,一些参与试验的祭司神智出现异常甚至癫狂,让瞳不得不秘密处置,也终于向紫微祭司做出妥善交代,魔气可以极大的激发烈山族民的灵力潜能,但同时也会很快遭到反噬,陷入混乱疯狂之中,生不如死。因此对于普通族民来说,对魔气的感染必须维持在一个特定区间内,而对于灵力高强的祭司来说,唤醒体内魔气之力未尝不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搏命手段。而后,对城中七杀,贪狼,廉贞,巨门等几位列居高位的祭司做过极限测定,各授唤醒和压制魔气力量的法诀,贪狼祭司此时回想,当初巫山水畔,谢衣竟是阴差阳错,救得自己一命。

与此同时,心魔砺罂表现出极大的耐心与诚意,配合大祭司的各种验证,但时至此刻,已经再无理由推诿,必须将计划推进到,向下界抛放矩木枝干的试验当中。

第一次试验,紫微祭司意欲亲历亲为,只随身带了对此最为了解的七杀祭司。看着眼前送来的地图上勾选的几个备选试验地点,沈夜在其上用指尖描摹了一条线路,这段时间谢衣不时回报其所在,七年来也有了大概的规律与路径,避开其可能途径的区位,沈夜直接指定了一个山谷中的村落。

村落贫瘠而落后,一共十几户人家,依天险与世隔绝,自给自足,安宁却不富庶。大约能够繁衍至今,皆因人类骨血中,最珍惜生命之天性。

在山谷外围设置了结界,细嫩的黑色枝条被投下,洒落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之上,在灵力催化下快速生长成儿臂粗的树苗,诡谲的黑色气息萦绕流淌,慢慢的向四周发散而来。

午后出来乘凉的人们看到了这般情景,很快聚集起来,对这片古怪的树丛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跪地参拜,高呼天降神木之语。亦有老人窃窃有言,此木着实怪异,恐为不祥之兆。

而云端上驻足的两人并无一言,沉默之下,竟真恍若神祗一般。

渐渐地,随着晦暗气息的发散,原本虔诚参拜的目光变得污浊,相识已久的村邻开始为蝇头小利相互指责,谩骂,进而无端的纠缠、扭打,也有人癫狂大笑有人无助哭泣,小小的村落宛如一面镜子,折射出凡世最自私荒唐的姿态。

而后,黑气充盈到整个结界当中,里面的人也不能再称之为人,彼此间相互的撕咬啃食,如野兽般啃食咆哮。独那些居于结界边沿的村民,在发现危难之际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哭求天神保佑,护着稚嫩孩儿想要逃出这人间炼狱,却被无形的屏障桎梏,被那些发狂的村民噬咬而死,小童对死去爹娘的呼喊凄厉而惊心。

若好人与恶人参拜的是同一位天神,那么神,究竟算是种什么东西。

云端上的人终于第一次有了动静,隐在袖下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荧光缭绕,冷厉如同剑光,穿透结界,划破黑云,却在即将笼罩到癫狂的村民时无声消散。沈夜的手重新放下,收回了这一结束其苦难的举动,眼神冰冷,静看着一众厮杀。

只身旁七杀祭司淡淡的唤了一声“阿夜。”,亦未见有回声。

夕阳西下,结界中的嘶喊哀嚎渐渐低弱下来,归于沉静。满地的残碎尸骸,少数还活着的人,浑浊目光变得空洞,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七杀祭司利落从云端跃下,不知何时做了收纳的偃甲,将尚有余息的村民收走,准备带回流月城再做试验,豢养蛊虫。行至结界边缘,竟还见有一少年目光中似有些神智,无端挑眉,“有点意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