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他用。我说你什么时候管起了闲事?”
“不巧。虽不知你为何惹紫微祭司怀疑,但他让我来,显然就是为了管闲事的。”
似乎是真有顾忌,风琊虽恨得厉害,却意外的没有再坚持。
“你给老子等着!”
只是无法看到,那面具之下的人,是怎样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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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异象环生。无论是城内还是王师之中都频繁发生骚乱,极应谢衣当年所言。
“乐将军,依程某之见,有妖人暗中设计,这草木确能乱人心智,接下来事态只会越发不可收拾。实不相瞒,百年之前,有高人向百草谷预言今日之祸,等城池不攻自破,我军大举进入必然同受其害,两败俱伤。”
此刻已不敢将谢衣身带魔气之事讲出,言至此处,程廷钧俯身一礼,“城中未必知晓其中利害,草木虽可令敌军势颓,受害的却是无数百姓。将心比心,不殃百姓,方为兵之上者,恳请乐将军许可,让在下于城下喊话,与兀火罗一谈!”
“岂有不可。”
十载江湖客
“兀火罗将军,三日前天降妖草,有祸害人心之效。阵前成败事小,满城皆毁事大。事急从权,恳请将军为苍生百姓考虑,将城内所降草木尽数毁去!”
围城兵士于此处退开三里,此刻城下,只一红衣兵士而已。说也奇异,不知那人何等的功力手段,一段话说的苍劲有力,竟让坐阵其后的兀火罗听得清晰。
“城下何人?”
“百草谷星海部天罡,程廷钧。”
“口说无凭,本将如何信你?”
“此事将军必有所觉,何须在下明言?”
那些城内探听出来的消息,兀火罗不可能不知悉。只是再多详情,在阵前说来显然不便,稍加指点,更有阵前挑拨之疑。
“哦?本将确不知你所言何物。倘若真有诚意,进城一叙。”
“这……将军……”围城胶着之时打开城门对敌方军士主动相邀,隐有投敌之意,一时免不得一片私语之声,似乎因着这连日来的诡异气氛,更开始说三道四起来。
“本将说开门,异议者斩!”一声厉喝,左右将兵不敢再言语,而那人显然亦是胆识过人,未等放下城门,已然凌空一跃踏到城墙之上。
“正有此意。”
“你所言之事,本将早已发觉。但这草木着实怪异,刀砍不动,斧劈不去,唯有烈焰能将其烧毁。而今,妖木盘踞于城中各处,已然无法凭他法除去。”
“这……的确是程某疏漏,未曾发觉。”
“若非战事吃紧,尚可令百姓散去,大火将皇城焚毁,虽难免流离失所,却终好过现下这般……人间地狱。”
“人间地狱?!”
“呵,有本将坐镇城中,你们所探知不过皮毛而已。那妖木远比你们想的更厉害,现下城中之荒诞怪离……已现吃人惨剧。”
“这……”只是微变神色,程廷钧已然冷静下来,伸手一抱拳,“未知将军之意。”
“本将之意?”似是听到了些可笑之事,兀火罗突然大笑出声,面容俱是冷厉决绝之色。“浑邪现今已不信我,依本将所见,必亡之事,还不若开城迎敌,给百姓一线生机。”
一时静默,却听副将有些慌张的推门而入,“王再度来使,劝喝不住,只说将军通敌,现下已经闯入营中,说是让将军……回去领罪。”
“来得正好!”
让这人进城不过半晌,通敌的罪名都已经加上,自是有人前去报信,看来不止是王,就是自己手下将兵,都唯恐不能诛灭自己领功,可叹一生戎马,亲信者几人?这佩剑晗光,又有多久未曾饮同族之血?
未等那阴阳怪气的来使说完,晗光蓦然出鞘将那人斩于剑下。
“你且带此剑,与本将头颅回去。捐毒灭亡已成定局,你等若无心插手,数日之后,捐毒亦为死城。城内房屋皆为砖石所筑,大火蔓延困难,若你等有心,便带足引火之物将此城焚毁,算圆本将未竟之意。”
语毕,竟是挥剑自刎,血光四散,剑身铮鸣,怆然悲意。
“……必不负将军所托。”
第一次,程廷钧忽觉己身之无力,无法凭自身术法功力,将捐毒城焚去。而这一幕,一丝不落的被暗处的风琊和谢衣看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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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焚城?想得美!”
风琊暗暗的跺了下脚,却也十分烦躁眼前突然的变故,此时矩木枝一毁,应砺罂所求的七情之力必然不够,但所幸之前已做过万全的打算,城外数十里之内已经布下结界,待结界催动,可保其中逃不出一个活物,届时再以灵力灭火,可伪作两败俱伤之局,与之前所谋相差无几。
但谢衣所想,显然并不是这些。
百草谷天罡意外插手,来人偏巧却是程廷钧,这名字他已然记起,是闻人羽的师父,瞳手下的十一……此人于今后寻找捐毒大有意义,断不可命丧此处,此其一。
其二,乐绍成的性情,必然会将兵入城,大火将捐毒城毁去,但此行专为纵火而来,势必比前世更紧急,他又有多少概率,恰好遇到无异?
其三,那些尚存神智,侥幸逃离的将兵与百姓,那远远不足的七情之力……又该,如何收场?
“我说,现在发动结界,将这些个凡人一网打尽,七杀祭司可有异议?”
眼看乐绍成无论是焚城还是撤离,都会影响此次的行动结果,还有此一问,不过是因为,这该死的上下级关系。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同意。”那傀儡人转过身来,语气还是波澜不惊的冷意。“大祭司之前说过,一旦事情有变,此次权当演习。”
“胡说八道呢你!”风琊显然已经压不住这一而再再而三腾起的火气。“这次行动谋划了多久,以后哪儿找这么好的机会?!现在遇到的情况,不过是之前想好的情况之一!沈夜要不是拖不下去,这行动他会批?到时候合作破裂,你担待得起?”
“再聒噪一句,本座杀了你。至少这件事,我担待的起。”
“你!!!”他自然不相信瞳这么远操控一个傀儡就能杀掉自己,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招惹这个煞星,但唾手可得的巨大功劳,就这么给他弄没了,心中说不得有多憋屈,还有在砺罂面前夸下的口,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相信,这是沈夜此行的本意。但若说瞳擅自做主,也绝没有这样的胆量和动机。此时此刻,他倒是猛的想起了砺罂之前的那句话。
——我须知晓此次散布矩木枝的全部过程,我信不过沈夜。
“你若不信,自可前去与大祭司求证。眼下本座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
“好啊,那我就先回去。反正此行失败,罪责全部在你。到时候沈夜怪罪下来,你别拖上老子!”
此刻心事重重的谢衣,已然没有余力注意到,风琊悄悄留下的一面灵力低微的镜子。
——魔界之物,有传递影像之用,这左右逢源之计,贪狼祭司从来做的游刃有余。
“乐将军,其实您不必亲自前去。”
军中已备好桐油引火之物,准备之余,命人向城内喊话,令百姓待城破后速速撤离。但捐毒城庞大,又不宜烟火蔓延,须得有一支锐利军队前往城中纵火,且浑邪未死,此战终不算结局。
“不必再劝。比起身手武力,乐某照程百将自有不及,但行军用兵之术,却并不能交予旁人代理。本将自有分寸,你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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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火,也正因提前准备,井然有序,令城中许多百姓,有机会离城而去。但也正因其绵延的比前世更剧烈,乐绍成有心往兀火罗先前营地方位一探,都无路可去。
雕栏画壁在烈火中摧折断裂,隔过熊熊烈焰的街区,可以看到逐渐堪塌的人居之地。远处极模糊的婴儿啼哭之声,混在烈火焚烧的声响中,无人知悉。
“撤军。”
勒了战马准备转身撤离,之听轰鸣倒塌的房屋之中,一句低沉男音,“将军留步。”
“何人?”
谢衣来的有些晚,他一路救了□□个孩子,但都并不是无异。直到这一处,听到隐约的哭声,摇摇欲坠的房屋之内,一个襁褓中婴儿躺在已经被烧了些许边角的篮中,无助的哭泣。
一个箭步过去抢下了婴孩,肩上仍是一麻,被砸下的房梁压住半边手臂,以谢衣的身手,脱出本来自如,考虑到在一旁的凡人眼中,硬受了这一半力气。
怀里的孩子显然是吓坏了,哭呛得快喘不过气,一张小脸皱得看不出原样,谢衣暗中渡去稍许灵力,低低唤了一句,“乖。”
似乎是好过了许多,婴孩吐了吐舌头,轻轻笑出声来。那眉目一旦舒展,就稍有些记忆中无异的影子了。那襁褓被烧了边缘当不得用,谢衣随手拉下外衣将他裹好抱了起来,送至乐绍成身旁。
“这个孩子是兀火罗将军幼子,如今家破人亡,恳请您将其收养,以慰将军在天之灵。”
“这孩子是捐毒后裔,该由捐毒之人抚养。”左右四顾,各个逃亡尚不足,哪有人能带的起一个稚嫩婴童,兀火罗虽为敌将,高义仍不作第二人想。乐绍成叹了口气将孩子接过,“阁下是?”
看装束并不像捐毒之人,也并非中原款样。
“无名之辈,当与此城共存亡。”
不再顾及身后人诧异的眼光,径直走入熊熊燃烧的烈焰当中,枕着手臂安然躺下。
自己这个性格,做起坏人来……还真是不怎么样。
待身边再无人声,谢衣终于站起身离开,他的灵力修为,烈火中自可无恙。他无法不承认,即使此举会给师尊带来很多的麻烦,即使这会让许多人逃脱一死,改变太多人的命运轨迹,即使这会让他背负上无数的业债,但依然无法掩盖,看到那许多人逃过此劫,带给自己心中的欢喜,那种终究遂了心意的欢畅。
小小一个随行天罡牵引,可以改变这既定的巨大悲剧,程廷钧,乐绍成,兀火罗,缺一不可的站对了立场,那是生命之瑰丽,哪怕只有一点萤火般的光芒,也会攀向遥不可及的希望,是前世自己用一生去守卫的,明媚荣光。
茫茫迟暮心
谢衣回去的时候,紫微祭司刚刚把气急败坏的风琊应付回去,所幸得早先遣了偃甲鸟回去报信,这狐假虎威的戏码才算没有以暴露收场,望着书房中师尊的身影,谢衣无声的跪下了。
“弟子知错。”
“这回知道错了?进来。”
大祭司放下笔,轻揉了眉心看着低眉顺眼进来的徒弟,真是连训斥都没力气了。
知道事情一定是与谢衣当年的境况有了出入,才不得不让他临时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惜逆转天命,硬是将那一群人全部放了。虽说矩木枝已致捐毒大量百姓发狂而亡,但现下逃亡难以计数,更逞论因而几未损伤的乐家兵将,牵连者以千万计数,他无法断定,此行究竟给谢衣带来了多重的果报,终有一天天道轮回,他确实不知谢衣还能不能逃得过。之前的星点侥幸几乎全散去了,事情坏了可以重新做,即使为难也并非无法转圜,但这个只知道自作主张的徒弟,不多不少就只有一个。
“现在开心了?”
一个失神的功夫,谢衣已经被大祭司一把拽进怀里,带着惩戒意味为亲吻将所有的思绪夺走,纠缠满心底的忐忑与愧疚似乎也顾不上了,谢衣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师尊。”
“救了那么多人,你不开心?为师瞧着你应是忍得够辛苦了。”
“但弟子已经不是小孩子,这里面的是非对错我懂,实在是事出有因……给师尊添乱了。”
很久很久以前,沈夜收谢衣为徒的时候,就已断定这是个心地纯善的孩子,自此从未想过会将他牵扯到如今的血腥与杀戮之中。即便是之后被迫与砺罂结盟,他对谢衣的奢求也仅仅是希望不要因此而断送长久以来的师徒之谊,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也会亲涉其中,甚至还在事后跟自己说着抱歉,这其中的复杂感受,已是不是幸或不幸可以形容的了。
“好了,此事也算他们应有此福泽,所行既为善举,便不要想太多。我出去一趟,你回去休息,这几日辛苦了。”
根本就听得出这其中的牵强,也知道他想必是要去找砺罂,谢衣还是领情一般的点头微微缓了神色。
“弟子明白。”
【寂静之间】
“大祭司终于到访,可是对今日矩木投放一事,有了解释呢?”
见沈夜踏上了树下的平台,砺罂缓缓从矩木上方飘下,并没有丝毫急躁之色。
“下面出了些突然状况,有百草谷异人随军,贸然出手可能会导致流月城暴露,引来下界修仙门派的注意,得不偿失。此事本座事后自有安排,应下你的事,自不会亏待。”
“是么?大祭司既然说了,再纠缠下去,就是在下不明事理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请大祭司指点迷津,这个人,是谁呢?”
黑色迷雾渐渐汇聚成一片幻象,其中正是带着面具的谢衣的侧影,虽然并不算清晰,却也能看出背景是在捐毒大漠。
“是七杀祭司的傀儡人,早知风琊与你沆瀣一气,不派个人下去,本座信任得过?”
极细微的讶异被压制得十分隐蔽,只是停了一息就开口,大祭司已然理清了前因后果,砺罂的眼线不可能覆盖到下界,自然是同行的风琊将此事透露了。平心而论,这许多年,风琊与砺罂在私下有所授受自己心知肚明,但自从谢衣上次重伤之后,风琊已然收敛极多,才能在自己手下顺遂活到今日,但这其中隐隐透出的不安却是,砺罂此举无异将风琊彻底出卖,能让他如此做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他的手中,有价值更大的筹码了。
“原来是傀儡人,贵城的祭司真是手段高明,在下敬服的很呢。只是不知这傀儡人与真人,有何区别呢?”
“本座行事,无须向你解释诸多,若无旁事,告辞。”
“呵呵呵呵……大祭司殿下不知是否记得,七十余年前,你有个不从师命的徒弟,似乎是叫做谢衣来着,当年大祭司还问过我,已经入魔之人是否有的救,且不知那个谢衣,是否真的死了?”
“自是,已经死了。”
“死了就好,若是没死,在下也有些拙策,可为大祭司清理门户,令他,绝不能再兴风作浪,干扰大祭司行事了。”
“本座脾气向来不好,你应是知道的。”冷冷的提了法力,看不出丝毫惧意,大祭司袖下已现玄黄之色,“看来你的为人处事,又须本座亲自教育了。”
“大祭司不要这么急躁,回去慢慢考虑便是,在下只提一句,但凡曾有彻底魔化之人,都难免在体内种下一种,叫做魔核的小小礼物,若不是当年,大祭司手下太过高段,竟有法子将他身上魔气全然洗去,在下早就会发觉,这么有趣的一件事了。”
“他的性命你想要拿走就是,只是真令我恼了,结盟之事能否继续,也不过在本座一念之间。砺罂,用谢衣来威胁本座,你想的太多了。”
“啧啧……关心则乱呢大祭司……这就连结盟之事都牵扯上了,是把令徒摆在多高的位置上呢?不如你听听我想要什么,说不定代价也没有那么高呢。”
“不必。”
“慢走不送,大祭司。”
谢衣并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自从与师尊同住之后,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般梦魇过了。只消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一片血红色,从前世到今生的诸多死劫,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种种不愿回忆的事物历历在目,安抚心神的法术无法奏效,本觉得是今日之事对自己的冲击毕竟太大,却也受不住才睡了一时半刻,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的折磨,起身去密室的偃甲房拿了多半完工的苍穹之冕,却发现即使强行改变梦境,也无法不令温馨动人的场景被撕裂,从中开出妖异诡谲的血色花朵。
将苍穹之冕放回原处,谢衣无意识的将桌上一只跳跃低鸣的偃甲鸟自颈间拗断,坐回床上等师尊回来。
——这一夜,显然是睡不成了。
常恐秋风早
大祭司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远远的看到谢衣靠坐在床榻上,不禁敛了眉。
“怎么还不睡?”
“睡是睡过了,想是白日经受的事情多些,总是不□□稳。”谢衣起身将床榻的位置让出来,“我出去转转。”
“等等。”走过去用手探了下他的肩背,意料之中的湿寒,细看他略略发红的双眼,这一夜显然根本就没睡,谢衣的性格他清楚,就算今日杀伐对他有所郁结,也绝不致软懦到纠缠于梦魇。想到方才砺罂所言,这其中必定有所关联。看不出面上有什么表情,大祭司的语气依旧平淡,“白日有许多文案未来得及处理,你既无睡意,把这身衣衫换了,随我到书房去。”
“……是。”
待到了书房坐下,除了大祭司提笔的声音,室中一时无话。烛影摇黄,投下被拉长的人影,谢衣微微垂了眉目,只觉得地上的影子在不安分的扭曲、变幻,开始变得光怪陆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击着窗棂,在空旷的夜幕中显得分外诡异。
“师尊,你可有……听到些什么动静?”
“未曾。”
“唔……”低低应了一声,谢衣只见一条漆黑小蛇不知何时窜上桌案,随即伸手过去掐住了它的颈项,猛地甩到了地上去。
大祭司低头看一眼被谢衣从手中抢去之后掷到地上的笔,沉默一瞬,伸手过去扣住他手腕脉门,将封印的法力打下去。
“师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看到生着漆黑翅膀的蝙蝠落到手臂上,完全是籍由着熟悉的触感才没有避开,谢衣知道自己必定是被什么东西设计了,只是凭依着信任,听任封印的力量将自己的灵力禁锢起来。“你知道怎么回事,对么?”
“谢衣,事发突然,砺罂现下知道了你的存在,从前你入魔之时,他曾在你体内种下一些东西,现今仍可有接其加害于你,这件事,为师自有处置,你不必着急。”
“他用我威胁你?”
“你听着就好,天亮之后,我去跟砺罂谈。”
“不行!”睫羽颤了颤,谢衣觉得眼前忽明忽暗,已经无法判断身边人确切的方位,只是顺着方才的姿势握紧了他的手,“你听我说,你不能受他摆布,砺罂的秉性,一旦我们有所妥协,只会变本加厉,断不可因由我一人,坏烈山百年之计!”
“谈都没谈过,你怎么就知道牵扯到烈山。该怎么办,我自有分寸,真到不能转圜之时,也由不得你我打算。百年前你任性胡闹,为师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那,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让他知道我很在意你?百年以来,你早该明白,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万事一力承担,为师等着,你跟我一并走到最后的那天。”
“……弟子惭愧。”似乎被戳中了心底某一处的柔软,谢衣轻轻点了点头, “我等师尊回来。”
第二日清晨,大祭司照常去寂静之间看望沧溟,并未出现的那团黑色人影,显然还在玩着欲擒故纵的把戏,冷笑一声,大祭司放下手中的花束,“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在下怎么敢,跟大祭司提什么要求。昨夜睡得可安稳呢,大祭司?”
“本座无暇与你赘言,那就我来提。定下魔族血契,不可再加害谢衣,想要什么,你自己说说看。”
“啧啧……大祭司,我不过略逗了逗你的小徒弟,这就按捺不住了?在下可还记得,初入流月城之时,大祭司是如何力排众议,手段超然,定下联盟一事,令在下惊叹这世间除了我们魔族,竟也有这般果断凌厉、不拘常理之人。而今……你看看你,被那虚无空洞的善恶是非观,拖累成了什么样?”
“有话直说,不必逞口舌之利。”
“日前捐毒事败,在下饥渴难耐,若是能品得了大祭司殿下的七情,个中芳香醇美,也不枉百年久候之期,你说是不是呢,大祭司。”
“你还真是敢开口,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呵呵……大祭司事务繁忙,留个体己之人在侧,自然值得体恤,但这耳旁风一吹,对下界之人如此垂怜,可是会坏了长久大计。在下思来想去,这已经是最为柔和委婉的方式,□□这种东西,除了食用一刻的美味,可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等到没了这些负累,大祭司自会明白怎么做才对你我都有好处,才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挑拨,背信弃义。”
“人若无七情,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届时谢衣是死是活,对本座有何意义?还不如直接杀了他,至少还可以有个你,可以宣泄恨意,不是么?”
“大祭司如此想在下,可真是冤枉至极。在下不过是想,得到一个保障而已。大祭司的七情,我自会妥帖保管,等事成之后,悉数归还于你。我心魔一族向来最重信义,多有得罪还望大祭司宽容体恤。”
“砺罂,你真是,狂妄已极。”
“多谢大祭司夸奖,在下诚惶诚恐。”
“如此,现下便可订立契约。”
如当初的魔契石一样,灵与妖所签订的契约,对双方都有不可违逆的束缚与效力。鲜血渗透进符文的时候,大祭司无声的握紧了袖中的一颗凝音石,些微的疼痛在心底泛起一丝涟漪,沧溟,华月,瞳,小曦,谢衣……那些生命曾经在意和珍惜的人,一一的回望过脑海,蓦然一种难以言表的伤怀。
世事无常,倥偬无序,风雨中执着前进的人,必须学的……坚强些。
被吸取七情的过程并不算痛苦,如一阵潺潺溪流自体内散去,些许茫然之后,反而有种格外轻松之感。
七情者,喜、怒、忧、思、悲、恐、惊。佛经又云,喜、怒、哀、乐、爱、恶、欲。
无七情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事物的所有判断被一概化为是、非、盈、亏,从前与心魔结盟时的种种阻碍,荣誉、正义、责任、高傲、良知、慈悲,不再有任何价值可言,族民与下界凡人,只被划定为远近亲疏之别。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被淡化,成为社交关系中的一个代号,再没有纠结缠绕的情感负累,只会做出更为利人利己的裁判。
苍生万物,俱如黑白棋子,以天地穹庐为棋盘。
——得失,生死,与弈棋人,何干?
飘零君不知
大祭司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并非与砺罂的商谈的时间过久,而是思忖之后,觉得回去与谢衣解释起来免不得耽搁时间,而捐毒事后,所需要处理的琐碎事项极多,便从寂静之间直接去了议事的主殿,待一日事毕才回了房间。
“谢衣,我正有事与你谈。”看着匆匆迎过来的身影,大祭司在躺椅上坐下,开门见山。
“你说。”谢衣走过去隔着袖子探了探,之前他忽觉不适褪去,便知事态有变,一直观察着窗外,眼见着师尊从寂静之间回了主殿,举止未见不妥,却仍不觉心安。“他跟你谈了什么条件?”
“一定要知道?”
“自然。”
“那好,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你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到底怎么了?”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惊讶于对方冷淡的语气,谢衣轻轻放下手,在他身旁坐下。“你先讲完。”
“七情。”
“什么?!”
“他觉得我之所以会在捐毒突然收手,是因受了你的影响,认为过多的情感,影响了我们之间盟约的继续,现在想来,其实是合情合理的条件。”
“他要你的七情,所以,你现在——”硬生生停在这一句,谢衣的表情一变,他设想过砺罂所有可能提出的条件,最有可能的不过是以自己为筹码保障盟约的顺利进行,以后见招拆招,至少师尊看来是无恙,以后万事都还有的转圜,却唯独没有猜到这一点。他不禁在想,如果换成自己,倘若用自己的七情去换他的性命,自己一定会觉得十分划算,而且自己如若褪去性格中的那种温软与是非观,所行所止,是否会比现在,做得更好。站在将心比心这一面,他知道这一切都无可厚非,又有什么立场去无力悲观。
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大祭司向谢衣的方向淡淡瞥去一眼。“我无意安慰于你,但还是会给你时间。”
“怪我。”低低应了一句,原本以为千言万语的思绪,完全化作这一句低语。他很想诘问一句,事到如今,自己所有的坚持和努力,是否都已经毫无意义,但现在的任何质疑,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小衣。”依旧是没有任何语气的话语,只是听得出在把音量压低。手心蓦地一暖,谢衣感觉到一颗凝音石被放到手中,“这个给你。”
“嗯。”
他知道这是师尊在失去七情前留下的。以灵力激活了之前储存的信息,凝音石闪烁起细碎的光芒,淡淡却温柔的话语从其中流淌出来。
——很难过么?为师猜猜看。
——懊悔,疼惜,还有无法避免的自我怀疑。
——但此时此刻,为师只能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小衣,你须学会照顾好自己。
——你终究会发现,有些事一旦刻入骨髓,就开始变得很淡。
——小衣,为师今后不会再那么关心你,或许有一天,我会变得不再像我自己,倘若因此伤害到你,绝非我的本意。
——记住,我爱你。
灵力散去之后,房内变得悄无声息,大祭司感觉到身边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不禁微蹙了眉。“做什么?睡觉去。”
“就不去。”
“……”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这种特殊情况下对谢衣的忍让程度是不是该高出些许,也似乎是缺少恼怒的情绪而平淡的话语。
“下不为例。”
粒粒星辰渐渐闪烁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被柔和了眉目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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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以来,大祭司处事手腕开始变得越发风行雷利,眼前的当务之急,是重新弥补,之前欠给砺罂的七情六欲。
试点被确定在一座小城,西北游牧之地,有一片草原,身处一处天然的高地,每年青壮年会带着牛羊马匹,随着季节和水草分布而迁徙,将牛羊牧畜的产品,带去与□□交易,换回丝绸盐茶等必备的生活所需。唯有老弱妇孺,守在建设相对完备的城里。此处还有草原上唯一的几家学堂,传道着生生不息的文字与历史。和其他部族不同之处在于,高地四面皆是峭壁,只有一条天险之路,可绕过崇山峻岭前往中原大地。故而小城素来封闭,少与他处有交集。此时正值隆冬时节,草原商使带着必需品回来,整个小城恰可守岁过冬,城中难得的鼎沸,将矩木枝降下,可以将全城一网打尽,而待隔年□□发现有异,草木荣枯,尸骨散去,也难以追查一年前的踪迹。
“谢衣,这几件事程安排,可有异议?”
“计划并无问题,但是师尊要毁去天险,封闭往来之路,又是何必?”
“封闭道路可确保计划不会走漏风声,何来不妥之处?”
“可是一旦如此,草原上或有幸存之人,都会被困亡此地,没有□□的往来物资,再无可能繁衍生息。一个民族千百年传承的文化与血脉,都会随之消亡殆尽……师尊之前也与弟子商议过此类情况,灾祸虽不可免,灭族却万万不必。还请师尊,收回成命。”
“谢衣,之前本座同意,一方面是为了迁就你,而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些很无趣的道义。”对陌生的情感下着定义,沈夜淡淡的望着手中的笔,他并不能理解,自己之前骨血中跟谢衣相似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封锁道路,在事情的谋划上要承担多少风险,耗费多少物力?我不同意。”
“那些耗费的物力总有办法弥补,但即便是猎人,也懂得不追杀幼崽,不砍伐苗木……师尊,就算不把他们当做同类看待,也当怀有自己的底线,这是人之所以与心魔不同的缘故,竭泽而渔,越过了底线的生存……就是贪欲。”
“呵……你和我一个没有七情之人讲贪欲?贪心的究竟是我还是你?死了区区一个游牧民族,下界人就会灭绝殆尽?本座今日事忙,无暇与你逞口舌之利,谈话到此为止。退下,谢衣。”
“不可以。”硬着头皮继续反对下去,谢衣明白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在师尊眼中都占不得理,但他也同样明白,之所以沧溟城主会牺牲自己也要封印砺罂,之所以师尊同自己殚精竭虑去寻找昭明,都是希望有一天能能够将这个悲剧终结,心中有一道清晰的底线,始终,不可逾越。而现在,失却了七情的师尊,立场会渐渐向砺罂偏离,而这个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将底线坚持下去。“只有这件事,我无法同意……倘若你仍有自己的思想,你也绝对不会同意。”
“我说退下,谢衣。”
淡淡的威压释放出来,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气息,谢衣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的师尊,似乎有些不对劲,但衬着这样淡漠的表情,又着实捕捉不到什么别的信息,只能依旧摇头俯身一礼,“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去处理,倘若出了任何疏漏,你治我的罪。”
“看来,我是真把你惯坏了,以后都要这样费尽唇舌,坚持的立场却又全无意义。谢衣,为师今日就教会你,什么叫效率。”
“师尊,住手!”这样清晰的暗示,谢衣知道眼前师尊恐怕是要动手了,硬碰硬显然没有好处,侧身避过眼前人袖下的攻击,突然觉得迎面而来的气息异常灼热散乱,就这么一愣的时间,已经被扣住手腕带进怀里,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之前会觉得师尊有些不对。
“师尊,你是不是神血反噬——”一句些许担忧的语句硬生生被打断,谢衣只觉得小腹一寒,垂下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半截剑刃自肋下穿过,虽然着意避开了重要的脏器,血肉之躯却免不了剧痛不已,瞳孔微微散开,神智一瞬间随之模糊下去。
“谢衣,我不想每次跟你交流都这么费力,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能明白自己的立场,让我们的交流,更有效率。”
其实今日才至主殿,大祭司已觉得身上隐有不适,只是并不妨碍他将一日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但方才与谢衣谈话时,神血反噬的情况已经压制不下,因而想快速结束谈话,却被谢衣不依不饶的纠缠下去。现在出招将他放倒,也属无奈之举。他知道这一剑下去,聪慧如谢衣,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用意。将人抱回放到榻上,待得剑刃被抽出的一刻,他看到谢衣死死咬紧了下唇,将痛呼声咽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
春来便归去
“等等……”正欲离开的大祭司,感觉到身后被人攥住了衣摆,“你神血反噬……我帮你。”
“你身上有伤,不必。”
近百年来,每逢大祭司神血反噬时,细微的神态变化都会被谢衣准确捕捉到,一番软磨硬泡帮他分担过来,虽然谢衣灵力不及大祭司,但幸赖从未有患病之兆,折磨过后修养几日,种种悉心照料自不必提,总能很快缓解,久而久之,两人已不再为此事争执。所憾唯独神血之力随两人掌心伤口疏导贯通,带得血脉循环往复加剧,鲜血自创口流淌不止,而傀儡自愈能力极差,每有精力不济,都自瞳之处以蛊虫填补所需,多年以来入不抵支,谢衣体温愈低,与傀儡更似。
“我们不是已经……不争这个了么。”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谢衣垂着眉目看不出表情,“身伤易愈,你病情恶化却不可逆,你明知道,这样才更划算。”
说到最后这个词时,谢衣有些无力,竟真有一日,他与师尊之间的争执,会单薄到去计较此消彼长的得失。
“既然你坚持。”
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话语,大祭司重新在他身畔坐下,将谢衣拉进怀里,指尖带了些法力将掌心划破,看着谢衣抬起递过的手臂,伸手推开,“也不必那么麻烦。”
手掌探入被鲜血泅湿的外衫,扣上方才肋下的伤口,让血脉连接通畅,“若说划算,少一个伤口不是更好?”
“……师尊,不要!”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睛,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谢衣伸手去拉开他的手臂,就算少一个伤口可以减少鲜血的流失,但肋下之处穿透的剑伤,与受创的脏腑相连,直接承受神血强横的反噬之力,其中痛楚岂止数倍,此时此刻焉可以合算不合算来界定?
然而,已经贯通的血脉仿佛有吸力一样,再难打断,寻得了突破所在的神血之力,已经不可阻断般闯了进去,直如烈焰般灼上五脏六腑,大祭司感到谢衣剧烈的挣扎了一瞬,便脱力般的倒进怀里,除了一阵阵轻微的颤抖外,再没有了别的声息。
“谢衣?”轻声问了一句,看他因为剧痛折磨而渐渐青白的脸色,已经着实承受不住,便想收手将神血的力量抽回,却是刚刚起意,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上自己的手背,低头看到谢衣的唇动了动,沁出的话语低哑无力。
“我忍得住,你继续。”谢衣无声的抿紧了唇,其实与疼痛抗争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看着他下唇被咬出的一道道血痕,若如从前,此时此刻当有一个温和却霸道的亲吻,引着他将疼痛暂时忘却。但眼下……大祭司沉默一瞬,伸手撬开他的唇齿,将指尖放进去。
谢衣的神智并不十分清楚,几乎是本能的咬下去,等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强撑着吐出,扭头转向另一边去。
“师尊……别……不必。”
“谢衣,现下你我情况不同,疼痛对于我来说,并不在意。何况病程已逾百年,不在凭这一两次的冲击,你现在坚持,其实没有意义。”
“我在意。”谢衣很轻的开口,将脸颊埋进他怀里,“师尊之前跟我说……让我保护最重要的东西,我得……以身作则。”
“我指的是让你照顾自己,你这是断章取义。”
“……你在关心我么,师尊?”
“疼了就少说两句。”
“……好。”
一时静默。
待这一波反噬结束,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谢衣躺在塌上由着大祭司收拾了残局,手法娴熟的包扎了伤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
“师尊,弟子知错。以后不会再与你争论。”
“当真?”
“嗯。”
“然后再背着我自己去下界重新开辟道路,解救黎民?”
“……你当真要逼死我么,师尊?”
“威胁我么?前世那一套,玩上了瘾?”
“……论心智,论法力,我都不如师尊。但我相信,倘若失却七情会让你变得和砺罂一样,再没有任何原则可论,甚至有一日,会连我们到底在努力什么都忘记,这个契约当初你根本就不会签,即使我死,也不值那个价钱。”
说完,他拉着大祭司的手,放到自己颈上,闭上眼。
“你一定是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得做个决断,师尊。”
沉默许久,沈夜甩开谢衣的手站起身,“倘若有一日,你用来谈判的东西,比你的命更重要,这一招就再不会管用。”
“在那之前,你的事会有转机也说不定。”难得露出一丝心愿得逞的笑容,“……我等着那一天。”
虽好是他乡
而后,谢衣卧床三日未起。
第四日的时候,到七杀神殿去修补伤损,终有机会将大祭司七情一事说清。挚友知交面前,也并无过多自责悔恨之赘语。七杀祭司沉默良久,只淡淡回了一句,“你气血沉郁,于傀儡来说是为大忌,不可再胡思乱想,万事可来与我商议。”
而谢衣苦涩一笑,摇头谢过离去。
“投放矩木的行动,师尊要亲自去?”看过了捐毒补足行动最终的计划,在执行者的那一行,赫然看到风琊的名字,谢衣停住了目光,“这一次,师尊打定主意要动风琊?”
“第一次,他加害于你,早应处死,留他至今是因你说从长计议,方有前日之祸。现下,你对本座决议,依旧有所臧否?”
“不是……我是想说,既然如此,弟子也要去。”摇了摇头,谢衣虽不喜伤人,但风琊此人留在城中实为祸端。加害自己一事,可不与之计较,牵连师尊却不可容忍。何况捐毒一行见风琊依旧在研习骨蝶魔偶之道,几十年来必有所成,真留至二十年后,恐无异等几人难以应对,眼看大祭司杀心已起,谢衣并不欲阻拦。
“你伤尚未痊愈,不必。”
“从瞳那里回来,痊愈已有大半,并不碍事。但风琊私下在修行邪术,虽必不敌师尊,却也不必给他机会暗算。”
“什么邪术?”
“骨蝶、魔偶。此物生灭厅有记载,有吞噬灵力之效,师尊应该知晓。弟子所习偃术,恰可制服于他。”
“早知他修习邪术,本座必不留他。知而不报,自以为是,谢衣,你我今日之祸,俱是你咎由自取。今后若再有此类行为,别以为本座不舍得动你。”
“……弟子未敢如此不自量……”
“明日一早出发,早些休息。”
“是,师尊。”
翌日清晨,沈夜与风琊一并下界,实行投放矩木枝的计划,谢衣隐匿身形,于不远之处尾随。
其实自第一次试验之后,大祭司便再未亲自下界参与,此类事项,俱由风琊负责。眼看他娴熟布置结界,精准计算投放的方位数量,兼顾风向与四方出口位置,挑剔如沈夜亦不得不承认,在许多方面,风琊确有其能力。
待全部计划圆满完成,矩木枝汲取足够七情之力后全部毁去,目及四野再无活口,风琊望着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沈夜,颇为自得的开口,“大祭司觉得属下此事办的如何?”
“不错。”淡淡开口应了一句,自始至终,大祭司只在想一个问题,便是砺罂是否将暴露风琊一事知会与他。砺罂用谢衣威胁自己时,显然已经暴露他和风琊互有勾结,等于放弃了这条眼线,自己必不会留他。若砺罂同时将此事告知风琊,结果无非两个,一是逼反风琊,二是令风琊摒弃砺罂,誓死效忠自己。以风琊性格,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因故砺罂想必根本未曾告知风琊。而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愿承担丝毫变数,风琊之前所作所为,万死,亦不足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