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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月的月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50

“我就说,上回要不是瞳横插一手,捐毒之事老子早就做的天衣无缝,何必费今日之力!他天天在自家殿里坐着清闲,怎会知道旁人辛苦!你若不跟来一次,怎会知道我的能力。”这是这么多年来,沈夜第一次单独与风琊行动,他自不敢再与砺罂勾连,只是牟足了力气,准备大展身手以平捐毒之气。沈夜虽只说了一句不错,风琊听来却也十分受用。

“现在知道,也不晚。”大祭司看着掌心的戒指,复又握起,淡淡道,“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这结界不撤,怎么回去?”还以为是沈夜疏忽,试着去撤去结界之力,却发现其间法力固若金汤,风琊一拧眉顿觉不对,退后一步,“大祭司这是何意?”

“就是,你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沈夜!你!老子从跟了你到现在,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什么时候对不起你?就连今天都还在为你卖命,做人不能不讲良心!”

“良心……想不到今日竟轮到你拿来问我。”虽听来极为可笑,大祭司的脸上却并无笑意,“百年之前,你跟踪谢衣,加以暗算,本座并未追究。前几日捐毒,你与砺罂私相授受,真以为本座全不知晓?”

“呵呵……大祭司果然明察秋毫,处处想着你的好徒弟。”无声又退却几步,虽不知此事为何败露,今日显然凶多吉少,又听他重提谢衣,上百年来积怨,郁积到今日变得更加愤恨,“是!老子就是看不惯谢衣!他究竟有什么好,自打你收了他做徒弟,除了一门心思做他的正人君子,打着正义的旗号坑害族人,他还做过什么好事!一百年来,我处处为流月城殚精竭虑,你可有一次放在眼里?我与砺罂结盟,也不过是想为族民除害而已!”

“说的倒真是合情合理。你生性自私,与砺罂勾连是迟早之事,谢衣最多不过是个诱因而已。”停顿一刻,似乎是在心中做了个对比,“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错,谢衣许多地方,的确做得差强人意。但至少,远胜于你。”

“远胜于我?!当年你收得徒弟若是我,我管他什么砺罂还是沧溟,结盟还是杀人,老子必定与你一心一意!他呢?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可有过珍惜?向百草谷报信的时候,他可有一分考虑过你?就算跟砺罂结过盟约,就算害过谢衣!老子问心无愧,从来都没害过你!”

“本座不在意的人,对本座如何,我从不关心。过去没有,现在,就更加没有意义。风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哈……难得大祭司今日跟我说这么多话,属下真是受宠若惊……但你可知我是在拖延时间?”随着话音落下,风琊桀然一笑,周围一团黑气之中忽然涌出无数目光冷然呆滞的魔偶,身边环绕起无数斑斓诡异的蝴蝶。“看看你的周围,这些骨蝶和魔偶,通通都是我的宝贝。今日我就是死,也要拖上你!”

“不巧,本座也在拖延时间。”淡淡的没有丝毫语气的话语,只是微微提了音量,“初七!”

几乎就是同一时刻,数只偃甲蝎破土而出,高空中俯冲而下的多只偃甲鸟已然冲进了蝶群,只随着很轻的一声响指声,俱突然带起熊熊烈火,爆裂之声不绝。舜华之胄悄然升起,牢牢护住沈夜的方位。莹碧光华之下,黑衣的影卫持长刀而立。

“属下在。”

“什么初七?这不是瞳上次的那个傀儡?”一切发生的太快,但这身手和手段自己太熟悉。“谢衣!我早该猜到是你!当年魔契石明明已经没有感应,你怎么会还没死?”

那人沉默片刻,伸手摘了面具。

“死生何其玄妙,你我俱不能算计。事已至此,不必再打了罢。”

“一个沈夜,一个你,再打,我不是自不量力。”看到沈夜袖下已提了法力,这种被算计的全无反抗之力的挫败感,反而令风琊感到一阵解脱般的快意,“等着,老子把最后几句话问完,之后有些你们不知道的砺罂的秘密,我会告诉你。”

“好,你问。”似乎是权衡了一下利弊,大祭司顺势收了掌力。

“第一个问题,砺罂为何会突然结束了与老子的盟约,到底是拿了你们什么好处?”

“他通过捐毒一役获知谢衣未死的情报,以此为要挟换了本座的七情。”

“什么?!沈夜你疯了!”这句话里藏着的信息,配着沈夜寡淡的语气,风琊听来却犹如重重一击。他方才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种,在他眼里,谢衣的命与沈夜的七情比起根本不值一提,而自己将捐毒之事告知砺罂,也不过是留个后手,万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却也难怪换来今日死局。他走上前两步,拽过谢衣的衣襟,语气之中已经全是恨意,“谢衣,你不是一贯自诩正人君子,这种时候,你倒懂得贪生怕死,你的气节到了哪儿去?”

而谢衣垂了眉目沉默片刻,再次抬起头已然风轻云淡,伸手拉开他的手臂,“抱歉,我无法回答你。”

“那现在既然你已经没有了七情六欲,我再问你一句,在你眼里,你跟谢衣的命,谁更重要?”

“谢衣。”知道一切因果的是谢衣,能够保证一切步入正轨的是谢衣,自己从前所挚爱的,也是谢衣。而自己也不过是另一颗棋子,与这场弈局的胜利,并没有直接关系。

想来自己这一生,多少精力都用来嫉恨谢衣,而事到如今,即使他已经害的沈夜失却七情,即使眼前的沈夜已经没有了七情六欲,他竟还能不假思索的回答出那句谢衣,自己这一百年,竟如此笑话般的一败涂地。

“好,沈夜你当真跟我一样,无可救药……谢衣,这个问题我同样问给你,沈夜跟你心中的正道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而谢衣,将今生来世的种种回顾一遍,回答的语气竟与沈夜十分相类。“抱歉,我还是没法回答你。”

“听到没有,沈夜!谢衣是怎么看待你,你听到了吗?你跟我一样,从来都是一败涂地、一败涂地!谢衣你过来,那个秘密,我告诉你。”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风琊此刻并未提起一分法力,看谢衣走过,以只有他一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用尽一生都求不到的东西,你就这么轻易拿到,踩在脚下……我原以为沈夜冷淡,没想到最冷血的,竟然是你。开心么?谢衣。”

“有话直说。”

“呵呵……我告诉你两点,第一,这个东西就是魔核,现在离砺罂太远,他无能为力,但到你手里,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够找到其他魔核的踪迹。砺罂生性诡诈,日后未必不会把魔核,放进你们中的哪个人身上。”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小的黑色晶体,以法力封印住,递给谢衣。

“第二,砺罂吞噬的七情,皆蕴于他体内,若想将之取出,除了砺罂自愿之外,便只能与之融为一体……届时等砺罂一死,便可操纵同体七情之力……当然,同体同生,亦同灭。沈夜如此待你,你明知道你根本不配。与砺罂妥协又不可能,你自知该如何办理。”

“……多谢相告。”

“多谢?”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话语,风琊放肆的大笑起来,“谢衣,你可千万别谢我,千万别谢……我啊,在地狱底下等着你!”

说完,风琊退后几步,以长刃刺穿心口,在大笑声中,散作烟尘随风而去。

“谢衣,他跟你说了什么?——谢衣?”

只见随着风琊死去,谢衣似乎再撑不起方才的淡然自若,又似乎被烟尘呛了气息,以手掩唇剧烈的咳嗽起来,片刻,放下的指缝里,俱是殷红鲜血。临行之前,瞳说他气血沉郁,却是果然如此。之前脏腑受了伤,又受过神血的冲击,一直硬压下翻腾的气血,在此刻宣泄而出。一如某些永远无法辩驳的心事,沉淀成一种接近绝望般的情绪。

——是自己不够好。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体会,纵能理解,亦无法互换,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风琊又怎会理解,那种穿越百年的相守,到如今这个结局,自己的心,究竟承担着怎样的压力。而一个人的坚强,究竟可以挖掘到怎样的潜力。

“别碰我……我一会就好,师尊。”伸手推开了身边人的扶持,谢衣的话语说的断断续续,“就一会,你让我自己待一会……真的没事。”

沈夜看过一眼,他还从未见过,谢衣如此般倔强决绝的表情,即便在他记忆解读出的,前世捐毒决意自戕时都没有。他心中有个预感,这时候如果放开他,总有一天,会永远的失去谢衣。

眼前一暗,谢衣只觉得被人横抱而起,耳边的话语依旧是最平淡的语气,“活着,本来就比死更艰难,不管如何,为师不会放开你,就算一会也不会。”

身后是依旧燃烧的火海,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的背影踽踽独行,慢慢的随着拉远的距离,渐渐地,融合为一。

天地寂寂。

向晚寻征路

风琊死后,先有的职权分摊到了瞳跟华月手里。间或有些忙不过的时候,一些不必留名的事项,大祭司也会派谢衣去处理。也因由心境平和,身旁有有谢衣分担之故,大祭司的病情比起前世同期轻微许多。而在族内事务处理之上,大祭司的手腕越发雷利,与谢衣所谓的底线和正义逐渐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谢衣也因之满足,很多事情能够自己去弥补的,便不会再提出异议。

岁华荏苒,人间那个叫做乐无异的孩子,渐渐长大。到他五岁那年,谢衣下界去看过一次,初春温软的桃花雨,街头与自己制作的偃甲人不期然的偶遇,一柄木剑一只偃甲鸟,将缘分悄然种下,似乎在回应冥冥中自有定数的因果。

谢衣远远地看着,一瞬间的失神,莫名想到五年前自己从捐毒将那孩子救出,抱给乐绍成时,婴孩脸上最单纯无忧的笑意。那情景与前世的记忆重合,站在桃花树下含笑的人仿佛变成了自己,一晃又似乎想起,十一岁时,被人领过长长甬道,见到师尊的第一眼,颇为相似的温柔宠溺。

——曾为人师也曾为人弟子,人面总归不知何处去,年年岁岁花相似而已。

复又十几年过去。

一名百草谷天罡闯入无厌伽蓝,被抓后送到了七杀祭司殿,谢衣闻讯直接赶了过去,差不多是刚好来得及制止瞳将其制成活傀儡的举动,一抬衣袖将人挡住,“瞳,此人与我有些渊源,你不要动他。”

“怎么,慈善做到了我这里?”

放下手中的针和蛊虫,难得的身体素质与灵力都不错的实验材料,七杀祭司显然并不很乐意。

“……并非慈善,只不过算来是个故人,没有杀他的必要。”

“那你自己领回去清除了记忆,放了就是。”

“虽不想杀他,却也不能放回去。你知道我……师尊那边,并不方便,这一段时间,他还是要在你这里。”

“谢衣,我这里不是什么收容站,养个凡人可比养蛊虫麻烦,人什么时候带走?”

“矩木衰败之势渐重,你也知此事难以久续,只等你我撤出流月城,万事自然都会了结。”谢衣淡淡勾了个笑容,一切步上正轨,每一步都不可疏忽,他必须全心全意,保证那几个孩子走上前世的轨迹。

“好。”

“多谢。”习惯性的道了谢,谢衣想起什么一般的抬起头,“瞳,你对将来有什么想法,我是说,等族民迁移事毕,去人间,你作何打算?”

“等那一日到了再论不迟。与百年族运相比,你我死生不过微如尘泥。与其关心我的想法,不如先去说服阿夜。”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届时师尊与你我若不死,总无法与下界之人交代,此事就包在我身上,这一百年,我也算做过充足准备。”

“你若能说服阿夜,华月与我,不必你担心。只是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死气沉沉,对死生之事的执念,反倒在我意料之外。”似乎并不想纠缠于这个问题,七杀祭司转过身,淡淡道,“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师尊那边,我自会尽力,告辞。”

“他走了,你不必再装睡。”重新加固了囚禁程廷钧的封印阵法,他方才就发现此人修为十分上乘,被送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昏迷,而是一直伺机逃走,只是碍于自己跟谢衣在场,莽撞并没有胜算。

“观察力着实不错……谢衣这个人,我见过。”索性直接站了起来,这神殿森然幽邃,应该是流月城的一位高阶祭司的住所,他方才偷眼看过谢衣,那身形相貌,加上音量语气,瞬间就让自己锁定了十几年前的捐毒一役,那个救下乐家公子的黑衣人。细细想来,现今可见流月城的祭司行事十分周密,捐毒城的矩木枝为何被轻易毁了去,让乐家军几无伤损全身而退,两相结合,加之百年之前去百草谷报信的偃师谢衣,他大致可以确定,这个名叫谢衣的所谓偃师,相救于自己,恐怕不是第一次了。

“你们是否见过,我不感兴趣。不过我对看管人无甚耐性,你若想逃被我发现了,我必定先杀了你,再将矩木枝扔到百草谷去。”

“……你们所作所为,是否有难言之隐?原本以为你们借助那草木是为了汲取力量,看谢衣所作所为,却似乎有所保留,自相矛盾。”

“难言之隐?一只饥肠辘辘的老虎和一个人困在一起,你说谁应该吃了谁?物种之间已经注定了要敌对,你们凡人最可笑的地方就在于,明明只与强弱有关,非要牵扯到是非正义。”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你们最终想要的结局?”

“呵呵……”手中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那人似乎是忍不住淡漠一笑,转身进了里间。

“你倒是问了个好问题。”

残云傍马飞

而后,又三月过去。

这三月以来,谢衣滞留人间日久,他并不详知乐无异如何与闻人羽、夏夷则相与,只能尽力保持万事与前世相仿,一路跟过海市,转入朗德,都不得不感叹,缘分之天成曼妙,并非人力所能及。

而雩风出现之后,便是他自在长安匆匆一面之后,第一次细看自己亲手制作的那具偃甲,那个自己留在人间的“谢衣”。

这一切,谢衣自己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但真正这样仔细看来,可以轻易透过一层面具,看到那人的眼底,清正,悲悯,坚韧不可折腰之意。

——就是那些年,那个曾经的自己。

而现如今,自己只会在旁淡漠的看着他将雩风错手杀死,尽管知道如果想要阻拦,那偃甲蝎断断快不过自己的速度,可在这个情形之下,雩风死前已经认出了偃甲人的身份,一旦说出,必会被身旁几个祭司知悉,进而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打乱,这个风险,自己承担不起。

有些时候,会很难判断,回到过去之后,面对那些能救下却不该救下的人,究竟怎么做,才不算自私自利。

之后,看到夏夷则用幻术篡改巴叶娘亲的记忆,让她忘却丧子的病痛,这一幕自己前世并不知晓,今世看来,倒真是感怀于几个孩子的心细。

“巴叶……被一名云游至此的散仙看中,带回洞天修仙……修成之前,不会归来。多年以后,等巴叶修炼有成,你们母子……终将重逢。”

施过了幻术之后,夏夷则念出被改后的记忆,以火焰烧去那少年的身体时,却莫名紧了眉目,“谁?”

“怎么了,夷则?”

“……没什么,或许是我多心,只是方才手上忽然一轻,那孩子的重量忽然消失,好似比燃烧法术更快了许多。”几个人左右查探一番,终无所获,转而回去找仍在等候的偃师谢衣。

远达千里之外,一户心善而无子的夫妇,在门外见到了一个昏迷的孩童,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唯独衣襟里放着的一片树叶,被人以笔墨书了“巴叶”二字。

婆娑树影下人影转身离去。

——来生,愿生而为草木,无心无苦,不怀人间慈悲之心。

几人回到静水湖之后,无意间开得六子连环锁,辗转与阿阮相识相认,小姑娘灵动天真一如往昔,只是曾经被风琊设计加害,以及与沈夜相识那一段,被谢衣当初全盘封印,即便被偃甲谢衣解了当初的岩心玉诀,也依旧无法开解,只觉得本应该清晰明朗的记忆,莫名有些晦涩混沌。

“谢衣哥哥,你不记得了吗?一百年前,你说你要去西域,找一枚指环……”

“指环?!”

“对……你当初想要去的,是一个叫做‘捐毒’的地方。”

“……如此说来,我将姑娘神女封印之后,便出发去捐毒寻一枚指环?但我对此事,毫无印象。确切说来,对那几年之事,我的记忆,都十分模糊。”

“是你亲口告诉我,你要出发前往捐毒,我当时那么伤心,不可能记错……你一步步走向我,我在一步步向后退……不,不对,我当初,还很害怕……我在,怕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一些极为可怕的事情,少女无声的抱紧了肩膀,微微的颤抖着,带得一旁的闻人羽走过去轻轻揽住安慰了一番。

“可是当年,我吓到了神女姑娘?”

“……谢衣哥哥人那么好,才不会吓人!”

“那么神女姑娘当初,究竟见到了什么骇人之物?”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而且一努力想,就好难受……”

“既然如此,恐怕只有亲往一次捐毒,才能知晓了。”

“喂,虽然你不记得我了,我还当你是以前的谢衣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神女姑娘,就像以前一样,叫我阿阮……这个名字是你给我的,我很喜欢呢。”

“……实在抱歉,阿阮姑娘。”

“还是加了‘姑娘’呀。”

少女很轻却有些失落的话语,格外引人怜惜,而眼前人看过来,只是淡淡歉意与自责而已。当初偃甲谢衣制作之时,冥思盒承纳不下的爱恨嗔痴,在百年积淀之后,化作一分淡泊与洒脱,而此时此刻真正的谢衣,却再也没有将小姑娘揽入怀中的资格。等到几人相约同往捐毒,才放心离去。

——等有一天诸事终了,谢衣哥哥才当真,要向你说上一句抱歉。

帝乡明日到

待几人顺利取得捐毒指环,告别狼王安尼瓦尔,时间已复过去多日。

谢衣将此行照前世计划一一写下,详呈于大祭司,而大祭司看过那一叠手稿,连举止对话都写得详尽,淡淡道了一句,“诸多赘言。”

“那几个孩子心性未成,须得多加磨练,偃甲人一死之后,方可坚定他们寻找昭明之心。其间各种机缘,还是仿前世之貌,最为妥善。”

“但是,风琊已死,事情早已生变,那阿阮与本座有过几面之缘,且若你代替风琊的位置,难保不被你的偃甲人辨认出来。”

“阿阮的记忆已经被我封印,他们无人能解得开,至于阿偃,自作主张去捐毒的确是他脱离掌控的一个表现,但他毕竟是我亲手创造……怎说也制得住。”

“阿偃?”

“……这个,他现今已化灵,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才好。”

“谢衣,你也知他原为应死之人,这样手下留情,终为祸患,小心得不偿失。”

“弟子明白,之后会将他封印起来,砺罂事毕之前,绝不会让他出现,师尊放心。”

俯身一礼,谢衣转身退了出去,终有一天要与故人如此相见,若非此情此景,想要言说的……又何止千言万语。

太阴祭司明川的死,并未在大祭司心底激起丝毫涟漪,那原本便是棋子,如今可算是功成身退,合当贺一句恭喜。只是谢衣之前交代的那一番话,却是罗嗦的很。

“一别经年,你……别来无恙?”

这样带着人出现,即便是已经模糊了记忆的偃甲谢衣,面容上也淡淡一丝惆怅与缅怀,而眼前的大祭司,却只如天边冷月,再无一丝动容。

“这么多年过去,本座都已快忘了你的模样。此生居然还能相见,本座亦是——三分意外,七分欣喜,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语气虽然平淡无澜,但内容中隐隐透出的萧索,也让那个“谢衣”怔忪一瞬。一时静默,唯听乐无异疑问道,“……师父,你认识他?他是谁?”

“流月城大祭司驾临,还不速速退下?”开口的是廉贞祭司华月,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黑衣人,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流月城……大祭司……!!”

与几乎咬紧了牙关的闻人羽不同,阿阮走上前两步便被偃甲谢衣拦住,犹豫着开口,“我是不是,见过你?”

看都没看陷在犹疑中的阿阮一眼,大祭司清冷目光一直只停留在“谢衣”身上。

“待本座想想,该如何称呼于你……前代生灭厅主事?现任破军祭司?还是——本座的叛师弟子?”

与几个孩子的惊问声一同响起的,是谢衣敛静淡然的声音,“他所说种种,皆是事实。”

“只是往者已不可追。你我师徒之义早已断绝,旧日种种如川而逝,何必重提。足下此来有何指教,还望明示。”

“时隔百年,你想对本座说的,只有这些?”

“若非如此相见,我想说的,何止千言万语……但事到如今,即便再说什么,也不过徒然而已,于人于己又有何益?”

“谢衣,你果然……分毫未改。”

“是么?我却觉得,大祭司变化良多。那位明川祭司想必是新晋升的。前路还长,若是从前的大祭司,定会救他一命。而今,不仅对人命漠然视之,对在下昔日种种,也未见如从前般动容。大祭司既对在下已无心结,方才诸多疑问,究竟是,问给谁听?”

这一句话,与前世全然不同,偃甲人心思淡静,素来少有六欲七情,观察力便也胜常人许多,已然透过大祭司淡漠眼底,知晓他其实对自己已经不再介怀。只是沈夜从不是犹疑赘言之人,仍会与自己谈上这许多,不觉疑虑陡生。

“本座也觉得,实在是毫无意义。”

“师则,章二,目三。灭师悖命、累及他人者,杖二十,鸩杀。初七,处刑。”

一直在身后沉默的黑衣影卫俯首一礼,身影如电闪到了“谢衣”身畔。

“至于你们——”微微拖长了声调,看着已然强行挣脱偃甲谢衣的结界,不惜动用晗光、妖力与禁术,与华月战得平手的的几个小辈,掌下凝了法力,“便让本座看看——谢衣之徒,究竟学到了他的几成?”

“……你是谁?”

眼前的黑衣人虽然戴着面具,旁人短时看不出异常,但一个人最了解的莫过于自己,偃甲谢衣定定看着眼前之人,那身型轮廓,所用兵刃种类,面具下露出的一半容颜,与自己一模一样。

——怎会,如此相像。

“何必多问。今日你应自知难逃一死,放下兵刃,我担保那几个孩子无恙。”

“呵……我为何要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

其实谢衣与眼前人动手时,始终留着三分气力,他知晓这些年其实偃甲谢衣并未对攻击型的偃术、法术多做精研,说起近身作战,与初七更不可同日而语,只是以凌厉攻势带得对方回防,牵引向越来越远的方向。

眼见几个孩子在大祭司面前越发相形见绌,彼方的偃甲谢衣明显有些心急,他知道对方并未用全力,也知道大祭司此刻亦是存了心思逗弄,但他着实无法用几个孩子的性命,去赌沈夜的慈悲之心。

眼前光华闪烁之后,谢衣忽然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打斗声瞬间飘远,只有漫漫黄沙席卷周身,周围萦绕的灵力不强,是靠精妙的偃甲幻阵,将自己困在这方寸之间。而幻境周边俱是强爆炸性的偃甲,一旦有灵力冲撞,便会引起强烈的爆破效应。前一世他就是这样拖住了风琊,赶到那几个孩子身边,只是对今生的自己来说,阵法熟悉到一伸手就能击破阵眼。

几乎是一刻也未曾停驻,谢衣击破幻境到那偃甲人身边,手扣上他掌心,这肌肤材质与真人毫无二致,唯独掌心纹章之处,曾作为最初的缝合点留有一颗作修缮之用的细致机关,一旦施力按下,整个偃甲便会停滞灵力流动,强制进入自我休眠。

将机关压下一半,谢衣在他耳边淡淡开口,“认清自己的身份了么?阿偃。”

这声音不再故意压得低沉,听来终是与他一模一样。这掌心关窍之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也在这一百年间无数次疑问过,或许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但也旋即释然,似乎天性不会纠缠于此事。这一声阿偃,终是将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疑虑一锤定音。

“你是,谢衣?”

“……嗯。”

“呵……”太多问题想问,只是眼前一个都来不及,偃甲人平静闭上眼,“今日必须要我死?”

“是。”

“你会放过他们?”

“会。”

“好,你放手。我去找大祭司谈。”

感觉身边的人卸了力道松手,偃甲人一步步走向沈夜那边,顺势弃了手中兵刃。

“一切过错在我,自有我一人承担,与他们无关……请大祭司莫要迁怒于这些晚辈。”

“谢衣,一身卓绝技艺就此灰飞烟灭,当真值得?”

“我一生皓首穷经,空怀绝顶偃术,却连自己的族人也无法庇佑……而今日若能以偃术救得数人,那么作为偃师,我已没有遗憾。”这一番话说出来,他淡淡瞥向沈夜身后的黑衣人,时间太仓促,很多事情来不及询问,他无法分辨,从何时开始的记忆,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经历,他无法确定,记忆中遥不可及的恩师,究竟是否真的曾与自己有过接触,还是仅仅只为强行刻入脑海中的烙印,他无法辩白,所谓的灭师悖命的惩戒,到底应不应该由自己承担。

不知庄周之梦为蝴蝶与,而或蝴蝶之梦为庄周。

——只是此时此刻,已经不愿再追问。唯独此时此刻所做的决定,俱出于本心,再无遗憾。

“无异,万一……替我去找昭明。”

“如此情怀,本座自当成全。——永别了,破军。”

残阳如血,一边是几个仓促逃亡的少年,而另一边,是穿胸而过的链剑,复又被掌风推开数十丈远。滚滚黄沙遮天蔽日,也同样覆盖下了那随着撞击而自伤口迸裂开的细碎偃甲机芯。

一场戏总算演完,支走华月将那几个孩子被送往无厌伽蓝,大祭司回头去看谢衣,却见他走入漫漫黄沙之中,将那被摔的支离破碎的偃甲人细心抱起,收好,放到随身的收纳偃甲之中。

——该回去了。

——恩。

犹自梦渔樵

——只是这位少年乃是在下弟子,中原人视师如父,子不教,父之过。狼王有何指教,在下愿代弟子领受。

——也许终有一天,你也会感谢老天,让你在特定的时间,遇上了特定的人。

——哦?这么说,我认了你这个徒弟,却连声“师父”也听不到?

——我一生皓首穷经,空怀绝顶偃术,却连自己的族人也无法庇佑……而今日若能以偃术救得数人,那么作为偃师,我已没有遗憾。

零星断续的画面在脑海中盘亘不去,犹如生死之间的彼此牵扯不断,又如同整个人在海浪之中翻腾起伏,间或能浮上浪尖喘息,却丝毫找不到方向感。

这种昏沉持续了几个昼夜,直到突然能够睁开眼,首先恢复的是痛感,似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被碾压粉碎,已不知是痛楚是从何处席卷而来,微微喘息了一刻,眼前是单调简单的屋顶,构造看来应是一间……密室?

“醒了?你周身部件几近全毁,不要轻举妄动。”

温和的语声自身边传来,斜过目光去看,应该是之前跟在大祭司身边的黑衣人,此刻换了一身偃师的装扮,面具摘下后的容颜与自己一般无二,唯独眼下一道血色魔纹,看来尤为明显。

“这是哪里?”

“流月城,放心,你现在很安全。”

“那几个孩子呢?”

“已经逃了出去,现在算起行程,大概回了长安。”

终于放下了心底的负担,榻上的偃甲人浅浅牵了唇角,“多谢。”

“是我该多谢你,这连日以来种种……实为抱歉。”

“你之于我,似乎永远不必谈及抱歉。”

“……那我便不提。之前师尊为保事情进展顺利,下手重了一些,此刻为了验证冥思盒的能效,我不敢强行关闭你五感,想来并不好受,还需多加忍耐。”

“痛感的确是格外真实细致,想来你偃术的确已臻化境,我百余年间,竟未曾发现。”

“其实你应隐约早有疑虑,否则在捐毒,不会瞬间明了你我二人的关系。这说明我之前在冥思盒中所加命令已经压不住你,自此以后,该有自己的悲欢与打算。”

“你的命令,便是让我以你的身份存在,将偃术传承下去,造福人间?”

“是……我那时年少,顾虑终究不够妥善。未想你当真能够化灵,有自己的思考与判断,我再将自己的夙愿强加于你,便实为自私。之前在捐毒时我也想过,不在你眼前露面,让你以谢衣的身份生存下去,但你既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愿再欺瞒。从此以后,你行止皆由本心,不必再受制于我。”

将一切说完,谢衣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帮他修理损毁的零件。

一时静默之后,偃甲人缓缓开口,听不出关心还是怅然。

“长久以来,你……过得不好?”

“何出此言?”

“倘若长留人间为你夙愿,你为何却要留在大祭司身边?若你一直常伴他身侧,他却又何至于变成……现今那般。此外,你这些年可是受过些伤损……若我未听错,这密室之中,并无一声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想来瞒不住你。人生于世,总归太多事不遂人心愿。”

完全算不上回答的两句话,好在两个人一个不习惯解释,而另一个,不习惯追问。

“我尚有一事不明,既然你们目的并不在于杀我,那么当时的目的,就应该是做给几个孩子看……可那几个孩子涉世未深,处事尚浅,唯独与昭明神剑有些渊源。但若只是为了寻剑……待我与他们共同寻到昭明之后,再动手不是更好?”

“这其中牵扯,非你料想的那样简单,你在的话难免护短。年轻人的事,有时你我就该退位让贤。”看他神色显然并不心服,但忽而听到外厅的脚步声,谢衣浅浅勾了分笑容,“今日闲谈就到此为止,好好休养,不必劳心。”

“师尊,他们几个,现下如何了?”

“回了长安。因由通天之器解读,下一步应是去星罗岩。你可要跟去?”

“去自然要去。但我想先修好阿偃,星罗岩之后,恐怕我已没有空闲时间。”

“……你前世记忆,至何处终止?”

“大约,即将到恢复昭明真身。”

“那是还有多久?”

“不超过一月时间。师尊可是有事?”①

“无妨。”大祭司淡淡抬眼,不带丝毫波澜。

——长安——

“闻人,你知道么?我娘和我说,当年我爹在捐毒,不止断魂草一事蹊跷。”

“还有什么?”

“依现今来看,流月城祭司处事极为谨慎,那么大批的投放断魂草,显然是想将捐毒城毁于一旦,但竟然被爹爹一把火,将满城草木烧去了。之前在朗德,你也记得夷则封印一株断魂草有多艰难,就算二十年前,他们邪术不及今日,也还是……太顺利了。”

“确有此事。师父当年也在场,听他提过一次,但详细内容,我当时问过,师父却从未吐露。现今……却再难知晓了。”

“而且,我爹说当年在捐毒,我在的那间房屋已经烧毁,他们也即将撤去,是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将我从火海中救出……当时房梁倾颓,他受了伤。他用来抱我的那件外衣上,还有他的血。”

“黑衣人?火海中救人,他身手一定了得……是兀火罗将军的朋友?”

“并不是。按我爹的说法,他的衣装不似捐毒之人。而且捐毒人讲话,总带有西域独有的口音,他却是完全没有。可他又说,要与此城共存亡,便不知他究竟是何人了。”

“或许,是将军有中原的朋友,也说不定……”

“中原人何必与捐毒殉城?那人既算我救命恩人,我便应知他名姓,当年他用外衣裹着我交给我爹,那件衣衫,我娘替我留了起来。那衣料做工极为独特,遍访长安名匠不得出处……我想,通天之器可解读各种古物残卷,便试着去解读那件外衣……可是,当我开启机关之后,那衣裳竟然自行焚起烈焰,我只来得及夺下一片衣角。”

“……那通天之器可有显现?”

“什么都没有。”

“没有?”

“对,就算无法解读,通天之器的设计,也绝对不会焚烧目标之物。正因为此,才显得蹊跷,我总觉得,背后有更深的隐情,但却始终无法串联起来,甚至隐隐觉得,此事是不是与师父有关……”

“可是谢前辈生前从未提及此事,时间过去太久,那人或许已经……你还是不要太在意。”

“不,我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想。”

少年攥着手中留下的一半衣角,其上残余星点血迹,随时光流逝泅成暗紫,若有所思。

——沉思之间——

“瞳,找我有事?”

“那一批矩木已经制作完毕,砺罂仍可借之吸取七情,但每株枝干上都已经设下咒印,只需念动咒诀,便能于瞬间截断它们与砺罂的关连。”

“很好。”

“阿夜,谢衣曾问我,等万事终结之后,作何打算。今日我便将此问题还给你,等到事了之时,你如何打算。”

“……本座既为流月城大祭司,自当与此城共存亡。我若不死,何以平众人之口,此事如此明显,你还特意来问?”

“原本的确不必问。”伸手转着轮椅,七杀祭司的语气很淡。“但之前你与谢衣极为交好,算我多言,你从未有过丝毫眷恋?”

“有。的确有过。但现下想来,不过无稽之谈。”

“你的无稽之谈,却不知让你徒弟,多费了多少心力。有些话等谢衣自己说,恐怕他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今日我不妨告诉你,倘若你死了,我,华月,谢衣,没有一个活得下去。就算你现在没有七情六欲,也该从利弊上去权衡清算。”

“威胁我这件事,都学会了?”

“别的你听不进去。”

“我若不死,此事如何能够收场?”

“那是你徒弟的事,我过来传个话,已经是仁至义尽。”

“那话已经带到,本座知道了。”

“属下告退。”

紫微祭司殿的门被推开,月牙初温。

生者为过客

——星罗岩——

几日寻觅无果,乐无异等几人在星罗岩女仙居所之处,得遇灵墟白云先生座下散仙之一,女仙息妙华。经女仙指点之后,几人终于自神农封印所在,寻得昭明碎片之一的昭明之“影”,却也付出了阿阮受伤,夏夷则体内封印溃散的代价。

前世,初七只是远远跟随,对几个孩子的伤势并不了解也毫无兴趣,这一次谢衣跟得近了,终是愧于将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推卸给他们,将几人连累的不轻。

是夜风凉,谢衣探听过几个孩子俱已熟睡,便隐匿身形潜入阿阮的住所,望着塌上脸色苍白沉睡的小姑娘,总归是十分自责。明知这姑娘的灵力是为满瓶之水,一旦倾覆,再无转圜可能,却依旧不得不一次次利用她去寻找和修复昭明,从前二十几年相伴,大约倒是懂了师尊对小曦那般疼惜了。

在塌边坐下,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腕,以灵力帮她治疗伤损,眼前数人之中,只有自己的法术流传自神农一脉,与阿阮同源,属于精纯的草木灵性,以自己灵力助她疗愈是为最好,一个时辰过去,眼见更漏过半,正欲抽身离去,手臂却被小丫头伸手拉住,一张笑脸俏生生的,“谢衣哥哥,我抓到你了。”

“……别闹,阿阮。”到底是自己贪多。沉默了一刻,灵力这种东西做不得假,在阿阮面前也撑不住冷淡的表情,谢衣随手摘了面具,淡淡宠溺的神色。“你还有伤,好好歇着。”

“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一定舍不得我们,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我去叫小叶子,现在就去!你活着,他不知该有多开心。”

“不行。”伸手按住她,谢衣站起身,勾了唇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个女孩子半夜去见一个男孩,是代表了什么意思?”

“你……你是说过……”脸色莫名有些绯红,“那我可以去找夷则,让他去喊小叶子呀。”

“这个么……我们的阿阮到底是长大了。”摇头淡淡一笑,“不急,无异的话,晚些我自去找他,你有伤就要乖乖躺着,听谢衣哥哥的话。”

“那阿阮听话,你别离开我们,好不好?”少女的声音一软,忽而就蕴出三分哽咽出来,伸手抱住他的腰,“你要的昭明,我们替你找着了,不过还有一片在从极之渊,过几天我们就赶过去——你别走,好么?”

“好,不走了。”

“你可不准骗我,我明天一早,要喊他们作证的。”

“嗯,绝不欺骗阿阮。”

“呐……你有没有发现,你终于不叫我‘阿阮姑娘’了呀。”

到底是伤后虚弱,小姑娘拉着谢衣喋喋不休的说了一会,终是昏昏然睡了过去。

谢衣看着熟睡的少女,单手结下封印记忆的术法,法术并不坚固,但坚持一两月尚可。

“谢衣哥哥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无异,大清早的你往阮妹妹房间里跑什么?仙人叮嘱过要她好好休息的!”

“哎,不是,都怪我昨晚睡得太老实了,我做的寻人仪亮了!”

“那是,找人的东西么?”

“对,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当初救我的人,我试着借助他当初留下的血迹做的识别仪器,虽然觉得那人可能不在人世了,但若有缘经过那人坟茔,也可祭拜一下,但是昨晚,偃甲启动过,一定是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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