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当初不是怀疑,和谢前辈有关么,这一点你是否想过?”
“我用师父的遗物试过,的确不是师父。”
“可是,仙人的居所,不是说寻常人闯不进来么?”
两人在门口私语一番,终是敲开门问过了。
——仙女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很舒服,连梦都没有做呢。
——广州——
数日之后,经历过夏夷则易骨的风波,几人至从极之渊的旅途相对顺遂,昭明之“光”入手之后,经禺期之手,虽仍缺少剑心所在,但昭明的形貌终见昔日颜色。
几人商讨过后,认为继续寻找剑心的希望过于渺茫,而剑身破除伏羲结界应无障碍,闻人羽的师兄秦炀已至广州,不如便联络诸方势力,共赴流月城一战。
自从极之渊赶回广州已经入夜。正准备赶往客栈的几人,在海岸边看到一道人影,似乎已经候了许久。
“诸位,请留步。”
“什么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具之下看不出容貌,只是形貌举止,都隐隐有些熟悉之感。
“我是谁不重要,听在下一句相劝,昭明无剑心如水之无源,你们冒昧赶往流月城,且不说不是大祭司对手,你们想要做的事,也必定无法成功。”
此人灵力极为深厚,候在此处显然是有备而来,几人相视一眼已经心生忌惮,昭明一事一路本多由乐无异开口,此刻他却一脸诧异的未曾搭话,一旁的夏夷则只得接过了话,“不知阁下何种身份,为何要介入此事,不以真面目相见,怕不能令人信服。”
“你们当我是流月城祭司亦可。我介入此事,自是因为在某些方面与诸位有着同样的目的。几位不妨细想,流月城身为神裔之城,作为血脉渊源的矩木枝怎会是邪毒之物?只因盘踞在其后的力量,比诸位所想更加关系冗杂,此事我说来你们也未必尽信,你们找到剑心之后,自去探查便可。”
“既然阁下以流月城祭司自居,便是与我等为敌,我们如何相信,此事背后不是圈套陷阱?何况昭明剑心散失已久,我们也并不知现下流落何方。”
“是么。”握着长刀的手放下,那人似是勾了个笑容,“阮姑娘,剑心的下落,你当真不知道么?”
“……我,我不知道!就算知道,凭什么告诉你!”
“呵……几位真是毫不上路。等昭明剑心到手,神剑锋锐还须忌惮于我?若真如此不济事,我现下便可夺下剑身,自去寻剑心亦可。”
“等等,我现在有三个问题要问你,你若有诚意,便如实回答,之后,我们是否会去找剑心,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沉默已久的乐无异似乎终于理清了思绪,上前一步站在众人之前。
“好,你说。”
“第一,当初在捐毒,师父遇难之前,与他缠斗的黑衣人是不是你?”
“是我。”
“第二,几日前在星罗岩,半夜你是不是去过阿阮的房间?”
“没错。”
“那么……第三个问题,十八年前,在捐毒城中,你,是不是救过我?”
这次倒是有些迟疑,以谢衣对事情的全盘掌握,竟也漏过了这一层,似乎斟酌了一刻,终是淡了语气,“……是又如何。”
“好……既然一切都已经说的清楚明白,又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谢伯伯!”
这其中自是有些微妙,才令乐无异并没有直呼师父,而是用了那句模棱两可的“谢伯伯”。谢衣面具下无声的挑了下眉,淡淡一笑,“抱歉,是我看轻你们了。”
“那天在星罗岩,小叶子已经发现你的踪迹,但是我却完全不记得,那时他便猜测我们其实是被跟踪了。所以在进入从极之渊之后才敢把事情说明,想来那深海你是进不去的。然后夷则解开了你设的封印,我们就知道是你了。”
憋了许久的少女终于把一切说出口,动作显然是想要走过来却又被身旁的夷则一个眼神制止了。“可是小叶子又说,你跟谢衣哥哥绝对不是一个人……你快告诉我,怎么会有两个谢衣哥哥?”
“此事说来冗长,其实你们无须知道这么多。”伸手正欲摘了面具,谢衣的话语却被一声冷淡语声打断。
“——却也不必这么麻烦了。”
死者为归人
【章四十四】
“……师尊?”
在身后看到大祭司的身影,谢衣显然也是愣了一瞬,俯首低低一礼,“昭明之事弟子自会负责到底,师尊何必亲临此处?”
“看来是本座打扰你们了。”大祭司冷淡的话语听不出一丝语气,“谢衣,拿下昭明。”
“师尊,昭明现在并无剑心,拿来与砺罂匹敌恐不足够,何不等神剑完璧,再与砺罂一战?”
随着大祭司一来,将谢衣方才与几人之间稍见和缓的关系瞬间打破,而谢衣对沈夜的谦恭之态也让几个少年疑虑更甚,“砺罂”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从谢衣口中得知,不觉间戒备了神色。
“沈夜!昭明我绝不会给你,你死心吧!”
“太师父与徒弟交谈,做徒孙的无权置喙。”
“若只是跟谢伯伯之间商议,只要不违道义、不伤他人,我们自会考虑。但沈夜你——你伤天害理,杀我师父,昭明绝对不会落到你手上!”
“哦?那便交给谢衣。反正本座与他之间,早已不分彼此,不是么?谢衣。”
面具下谢衣的表情一黯,他已然明白师尊完全没有和谈之意,三言两语已经远远拉开自己与那几个少年的距离,只是尚不明白,此刻师尊为何会如此心急。
走到他身前,谢衣的语气平静无澜,“师尊的意愿便是弟子的意愿,弟子自当从师尊之意。”
“谢衣哥哥,你怎么可以同他一伙,他——沈夜他是个坏蛋啊!”阿阮似乎想向前走一步,却被夷则伸手拉住,这种感觉又来了,这个沈夜,总觉得有些熟悉。
“谢衣,因由你提早将偃甲炉完工,五色石消耗愈重,你所说待昭明完璧,有可能等得到,也有可能等不到,本座无暇与你耗费时间,赌这一时气运。这一路以来,你为了一己私心救过多少人,眼前这四个,哪个没曾蒙你恩遇?你看,现下仅仅得知你与我一心,便几乎与你势同水火,等到终战一刻,这几个人倘若受了砺罂蒙蔽,倒戈于你我,坏了大事,你担待得起?”
“……弟子惭愧。”
“拿下昭明。还要本座说第三遍?”
“弟子遵命。”沉默只有一刻,眼前大祭司已然要动手,谢衣身形一晃闪至四人身前,再度开口已然带着寒凉杀意。“乐无异,交出昭明神剑,再有丝毫犹豫,我杀了你们四个。”
“谢伯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否则一开始你便可以强夺昭明,却为何与我们说那么多,又为何在星罗岩救治阿阮?连沈夜都说,你曾经救过我们,眼前有你,有昭明,有我们四个,完全不必受他胁迫,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们说不定会帮你,但眼前,绝不会给他!”
“废话连篇。我与师尊原就一心,你那番话,找你师父说去。”
“……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原不该与你动手。但眼下你既然不肯解释,那便休怪我们得罪!”
“诸位自便。”淡淡回了一句,谢衣手提兵刃上前,只第一步,一阵清脆声响,乐无异自暗中布下的偃甲尽数崩裂,散碎一地。
待第二步,空气中陡然升起的缚灵力场,虽不得旧持,却一时令以灵力见长的夏夷则、阿阮不得动弹。单手挥起兵刃架住闻人羽的□□,谢衣出手如电夺下乐无异手中昭明,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眼之间,“在我杀人之前,走。”
眼见几人遁走,转而俯身将昭明呈上,谢衣开口有些低沉,“昭明已得手,师尊可还有吩咐?”
“谢衣,本座何时说过要你放人?”
“师尊没有亲自出手,不就是暗示弟子放人。”
“强词夺理。你留在下界,昭明剑心未得手之前,不必回城。”
“倘若错过与砺罂决战,剑心是否取得,还有什么意义?还请师尊给弟子一个期限,等到决战之日,弟子无论成败,都必定回去。”
“好,本座等你三天。”
“多谢师尊。还有,沧溟城主的事,也应快要了结,可须弟子同去,陪在师尊身边?”
“不必。此事非你能僭越,做好你应做之事即可。”
“是弟子失言。”向后退了一步,想到接下来的神女墓之行,正是前世自己葬身之所,虽然这次自己一定不会和乐无异正面冲突导致神女墓崩毁,但时至今日,却难免有些心悸般的失神。
“还有话要说?”看得出谢衣的欲言又止,大祭司已经开启的传送法阵停了一瞬。
“……师尊,前世寻找剑心之途,弟子没能活着回去。”之前出格的行径已经太多,已无力再回避所谓的果报,犹豫许久,谢衣终是将这句话讲了出来,释然般的浅笑出声,大概是太久没有得到过回应早已习惯,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感情,些许情绪的流露飞快的被掩盖下去,“但弟子知道前世的死因,今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师尊放心。”
“害怕了?那就随我回去。”
“不可,师尊。”
“那本座便送你一粒定心丸。”大祭司并未回头,传送法阵的光芒更甚,身影也变得虚无,“若你死在下界,那几个少年人,本座让他们集体殉葬,去吧。”
……果真是师尊的风格。叹了口气,谢衣转过身,先那些少年一步到神女墓的入口处等候,若他们不到,自己只能先一步去寻找剑心。
浮名浮利皆云去,不笑苍生……笑孤身。
——寂静之间——
“久违了,大祭司。”
自从失却七情之后,沈夜的手段越发雷厉风行,与心魔的合作也愈加顺遂,再没有了从前无用的是非观,但砺罂对他,却依旧有着来自本能的不信任,或许是因为沈夜这个人,实在是危险。
虽然只要与自己诚意合作,可以预见的是个双赢的结局,沈夜已经没有理由再去背叛自己,但就是有那么一丝玄妙,比如这么多年,他依旧保持了向沧溟献上鲜花的举动,说是用来稳络人心,却也未免做的太过认真。
“有么?本座给城主献花的时候,不是时常能够见到你。”
“尚且不知,等到你们迁往下界之后,该如何处置于她——哦对了,大祭司有个情投意合的徒弟,不知现在相处可还融洽,若是觉得受了冷落,可要替在下对令高徒说句抱歉。”
“谢衣与本座相处得很好,不劳挂心。”
“那便着实恭喜大祭司,有个深明大义的好徒弟……若大祭司殿下有心,等事成之后,在下愿赐魔力予你二人,令你们跳出生死之外,得与天地同寿。届时双宿双飞岂不快意?当然,还要看比起城主,大祭司更中意哪一人。”
“砺罂,今日这么急着恭维本座,倒是少见。城主在上,这个问题本座不便回答。”几乎能够猜到砺罂心中的怀疑,很多事情做戏至今,都是谢衣跟自己彼此妥协的一场拉锯战,而今,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的那天。放下手中的鲜花,大祭司淡淡开口,“砺罂,本座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哦?愿闻其详。”
“本座知道,你对我从未真心信任,那你不妨猜猜看,在本座心中,你,与谢衣孰轻孰重?”
沈夜自失却七情之后,从不赘言。这一次无端一问,蓦地令砺罂心中一紧,幸好之前,自己也曾做了周全打算,短暂沉默之后,回答的已是惯有的莫测笑声。
“呵呵……在下与大祭司合作日久,早已然推心置腹,何来不信任……但若比起情谊,自不如你二人师徒缱绻情深。”
“再猜猜看。”
“这……大祭司说笑了,何必让在下妄言。”
“此时此刻,你与谢衣,对本座来说,都不重要。但是——”一个拖长的尾音带出冰冷的杀意,“没有你,对本座来说很重要。”
“沈夜,你做了什么,为何我与矩木枝——为何?”
“为何你与矩木枝的联络被瞬间切断?黄泉路长的很,你去慢慢想吧。”
“果然,即使没了七情六欲,你们凡人还是会背信弃义,今日谁难逃一死,还说不定呢!”
“草木百凋,山岳不动——禁。”
蓦然的开口女声,神祇一般圣洁不可欺近。大祭司退后一步抚肩一礼,“属下见过城主。”
“你还不动手?”
石阶之下,黑衣的紫微祭司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终究敛入眉峰化作一脉淡然,“属下遵城主令。”
挥剑斩入矩木根基,玄黄的神血之力发散,无数蓝紫色的蝴蝶自树下的绝色女子体内飞出,将盘踞在矩木枝干上的心魔牢牢封印。蝶影蹁跹,心魔张狂的笑声逐渐散去,唯有沧溟的长发随寒风而起,淡淡的勾出分寂然。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过来,给我看看。”
“……是。”
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大祭司的每一个动作都足够恭敬,却并没有丝毫亲近。而沧溟睁开眼,静静瞧着眼前最熟悉的容颜。
“你们说,你的七情六欲都没有了,是真的么?”
“嗯。”
“为了你的爱人?”
“嗯。”
“谢……谢衣对么?抱歉,时间过去的太久,我的印象里,那还是个阳光的少年,想必十分暖心……恭喜你啊……阿夜。”
“却也,并不尽然。”淡淡的语气没有波澜,即使看得到沧溟眼中的复杂与落寞,却终究不能在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自然——爱情从来是悲,是苦,是劫,是怨……”
“承城主之言。”
“阿夜,你可知,无数个沉寂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想,等到一切终了,必定会让你难堪……却从未想过,真到了今时今刻,竟是轮到我这样难堪……你说这命运,是不是太不遂人愿?——你闭上眼,我看着心烦。”
“——抱歉。”眼前人就那么规矩的闭上双眼,树影下的阴翳终于让眉目轮廓显出了三分柔和亲近。
“我一直以为,你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爱情的,想不到你却先给了我一个惊喜,那么未来的某一刻,你们会不会幸福给我看?”
“怕是有些困难。”
“我座下紫微祭司,也会畏惧艰难?这便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命令,活下去……你现在有了身边挚爱,我此言,不再算是强人所难。”
“……属下遵命。”
“你看,你现在明明没有七情六欲,我却还下这样的命令,摆明了是在欺负你,你却不会觉得委屈难过,这样多好。”
沈夜的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触到唇上,听到女子浅浅的嘘了一声。
“别说话……阿夜,你方才说在我面前,那个问题不便回答,现在我真想将那个问题还给你,但我不敢。”
“别睁开眼——永远,都别给我答案。”
耳畔是凛冽的风声,渐渐也归于一片寂静,大祭司不知何时睁开眼,眼前只有矩木的枝叶随风舞动,萧萧,淡淡。
生当复来归
——神女墓——
最终走入神女墓寻找剑心的乐无异一行四人,心下总有些挥之不去的茫然不安。
这段旅程,不知该算是为了阻止流月城行径的最后一分努力,还是算是对谢衣之前指引的践言。自广州这一路走来,步步都在谢衣的掌控之中,他劝说几人去寻找剑心,几人有所犹疑,便索性直接将剑身夺走,逼迫他们不得不踏上神女墓之旅。而之前所暴露出的双方显而易见的实际差距,更让人无法预见,若流月城最终再将剑心抢走,这一切的付出与努力,究竟算不算是为他人,做嫁衣?
之后,三生石揭开了阿阮实为露草的身份,引得众人嘘唏难过不已,而除此之外,阿阮低下头抱紧了双肩,那些昭然至眼前的记忆开始复苏,少女的声音微颤带着分惘然。
“……我为何会被封印到桃园仙居图中,我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流月城的坏人向静水湖抛下断魂草,我被其中的魔气所伤,昏昏沉沉……是谢衣哥哥将魔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他……入了魔,那场景,真的好吓人……然后我让偃甲鸟去找师尊哥哥……就是那个大祭司,沈夜……他其实不是坏人,我们还一起吃过饭……之后,谢衣哥哥就将我封印到了桃源仙居图中,没有什么捐毒,那是他硬刻进我脑海的记忆……他从来,都没有去过捐毒!”
突然被揭开的真相一时难以被消解,没有捐毒的往事,那么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仿佛根本就是为了引导大家去寻找昭明而设定。那么在捐毒殒身的谢衣,跟入魔的那一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入魔?被断魂草蛊惑之后,不是都会发狂至死么?可是谢伯伯他,看来并没有这样的征兆。还有师父,他跟谢伯伯,究竟是什么关系,该不会,该不会——”
“——你猜的没错,你的师父他的确,并不是人。”
突兀出现的黑色人影,并未引来过多的讶异,反而是阿阮直接奔了过去,娇小的身影直接撞进怀里,“谢衣哥哥,你还要骗大家到什么时候?再骗人,我们就不帮你找剑心了。”
“此事着实是谢某对不起诸位。”伸手摘了面具,轻轻拍了拍怀中阿阮的背,低低道了一句,“大家都看着,不许闹,阿阮。”
“恩怨尚且不论,谢前辈,你的确欠大家一个解释。事已至此,不如将一切都说明白。”
“好。乐公子,你可记得当初在通天之器内获得的一卷帛书,其上内容,你是否看过?”
“……看是想看,但上面有一层封印,无法解读。”
“那是因为谢某尚未身故,现今你去看,其中的封印,我已经将其解开,你们所想获知的一切,都在其中。”
三人打开帛书去看,唯独阿阮并没有凑过去,而是依旧赖在谢衣身边,“谢衣哥哥,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师尊哥哥呢,之前那么凶那么坏,是不是在骗人?”
叹了口气,推开怀中的阿阮,此时这般的重逢虽令人感慨,但时过境迁,自己的性子终是淡了许多。“并非欺瞒,流月城所欠下诸多业债,谢某从未置身事外。”
“所以……流月城的所作所为,其实也只是为了自保,你们寻找昭明,是为了除去盘踞在矩木上的砺罂?”
“是。”点头应下,其实依前世初七的性情,绝无可能将此事吐露给眼前诸人,但不将因果说清,必会因昭明而再起冲突,为了避免神女墓的再次崩塌,眼前的谢衣,并不想与几人产生争执。
“……那么师父呢,你说师父其实是偃甲,怎么可能,怎么会……”
“你心中已有猜测,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何况百年人世生存,他早已脱离我的掌控,化灵而拥有自己的思维生命,你师徒二人能有此等缘分如此难得,与他是否为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人也没有关系啊,我,还有夷则,本质上,都不是人类,小叶子你在介意什么啊?”
“不是……我只是,想不到偃甲真的可以创造生命,不对,我是说,按你这么说,当初再捐毒,师父是不是,真的没有死?”
谢衣没有回答,只是勾了分笑容,“时候不早,去取剑心吧。”
在禺期帮助下,昭明剑心被暂时收纳在晗光之中,谢衣凝视着眼前光华四溢的昭明剑心,淡淡道,“乐公子,倘若信得过,可将剑心直接交予我,诛杀心魔之途极为凶险,你们不必亲身涉及。”
“……谢伯伯,抱歉。”
沉默片刻向后退了一步,显然这一路,乐无异都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在谢衣问出口的时候,终于有了答案。
“就算如你所言,流月城所作所为俱是身不由己,但正如两军相对,非生即死,非胜既负,你跟我们,已经无可避免的站在了对立面。的确就像沈夜所说,我们几人都曾承你恩情,从我内心的角度上讲,我很愿意去谅解和信任你,可我无法替死去的巴叶,无数捐毒和朗德的百姓,以及更多无辜死去的人做这样的决定,将昭明交给你。我能做的只有与你一同前往流月城,若真有心魔盘踞,我们会全力帮助你们,之后的是非公道,自有太华山与百草谷等门派去判断。我能做的,仅限于此,所以,抱歉。”
“好,多谢。”几乎没有迟疑,谢衣就答应了下来,只是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淡漠神色。倘若将流月城与下界的争斗比作两军对垒,最终的是非却要由完全站在下界一边的修仙门派去审判,而且这一切说出来,竟是如此的冠冕堂皇,甚至还显得那样的有情有义。
所以,师尊从不与人解释,也从不会对这种所谓的谅解心怀期待,因为世间从来遵循成王败寇的铁律,烈山部的族民即将迁往龙兵屿,就必须得到下界人的谅解才能生存,从一开始,流月城的结局已经注定是一败涂地,必须有人去承担审判的结局。无论尊严、正义、信念还是坚持,都只有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才具有意义。没有人会去想,烈山部原本可以和心魔合作,而将下界人一网打尽,届时若有闲情逸致,给凡人留下三分故土苟活,该感恩戴德的又是谁?
谢衣觉得自己当真是变了许多,竟然能够无比顺畅的勾出一个感激的表情。
“我在想,你果然是阿偃的徒弟。”
——所以,终究从来都与我无关。
“谢伯伯,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飘远的思绪被乐无异的声音带回,谢衣点了点头,“你说。”
“我想知道,如果你不留情的话,我跟你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差距?等出去之后,我们或许再也没有比试的机会,所以此时此刻,我想只有自己一个人,讨教一下真正的谢衣前辈。”
“神女墓表面看来坚固,实际许多地方已经陷落,此地不宜争斗,想比出去比。”
隐约觉得不祥,从之前的谈话来看,乐无异应该是知道此处不能打斗的,为何还有此一问,直到看到身后一袭幽蓝身影,谢衣恍然间已经明白了一切,低低道,“不可,司幽神上!”
“不可?我让你回溯时光,只允你救护一人,而你,惹了多大的麻烦?现如今伏羲已然知晓此事,不日便会派人调查,你不可活着离开神女墓,悖离前世结局。”
而眼前,乐无异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谢衣的话,昭明已携钧天之力攻到眼前,谢衣凝神以长刀架住昭明,同时唤出舜华之胄消解昭明的法力对墓穴的冲击,只是低声回应,带了些恳切,“谢某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偿,但眼下百年成败在此一举,我实不可在此时离去,请神上宽限几日,待事成之后,在下听凭发落。”
“你咎由自取,无可转圜。”
“神上!”已是万般无奈之际,谢衣陡然卸去全部护体法力,直迎着眼前一劈而下的昭明,“你定要如此,谢某必定死于昭明之下,与前世死因并不相同。何况死后魂魄未散,就不怕在下将神上援助之举供出么?”
“你是在威胁我么,谢衣。”
就在昭明即将伤到谢衣的一瞬,乐无异似乎猛然回了神,昭明剑势一偏将将错了过去,不可置信的声音惊呼道,“谢伯伯,你为何不躲?你会死的!”
“打什么打,这里要塌了,还不出去!”被厉声惊醒的几人连忙越上高台,回头唤谢衣一同离去,谢衣只是摇头,“先出去,我随后就到,听话!”
几人从未见过谢衣如此严厉的一面,何况墓穴将毁未毁,以谢衣的身手完全能逃得出去,便也只能先一步离开了神女墓,而谢衣展开千柱之阵稳住穹顶,俯身一礼,“谢某不敢,实在是情非得已,请神上体恤。”
“你当真以为,我是在害你?”盯了他一瞬,司幽叹了口气,“你为我一魄所化,原入不得幽冥忘川,此刻你依前世形貌死去,我尚可帮你仿造命魂,助你顺利轮回转世。届时伏羲查到你身上,也已是前世所为,不便置你于死地。而你现在离开,哪怕只是半日,也足够找到你,到时候逆天改命的结局,你以为是一死这样简单?”
“谢衣何德何能,蒙受如此恩德……只是但凡有一线希望,都烦请神上宽限几日,所有结果,由我一人承担。”
“若执意如此,我也不再劝你,我就给你三天时间。”手中若隐若现的一团暗红火焰,司幽衣袖微扬送到谢衣身畔,“这是劫火火种,已经引燃,被我用法力压制,最多三日之后,或你其间蒙受死难,便会燃起,到时候不仅是肉身,连魂魄也会因之彻底毁去。谢衣,你这般举动,你挚爱之人,可曾同意?”
“他恨我倒好,只是可惜。”神色微微一变,似乎是被这一句烫到,谢衣沉默许久,由着火焰渐渐没入体内,才仿若回过神来,“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好自为之。”
死当长相思(上)
谢衣自神女墓出来,比四人稍迟了片刻。对于刚才莫名其妙的那场比试,乐无异刚张口想要解释,被谢衣抬了手打断,“方才之事不怪你,里面年久失修有些瘴气摄人,不误事便罢。你们何时赶往流月城?”
“今夜时日已晚,修整一夜之后,明日清晨出发。”接口的是闻人羽,她以私下将谢衣所谈及砺罂之事通信给秦炀,以便他根据心魔之事对诸方势力调度有所应对,但秦炀的回信也暗示,对谢衣所言不可尽信,因而对于秦炀等人的行踪计划,仍是对谢衣藏了一半。
但谢衣显然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点头应下,“我另有他事,明日各门派众人云集,我自当避嫌,便不来下界与你们会合,到时候伏羲结界处相见,先行告辞。”
伴随着尾音而去的传送光阵,几人对视一眼,不知是否错觉,从神女墓出来之后,谢衣冷淡得好似,变了一个人。
流月城中,族民的迁徙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时时处处都需要人去处理照看,大祭司这一日回了寝殿,已经过了四更天。
“谢衣,你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想躲我?”
轻咳了一声,在他身后隐匿身形跟了半夜,到底还是被发现了,自暗影中走出,谢衣摇头稳了稳情绪,“没有,师尊事务繁忙,弟子不好出来添乱。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师尊忙了一夜,多少歇一会吧。”
“无妨。你既然回来,昭明剑心呢?”
“已经顺利取回,现在在乐无异手中。明日由他带来,也是一样。”
“这件事我不再插手,你自己掌握。”大祭司应了一句,时至终战,的确也没有必要与他们冲突恋战。“那么,你此刻回来,究竟是为何事找我?”
“弟子想知道,等到心魔的事处理完毕,师尊究竟如何打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推己及人,想要让下界人接受烈山族民,必须要有人为之付出代价,本座问你,善后之事,你又如何打算?”
“……弟子之前已做好万全准备,流月城陨灭之时,他们不会发现任何人曾经,活着离开过流月城。”
挑了挑眉,沈夜在椅上坐下,“谢衣,下界修仙门派不乏高人,你确定你能瞒得过所有人?”
“弟子以性命担保,此事万无一失。”
“好。既然如此,本座曾答应沧溟,与你一起活下去。”
“城主?”谢衣低低应了一声,没想到自己与师尊之事,竟有被城主知悉的时候,只是那没什么重音的最后一句,却莫名将一颗心,拧作一团,袖下的手无声攥紧,“倘若,我死了呢?”
“你我逆天而为,早该有心理准备,只可尽人事,听天命。”
“我是说,倘若我死了,你怎么办?”
一时沉默,大祭司在内心思索片刻,其实自己内心深处早就有过隐约的猜想,谢衣或许有先于自己,承受果报的一天。只是当初那些翻涌而过的挣扎与痛苦,无法在此刻的心底留下一丝涟漪,只是平静回答,“你或者谁都一样,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当向前看。”
“好……弟子希望师尊,谨记今日之言。”
“本座说过的话,从来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但是你——”站起身,向谢衣逼近几步,淡淡的威压自话语中传来,“谢衣,你有事瞒着我。”
“弟子并未——”下意识的退了半步,谢衣知道自己一时之间,泄露了太多不应有的情绪,但眼下师尊心如止水,实在很难隐瞒得过。“弟子的记忆止步于神女墓之中,你是对未知之事有所不安,师尊不要多心。”
“那你就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之前你在神女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是角落的花瓶,身后已无路可退,定了定神,谢衣直接拂袖将花瓶打碎,一声清脆瓷片落了一地,“不要再逼我了,师尊!”
“你不说,是让我找那几个年轻人问?”
“够了!你真的以为,你很了解我?你可知这二十年,我是怎样过来的?这一路走来,我们杀害过多少人,你内疚过么?我在你眼中不过是棋子而已,这种痛苦,你辗转反侧过么?你因我才变成现今这样,我的自责你能懂么?神女墓我一个人走过生死之间,你知道我的感受么?!”说到最后一句,谢衣闭上眼,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还有强自的镇静,“只是现在一切,都脱离了我记忆的掌控,猛然之间失去了安全感,就一定是,有意外发生才行么?”
身体一晃,被拉进熟悉的怀抱里,一个亲吻突兀的落下来,掠夺着他的呼吸,将所有未出口的话阻拦下去,许久,才响起大祭司清淡的话语,“好了,我不问了。”
谢衣睁开眼,凝视着眼前那清睿不带丝毫波澜的双眼,他实在无法判断,这样拙劣的演技,是否真的能将师尊的怀疑压下去,但眼下,已经无力再掩饰更多。“那你答应我,不管结局怎样,你都要好好活下去。否则我心中不安,于决战不利。”
“谢衣,你简直固执到可笑。那我告诉你,不到那一天,本座都不知道自己会作何选择,对于无法确定的事,我如何承诺于你?”
“为何不能确定?我死了,与牺牲了任何一个族民,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但是,你是我活下去的主要意义。”
“还有瞳、小曦、华月,和数不清的族民,师尊何苦执着于我?”
“倘若有他们就已经足够,那么前世死在神女墓,你应当安心。可你不惜一切赶回来,说明你知道自己的分量,是什么让你现在,反而学会了自欺欺人?”
将怀中的人抱起,放到榻上,大祭司显然并不想追问,只是环着他一同和衣而躺。“还剩不到一个时辰,睡一会,听话!”
终于寂静下来的寝殿再无响动,空旷清冷,只余各怀心绪的两个,未眠之人。
翌日清晨,谢衣起身去了密室,将偃甲人身上的封印解除,与自己一同前往伏羲结界处迎接几人,师徒相认诸多感念,自不必说。
之后,几人自东边进入流月城,却不知除自己几人之外,百草谷天罡一众,已全被七杀祭司以强横精神控制力阻拦于很远之外。眼前一片空旷萧索,直到了七杀祭司殿。
看到谢衣那一刻,瞳的表情似乎动了一动,缓缓转着轮椅前行,“看来没我什么事情,你们慢逛。”
“等等!”之前听流月城的祭司形容过七杀祭司的相貌,大概能猜得出此人就是仅次于沈夜之下的七杀祭司,瞳。原本以为师父已经必死无疑,但看到乐无异师徒重逢,闻人羽心中,又一次升腾起希望,“我师父在哪里?”
“你师父,谁?”
“星海部天罡,程廷均。”
“哦,死了。”瞳懒懒应了一声,想到看管此人费的力气,回头瞥了谢衣一眼。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嘴一直这么毒。”
却自远处的地平线上,疾走过一个人,正是失踪已久的程廷钧。细细看来,那人神色似乎不错,当然,长久未见阳光,多少有些阴翳。
“呵,天底下做师父的,一个赛一个的没出息,就这么一时半刻,绷都绷不住。”
不理会身后喜闻乐见的重逢,瞳只是跟谢衣一同走在几人的前方,淡淡道,“跟阿夜谈妥了?”
“……城主之前有过命令,让师尊下界,他答应了。”
“那倒是省心。我之前告知过华月,让她直接去沉思之间等,你既然来了,也不必再起冲突,一起上去就是。”
“是……等等!”猛地变了神色,谢衣看到小曦自神殿一角,慢慢走向沉思之间的方向,神情与平日不同,显得有些木讷愣怔,而此时此刻,谢衣身上所携一具偃甲,若隐若现的闪起了红光。
“阿偃,你带大家先去沉思之间,我随后就到。”
“魔核……在小曦身上。”瞳沉声接口,之前风琊留给谢衣的那一片魔核碎片,他正是带去与瞳一起研究的,此刻偃甲一亮,便已探出魔核此刻所在,只是全不知砺罂的手段,何时竟已通天到这个程度。
“我去处理。”谢衣正准备过去,手臂却被人牢牢握住,瞳偃甲肢的力道,一时无法挣脱,“你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阿夜的七情在砺罂身上,你这想法早就该有了,你想借魔核与砺罂同归于尽,将阿夜的七情拿回来,以为我猜不到?”
“是又如何,这样难得的机会,我不可能错过,何况运气好的话,还能救下小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被瞳强大的精神控制力所压制,谢衣猛一用力摆脱他的手,“瞳,你想怎样!”
“对我来说,死生皆不无关紧要,但你要真想救阿夜,就好好珍惜你这条命。谢衣,你身上的蛊虫全由我控制,你知道你争不过我。跟阿夜一起走,去看看人世广袤河山。”
“瞳,得友如你,师尊与我何德何能。”牵了下唇角,谢衣觉得命运当真神奇到可笑,自己在神女墓种下劫火注定必死之局,却依旧能在挚友身旁,窥到些许温暖。“操纵蛊虫的时候,你感觉不到么,我体内有劫火火种。”
“劫火?”
“我逆天改命,死局已经注定,留给我的时间已不足三日。你还要跟我争么?用你的性命,换我两日的苟且偷生?!”
“好,既然如此……我走。”验证过谢衣所言无误,七杀祭司放开了之前在谢衣身上的禁锢,自轮椅之上站起来,“有什么话让我带给阿夜?”
“提醒一下师尊,明日是人间元宵节,花灯会一年只有一次,别错过了。”笑了笑应声,谢衣几步追向小曦的方向,“快走!”
瞳的身影顿了顿,“这话,我带不了。”
悲夫世间生死,百身莫代,万劫难赎。
如是而已。
死当长相思(中)
另一边,小曦看到了谢衣,瞳孔里闪现出些许讶异,旋即笑了笑,甜甜叫了声,“谢衣哥哥。”
“砺罂,废话少说,放了小曦。”
这算是谢衣第一次正面迎对砺罂,唐刀横在手中,与他之间的新仇旧恨,实在是太多了。
“呵呵……这不是哥哥的小情儿么?怎么对小曦这么凶,是哥哥不疼你了么?”依旧是女童的声音,只是背后隐约伴随着的狠厉男声,说不出的阴蛰渗人。
被看破之后,砺罂显然也并不在意,眼前只有谢衣一人,他着实未曾放在眼里,既然出来挡路,杀了就是了。最多因为此时暴露,稍后难以出其不意,有些遗憾罢了。
“小曦不过是个孩子,你跻身在她体内,想也不顺畅,硬要找个容身之处的话,我替她。”
“啧啧……谢衣哥哥对小曦真好,小曦好感动呢,只是对你们这种出尔反尔的凡人,小曦可信不过。”
“我同样可以跟你签下你们魔族的血契,只要你放过小曦,我就允许你将魔核植入我体内,否则……按你跟师尊之前的契约,你无法以魔力加害于我。只凭灵力的话,就小曦的体质……你猜谁更吃亏?”
“嘻嘻……小曦才不信,谢衣哥哥有那么好心好意,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想借这个机会,把哥哥的七情拿回去吧?谢衣哥哥算计小曦,小曦可不依。”眼珠转了转,虽然言语上并未松口,却是悄悄的打量谢衣,倒真不愧是沈夜的徒弟,这灵力与身手,堪称万中无一,用来栖身的话,自己的实力也会比现在强上许多。
“你不是同样很想知道,为何你拿走了师尊的七情,他还是会背弃与你的盟约么?你若是签下契约,就可以从我的记忆中,获悉一切。何况我若想拿回师尊的七情,至少也要你落败才行,这契约对你没有半分损失,不过是一赌而已。你不想想,我有这样赢你的自信,你还用小曦的身体战斗,不更是必败无疑?”
太久以来的淬炼与打磨,已将谢衣的心智磨砺得极为坚韧,对于寻常人来说很有效的撩拨,已经无法引起他心境的变化,一番话反而对峙得合情合理,这样冷淡从容的表情,颇似沈夜风格,而砺罂对这样的人,向来是有兴趣的。
“既然谢衣哥哥这样对小曦好,小曦就却之不恭了。”心魔不可一世的笑声回荡着,这是谢衣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魔族血契,当初师尊就是用这个契约,将自己的七情六欲都葬下了。心中蓦地一痛,攥紧的手指甲刺入掌心,硬将心神稳下,平静将鲜血滴落进去。漆黑的魔核沉入体内的时候,谢衣还维持着些许的神志,微微压低了声音,“小曦,快走,瞳叔叔在前面,听话!”
“唔……谢衣哥哥……”揉了揉眼睛,诡异的黑色晶石,弥漫的血色雾气,小曦下意识的向前跑开,远处被瞳伸手抱住,带上了沉思之间。
“原来是身负劫火……怪不得这么不管不顾,不过三日,已足够我找到拿回灵力了,到时候这副身躯,就留着烧死好了……啧啧,回溯往生,强行逆天,若非事态紧急,把你这秘密告诉伏羲老儿,都是功德一件。”暗红的羽翼慢慢在背后舒展,妖娆的紫红色纹路爬上衣衫,原本白皙的容颜附上一层鳞片,纤长十指开始骨化,七根血色尾羽缓缓展开,几乎已经看不出谢衣曾经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