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浩见男人说话,道:“什么风把乐老板吹来了,往常不是不到晚上不来吗?”紧接着,又解释了下他们俩的情况。
老板就是老板,大手一挥,轻松搞定,离去时还送了张金卡给杜亚,很是阔气。
“两面三刀”说是夜总会,其实也仅是挂着个夜总会的牌子罢了。
一楼是正规的夜总会,属于普卡会员随意进入的地区。从地下一楼开始,越往下,需要的权限也就越大,所表演的尺度也就越大,许多商界名流都是冲着地下这几层来的。
金浩自然不会带着杜亚往下面几层去,只是跟服务员要了杯血腥玛丽和橙汁找了个角落坐下。
杜亚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新奇地左看右看。
金浩抿了抿唇,默然看着杜亚。
Chapter 07 画地为牢(一)
由于白天,这里并不是营业高峰点,仅仅只有七八个人在静静地喝酒。
调酒师优雅地调酒,服务员有礼貌地服务,原本一切井然有序,突然,一束五彩霓虹灯打到了舞台上。
激烈的音乐响彻大厅,身着紧身衣的男人妩媚地贴在钢管上,放荡地扭动自己的腰肢,有几个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随着舞曲的流动,气氛步入了□□,有一个男人走上前去,与舞男贴身跳起了钢管舞,尽管灯光暧昧不清,仍是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些什么。男人的手放到舞男的下部□□地抓了几下,就直接撕开了舞男的裤子,而舞男也不拒绝,更加乖顺地蹭了上去。
杜亚瞬间站了起来,想要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金浩一言不发地跟着杜亚走出去。
直到离“两面三刀”百米远,杜亚才回头,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金浩苦着脸干笑道:“那里真是太……”想了半晌,才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豪放了。”
金浩嘴角抽搐,说道:“夜总会都是这样。”
“我还是再也不去的好。”
金浩似笑非笑地勾住杜亚的脖子,戏谑道:“做都做过了,还这么纯情。”说完,手指在杜亚的脖颈儿处轻轻按了按。
杜亚迷茫地看着金浩,“你说什么?”
“看这儿。”
金浩拿出手机照着那个地方指给杜亚看,尽管是黑屏,仍能看出一块深色的唇形痕迹。杜亚在看到的瞬间羞得没脸见人,恨不得把自己挖个坑埋了。
他轻咳几声,佯作泰然自若道:“这有什么,都长大了。”
“是啊,这有什么,不就是看点儿限制级画面吗?这么急着逃出来干什么?”金浩反复摩挲着印记,要笑不笑地问道。
杜亚怕痒地笑了声,顾左右而言其他,打哈哈道:“那面是不是卖饮料的,我渴了,我去买瓶饮料,你要什么?”
金浩啧了一声,“随便。”
杜亚应完声尴尬地跑掉。
等到他再回来时,金浩已经将车子开了过来。杜亚坐到车里,将一瓶橙汁扔到金浩手里,说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金浩发动车子,扬眉问道:“你让我出来,就没想好去玩的地方是吗?”他瞟了眼车内的显示屏,继续道,“四点半了,我知道家新开的法餐,要一起吗?”
杜亚惊讶地看看时间,静默片刻,涎着脸说道:“金大帅哥,送我去一个地方吧?”
金浩挑了挑眉,面露不耐道:“杜亚,你当我司机是不是?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你一个短信我就出来给你乖乖待命?好大的脸!”说着,大力地捶了下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震破耳膜。
杜亚没想到金浩能发这么大脾气,想了想,还是顺着毛摸比较好,于是道:“金浩葛格~我知道你人最好了,就送我去吧,实在不行的话我打车去好了,虽然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但能碰上个善良的司机也说不定。”说罢,大眼睛委屈地看向脸色愠怒的金浩。
金浩冷哼一声,“地址。”
杜亚笑眯眯地报上公司地址。
金浩绷着张脸,直到杜亚要下车也没说一句话。
杜亚笑弯了大眼睛,朝着金浩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就快速逃走。
于是,也就没看到金浩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眸色也愈加深邃。
杜亚一进大厅,就欢快地跟前台小姑娘聊天,都把自己此行的目的给忘了。
“杜亚,你两天没来报道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前台小姑娘脸蛋红扑扑地问。
不怪小姑娘对他有好感,杜亚走到哪里都是自来熟,无论对谁,都是满脸笑容,自然是受欢迎。
“这几天出去进行市场调研,要调查大众口味嘛。”杜亚双手拄到前台上,一脸正色,说得煞有其事。
“这样啊,那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对了,公司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小姑娘低头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今天公司气压有点儿低,尤其是总经理身上,他一出来,冻得人打哆嗦。”
杜亚刚想继续问,一女人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有节奏地朝他们这里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狞笑着问道:“小杜,缺了两天班出去快活,舒服吗?”
“希雅姐,好久不见。”杜亚飞快转身,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赵希雅揪着他的头发,逼问道:“上面说你去市场调研,我看怎么那么不像回事?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杜亚哇哇乱叫,“头型都乱了,希雅姐你真是的,赶紧放开我,我可是个大帅哥。”
前台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
“我故意的。”说着,赵希雅拔了根他的头发,放在唇边一吹,头发窸窣落地。
好粗一绺头发……
杜亚捂着头皮,满脸无奈。
“希雅姐,你太狠了,以后谁敢要你,怪不得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单身。”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赵希雅眯着眼,大有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气势。
杜亚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不敢不敢,臣妾知错啊,求皇后娘娘开恩。”
赵希雅和前台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你会贫嘴,来这里干什么?”
“有点事找总经理。”
“那你快点上去吧,别让总经理等太长时间。”
杜亚埋怨地看着她,说道:“你不来的话,我早就上去了。”
赵希雅哼哼唧唧,无视他的这句话,告别之后直接朝着大门口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在十楼停下。杜亚大跨步朝着1001走去。他疑惑地看着门口,总经理前台的座位竟然是空的,或许,是有什么事吧。
杜亚上前,敲敲门。
“请进。”
“哥,今天早点下班……”杜亚推开门,还没说完话在看到办公室里面的人愣了愣。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没有一丝褶皱,男人相貌极为秀丽,眼中含笑,带着一股华贵之气,虽然这么形容很俗气,但却很贴合男人的气质,漂亮的时风眼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看起来性情温顺、人畜无害,但谁都知道褚家大少爷大刀阔斧整改公司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褚总,这是我弟弟,杜亚。亚亚,这是褚氏集团大少爷,褚严。”前后两句话自然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你好。”说着,褚严起身去跟杜亚握手。
“你好。”
好正规的问候。
杜亚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你们是不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杜佑右手扣了扣桌子,抬眸直视杜亚,道:“你在这听着就行。”
闻言,褚严蹙眉看向杜佑。
先不说,杜佑和杜亚同是万安集团的继承人,两人仅仅是年纪,就相差两岁,发生家产争夺的可能是极大的。杜佑在公事上竟敢如此不避讳杜亚,到底是做戏,亦或是无条件的信任?
Chapter 07 画地为牢(二)
褚严细细打量着二人的神色,默然不作声。
“哥,不好吧……毕竟你们是在谈公事。”杜亚皱皱眉。
“没事。”杜佑拍板,“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我跟褚总谈完咱们就回家。”
“好。”
杜亚应声,便去内屋的休息室找了本杂志趴在床上。
虽说隔了扇门,但说话声音总还是能听到的。
褚严笑了笑,说道:“杜总真是大度。”
聪明人说话总得拐好几个弯。
杜佑也不回答,只是微笑道:“我们来谈谈合作事宜吧。”
“好的。”
“万安和褚氏互助成为友情联盟,在金融危机时期……”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休息室传来故意压低声音的打电话声。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事。咱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位子订好了退了不就得了,我今晚真的没空。”
“别闹好不好,我下次再陪你吃饭。”说完这句话,貌似在等对方回话,之后杜亚极小声地“mua”了一声。
“好啦好啦,挂电话吧,这里不方便,下次再聊。”
等到杜亚打完电话,外间的杜佑也是黑了一张脸,面色难看得很。
“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分成的事情谁也不多占便宜,第一次合作,诚意至上,双方五五分,合同一周之内发到你的邮箱,你们看着没问题再约个时间正式签约,可以吗?”
五五分成,自然是给了褚严极大的面子。褚严也明白,褚氏从来不涉及这方面的发展,万安需要借助的是褚氏的名声,万安褚氏相联合,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褚严点点头,笑着道:“好的。”漂亮的时风眼弯成了一条线,笑意盈盈。
等到褚严走出门去,杜佑朝着休息室喊道:“亚亚,下班回家吧。”
“好嘞!”杜亚刚回答完便嬉皮笑脸地冲到杜佑面前,弯下身捏捏他的脸颊,调戏道,“我们今晚吃什么呀?”
杜佑在看到杜亚脖颈儿上的吻痕时,眸光蓦地加深,“你想吃什么?”
“没想吃的……要不我们四处转转?”杜亚苦恼地抓抓头发。
杜佑微微蹙额,突然问道:“你头上那头发缺了块是怎么回事?”
“……被揪的。”杜亚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顺便向着总经理告状言明一定要扣工资之类的。
杜佑温柔地摸摸杜亚被揪掉头发的地方,问道:“还疼吗?”
杜亚苦着一张脸,“当时挺疼,现在还好啦。”
“都红了。”说着,杜佑扳过杜亚的头,轻轻吻了上去。
灼热的气息在自己头皮处炸开,鲜明至极。熟悉的亲吻,那个人的味道,一如既往地让自己无法抵抗。
“亲亲就不疼了。”
明明是哄小孩的话语,却又让杜亚红了脸颊。
“你看,是魔法哦。”
杜亚害羞地推搡杜佑的亲吻,“好了,赶紧去吃饭,我饿了。”
杜佑看着脸红的杜亚,好笑道:“亚亚,你脸皮怎么那么薄?”
杜亚当即白了杜佑一眼,“谁都跟你一样是厚脸皮?随便逮着个人就亲!”说到这里,就生气。
昨晚,那到底算什么?
发生了一系列麻烦事,竟把昨晚欧美琳的事情抛到脑后。
杜佑蹭蹭杜亚的脖子,半是撒娇半是解释道:“我跟美琳没什么的,你也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到底在怀疑什么呢?”
百年难得一遇,杜、佑、对、自、己、撒、娇!
杜亚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杜佑。
这么一闹,这件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杜亚心里倒是对这件事一时无法释怀。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因为比下班时间提早半个小时,停车场空无一人。
杜亚坐到车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机,直到杜佑叫他,才抬头。
“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面是泰餐、法餐,再往前是日餐、韩餐之类的。”
杜亚想了想,说道:“吃什么都好,但是一定要有蛋糕。”
“好,我知道家餐厅糕点做得不错。”
之后,又驱车开了十多分钟来到了一家餐厅门口。
杜佑介绍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是品质第一。
杜亚翻看蛋糕那一页的菜单,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大眼睛闪闪发亮,蛋糕点了一个又一个。
杜佑打住服务员还在不停记录的笔,朝着杜亚说道:“你能吃得完吗?”
杜亚眨眨眼,“不是还有你吗?”
“……”
“可以晚上当宵夜,也可以明天当早饭。”杜亚的嘴唇笑成了一个心形,“看模样都好棒,点了吧,好不好?”
抵挡不住杜亚的哀求,杜佑点了点头。
在等服务员上菜期间,杜佑看着杜亚,双眸弯弯,眉眼温柔,笑着打趣道:“你再吃都成小胖猪了,你捏捏你肚子,看看这几天长了多少赘肉?”
杜亚悲哀地摸摸自己的小肚腩,苦兮兮道:“真的长赘肉了……不行,不行,今晚上我不吃饭了。”
“大多数是你点的蛋糕,浪费食物可耻。”
“可是我成了个大胖子怎么办?”
“胖点手感好,抱着还舒服。”
杜亚瞪了杜佑一眼。
“乖,吃饭。以前你太瘦了。”
正在谈话期间,服务员将饭菜端了上来。杜佑舀了碗汤递给杜亚,“好好吃饭,听话。”
杜亚不甘不愿地拿勺子搅了搅,静默片刻,恐慌道:“万一我老了有啤酒肚怎么办?”
杜佑垂眸想了想杜亚啤酒肚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
“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杜亚不满地看着杜佑,“我在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哥你笑出声是什么意思?”
杜佑整了整衣襟,正色道:“我只是在想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随即,对着杜亚眨眨眼,继续说道,“啤酒肚是喝啤酒才有的,你又不喜欢喝啤酒,怎么会有啤酒肚?”
杜亚不相信地看着杜佑,疑道:“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杜亚看杜佑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就不疑有他。
“所以赶紧好好吃饭。”
“哦哦,好吧。”
临近饭毕,杜佑招呼服务员拿来七八个外包袋,将蛋糕打包了回去。
是夜,霓虹灯映得街道喜气洋洋,杜佑突然说道:“亚亚,我们好像没有约会过。”
他理所当然的把杜亚失忆时候的事情给忽略。
“嗯?”
“我们约会吧。”
“……”
“去哪里好呢?”
“……”
“这么晚了,去电影院吧,等着放假我们两个单独去泡温泉。”
“……好。”
于是,杜佑打开导航找了个最近的电影院。
在选片的时候,二人发生了点儿分歧。
杜亚兴奋地指着滚动屏幕,“哥,我们看鬼片吧,《周公梦》看这名字不错,嘿,还是杨优演的。”
“《踮起脚尖》,尚祈的新片,听人家说风评不错。大晚上的看什么鬼片,也不怕做噩梦。”杜佑蹙眉道。
“可是鬼片比较刺激……”
“刺激大脑细胞,影响睡眠质量。”
杜佑坚持着自己的选择,却选择了杜亚的选择。
貌似,杜亚一向跟常人不大一样。
“这个特效也太粗糙了吧,一看就知道是P上去的。”
“哥,哥,你看这里,门那面还有摄像机的反光,笑死我了。”
“这到底是女鬼还是降妖师啊?化妆师也太不靠谱了!”
……
不过半小时,杜佑领着杜亚落荒而逃。无怪乎影院里其他人的杀人目光,实在是杜亚的脑回路真的跟平常人有过大的差异。
你说人家来电影院看鬼片无非两个原因:其一领着女朋友寻求进一步的发展,其一单纯地寻找刺激。让杜亚这么一打断,谁还有心情进行下去?
杜亚直到被带出影院,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杜佑干咳两声,说道:“那个鬼片我有点怕,咱们还是干点别的吧?”
杜亚嫌弃地看了眼杜佑,“那个鬼片漏洞百出,哥你也怕?”
杜佑淡然道:“怎么,不行吗?”
杜亚立马狗腿地凑上去,涎着脸说道:“行行行,少爷既然说不看,我们就不看,什么破鬼片,一点鬼片的素养也没有,都吓着我家少爷了,该打!”
Chapter 07 画地为牢(三)
杜佑抿着唇忍笑,终是笑了出来,问道:“才八点,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要不,买几张碟回去看?”杜亚歪着头,建议道。
“也好。”
家里的放映室空着也是空着。
他们去音像店选了几张碟片,便驱车回家,时间正好九点整。
刚进家门,还没脱鞋,杜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将拖鞋换上,面无表情地走到阳台接电话。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安排”“保密”“董事会”之类的词汇。
杜亚估摸着杜佑要打不短时间的电话,就先将东西放好,随后围了条浴巾进浴室冲凉。然而直到他擦着头发出来,杜佑仍然在打电话。
一股不安蓦地袭上心头。
杜佑打完电话已经将近十一点,杜亚看着满脸疲惫的杜佑,低声问道:“发生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
“明天去公司,什么也不要说。”
杜亚面露不解。
“你只要这么做就好。”
我真的……很想帮帮你。
稍微一点儿就可以让我很满足。
但是,为什么每次出了事情,你都从来不告诉我?
“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杜亚目露哀戚,一字一句道,“把我蒙在鼓里一个人去解决这些事情,你认为我会高兴吗?”
杜佑看着杜亚,眼睛黑亮得吓人。
许久,他缓缓道:“你前些日子上交的策划泄露,好几个竞争公司的邮箱都收到了策划书,情况,十分不利。对新产品的研发已经进行到尾声,我们不可能压着产品不召开发布会。怕就怕在我们刚刚发布,其他公司也发布同样的产品,董事会可能将矛头指向策划开发者。”顿了顿,他继续道,“以防万一,策划的名字我并没有对外公布,所以到时候你只要回避就没有什么麻烦。”
半晌,杜亚抬头直视杜佑,随即快速低下了头,声音竟似有些委屈,“我只会给你添麻烦对吗?”
一滴又一滴的不明物体,顺着脸颊无力滑落。
明明很想和他站在一起。
还是,不行,对吗?
杜佑走到杜亚的身边,将他环在自己的怀抱中,紧紧抱住,哑声道:“亚亚,我想把最好的一面放在你的眼前,这些事情我来面对。你还小……一直这样就好。”
“借口。”
世界上最拙劣的谎言无异于善良的谎言。
“你相信我就行了。只有我,永远不会害你。”
杜佑温柔地擦擦眼角残留的泪珠,取笑道:“小花猫,以前也没见你多么爱哭,这些天哭的次数都赶上你前二十年哭的次数了,丢不丢人。”
杜亚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明明、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单单因为、你,就变成一个、郁郁寡欢的人……”
杜佑打断他,面无表情道:“你想跟我分手?”
杜亚垂着眸子,看不见杜佑的表情,径自说道:“分手?分手、的话,我会、活不下去吧……”他紧紧抓住杜佑的袖子,指骨用力到发白,“你绝对,不可以,抛弃我。如果你抛弃我,那我的、人生、也就结束了罢。”
刚说完,杜佑猛地弯下身子,激烈地亲吻上杜亚的唇瓣,看到后者睫毛上挂着微颤的泪珠,只觉可爱,随即缓了缓心神,温柔地撬开牙关,深入纠缠。
杜亚被杜佑吻得喘不过气,轻轻推了后者一下。
杜佑好心放过杜亚,微笑着看向怀里的爱人,柔声道:“亚亚,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
杜佑将沙发上的杜亚扶正,自己也顺便坐在杜亚的身旁搂着他,说道:“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他笑了笑,抚摸着杜亚的头发,“如果你因为这种事情离开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杜亚还没缓过气来,他抽噎着点头。
“大一上学期,有个女生跟你告白,你对她的感觉还不错,然后说回去想想,那个女孩儿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杜亚茫然地摇摇头。
上学期,自己因为些莫须有的事情搞得全校闻名,女生们送情书兼之告白让自己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可能还记得这种事情。不过,说回去想想,倒好像有点印象。
“那个女生叫杨多多,”杜佑眸色深沉如水,“由于一时考虑欠妥,我用了些小手段将她家的小公司弄倒闭了,杨多多也就理所当然地退了学。倒闭之后,她的父亲由于欠了一屁股债,跳楼自杀,她的母亲接受不了一连串的打击,精神失常被警察关进了精神病院。而她在将家里所有贵重的东西包括房屋卖了还钱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
杜亚捂着脸,颤声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把她逼得家破人亡……”
“我承认我当时有些失控,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的,人性呢?”杜亚怒极反笑,哀中带创,指着杜佑的鼻子不停地颤抖。
杜佑紧紧抱住杜亚,将他的头压了下去,哑声道:“亚亚,你别这么看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杜亚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许久,平静道:“后来呢。”
“然后就是我接任万安的总经理,爸爸将小孟指派给我。原本没什么,只因她做事实在是太过完美,让我稍微注意了一下她。后来,公司用户资料的泄露,传言我跟尚祈、褚严合作,策划方案的偷盗,不过,还是昨天上午我让她将资料拿过来这件事,让我起了疑心。于是我找了家私家侦探打算查查她的底细。”
“刚才是私家侦探的电话?”
杜佑摇摇头,“私家侦探是今天中午给我来的电话。他说,孟多多本名杨多多,在一家整容医院整过容,虽然她当时用的是□□,但往上一查还是查的出来。在还完钱之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租的房子里闭门不出,一个月之后直奔整容医院,完全恢复花了两个月时间。之后她千方百计接近爸爸,取得他的信任,爸爸就把她安置在我的助理这一位置。这次的事情,如果我猜的没错,就是她搞出来的。”
杜亚陷入沉思。
如果真如杜佑所说,这显然可以算是复仇。
报警的话,不光杨多多受到牵连,就连杜佑恐怕也逃脱不了干系。
有因必有果,因果叠生,生生不息。
“接下来,该怎么办?”
杜亚挣脱开杜佑的怀抱,独立坐起来。
杜佑想要抓住杜亚的手,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心下一紧,面上却冷静道:“我有安排。”
“你想要让她坐牢?”
杜佑毫不犹豫地点头。
像他这种人,自然愿意把危害降到最低。
杜亚抿唇不语,静默片刻,沉声道:“你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在七老八十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来悔不当初。”
这句话的确是真话,杜佑这么做确实能做到以绝后患,但对良心的谴责永远也抵消不了,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进,愈演愈烈。
杜佑眸光一闪,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道歉、补偿、赔罪。”
“亚亚,你知道的,这样根本解决不了。”杜佑目光深邃,沉声道。
“道歉、补偿、赔罪。”
“道歉、补偿、赔罪。”
“道歉、补偿、赔罪。”
反反复复,杜亚就像只会说这六个字而已。
杜佑突然抓住杜亚的胳膊,让他看着自己,说道:“亚亚,你看看我。”
杜亚蓦地大力掀开杜佑,嘶吼道:“你害杨多多家破人亡,现在还想让她去坐牢?!哥,你到底有没有给别人想过?”
杜佑被掀翻在地,捂住自己的左胳臂,咬紧牙关,唇色发白,额头上也逐渐渗出冷汗。
杜亚连忙跑过去扶起杜佑,担心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赶紧去医院,看看是不是错位了。”
杜佑眸光深处透着一股哀伤,他定定看着杜亚,摇了摇头。
杜亚也不理会杜佑,一把拉住他朝着门外走去。
路上,杜亚将车飙到了120码,也幸亏大晚上没交警值班。
医院。
柯宁将绷带仔细缠好,面色不善地看着杜佑,训道:“都说了让你注意,你是故意跟你得身体对着干是吗?幸亏只是脱臼,如果是骨折,你就得重新固定钢板!”
杜佑抿着唇不说话。
杜亚急忙问道:“医生,那我哥没什么事了吧?”
柯宁挑了挑眉,“你想让他有什么事?”
“当然是没事,没事就好。”
“下次注意,别再做这种蠢事。”柯宁的语气虽是清冷,但却不失为一名尽责的医生。
“谢谢医生,我们一定注意。”
“谢谢。”
回到家之后,已经半夜两点,两人也没什么话说,同躺在一张床上,各怀所想,夜不能眠。
翌日一大早,杜佑便起床离开,等到杜亚醒来,自己身侧的位置早已冷冰冰。他来到客厅,见杜佑将早餐准备好,吃了两口,便打算去上班。
刚出门,就见一辆车停在门口。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对着杜亚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二少爷,大少爷让我过来接你去上班。”
杜亚正愁走着到公交站牌有点儿远,就高兴地坐了上去。
“二少爷,大少爷吩咐我交代您四个字。”
“什么话?”
“隔岸观火。”
杜亚想了会儿,没有头绪,于是问道:“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大少爷让我告诉您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隔岸观火……貌似,有点儿困难呢。
Chapter 08 请贼入瓮(一)
杜亚一到办公室,就看见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不能说人心惶惶,至少每个人都绷着一张脸,埋头工作,就算起身喝水,眉头也是紧皱着,没有一个人跟平常一样交头接耳,谈论八卦。
杜亚坐到座位上,伸手戳戳隔壁的男人,问道:“今天大家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听说,公司的改革策划方案被泄露,上面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这样啊。”
“总经理一进公司大门,就被各路董事堵在了大门口,情况,有点儿危急。”男人抓狂地挠了挠头,“看这架势,总经理不会被赶下去吧?”
默了半晌,杜亚才轻声道:“不会的。”似是觉得之前那句话底气不足,又重重说了句,“绝对不会。”
“希望如此。”
杜亚展开自己桌子上的文件,见看了几页实在看不进去,便起身打算上楼找杜佑。
恰巧经理走过来,朝着杜亚问道:“小杜,你要去哪?”
“我……我有点儿事找总经理。”
经理奇怪地看了杜亚一眼,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在办公室好好待着,别给总经理添麻烦。”
杜亚默默在原地站了会儿,随即坐了下去,将手中的工作紧赶慢赶地完成,终于挨到中午下班。
他反复查看着自己的手机,见没有短信或者电话,垂眸想了想,起身上楼,来到办公室。
“哥,今天的事怎么处理的?”杜亚开门见山。
杜佑抬头看了杜亚一眼,疲惫地揉着自己的额头,“亚亚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来看看你。”杜亚见杜佑如此,连忙上前扳开杜佑的手,自己给他揉额头。
杜佑弯了弯眼眸,微微扬起唇角,说道:“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杜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倒是不想理你,谁让你最近不安生?”
杜佑轻轻按了按杜亚的手,不让他动弹,温声道:“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杜亚迷茫地看着眼底下的杜佑。
“十年的喜欢,终于有了回报,就算让我拿出任何代价,都是愿意的。”
杜亚眸光蓦地变得柔和起来。
“对了,亚亚最近几天我可能回不了家,我跟司机打了声招呼,让他接送你上下班。”
杜亚点点头,点完头想起杜佑看不见,又出声应了下。
“吃没吃饭,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去。”
“好啊,我就是来叫你去吃饭的,我们去……”
谁知杜亚还没说完,办公室门被紧急地敲了几下。
杜佑眸色加深,抬头看着杜亚,说道:“亚亚,今天中午你先自己吃饭吧,我有事要处理。”
敲门声还在继续,杜亚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道:“好吧,下不为例。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杜佑扬唇,似笑非笑,“毕竟身体关系着你以后的性福,是吗?”
“你!你!”杜亚气得说不出话,索性撂下一句“谁管你!”便走了出去。
从杜佑的角度,能看到杜亚红艳艳的耳朵,他无声一笑。
杜亚刚出门,碰见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垂着头恭敬地等在门外。他惊呼了一声,女人似乎是没有听见,在杜佑请她进去的时候,绕过杜亚直接进了门。
“杜总,您要的资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小林入侵她的电脑,犯案记录也倒了出来。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了杨多多跟其他公司的邮件往来。”
杜佑右手支着下巴,微笑道:“干得好。接下来我们就将计就计。”
“可是杜总,万安的董事们揪住改革方案的漏洞想把你拉下马,我们要尽快找到解决方法,否则那些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的。再加上你之前为这次策划作出了承诺,怕就怕在他们有人搞些小动作。”
“小动作吗?”杜佑双眼微眯,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就让他们动作,一帮老头子没几天能蹦跶了。”
刚说完,女人将手中的资料递给杜佑,说道:“后面几张是万安董事这几年来中饱私囊的罪证。”说罢,她挤眉弄眼地朝着眼前人道,“阿佑,你为杜亚做这么多事情,他知道吗?”
杜佑笑了笑,“希雅,亚亚只要接手一个没有任何勾心斗角的万安就行。至于以后,我相信他有能力让万安的事业蒸蒸日上。”
赵希雅风骚地拨弄了下头发,说道:“你对你弟弟可真是掏心掏肺。”
“我不对他好对谁好?”杜佑笑眯眯反问。
“好了,我对你的私人感情没兴趣,他们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爱亚,有很多文件需要你批准签字。”赵希雅没形象地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杜亚见她如此,也只是笑笑,想必早已习惯,他说道:“等这面的事情解决完之后,我就辞职。”
“辞职啊……不知道的人会不会以为你被赶走呢?”赵希雅欠扁地笑了起来。
杜佑也不反驳,“我怕到时候亚亚不能服众,毕竟他还没毕业。”
“那你急着将万安交给他干什么?”
“我怕……”最后那一句话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我怕,他知道他的身世之后没有眷恋地离去。
能有个东西将他拴住,也好。
总有个预感,事情的发展会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赵希雅说完,便起身朝外走去,“辛辛苦苦给别人做牛做马,连一顿饭的报酬也没有……”
杜佑轻咳一声,“想让我请吃饭直说。”
赵希雅从门口冲回来,挽住杜佑的胳膊,边拉出去边道:“早就听说了安泰路那家日式料理不错,今天你可得带够了钱,让我好好宰一顿!”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杜佑笑声应着。
“哎,你的绷带什么时候拆?”
“还剩四天。”
吃好喝好,心情想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下午,按原本的计划是要召开发布会的,于是孟多多走进办公室问杜佑发布会是否还如期举行,杜佑抬头笑着问道:“小孟,你觉得发布会还有召开的必要吗?”
孟多多抿起唇瓣沉思,忽然笑着说道:“看总经理这个样子,定是有了办法。”
Chapter 08 请贼入瓮(二)
杜佑单手托腮,“可是我觉得我已经走入了绝境,竞争公司已经获得策划,就连发布会的召开时间前后也最多相差两三天,只要他们低价销售,顾客必然流失,我们这次改革就算失败。”
“那我们也降价不可以吗?”
“成本在这里,几千人的工资也是需要支付的,哪能说降就降?”
“那,实在没有办法了吗?”毫不意外,孟多多的嘴角有了些微的翘起。
“估计是吧。而我可能也会为这次的行为负责,最轻的惩罚也会被撤职。”
孟多多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总经理你对公司尽职尽责,他们太不可理喻了!”
杜佑微笑道:“你真这么觉得?”
孟多多一怔,随即点头。
“那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杜佑低头想了想,继续道,“你找一下会计查看这几年的资金流入情况,不出我所料的话,董事们都有抽成,就算再掩盖,在报表上会有些微的错误,必须仔细核对。能办到吗?”
孟多多扬唇一笑,“当然可以。”
杜佑眸光意味不明,“我这次可就完全靠你了。一周后的董事会,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孟多多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狠毒的笑容,转瞬即逝。
是夜,杜佑将车停到路边,大踏步朝着金碧辉煌的“两面三刀”走去。
保安检查完杜佑的VIP卡,交由侍者礼貌地将其带到三楼的贵宾室。
进门就看见紫衫男人将一男孩儿压在身下不停地侵犯着,男孩儿时而发出甜得腻人的□□声。紫衫男人见杜佑进来,猛地冲刺几下释放出来,便从男孩儿身上下来,毫不知羞地套上裤子,点了根烟放到唇边深吸一口,悠悠然道:“来了。”
男孩儿的面容仍显稚嫩,好看的眼睛哭得红肿,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杜佑打量了下男孩儿,温声笑道:“把人欺负成这样,也不哄哄?”
乐音老气横秋地吐了个烟圈,拍拍男孩儿的屁股,说道:“流舞,起来,我说过什么?”
流舞吓得瞬间跪到地上,慌道:“对不起,老板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乐音冷哼一声,“赶紧滚。”
流舞吃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外。股间白浊顺着大腿蜿蜒而下,一片淫靡,有的甚至滴落到房间的紫砂地毯上。
“流舞,你怎么这么不乖呢,给我舔干净了。”乐音双腿交叉叠起,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流舞的身子一颤,随即趴下来将地毯上的东西一点一点舔干净。
杜佑笑着,道:“小音,够了。”
乐音瞥了杜佑一眼,对着趴在地上动作的流舞说道:“出去吧。”
“谢谢老板。”流舞边说边快速退了出去。
“阿佑,我就喜欢你伪君子这个性格,明明乐见其成,还要去帮帮忙。”乐音轻轻挑了挑右侧的眉毛,唇角扬起,笑得妩媚,“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在桌子左数第三个抽屉的档案袋里。”
“小音,你真棒。”
“谁让我们是发小。”顿了顿,乐音埋怨道,“我从国外回来三个月,你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是不是没有事的话你就不找我了?”
“哪里的话,最近有点棘手的事情,腾不开空。”
“借口。”乐音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耗,“对了,昨天你的宝贝弟弟来这里了。”
杜佑皱起眉头。
“和金凛的少爷一起来的,他没有会员卡,我直接送了张金卡给他。”他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不过你家宝贝弟弟可真是够纯情的,光是看了会儿脱衣舞脸就红得不行,直接夺门而出,有意思。什么时候带出来认识认识?”
“金浩?”杜佑面色不是很好看。
“嗯,就他。”乐音弹了弹烟灰,继续道,“两人看起来挺熟悉的,该不会你家小男朋友另寻新欢了吧?”
乐音也只是打个趣,谁知道杜佑脸色却彻彻底底地黑了下来。
“我只是开玩笑。”
杜佑瞟了乐音一眼,面无表情道:“东西我拿走了,回头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