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亚一怔,轻轻皱起眉头,说了一句,“我大二的课不多,下午第一节都没课。”.2
这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至此,爱亚的大半股份,极隐秘地移交到杜佑的手中。知情人,只有唐筱罢了。
熟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过三天的功夫,爱亚被爆出使用次级原料制作成品,风声鹤唳,上流消费者避如蛇蝎。穿衣,要的就是身份,丑闻已出,谁愿意自降身价,不是脑子抽了吗?
声誉,无比重要。
秘书呈上报纸再来取走的时候,总裁手边的楠木办公桌的边缘被硬生生抓下一小块,间或夹杂着发黑的血丝,心下一凛,连忙找出白纱布走过去包扎。
明显是怒极。
杜佑任由秘书处理自己的伤口,看着敞开刚建好厨室需要散气的磨砂门,越过橱柜,直勾勾看着墙上挂着的海报,径自出神。
也许可以一试,说不定有效。没到最后一步,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
静谧的夜晚,月色清凉,树叶被风吹得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好不安逸。
杜佑来到阳台上,打算联系清可,这次倒没被挂断电话,却是尚祈接的。他委婉地表示希望清可能够当自己公司的代言人,尚祈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杜佑耐着性子解释道,清可的决定对自己很重要,务必要清楚转达。
手机里传来尚祈稍纵即逝的笑声,快到觉察不出,他说道:“她很忙,没空。”
“……我可以等。”
Chapter 16 横祸将至(三)
尚祈的声音透着些微的不耐烦,“小可的公告排的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时间空给你。”
静默半晌,杜佑道:“我想亲自跟她说。”
不到一秒,对面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手机被杜佑攥得紧了又紧,他扬眉,继续拨打电话。
挂断。
拨打。
挂断。
拨打。
挂断。
拨打。
“喂,阿佑吗?”轻轻柔柔的声音。
“小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杜佑直入主题。
对面像是传来争吵的声音,清可捂住话筒,声音渐消,不多会儿的功夫,她继续道:“能帮忙的我尽量帮。”
顿了顿,杜佑将事情原委通通告知清可,听完杜佑的话之后,清可只是稍微地考虑了一会儿,便爽快地应下,最后言道:“我下个周的周二和周四有空,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去跟经纪人知会一声。”
杜佑翻看了下公司行程,回道:“周四可以安排摄影师录制。”
“好的,回见哦。”
临挂断电话,杜佑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漆黑的过道,除了昏黄的路灯,绿意的树木,再无一丝人烟。安静的像暴风雨前夕。
他冷冷勾起唇角,无端笑了。
半晌,客厅传来开门的动静,随后是窸窸窣窣脱鞋子、换衣服的声音。
杜亚脖子上的围巾还没摘下来,边自己给自己暖着手边推开卧室的门,见杜佑在窗前站着,不由得一怔,马上上前将人拉回室内,重重地关上窗户,叱道:“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吹风,想感冒是不是?”顿了顿,将这回事扔在脑后,继续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看看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说罢,得意地笑了开来。
杜佑看了杜亚许久,贴身靠在他的肩窝旁,用力蹭了蹭,暖洋洋的微笑,说道:“亚亚,有你陪着我真好。”
杜亚一愣,随即推开杜佑直视他,关切着问道:“哥,你怎么了?爱……亚,出什么事了吗?”
爱亚这两个字,不论说多少次,还是别扭。
“还好。”杜佑打着太极,没将事情说明了,“晚上吃饭了吗?”
“没!我要喝海鲜粥还有鱼香茄子!”杜亚晃着杜佑的胳膊,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
杜佑宠溺地刮了下杜亚的鼻尖,随后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不多会儿的功夫,杜佑将盘子一个个端到餐桌上,支着下巴看杜亚大口地吃着饭菜。杜亚见杜佑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由得呛了一声,抬头看着杜佑,说道:“哥,你怎么一直看着我不吃饭?”
杜佑微笑着,也不说话,夹了一筷子菜伸到杜亚的嘴边,见他犹豫着终是咽了下去,不禁又是一笑。
见状,杜亚也不再深究,自顾自地吃起饭菜,间或夹点菜放到杜佑的面前的碗里。
第二天,杜佑早早地起床,煎了几片吐司和荷包蛋摆在桌子上,想了想,又从厨房里找出两个深碗扣在上面才算完事。他来到卧室,轻轻摇晃着杜亚,后者美梦被打扰很是不满,伸出手挥了挥,转过身继续睡觉。杜佑直觉好笑,捏住他的鼻子,见杜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即猛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杜亚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呢喃道:“哥,早。”
杜佑拉起不愿起床的杜亚,笑着道:“懒猪,起来吃早饭了。”
“好——”杜亚不甘不愿地起身,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到洗漱间洗刷。
等到吃完饭已是半个小时后,杜佑看着仍在迷糊的杜亚,无奈道:“收拾收拾,我送你去学校。”
闻言,杜亚勉强打起精神,有气无力道:“好……”他看看变天的窗外,叹了口气。
大冷天的,真不愿意上课。
这么想着,杜佑已经拿了围巾过来给他一圈一圈地围上,顺道找出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里的手套塞给杜亚,嘱咐道:“多穿点,再过几天就冬至了,会冷。”
杜亚把自己裹得像个球,看着一年四季都是一套衣服的杜佑,顿时满脸不高兴,说道:“让我穿的这么厚,你自己穿这么少,不冷吗?”
闻言,杜佑歪着头,竟是认真地想了想,答道:“不冷,至少不像你一到冬天就感冒。”
杜亚哼哼唧唧,瞪了杜佑一眼。
杜佑来到公司,先是将昨天晚上跟清可约定的通告同唐筱说了声,然后找来纪明仕,把自己的打算全盘告知。
纪明仕皱皱眉,精致的脸上布满疑云,他望着桌子对面的杜佑,问道:“在商言商,金浩为了利益偏偏要得罪你?”
“老虎嘴里拔牙,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杜佑往前探了探身子,阴冷地笑了,“以为搞垮爱亚,搞垮我,杜亚就是他的了,可真是异想天开!”
纪明仕目露微讶,随即释然。为了喜欢的那个人给别人下绊子,已经不是件新鲜事。
“不留余地?”
杜亚是杜佑的底线,一旦碰触,非死即伤。纪明仕一直都清楚。
“我记得你是副修的审计学专业。”杜佑直接下命令,“三天内,找出金氏的财务漏洞。”
纪明仕无奈地揉揉额头,“你给我三天时间,那也得他们肯让我查啊。”
对纪明仕来说,勘察一个公司的财务漏洞的确是不难,但那也要公司将财务资料以及资产实况之类的东西摆在他面前。
杜佑支着下巴,歪头一笑道:“房地产行业是块肥肉啊,交的税肯定不少吧?”
纪明仕疑惑地看着杜佑。
“弄一份假的审计通知书对你来说不难。”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纪明仕没有想到,杜佑大胆到如此办事。
杜佑毫不在意地笑着,“方法有用就好。”
“好吧好吧,杜家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刚说完,纪明仕就溜了出去。
三天的时间,可算是不多不少,堪堪有余。
周四一大早,爱亚的门前就挤满了人,据说全都是清可的粉丝,轰也轰不走,保安们急得抓耳挠腮,生怕自己一个做不好被解雇。推推嚷嚷的,喧哗热闹。明明才出道没几年,却红遍了演艺圈,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背后定然是有人捧她。
八点整,宽大的保姆车在门前停下。瞬间,粉丝们一拥而上,清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约莫着她也被粉丝的热情吓着了,迟迟没有开门,保安好不容易将进公司的路开了条道出来,见清可一直没有下车,刚想敲敲窗户,清可红着脸下来,一张脸滴血似的,艳丽得很。
“啊!清可!可可粉在这儿!”
“清可我爱你!”
“女神!新生代女神!”
一片又一片的欢迎声,清可朝着粉丝的方向甜甜一笑,随后跟着保安快速走进公司。刚入门就有专人迎接,杜佑也在门口等着她。
“阿佑,好久不见。”顿了顿,清可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是不是没有事就不打电话给我了?真是伤心哦。”
“哪有,明明是你家那位醋的我都不敢跟你联系。”杜佑微笑着。
闻言,清可清纯的面庞红了又红,彩霞般绚丽,唇瓣被自己轻轻咬了几下,杏眸闪烁,如画如诗。眼睫毛微微蜷曲上翘,愈发衬得眉目琼姿花颜,灿如春华。连垂到腰际的柔发,都如同皇家御供的丝绸,精致细腻。这幅样子,美得让人心悸。不得不说,清可的确有被人金屋藏娇的资本,怪不得尚祈看得跟个宝贝一样,连炫耀都怕被人觊觎。
“讨厌。”清可也只是轻嗔一声,眉眼却隐露笑意。
周四,杜亚下午没课,于是便来到公司粘着杜佑,还没进大门就被门口的粉丝阵容吓得惊了一惊。待看清楚横幅,在脑海里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过了遍才恍然记起清可是谁。他困难重重地进到大门,被清可热情的粉丝弄得心有余悸,深吸一口气,静默片刻才坐上电梯来到杜佑的办公室。
“哥,去吃饭吧。”
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
“逃课了?”杜佑瞥了眼时间,十一点整。
杜亚涎着脸凑到杜佑的身后,亲昵地环住杜佑,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说道:“那老师讲课实在无聊,我就逃了,反正他也不点名。”
“就你会贫。”
杜亚转了转眼珠子,问道:“哥,清可今天来了?”
“我们请她当公司代言人。”顿了顿,杜佑继续道,“中午跟小可一起吃饭,正好谢谢她帮忙。”
“好啊。”
Chapter 17 不可抗力(一)
杜佑携着杜亚来到摄影棚时,工作人员刚收工正和和气气的跟清可道别。他走到清可的身旁,正巧看见带着金丝边框眼睛的男人从外面慌忙赶进来,在清可面前堪堪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道:“清可,快跟我去片场!不知道发什么疯,尚祈又在闹,整个剧组阴气阵阵的,谁也不敢多说句话惹一身腥。”
清可微微蹙额,只对着杜佑点了下头便随着男人走了。
杜亚张大着嘴巴,不敢置信道:“我和蔼可亲的天王……竟然发脾气?”
不怪杜亚无法相信,娱乐周报统一口径,言道尚祈为“娱乐圈最好脾气天王”,谁能想到发生这种事。
杜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会儿才拉起杜亚的手朝门口走去。
原本一天就可以拍完的广告及写真,愣是拖到了三天。清可没说,杜佑没问,默契到不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哪个圈子都通用。
早上刚进办公室没多久,金浩不顾保安的阻拦,蓬头垢面地冲进来。他绕到桌子旁,打算揪起杜佑的衣领挥上一拳,却反被后者制住,狠狠踢到地上,狼狈地蜷缩着。
金浩眼角发红,凶狠地盯着杜佑,怒道:“杜佑,你至于吗?金氏倒闭对你有什么好处?”
似是觉得有些好笑,杜佑便真的笑了出来,他说道:“像你这么说的话,爱亚倒闭,对你有什么好处?”
闻言,金浩不稳地站起来,磨着牙,阴恻恻道:“杜佑,你以为你干什么都会一帆风顺是吗?我要你撤回起诉。”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平平静静,恢复了金浩一贯的模样。
“凭什么?”杜佑面无表情地直视金浩。
“你跟杜亚在一起的事情,想必还没有告诉伯父伯母,正好我有一份大礼献上!”这句话,金浩说得决绝,他面目狰狞地回视杜佑。
不只是警告,这是一个把柄。
杜佑猛地一拳揍向金浩的脸,把他打得连连退后好几步,紧接着一下重过一下的拳头接踵而至,后者丝毫没有反抗之力,期间曾试图站起来,却被杜佑直接踹倒在地,甚至在腹部狠狠踢上几脚。
衣衫上翻,漏出来的皮肉青紫发黑,令看到的人没来由得发惧可怖,不寒而栗,更遑论挨下这伤的人。
金浩被打得鼻青脸肿,体无完肤,他吐出口里残留的淤血,嘴角强扯出一丝笑,说道:“呵,打我能解决事情吗?还不如赶紧让你的助理向法院撤销起诉!”
“我可以放过金氏。”杜佑笑面虎一般,温温柔柔地笑着,“但,你这辈子也别想在国内带着。我给你两条路,其一,在监狱度过余生,其一,远走国外,这辈子别让我看见你。千万不要怀疑我有没有让你判无期徒刑的能力,这只会让你没有回旋的余地。”
金浩眼眶发红,恶狠狠地盯着杜佑,像要把后者粉身碎骨一般,他一字一句道:“我,金浩发誓,此生绝不会踏足国内半步!”
杜佑刚让助理给法院发出撤诉的通知,金浩就阴森森地笑了,“底片我已经给了你,但邮去你家的那份我可就不敢保证是不是能收回来!你最好祈祷能被你拦下吧!”说完,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门。
杜佑愣在原地。
早该想到的。
他皱着眉,迅速冲到停车场开车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连唐筱在背后大声叫着他也置之不理。
死寂一般的沉静,满室萧然,瑟瑟浮尘。
杜佑看着桌子上铺陈散乱的照片,心下一凛。杜母捂着脸,泪痕顺着指缝汩汩流出,羸弱的肩膀大力颤抖着,拼命压抑自己的哭声。
“妈……”杜佑唤着杜母,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轻颤。
听到杜佑的声音,杜母赫然一怔,肩膀抖动的幅度猛然加大,半晌才抬头,红肿着眼睛看向杜佑,泣不成声道:“小……小佑,你,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愈到最后,声音愈是消弭颓丧。
杜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杜母。
许久,杜母才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小佑,你早就知道了吧?亚亚不是我亲生的。”她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深吸一口气,面色难看道,“亚亚的生母是我妹妹,也就是你们俩的姑母,她跟男人私奔,那个男人却在发达以后为了个狐狸精抛弃你姑母,你姑母拼着自己最后的力气生下亚亚难产而死,托人将亚亚捎到我们这里来。”说到这里,杜母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婉雅她是家里最乖顺的孩子,却落到这个地步……我救不了她……我在她受苦的时候享受着锦衣玉食……亚亚,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小佑,你不能这么做……你怎么对得起你逝去的姑母?!我苦命的妹妹……我的婉雅……”
所以,才将杜亚宠得无法无天吗?
杜佑敛目,眸色渐深。
“妈,我喜欢亚亚。”
杜母猛地扑上前来,狠狠拥住杜佑,抽噎道:“小佑,你跟亚亚还年轻,往后的时间那么长,现在只是图些新鲜感罢了,你们都是要结婚的,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们不可以……在一起。”
杜佑身体轻颤,垂在身侧的指骨被自己攥得发白,他沉声道:“妈妈,从我喜欢上杜亚,到现在也有了十年。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杜母的身体大力颤抖,如风中残叶,摧枯拉朽,颓败荒芜。
适逢,杜父匆匆闯进没关门的屋子,他扫了眼桌子上的照片,双手哆嗦着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一眼,待确定上面的人是自己两个儿子时,照片已被自己握得不成样子,皱成一团。
他伸手指着杜佑,目眦欲裂,眼红道:“小佑,小佑……你……”还没说完,整个人摔到在地,发出一声重响。
“安淳!”
“爸!快叫救护车!”
心脏仪发出“滴滴滴”的声响,入目白色,气味冲鼻。
杜佑在门外同医师谈论着什么,半晌后才进来,将刚才医师的话一字不落地报告给杜母,而杜母听完,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不知所措。
杜亚慌慌忙忙地来到病房,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爸爸怎么突然晕倒了?要不要紧?”
杜佑看着他,缄默不言。
杜母咬咬唇,肿红着一双眼睛,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见到了杜亚,一个劲儿地流泪。
不多时,病床上的杜父微微动了动手指,辗转醒来。杜母扑上去,在杜父的身边不停地抽泣,很是可怜。杜父眸光黯然,想必再也瞒不住。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站在病床旁的杜佑跟杜亚,突然一把火气上来,抓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就往那面砸。扔完之后,他捂着心脏的位置费力地呼吸。
见此情景,杜佑立马揽住杜亚将他罩在自己的怀里,硬生生挨下杜父的教训。玻璃瓶触上额头,粉碎成片,掉落在地的残渣渗着明艳艳的鲜血。
一滴一滴的血珠,像顺着杜佑的额头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缓缓渗出,白皙的额头瞬间染上一片鲜红。
绝望的颜色。
杜父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怒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搞同性恋都能搞到自家兄弟身上,纲常伦理被你们放在什么地方?!供你们上学读书都读到了哪去,学校里的老师成天教你们怎么搞同是不是!!!”
杜亚再迟钝,也明白两人的事情已被父母听闻,他身体颤抖着,双手更加用力地抓紧杜佑的胳膊,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爸,一切都是我的错。”杜佑紧了紧抱住杜亚的胳膊,出声言道,“是我逼着亚亚跟我在一起,您别怪他,也别……生气,好好养着身体,我会给您请美国最先进的医生进行治疗,一定会好的。”
“你说不气就不气?我亲手养大的两个儿子竟然成了同性恋搞在一起!造孽啊,造孽啊!”杜父气得涨红了脸,口不择言,“婉雅把她儿子交给我,我帮她养成了这幅样子,走了之后我拿什么脸去见她?!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闻言,杜母拿着通红的眼角看向面前站着的两个儿子,哀恸道:“婉雅……我对不起你……”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杜亚满脸不敢置信地望向杜父杜母,他放开杜佑的衣袖,颤着身子走到病床前。
杜母呜咽着,“亚亚,你是你姑母婉雅的儿子。”
晴天霹雳,轰的一声袭向杜亚不堪运转的脑袋,他呆愣着看向杜母。
“亚亚,你跟小佑虽然不是亲生兄弟……但也有着血缘关系,怎么,怎么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婉雅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和你父亲,我们怎么对得起她!从小时候开始,婉雅就跟我说她想要一个乖乖巧巧的儿子,可以调皮但不能捣蛋,像个小太阳一样每天围在她身边转,然后看着自己的儿子成婚生子,再抱重孙子……亚亚你是像个太阳给我们每个人带来欢乐,可是,可是你跟小佑在一起,让我怎么面对在天堂的婉雅……”说到最后,杜母将头埋进杜父的胸膛,抽抽噎噎地泣不成声。
“妈……”杜亚轻声唤着杜母,随后反应过来杜佑之前话里的潜台词,他转头看向杜佑,颤颤巍巍地问道:“爸只是普通的晕倒,对吗?”
杜佑直视杜亚,许久,缓声道:“胃癌晚期。”
胃癌晚期,休养得当的话还可以有半年的寿命,但倘若病人情绪不稳,撑过一个星期都很难。
一瞬间,病房静得渗人,只留下仪器走动的声音孤单地回响。
凡事只要下了决心,杜佑便定不会改变,突破点,便只有杜亚这一个方向。
尽管重病,杜父气势不减,他打破病房里的死寂,沉声道:“小亚,你知道你做的是什么事情吗?”
杜亚重重咬了下下唇,霎时殷红一片。
“你们在一起,就意味着没有我这个父亲,没有家庭,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孩子的维系,这个家还能维持下去吗?”
威胁,杜父拿着杜亚最看重的感情作为筹码。
许久,久到杜佑以为自己怀里的人已经消失,久到,杜亚猛地跪倒在地,他还怔在当场。
混杂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白色病房,杜父的神情甚是严肃,与此同时,锐利的视线从上方冷冽地射向杜亚所跪的地方。
“我以人格担保,如果我喜欢哥哥,就顷刻间身败名裂。”
闻言,杜佑的眸子猛地一紧,狠狠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挺直的背脊,丝毫无露怯,丝毫无畏惧。
“再说了,我怎么会那么傻,喜欢上一个男人。”
“女人跟男人比,不是好得太多了吗?”
“我是个正常人。”
气氛,在一瞬间,蓦地凝滞。
“你再说一遍。”杜佑看向杜亚,眸光晦暗不明,以几不可察的声音问道。
“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杜亚抬眸直视杜佑,斩钉截铁道。
杜佑眼神凛冽,他低头看着杜亚,像是要把后者拆骨入腹一般,“亚亚,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交过很多女朋友的,哥,你都忘了吗?”杜亚大眼睛适时弯了起来,让杜佑有一瞬的恍然。
Chapter 17 不可抗力(二)
那声“哥”,可真是讽刺。
杜佑面无表情地看着杜亚,眉眼温柔不在,声语蜜情不在,静默片刻,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随后,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病房跟着颤了颤。
他让他信他以后说出的全部的话,所以,他信了。
杜亚抑制住自己出去看看杜佑的冲动,抬头朝着杜父杜母轻轻一笑,苦涩尽头,便是无情。看到杜佑反应的那一刻,像被人剜去了心一样,在流血,却止不住。生生撒上盐,□□着。
杜父垂下眸子,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杜母走过去将杜亚扶起来,哽咽道:“傻孩子……”
自己的两个孩子,她是最了解不过的。
“你先回去吧,安淳这里我来照料着。”杜母紧紧抱着杜亚,希望能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杜亚点了点头,在迈出房门的那刻,杜父道:“跳级,接手万安。”
这是杜父,唯一一次命令自己,也是最后一次。
杜亚微微扬起头颅,背对着杜父杜母,两行湿热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泅进衣襟,湮没不见,他应道:“我明白了。”
冬季已至,寒风呼啸,道路两旁大树上的枝叶垂死挣扎着,不肯掉落。半晌,冷风回旋,夹带着那抹倔强的秋意,无声触泥。
风吹得脸颊生疼,即使戴着围巾,还是渗进一丝丝的寒意,凉透了心,冷彻了骨。
杜佑站在电线杆下,晕黄色的灯光使得整个人都显得朦胧。他看着杜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杜亚张张嘴,欲言又止,静默片刻,朝着杜佑的方向走过去。
“哥,疼吗?”杜亚僵硬的脸上强扯出一丝微笑。
难看、苍白、荏弱,这是杜亚对站在自己面前的杜佑的形容。杜佑一个字也没有说,甚至连嘴角也懒得动。额头上的伤已经凝固,血色已经发黑,不如刚才的艳丽。
“我们去包扎一下,别感染了。”杜亚浑然不在意杜佑的举动,伸手去拉杜佑。
谁料,杜佑后退一步,躲开杜亚的动作,自嘲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弟弟。”杜亚不敢再碰触杜佑,缩回手,尴尬地立在原地。
听到这句话,杜佑忽然大声笑了出来,直到冷风灌进口腔,笑得岔气,才停下,直直盯着杜亚愤懑道:“可以上床的弟弟,对吗?”
一字一句,不留情面,直戳脊梁骨。
杜亚浑身一颤,他将抖动着的指尖背到身后,抬头看向杜佑,大眼睛弯弯,努力微笑着道:“哥,我们是男人,又不像女人那样顾忌贞洁问题,再说了,被上的那个人是我,我都没在意,你这么在乎是要干什么?”
闻言,杜佑翘起唇角,温柔地笑了开来,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成分藏在里面,“我当然不在乎,你杜亚喜欢的可是女人,关我什么事。找个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孩子,过个十年二十年,事业有成,阖家欢乐,多么美好的未来。”
“哥……”杜亚欲上前探几步,犹豫再三,终是留在原地,怔怔恼恼的,不知所措。
杜佑眯眼深深看了杜亚一眼,随即果断地转身离开。
仅仅留给杜亚一个萧瑟凄凉的身影。
冷硬的风袭上面颊,刮得生疼,是什么顺着脸庞留下来。温温热热的,带着轻微的咸味,还有覆在胸腔外消散不开的浓浓悲哀。
待杜佑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杜亚往前小跑了几步,伸手向前方探索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到最后,徒留空气。
泪难干,情未已。
你让我怎么抉择呢?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放弃你,至少我们还能够做兄弟。可是放弃爸跟妈,我们还剩下什么?我是姑母的孩子,他们对我寄予了妈妈的厚望,又怎么舍得让他们失望。
酒瓶摞成一堆,占了整个吧台的三分之一。
男人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酒杯都拿不稳还在不要命地喝。
酒保无奈地上前劝道:“先生,先生,您再喝下去就醉了。”
杜佑不耐烦地抬头,好一会儿才找准焦点对着酒保说道:“我没醉!”
“是是是,您没醉,我帮您打个电话叫朋友来接您,好不好?”酒保自知跟醉鬼没什么好理论的,直接拿出同往常一样处理方法。
闻言,杜佑冷睨了一眼酒保,酒保被他的眼神摄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任由杜佑借酒消愁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酒保忙忙碌碌地收拾吧台空出来的瓶子,杜佑也随之瘫倒在上面,轻声呓语着,“亚亚,亚亚……我爱你,你,你不可以……离开我……”
酒保扶起醉成泥的杜佑,无声一叹。
“这不是阿佑,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刚要走出酒吧门口的一帮人突然叫喊道。
酒保在心里谢天谢地,亏得遇上个认识的人,否则还真不知如何收场,他朝着那面的人说道:“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好,这位先生喝醉了,麻烦你们把他带回去顺便结一下帐可以吗?”
一名画着淡妆,给人十分舒服的女人走上前来,环顾了下酒保尚未收走的酒瓶,再看看瘫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杜佑,皱皱眉问道:“多少钱?”
酒保将账单打印出来交给少年,说道:“总共八百三十五元,收您八百三十元就好。”
听闻酒保说完,女人的眉皱成了一个川字,随即拿出自己的钱包付钱。她费力地拖着一动不动的杜佑走到门口,跟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便拦了辆出租车先行离去。
“师傅,去……”
半晌,欧美琳说不出一个地点。
司机稍显不耐烦地问道:“你们去哪里啊?”
“就去离这儿最近的酒店。”
欧美琳掏出身份证交给前台做记录,然后艰难地驮着杜佑上楼。她力气本来就小,再加上别看杜佑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骨架却很大,已有了成熟男人的气息。欧美琳哼哼哧哧地将杜佑放到床上,休息了会儿就去卫生间拿出条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希望能使他好受点。她眸光闪烁,怔怔看着躺在床上的杜佑。
杜佑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能让他醉成这样,自然不是小事。
欧美琳试着毛巾渐渐变得温热,刚把毛巾拿下去打算重新洗一下,就看见杜佑使劲握住自己的手腕,用力之大以至于无法挣脱。
“亚,亚亚,我就,就知道,你不舍得,离开我。”杜佑迷迷糊糊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他见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猛地一把扣住眼前人的头颅重重压向自己,唇舌相交,灵活地纠缠着。
欧美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被杜佑吻了,转瞬反应过来只是一个替身而已,顿时哀上心头。她配合着杜佑的动作,用心地回应,等到杜佑放开自己昏睡过去,眸光更显萧然。乌黑的发丝从耳鬓旁散开,是刚才杜佑亲手弄得。她伸手抚摸着垂下来的头发,觉得自己无比可怜。
仅仅是一个吻,还是被别人无意识当做替身的吻,就不可自拔。
欧美琳拿起毛巾才刚起身,就被杜佑抓住,后者眯着眼,目光迷离,醉态朦胧,躺在床上低身下气地哀求道:“亚亚,不要,不要离开我。没了你,你让我怎么活……”
闻言,欧美琳身子轻颤,随后轻柔地摩挲着杜佑的脸颊,诱哄道:“乖,我不走,永远陪着你,你先睡会儿,我去给你洗毛巾降降温。”
杜佑不疑有他,抓着欧美琳手腕的手放松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浅睡过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天蒙蒙亮,一缕清晨的光辉透过窗户照到杜佑的脸上,他眼睫毛微动,没多会儿便揉着额头半立起身子,在看到趴在床沿上睡觉的欧美琳时微微愣了愣。杜佑努力思考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奈何全无记忆。
由于杜佑起身而塌陷浮动的床垫让欧美琳缓缓醒转,她慢慢抬起头,朝着床上的杜佑笑道:“阿佑,起来了?头疼吗?”
杜佑扯起嘴角笑道:“还好。”
“那就好,昨晚上我在酒吧看见你,想你这个样子回家不是很好便擅作主张开了房。”说着,欧美琳小心翼翼观察杜佑的神色,“你没有怪我吧?”
通过欧美琳的解释,杜佑很快就把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脑海中无端闪过昨晚的片段,他摇摇头,微笑道:“当然不会,感激还来不及呢,谢谢你收留我。”
“客气什么。”欧美琳弯着眉眼微笑。
待头脑清醒几分,两人相继去洗漱间洗刷。杜佑的车放在酒吧门口,酒店的位置离酒吧不算很远,于是杜佑先行洗漱完赶去开车,片刻后再回来接欧美琳将她送回家。
早晨到公司才七点多,大部分职员还没到,杜佑敞开办公室的门将窗户悉数打开。清凉的风拂过脸颊,让自己清醒许多,昨天的冲动也随之消散少许。静下心来思索,杜亚如此做的原因显而易见。
他只是选择了亲情,放弃了自己而已。
在一起所以为的天长地久,其实不过是蜉蝣朝生暮死一般,转瞬即逝。脆弱得经不起考验呢。
杜佑垂首敛目,从楼上俯瞰着来往的车辆,手指紧紧攥着窗框,眸色逐至点漆墨,深不见底。
是该做决定了。
八点整,公司人员陆续到齐。杜佑让秘书通知唐筱和纪明仕于办公室有事相商,不到三分钟,两人前后脚到达。
“董事长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在公事上,唐筱和纪明仕还是有分寸的,私下随便叫,明面上可要给足杜佑面子。
杜佑微笑着示意两人坐到沙发上,随后道:“我可能要离开三年。”
唐筱首先不敢置信地大叫出来,“阿佑,你没搞错吧?三年那么长,你要去干嘛?”
还是纪明仕较之冷静,他问道:“如果出状况呢,需要多长时间?”他明白,杜佑想干的事情早已下定决心,今天只是来告知他们罢了。
杜佑支着下巴,歪歪头,温温柔柔的样子,“五年,十年,二十年也说不定。”
纪明仕抿唇不语。
“董事长消失这么长时间,经理们跟其他董事会起疑,局面恐怕不是那么好控制。”唐筱斟酌着道。
她说的是实情。杜佑需要离开的时间不少,然爱亚成立尚未到一年,正是打根基的阶段,他这样贸贸然离开,实在不像这个人的作风。
杜佑只是道:“我相信你们。”
唐筱额头立马落下三条黑线。
良久,纪明仕问道:“你要去干什么?爱亚,不是你的心血吗,这样交给我们你就放心?”
杜佑目光幽深复杂,说道:“爱亚,爱亚,这个名字就是我全部的心血,人不在了,哪还有心思守着……”
纪明仕的样子有些为难,顿了顿,他说道:“父亲给我定下一年的期限,说是一年之后必须回公司帮他的忙。”
纪明仕家里的产业占据房地产的龙头,可是说市里叫得上名字的地皮全挂在“无界”的产业之下。就连“世外花苑”这有价无市的楼盘也是无界承包建成。无界,光看名字便知开创者的野心有多大。
杜佑抿唇,良久,抬头微笑道:“没关系。”
“话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唐筱这话一出,纪明仕也凝神看向杜佑。
静默半晌,杜佑将昨天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下,在二人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时打住话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上班时间偷懒,小心我扣你们工资。”
唐筱白了杜佑一眼,“董事长最大,我先退下了。”说罢,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出门。
纪明仕见唐筱离开,敛下神情说道:“阿佑,你要去哪里起码告诉我们一声,不然我们会担心。”
“放心好了,我只是去国外进修而已,读完博拿到学位就回来。”想了想,杜佑又补上句,“顺道散散心。”
闻言,纪明仕极为不赞同,“商场上尔虞我诈你也不是不知道,既然空不出时间,为什么要开创爱亚,我跟唐筱都不是爱亚的核心所在,就算控制得了一时的局面,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你是因为跟杜亚的那点小情小爱就逃出国,那我算看错了你。”
听纪明仕如此说,杜佑也不恼,伸手敲了敲桌面,微微笑着,“亚亚,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爱亚即是为他而创,我又怎会舍弃,明仕你想多了。”
纪明仕还想说什么,被杜佑温声制止,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僵着身子走出门。
见纪明仕离开,杜佑起身来到刚建好没几天的小厨房,目光逡巡,最终落在了中央挂着的两人的合照。落日余晖,海鸟惊飞,杜亚咧着一张嘴开心地勾住自己的脖子做了个胜利的姿势,夕阳的余晕照在两人的脸上,如梦如幻,甚至不用加特效就能直接出来写真的效果。
Chapter 18 欲擒故纵(一)
再说杜亚,那日回到学校,整个一丢了魂的模样,别人问他发生什么事,一个字也不回答,径自埋上被子蒙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与世隔绝。
同寝的人见杜亚不对劲,劝不成,骂不得。还好有一个机灵的男生,想到金浩的关系跟他颇为密切,就打听金浩的所在。谁料,系里下来通知,说是金浩出国进修办理休学。他们一个个急得团团转,正当无可奈何之际,宿舍门被一名长相秀气的男生推开。
“阿明,上次借你的CD还你。”许一凡扫了几人一眼,待看到捂得像个鸵鸟的杜亚时,状若随意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跟如临大敌一样?”
其中一人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小声点的姿势,他说道:“杜亚心情不太好。”
许一凡抿唇,忽然看向屋里几人,笑着说道:“我跟杜亚谈谈吧,你们先出去等等。”
几人明显有些犹豫,想了想,终究还是迈步离开寝室。
半晌,许一凡坐到床铺边,试图伸手拽下杜亚的被子,不出所料,被子被杜亚护得死紧,分毫不动。他微微眯眼,猛地用力一把掀开被子,杜亚也被带得坐了起来,红肿着眼睛无措地看着许一凡。
二人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对方。
就在杜亚打算拽过被子继续躺下当个缩头乌龟时,许一凡轻飘飘扔下一句,“多大点儿的事,弄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杜亚瞪着许一凡。
许一凡坦然地接受杜亚的目光,继续道:“天塌下来,有阿佑给你顶着,真不知道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躲在这发脾气,吵架了是不是,哟,别这么怨恨地瞪着我,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再说了,阿佑还让我照顾失忆的你。”失忆两个字被他加了重音。
如果杜亚没有失忆,自己恐怕这辈子不会再见到杜佑。杜佑对自己很好,尽管刚分手时的大晚上去他宿舍楼底下闹了一回,但他将两人的现状说清之后完全跟对待普通朋友无异,甚至更是为他谋了不少私利。他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心存愧疚。愧疚在何,两人心知肚明。
“他让你来照顾我,你就乖乖照做,度量可真大。”杜亚迅速低下头,眼睫毛上沾着几滴尚未掉落的泪珠,哑声说道,“换成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他。”
“只有这样,我才能跟他有进一步的接触。”许一凡歪着头微笑。面容在金色的阳光下,有几分天使的姿容,无害得很。
“你!”杜亚气得涨红了一张脸,指着许一凡的手不停打颤,“就算我们俩分了,哥哥也不会吃回头草跟你在一块儿!”
许一凡愣了愣,转瞬笑着道:“看你这反应,你俩say goodbye了?可真是个好消息。”
杜亚一把扯过被子蒙在自己头上,闷声道:“你给我滚。”
不过片刻,压抑住的呜咽声隐隐绰绰地从被褥里传出来。
许一凡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很久,才以几不可察的声音说道:“你说得对,阿佑永远不会跟我在一起。”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眸中晦暗不明,突然撂下一句,“阿佑喜欢你,喜欢到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倘若你辜负了他,千万别让我知道,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趁机而入,就算他不爱我,至少,这个身子他还是不嫌弃的。”语毕,自嘲地笑了笑,大步离开。
喜欢到……没有你就不下去的地步。
杜亚大口喘着气,心悸得难受,呼吸不过来。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给自己买蛋糕的杜佑,陪自己旅游拍照的杜佑,为自己出头教训人的杜佑,撕心力竭为自己哭泣的杜佑……还有淡然地看着自己,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杜佑。他抹掉自己眼角的泪痕,刚要下床出门正好与进来的男生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