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1812年,瑞萨帝国大学生命学院,公开课。
“两年前,帝国资讯中心组织了一项全国民意调查,采取现场提问的方式调查柯林D布洛迪和艾伦H斯特林的事情曝光之后民众的态度。这是比较典型的三份调查结果,请同学们仔细看。”教授如此说道。
第一份问卷
提问1:请问你对斯特林家族的纯A者有什么想法?
帝国守卫军D82区指挥员图尔斯先生(纯A者):艾伦是个不错的家伙。
提问2:你知道关于他同性伴侣的事吗?
帝国守卫军D82区指挥员图尔斯先生(纯A者):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军校同学。说实话,就爆发力和战技而言,手术前的柯林比艾伦更强;但艾伦的统筹能力和战略素养更高。
提问3:你知道他们孩子的事吗?
帝国守卫军D82区指挥员图尔斯先生(纯A者):他们的孩子是个奇迹。
提问4:你想要这样的孩子吗?
帝国守卫军D82区指挥员图尔斯先生(纯A者):……对不起,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
提问5:你身边的人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吗?
帝国守卫军D82区指挥员图尔斯先生(纯A者):各持己见,谁也无法说服谁。
结语:感谢你的参与。
第二份问卷
提问1:请问你对斯特林家族的纯A者有什么想法?
帝国商务中心蓝星大厦前台接待克里特小姐(均衡双性):你是说艾伦H斯特林?很帅啊,我在直播里看过他的战前动员,很有魄力的军事领袖。
提问2:你知道关于他同性伴侣的事吗?
帝国商务中心蓝星大厦前台接待克里特小姐(均衡双性):知道啊,布洛迪家族的柯林嘛,哈哈,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网上关于他的消息很多呢,还有以前他参加战技竞赛夺冠的视频流出!像他这种又酷又帅又深情而且接受体能弱化手术前战斗力爆表的纯A者,简直是所有BO者的梦中情人啊!
提问3:你知道他们孩子的事吗?
帝国商务中心蓝星大厦前台接待克里特小姐(均衡双性):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那从医的男朋友对这事很着迷。因为据说艾伦和柯林的孩子具有先天性的异能,能操纵别人的精神,非常不可思议!
提问4:你想要这样的孩子吗?
帝国商务中心蓝星大厦前台接待克里特小姐(均衡双性):我想不想不要紧,我男朋友想得快发疯了。但他是偏雌性我是均衡双性,我们的基因还都有缺陷,我们能生下那样的孩子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天哪,现在他看我不顺眼,天天和我吵架,我都快要烦死了!
提问5:你身边的人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吗?
帝国商务中心蓝星大厦前台接待克里特小姐(均衡双性):我身边的人B性别居多,大家都很羡慕啦,但这改变不了什么,至少短期内改变不了什么。
结语:感谢你的参与。
第三份问卷
提问1:请问你对斯特林家族的纯A者有什么想法?
帝国财政大臣秘书安赛德尔小姐(纯O者):接触不多,没什么想法。
提问2:你知道关于他同性伴侣的事吗?
帝国财政大臣秘书安赛德尔小姐(纯O者):知道一点。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人,柯林D布洛迪,我认为他是一个很有勇气也很有力量的人。
提问3:你知道他们孩子的事吗?
帝国财政大臣秘书安赛德尔小姐(纯O者):听说过。
提问4:你想要这样的孩子吗?
帝国财政大臣秘书安赛德尔小姐(纯O者):想又如何?呵呵,我这种性别目前并没有可能生出这样的孩子。现在的研究发现,两个纯O者的生殖配子结合,强化的只有生殖力。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人口已经够多了,强化生殖力并没有什么特别伟大的作用。不过根据归一理论,所有生物的演化殊途同归,并会最终到达同一个目标——也许,纯O者离纯A者并不遥远。
提问5:你身边的人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吗?
帝国财政大臣秘书安赛德尔小姐(纯O者):看法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总体而言羡慕与祝福居多。据我所知,有一些纯A者已经在效仿他们了。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事就不罕见了。
结语:感谢你的参与。
“看了这三份问卷,同学们有什么想法吗?”帝国大学生命学院的白胡子教授谆谆诱导。
“所以,后来柯林和艾伦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一名学生举手提问道。
教授慢悠悠地答道:“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种事,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你们是学习科学的人,怎么能迷信童话故事?”
学生们笑了起来。
教授继续讲道:“帝国上下渴望已久的异能始于一场伦理意外,这是对传统社会道德最沉重的冲击。许多年过去了,相关争论仍未完全停息,但帝国法律已经数次修改。如今,越来越多的同性伴侣尝试生育,希望能获得一个如前帝国总帅戴纳布洛迪斯特林那样优秀的孩子。人类毕竟是实用主义者,什么都不能阻碍人类前进的步伐。你们以后有可能也会陷入相似的两难境地,对与错模糊不清。到那个时候,你们可以想想戴纳的故事,并以此来勉励自己。”
“可我还是想知道柯林和艾伦最后有没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个学生小心翼翼地再次举手。
满堂哄笑。
教授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了他的问题:“柯林虽然没被处死,但他后来接受了两次体能弱化手术,体能降到帝国平均线以下,并且还失去了自由,一生都被人监视与限制,相当于无期徒刑;艾伦失去了斯特林家族的继承权,他后来虽然成为宇宙军元帅,但仕途不平,政敌颇多,历次大战都赢得困难重重;帝国不允许纯A者和纯O者的同性婚姻,柯林与艾伦至死都没能在法律的范围内结合;至于他们的孩子,大儿子戴纳从生到死都活在被研究被分析的状态中,心智早熟,责任心过强,终生劳累;小儿子吉恩一出生就身负盛名,又处于哥哥阴影之下,成年后脱离社会,离群索居。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柯林和艾伦的人生并不算幸福。”
“可是……”那学生皱眉还想再说,被教授迅速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柯林一生科研成绩非凡,尤其在生命沉眠与重塑领域更是顶级专家;艾伦后来打下拥有Ⅱ型文明的玫瑰星系,并亲手将玫瑰星系殖民基地的钥匙铸成戒指戴在柯林的无名指上,被全帝国的少年少女视为超越星系的浪漫告白;他们年老退休后,平静而恩爱地相伴了很久才去世,死后骨灰一同洒在星空深处;他们的孩子虽不够幸福,但戴纳的孩子却是帝国现任的总帅、身具精神操控力的最强异能者、击退了斯伽罗尔星系侵略者的大英雄——西泽布洛迪斯特林。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柯林和艾伦的人生的确十分圆满,圆满得就像一个成人的童话故事!”
听到了自己偶像的名字,学生们瞬间全都欢呼起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教室里乱成一片,课程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教授看着沸腾的教室,无奈地叹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番外一 异能始祖
戴纳布洛迪斯特林是第一个具有先天异能的人类,同时也是后世公认的超人类始祖。
戴纳出生三百万年后,他的直系血脉贝琳达卡洛斯安赛德尔多拉格雷布洛迪斯特林成为超人类帝国的开国女皇帝。女皇帝身负四种异能,体内存储着所有人类的基因,可以根据需要直接与能量融合并创造新的个体,是超越了人类、站在进化顶点、永生不死的智慧生命体。女皇帝运用自己的能力建立了所向披靡的军队,将超人类帝国的统治范围拓展到所有的已知星域,并追寻着神秘的时空涟漪进行漫长的次元航行,最终到达神之领域。
在神之领域,女皇帝看到了现世最初与最终的真相,明白了生命存在的意义。
贝琳达卡洛斯安赛德尔多拉格雷布洛迪斯特林。
超人类帝国女皇帝的姓氏铭记着赐予她异能的祖先们的姓氏。其中,斯特林和布洛迪共同给了最初一种的异能;在之后漫长的时光中,格雷、多拉、安赛德尔又各给了一种;最后的卡洛斯不是冠姓,而是原名。
卡洛斯安赛德尔多拉格雷布洛迪斯特林生来便是长生不死的完美生命体,但她为了保存全人类的基因和获得直接融合能量的能力,修改了自己的基因序列并重组了自己的身体构成——也就是重生。重生非常危险,凭借着钢铁意志历尽艰险重生成功后,卡洛斯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事件,又给自己起了个一个新的名字:贝琳达。于是,这才有了女皇帝完整的姓名。
超人类帝国女皇帝的进化之路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磨难与痛苦,她的子民将最高的赞美与荣誉加诸其身,并视之为她应得的回报。
但在超人类帝国女皇帝降生三百万年之前,在后世得到无数赞誉的斯特林家族和布洛迪家族结合而诞生的血脉、超人类的始祖、戴纳布洛迪斯特林,只是个世人眼中的异类。
戴纳是同型配子结合的产物,本不被法律允许降生于世上,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做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和难以想象的牺牲才换来了他这条生命,布洛迪和斯特林两大家族因他而损失巨大的财富和荣誉。
戴纳思想异常早熟,尚在幼年就知道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为了不给父亲母亲丢脸,为了不给别人看不起,他从小就很努力,也很争气地得到了比同龄人更优秀的成绩。
他十三岁那年,开始显示出瑞萨帝国子民从未有过的超能力——精神控制。
戴纳能感觉并操控精神波纹,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仅凭意念影响生命体的行为。如果对方精神波纹与他产生共鸣,他甚至能同步获得对方的视野与思想,并完全取得控制权。
这可是瑞萨帝国累死了数十代科学研究者都突破不了的梦幻项目。
他特殊的能力很快就震惊了帝国高层和科学界,他被送到了705科学研究院中,众多科研者拿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小心翼翼地对他进行研究。
差不多研究了一年,那群人才得出了一个结论:柯林D布洛迪和艾伦H斯特林的基因几乎没有致病因素,堪称完美,而他们孩子的超能力是同型纯A配子结合后产生的等位基因强化作用,虽然罕见但是通过相同方法有几率重现并遗传下去,是一种稳定的遗传性状。
这个发现像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帝国,来科学研究院参观他的人络绎不绝。
很快,纸包不住火,民众也知道了他的存在。
整个国家就像疯了一样,关于他的争论无处不在。
在戴纳像小白鼠一样被大家围观研究的时候,他的母亲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他的母亲已经接受过两次体能弱化手术,在研究院内也并未佩枪,他只是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全程观看。然而即使只是这样,这个高大强悍的男人也散发着一股冷酷摄人的气势。
戴纳的父亲偶尔也来看看他,但自从戴纳的父亲接任了宇宙军的元帅之位后,他就整年在外星域征战,很难抽出时间来见一见戴纳和母亲。
是的,母亲和父亲。
戴纳称那个红色头发、虽沉默寡言却气势慑人的冷峻男人为母亲;而称那个金色头发、手握瑞萨帝国一半军权的英俊男人为父亲。
戴纳的父亲很少回家,戴纳的母亲常常在深夜里独自地凝望星空中那一朵玫瑰般的星系剪影——那是他父亲征战的地方,孤独又寂寥。
但戴纳毫不怀疑他们之间的爱情。
是的,爱情。
正是那两个男人超越世俗的爱情,给了他降生于世的机会。
多么不可思议,世人一直以为站立于社会顶点、冷酷理性的纯A者们也能有这么柔软而执着的感情,并且还突破了生理的限制,生下了一个身具异能的孩子。
如今,所有的知情者,无论他们是否厌恶他的存在,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奇迹。
想到这点,戴纳就会心里偷笑。
伦理道德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时过境迁,古代的圣典到了现代可能连个屁都不是。曾经束缚他父亲和母亲的法律与观念,也许会因他到来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好,戴纳想,他一直想要一个陪他玩耍的弟弟,也许在不远的将来,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了。
——————写在文外的话——————
向研究引力波的科学家们致敬!
向永夜护《五星物语》致敬!
本文中的神之领域其实就是指《神魔》中的虚无之海。而《神魔》中的虚空风暴起源于“无”的心,是可以将现世中一切物质形式归零的力量洪流,它无法预测无法控制也无法消除,是《神魔》世界中与流焰并称的两大终极杀器(笑)。当时构思时作者就给它定下了另一个词:时空涟漪。这个词后来也出现在《童话》中,是女皇帝贝琳达进行次元航行的指引。而时空涟漪这个词,在我们的现实世界中,还有另一个名字:引力波。
这个小说其实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作者在自娱自乐,哈哈!
再次庆祝引力波被发现!!!
物理学上的一大步!!!
欧耶!!!
咳咳,作者有点疯过头了,但是生逢盛世,真的很好^_^
由于作者是一个工科女兼科幻迷还是个强迫症患者,喜欢将自己的作品统一在一个大框架内,所以《童话》发生的星系其实是在《神魔》所指的现世内的,但在时间线上是位于《神魔》故事发生很久之后。这是一个被倾泽实验性创造出后又强制性地抽离所有魔法的位面,只有虚空风暴能穿越这个位面的边缘并弱化成时空涟漪在其中传递。由于隔绝了魔法同时也隔绝虚空风暴带来的致命毁灭,这个位面一直延续并进化出超人类帝国女皇帝贝琳达那样的生命体。贝琳达最后还追寻着时空涟漪来到了现世的源头——虚无之海,并在那里见到了所有的真相。
现世诞生于“无”的梦中,是“无”送给他的半身“流焰”的礼物。这一对初始的神魔永生不死,他们互相活在对方的梦中,永不能相见。所以“无”只能通过这种曲折委婉的方式,试图让永恒孤独的“流焰”快乐起来。而且为了延续这份礼物,“无”一直没有醒来(睁开眼睛)。
现世的一切,都源于这份爱的礼物:而多姿多彩的生命,就是其中最美的闪光。
对于现世的终点,“无”也给出了明示:当“流焰”再次伤心沉睡的时候,现世将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将睁开双眼将一切归于虚无。
了解了最初与最终的真相后,女皇帝离开了虚无之海回到自己的世界,将自己的世界变得更好,并将神魔的故事流传了下去。
而在现世之外,神魔一直在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番外二 逐爱之人
在151岁以前,她每日花三分之一的时间睡眠,三分之一的时间处理文书和学习知识,剩下的三分之一时间用来训练和实战。
她的人生非常充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得当;同时她的人生又十分空虚,她的心就像一座空无人烟的死城。她的轨迹已经被设定,她的一生本应是一段从生到死的孤单行程,枯燥无味。
然而她151岁那年在伊尔莫兰荒星上遇到一场袭击,那场袭击改变了一切。
袭击者在伊尔莫兰荒星外炮击了一颗周期彗星,使其偏离轨道并发生剧烈爆炸,彗星飞散的残骸化为流星雨坠落在荒星之上,将荒星一半的表面撞得面目全非。
战舰全部毁坏,手下全部牺牲,浓烟与毒雾笼盖着整颗荒星,雪伦Z格雷差点也死在那场流星雨之下。
一个女人救了她。
在伊尔莫兰荒星上,那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开着破旧的核能车带着重伤她走走停停了一个月。
那个女人如死神般独自杀死了二十三个前来追杀她的暗杀者,其中包括了十一个纯A者;但她一直保护着她,在路途中尽量将水和食物留给她,就算休息也将她拥在怀里;在情况最恶劣的时候,她甚至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鲜血喂她。
她从没有被谁如此呵护过,她也没有被谁如此温暖过,那个女人和围绕在她身边各有所图的人都不一样。
雪伦觉得她是天使,勇敢无畏、浴血而战的天使。
一个月后,雪伦被女人成功送到了救援飞船之上。
她被放在救护浮床上,医护人员围着她忙忙碌碌。那女人站在众人之外,满身风尘,沉静而立,片刻后转身便要走。
当时她无法说话,无法开口挽留,她只能挣扎起身,探出半个身体去拉住那个女人的手,不让她走。
医护人员惊讶于她的行为,慌忙来劝阻她,可她就是不放手。
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转回身来。她摘下了自己的防护眼镜,微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安静一点,好吗?”
她被那个温柔的笑容迷惑了,不由自主地点头。
那个女人拉开了她的手,扶她躺回浮床上,一直目送她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只记得她的样子,她高挑矫健的身形,她绚丽卷曲的红发,她深红玫瑰般的瞳孔,还有她微笑时弯起来的唇角。
30年后,格雷家的泳池中,雪伦独自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她睁着眼看着波光摇曳的水面,眼睛却没有焦距。
一个黑影渐渐出现在水面上,然后静止不动。她知道,那是尤利尔手捧着浴巾站在泳池边上的影子。
时间到了。
她慢慢浮了起来。
刚一踏上地面,黑衣青年便展开了手中的浴巾,裹住了她湿淋淋的胴体。
青年垂着头,白皙的脸庞有一丝红晕。
雪伦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一会他羞涩的表情,冷淡地说道:“到房间里等我。”
雪伦披着浴巾喝了一点酒。
她倚在吧台前缓缓扫视自己的四周,豪华的住宅,可口的食物,华丽的衣物,体贴的服务,还有在不远房间里等待自己的男人……但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金钱、地位、权势,通通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只有一个人,但她得不到。
从伊尔莫兰荒星回来后,她翻遍了帝国的人口数据,却找不到那个女人的资料。此后的30年间,她又先后七次重回故地,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那女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唯一能证明那并不是一场幻觉的,只有当年救援飞船上一众医护人员的亲眼目睹。
那女人对她来说,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迷梦。
喝过酒,身体逐渐发热。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略一段)
满室浓郁的苦涩香气中带着一缕淡淡的甜香。
此时,雪伦已完全沉醉于生理的快感中,暂时忘记长久盘踞在自己心中的渴望。
GC之后是无处可逃的空虚。
雪伦披了一件外衣,又倒了一点酒,倚坐在床上;光裸的青年背对着躺在她的身边,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雪伦摸了摸青年湿漉漉的短发,说道:“十五年了,合约结束了,你可以离开了。”
青年一动不动。
饮下一口酒,雪伦说道:“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可以带着钱离开赫兰城,重新开始生活。”
青年终于开口,他小声地说道:“我不走。”
雪伦摸着他性感精悍的腰身,笑了笑,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青年又沉默了。
雪伦又喝了一口酒,略有醉意:“你想上我是吗?”
青年一声不吭,然而雪伦可以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我可以让你上我。”雪伦摇摇手中的酒液道,“我失去了婚约,但格雷家族仍然需要一个孩子。只是你的身份不能曝光,格雷家族的孩子不能和反叛者的后裔扯上关系。”
青年坐了起来,转过身来看她:“我不在意这些。”
雪伦笑了:“我知道,你对虚假的名誉没兴趣,你只想要实实在在的金钱和权力——我都可以给你。”她缓缓抚摸他的脸颊,“呵呵,其实你等很久了吧?现在你终于等到我的婚约失效了。”
青年握住了她的手,拉至唇边轻轻印下一吻,眼睛里是压抑已久的狂热:“多久我都愿意等。”
雪伦皱起眉,她对青年一瞬间释放出来的侵略性感到不适。但是她没有立即抽回自己手,而是任由青年握着。
青年迅速闭上眼睛,掩住了自己一身的攻击性。随后,他缓缓地靠近她,轻轻地压在她的身上,温柔地吻上她的嘴唇。
不可否认,青年是一个特例。
她明知道他的本质是一个狡猾狠绝的纯A者,却忍不住怜惜他无家可归的年幼时光,只因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依稀影子。
她将他带进格雷家,庇护他、养育他、教导他……享用他。
如今,他已经陪伴了她十五年,几乎得到了她所有形式的赏赐。现在,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东西了。
如同她是个母亲不明的野种一样,她的孩子也将是个私生子。她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了格雷家族,她的孩子也会从她的手里接过格雷家族。
而这个青年,将如愿成为格雷家族背后最深的黑影。
至于自己,也许也会有心愿得偿的一天……
雪伦又等了120年。
120年后,瑞萨帝国对玫瑰星系的统治已经基本牢固,守卫军终于可以暂松一口气,而她的孩子也顺利地继承了格雷家族。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后,打算独自一人踏上漫长的旅程。
青年早已长成了男人,风度翩翩又手段狠辣,有他守着孩子和格雷家族,她非常放心。
然而,他在她登上飞舰之前拉住了她。
他问道:“你真要离开?”
她答道:“是。”
他又问:“不回来了?”
她答道:“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犹豫地问道:“你有没有……”
她立即答道:“没有。”
他眼里满是惊愕和失落,半晌,终于黯然松开了手。
相伴了那么多年,她终究不能对他完全绝情,她说道:“你还年轻,给自己找一个伴侣吧,最好是纯O者或者偏雌性。有生理吸引和本能互补存在,你和对方相处起来会比较容易。”
他一声不吭地直视着她,眼眶发红,眼眸中水光闪动,似要哭泣。
她狠心转过头不看他,走上了飞舰。
“永别了。”她这么说着,同时按下关门的按钮。
门要完全合上的一刹那,突然卡进来一条手臂。
她一惊,继而大怒道:“你干什么?出去!”
他在门缝中看着她,语带哽咽地说:“带我一起去,行吗?”
她为他不应有的幼稚感到可笑又悲伤,她冷嘲道:“我去找我爱的人,你跟着我干什么?我们会在你面前拥抱、接吻、□□,你受得了吗?”停了一停,她又道,“还有格雷家,那些财产,那些权势,你辛苦得来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吗?”
他紧抿着唇,狠狠地盯着她,眼中终于流下了泪水。
她爆喝一声,伸手狠狠一推:“出去!”
他被她推得一退,几乎要跌出去,但他紧紧地抓住了金属门板,即使手臂衣服破碎,指甲裂开流血,也不肯松手。
她愤怒地拔出了枪指向他:“放手!”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她将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
他惊讶极了,立即松开手:“不……”
门瞬间彻底关上了,门里与门外被彻底隔开,只有门板上还留着半个染血的手印。
她放下枪,注视着那个红色的手印,好一会,才走了进去。
伊尔莫兰荒星位于瑞萨帝国星域的边缘,S891恒星行星带的最外围,由于资源匮乏和环境恶劣,一直少有人踏足。
雪伦第八次踏上这颗荒凉贫瘠的星球,只为寻找自己错过的人。
光照不足,伊尔莫兰荒星的地表可见度很低。雪伦将飞舰停在光秃秃的山下,驾驶着悬浮车搜寻整颗星球。生命探测仪的功率被调到最大,她按预设好的路线在这颗星球上做全覆盖式的搜索。
黑暗、寂静、寒冷,只有星辰的微光闪烁在天空之上。雪伦孤独地伊尔莫兰荒星搜寻着微渺的希望。
之前,由于诸事缠身,她从未亲自做过这种全覆盖搜索。如今,她终于有机会任性地追逐自己的渴望,环境的恶劣和行程的寂寞都不能撼动她的心。她心中总是想象着与那个女人重逢的情景,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如同她的记忆中那般美丽亲切?她会不会认出她?会不会对她微笑?她会不会再一次亲吻她的脸颊……
就这么一路想一路找,她用自己不变的热情对抗着希望的逐渐降低。
然而,大半个月后,她还是无功而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雪伦还是忍不住深深地失落。
离开飞舰搜寻的时候,为了减轻负重,雪伦并没带太多补给。不想半道上旧伤突然发作,却无药可用。由于不想半途而废,她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去,可惜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回到舰上,手已经痛得厉害,半边身体都僵硬了,她不得不立即给自己打了一针镇痛剂。
药物立即生效,她跌坐在地板上,浑身疲惫,昏昏沉沉。
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滴滴,滴滴……
轻微的声音吵醒了雪伦的睡眠,她睁开眼一看,才发现是通讯器在闪,也不知道已经闪了多久。
手已经不痛,但是浑身无力,雪伦躺在地上想了一想,还是说道:“接收。”
通讯器被激活,一把熟悉的男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到达伊尔莫兰荒星了吗?”
果然是尤利尔。
雪伦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弯起嘴唇笑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之前剧痛的左手。
在二十年前,她这只左手自肩膀以下被炮火轰击而化为乌有,尔后又经由手术再生。新生的手臂虽然不影响日常使用,但由于神经无法完全修复,之后便时有剧痛发作。
而当年,与她的一条手臂一起在炮火中化为灰烬的,还有尤利尔挡在她身前的右半边身体。
当时她用仅剩的一只右手抱着只剩一半的血人,几乎以为他活不了了。
没想到他却没死,身体再生非常成功,外表看起来完好如初。带着如影随形的痛楚,他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而且还对她纠缠不清。
不,也许他们这辈子都分不清了。他们的血融在一起,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而留在旧躯体上的痛楚又如此类似。
滴滴,通讯器又响了。
雪伦再次接收,男声又问道:“你找到她了吗?”
雪伦依旧没有回答。
她早有预感,自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女人。但是她不死心,她还是想找她。她留给她的记忆太独特太温暖,她不得不听从心中的渴望一再追寻她的踪迹。即使在追寻的过程中,她渐渐发现自己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身影……
通讯器第三次响起,男人在遥远的帝国母星上可怜巴巴地请求她:“给我回个话吧……”
这时,男人似乎又变回了青年甚至是少年时期,不再是人前冷漠凌厉的姿态,而是拉着她的手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请求她的模样。
即使明知道只是假象,她也会为之心软。
所以,她关闭了通讯系统。
花了半天的时间休整一番,她启动了飞舰的引擎,离开了令她伤心的伊尔莫兰荒星。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除了偶尔降落到城市中进行补给外,绝大多数时间里,雪伦独自一人在浩瀚而寂寞的星海中流浪。
从帝国星域,到帝国外星域;从欣欣向荣的文明星球,到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洞吸积盘;从明亮炽热的恒星,到散布星系间的气体尘埃……
在路途中,她登上每一颗可以着陆的天体,她仔细辨认每一个发现的生命迹象,她帮助过无数的生命,拯救过数以百计的落难民众——当年那个女人怎么对待她,她便怎么对待这些陌生的面孔。
由于她的雷厉风行和不求回报,有人称呼她为天使,就像她当初称呼那个女人一样。
许多年过去,雪伦将近330岁了,已经不再年轻,但是她仍然未能如愿。
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寻找的意义,为了那无限小的可能挥霍掉自己的生命,是否值得?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留起在赫兰城的孩子,还有他。
有时候她会打开舰上的通讯系统,接收一些自己想要的消息。
孩子的消息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但是男人的信息却断断续续。
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是寂静的空白,有时候是溅满鲜血的杀戮,有时候甚至是灯红酒绿的□□——男人早已看透她的本质、洞悉她的弱点,或左拥右抱或奋力冲撞或在他人身下流泪□□,男人用最锋利的刀子刺着她外表坚硬内里柔软的心灵。
有时候她会会心一笑,有时候她会无奈叹息,有时候她又只能苦涩沉默。明知那些只是他勾引她回去的手段,她仍为之触动。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流浪似乎成了她的生命的全部。
她对那个女人的爱慕渐渐被漫长的时间冲淡,她开始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但她还在寻找,习惯性地寻找。
一日,她路过一颗蓝巨星。
从飞舰的驾驶室中透过滤光屏往外望去,那颗年轻的主序星就像一颗嵌在黑绒布上的淡蓝色光珠。
她正感慨着宇宙的雄壮和美妙,突然飞舰上的报警器疯狂响起,雷达屏显示全红。下一刻,飞舰剧烈地颠簸,大幅度偏离航线。
来不及探究究竟是什么影响了飞舰,雪伦立即切换手动操作,试图稳定舰身并修正方向。
然而控制中枢失灵,主引擎熄火;雪伦启动备用引擎,备用引擎毫无反应;她又打开通讯系统,通讯系统也已经无法使用。
飞舰被未知的力量拖行了很长一段路程才重获自由。
此时飞舰的动力已经完全丧失。雪伦穿上太空服带上维修设备到舰外进行检修,却见到飞舰的尾部已经支离破碎,残片四散;前半部分的驾驶室没有受到破坏简直是奇迹。
雪伦想要靠有限的条件将飞舰维修好是绝无可能的。
雪伦什么都没做就回到了驾驶室中。
两个微型救生船残碎,她无法逃生;通讯系统损毁,她也无法求援;生态系统无法运转,氧气含量缓慢下降;驾驶室的备用电池只能再支持一两个小时,不久将陷入永远的黑暗;飞舰失去动力后被引力捕捉,正沿螺线朝着那颗蓝巨星奋不顾身地飞去。
想不到她的生命将要终结在这颗陌生而美丽的恒星上。
雪伦坐在驾驶室里,心里一片宁静,又带着深深的遗憾。
她像每一个将死的人一样,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她想起严厉刻板的父亲、从未谋面的母亲、萍水相逢的女人,聪明可爱的孩子,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强悍又复杂的男人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
她一开始厌恶他,又变得怜惜他、甚至欣赏他,后来渐渐习惯他,最后却又抛弃他……现在,她思念他。
是的,她承认,她思念他。
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体温……她都无比思念。
驾驶室中的氧气含量越来越低,她不得不开始使用太空服中的氧气。
渐渐的,连太空服里的氧气都被消耗光了。她因缺氧而开始头痛、耳鸣、作呕、心跳加速、四肢无力,痛苦至极。
视野中的淡蓝色光珠已经变成巨大的光球,并且还在逐渐变大。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去。然后飞舰将会继续飞近蓝巨星,获得足够温度后达到临界燃点,最终化为一簇转瞬即逝的火焰。
对不起,尤利尔,我终究是没能回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意识逐渐模糊。
光球越来越大,直到光芒覆盖整个视野;身体似乎抖动了一下,但她浑浑噩噩感知不出那是什么;光芒有渐渐弱了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的视野遮住了;耳中传来一些声音,她想转动脖子看一看,却一动也动不了……
突然间,太空服的面罩被掀开了,有人将什么东西捂在她的脸上,清新充足的氧气冲进了她的鼻腔和口腔,继而充满她的肺部。胸口的的压抑和痛楚开始缓解,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一口接着一口。
“别怕,我来了,别怕……”
有人将她抱在怀里,用低沉喑哑的声音安慰着她。
意识逐渐恢复,她身体也逐渐能动了。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熟悉的声音,果然看见一张铭刻心中的脸庞。
“尤利尔……”她无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是我,是我!我来迟了……”男人低泣道,“我应该一直跟着你的,我不该让你独自离开的……”他的眼泪滴落她的脸上,就像是她在流泪一般。
她费尽力气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温柔地说道:“我没事,你别哭了……”
男人紧紧地拥抱着她,就像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事后,雪伦得知,当初掠过她的飞舰的是一颗以超高速飞行的流浪行星。那颗行星的速度已经达到了飞舰雷达的反应极限,警报响起的时候流浪行星已经近在眼前。
万幸的是那颗流浪行星的只是近距离掠过飞舰并未直接撞上,这才有了雪伦的一线生机。
而尤利尔一开始就在她的飞舰上安装了一套隐秘的追踪系统,即使她从不应答甚至关闭通讯,他也完全掌握着她的行程路线,并据此制定出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
飞舰破损时追踪系统也被破坏,尤利尔当时正在外面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追踪器消息一断他却立即察觉,果断中断谈判后他一路飚回家里,直接启动了格雷家族舰队的指挥舰。
那时候,尤利尔忘了权衡之前所做的各种方案的优劣。他又急又怕,只能采取最直接的方法,按照追踪器最后显示的星图坐标,利用指挥舰进行超远距离的空间跃迁。
很快他便来到雪伦发生事故的地方。
当看到与散落碎片一起坠向恒星的半艘飞舰时,他心里的惊恐达到极点。
分秒必争地驾驶着指挥舰追上那半艘破烂的飞舰后,他操纵机械臂将其捕捉并拖回指挥舰中。
幸好,驾驶室并未破损,但门口紧闭。
数十年前,他被这扇门挡住,失去了她的踪影;这一次,他徒手破门而入。
他的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但万幸的是,他终于在最后一刻救回了他日夜牵挂的人。
雪伦康复之后,尤利尔阴沉又坚定地对她说道:“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离开,今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雪伦听完这话就笑了。
她比他大了30岁,按照常理来说,以后可不就会死在他怀里么?
小小剧场:
雷克斯:花了那么多年才把我妈追回来,你是怎么当我爸的?我妈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你真的是靠脸吃饭的男宠吗?
尤利尔:闭嘴,小鬼!
雷克斯:我妈再离家出走,你也不用回来了!
尤利尔:不用你说,以后她在哪我就在哪!
——————写在文外的话——————
看看雪伦Z格雷这个名字,再看看贝琳达卡洛斯安赛德尔多拉格雷布洛迪斯特林这个名字,可以推出什么?
哈哈,其实很久以后,雷克斯的后代与西泽的后代结成了伴侣,并生下孩子。至此,瑞萨帝国最古老最尊贵的三支贵族血脉融合在了一起,共同成为超人类女皇帝的祖先。
另外,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道,第三份调查问卷的那位小姐也是哦。
番外三 火焰之心
戴纳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的阿姨。
那时他还没显示出特别的力量,只是一个被人歧视的孩子,在家族里也不受欢迎。不用学习和训练的时候,他喜欢在花园里玩飘飘球。
飘飘球是当时流行的一种休闲玩具,由若干特制的球和相配套的场设备构成。当场设备运行的时候,在设备构成的场内,特制的球会以不同的速度向上飘。游戏者需要对球轮流施予向下的力令其不至于触到场的顶部,一旦有球触到顶部则游戏者失败。这种玩具价格便宜,场的大小和球的多少都可以随意调整,游戏者可以在游戏中锻炼自己的速度、力量、耐力、平衡力、统筹思维等,所以很受瑞萨帝国民众欢迎。
戴纳喜欢邀请仆人的孩子和自己一起玩耍。那些同龄的孩子们一开始有点怕他,但很快便和他玩得熟络了。
戴纳第一次看见他阿姨的时候,就是在玩飘飘球的时候。当他刚从一个低处的球跳到一个高处的球上,正准备往更高一个跳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
那一刻,他生出了一种特殊的感应。
温暖、亲切、安全、包容——这是来自于他血脉之中的强烈感应,带着不可抗拒的依恋和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