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尝试了一次?”
“是的。做了一次之后发现,简单得惊人。不出所料,可爱的女孩子的脸也会变得不堪入目啊。实验成功了,我的猜想是对的。这个还挺重要的吧?设立假说,做实验,验证假说……然后呢,我觉得这个场景值得入画,所以拍了照片。对了,我所有的作品都存在相机的存储卡里,请务必欣赏一下。我很想早点给谁看看,心急火燎的,想听听别人的感想。”
少女兴奋地说着,一面探出身子。
“北野,还有藤间……都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没错。对了,我的相机呢?”少女环视室内,“你可得好好看看哦。我拍得相当好。”
香月叹了一口气。
“是忍不住了,所以杀了她们吗?”
“是的,想多实验几次。不光是可爱的女生,也想试试比较朴实的,还有长得不好看的女生,增加一点种类。但是,大家基本上都是变成差不多的脸呢。死了之后,人就变得相差无几了。我觉得,这个有点哲学的意思。”
“你决定杀吉原……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被怀疑了?”
“对。我尽量努力不被抓到,但觉得有可能快到头了。反正,我也不想继续应试备考,就算上了大学也没什么想干的事情,但我有更加重要的实验和作品。你知道,学校的老师不也这么跟我们讲吗?高中生活只有三年而已,为了不留遗憾,要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对吧?就算被捕了,很快又能出来,想做挑战也就趁现在了。”
少女眼神闪动着说道。
她的两颊泛红,明显非常亢奋。
就好像一个认真做了功课,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
这番话她一定憋了很久很久,一直想一吐为快。
这个梦想终于成真了。
“你为什么不对钟场警部说,而是要对我说呢?”
“咦,这个——”
少女一脸讶异。
接着,她皱起眉头,好像在思索。
“我觉得吧,你说不定可以理解我。”
“我才不会理解。”
香月的回答似乎令少女大受打击。
她露出的表情,仿佛一个告白被拒的小女生。
她瞪着香月,接着低下了头,喃喃地说道:
“本来,我最后是想拿那个美女来拍作品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和香月先生一起来我家的,绿眼珠的人……”
琴音抬起头,窥伺着香月。
她一定想知道那人的名字。但香月没有回答。
“那个人,真是好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很可爱,但好像又不平常。和香月先生你一样,搞不清楚心里在琢磨什么,有一点点可怕。如果那个人被勒死的话,脸会不会也变得很难看?香月先生,你也想看看吧?真想试试看啊……美丽的脸蛋也会丑陋地膨胀,流着口水,嘴唇翕动,口吐白沫……真的好在意啊……她身材也不错,剥光了拍照,应该不错。”
香月站起身,默默走出了审讯室。
钟场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头。
“下面我来接手吧。应该会说了吧。”
“嗯。”
香月觉得疲惫不堪。
他走在警署的走廊上,四周正因为连环杀手的落网而变得忙忙碌碌。
走廊里放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子。
香月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应该是太疲倦了吧。
城塚翡翠睡着了。
她背靠在沙发椅背上,好像随时都会歪倒下来。
香月坐在了她身旁。
翡翠的双唇间长吁一口气,身体一歪,将脑袋搭在了他的肩头。
好像暂时还不会醒。
香月凝视着翡翠睡着的脸,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盖在光滑肌肤上的一缕乌发,又擦拭了一下她的眼角。
——那里湿了一片。
那时,翡翠抱起少女的身体哭泣着。她一面哇哇大哭,一面抚摸着少女的头发,直到救护车赶到现场,连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她挽救了一个少女的生命,这毋庸置疑。
回想起来,这个案子令人毛骨悚然,但她救了人这事确凿无疑。
翡翠嘤咛一声。
白皙的脸蛋上微带红晕。
正在喘息的双唇,湿润饱满,看起来分外娇艳。
一阵滚热的冲动涌起,但香月硬生生地将其压住了。
他希望能看到她的笑脸。
香月先生,你也想看看吧?真想试试看啊……
他的耳朵里响起少女的低语。
琴音的动机,似乎是纯粹到极致的好奇心,但却不为这个社会所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说不定可以称为一种悲剧。
因为,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的。
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分开,翠绿的双眸惊讶地张望,她看见了香月。
“老师……”
大概因为香月紧盯着自己,翡翠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帘。
“说不定——”
香月说道。
“真的会有天堂哦。”
翡翠有点摸不着头脑,眨着眼睛。
即便是灵媒姑娘,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在刚刚发生的共振瞬间,翡翠好像失去了意识,所以她完全不清楚,香月是如何知道琴音她们所在的地点的。
那时候的菜月,看起来好像并不痛苦。
她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
人的魂魄,到底在哪里呢?
如果人死了,意识又将归于何处?
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只要知道有些事情在触手可及之处,那就足以成为一种救赎。
如果死亡就是一切的尽头,那也太让人不甘了。
香月站起身,向翡翠伸出手。
“回家吧?”
“好……”
灵媒姑娘露出柔和的微笑,握住了他的手。
“Scarf”ends
间奏III
鹤丘文树决定了,要以城塚翡翠作为实验对象。
做出这个决定,需要漫长的深思熟虑。他经历了种种逡巡不决,也经历了对欲望的抵抗。权衡风险的天平不断摇摆,可以说他的日常几乎都在为此烦闷苦恼了。他盯着她的照片,在泛滥的欲望里挣扎,甚至为她的可爱长吁短叹。她是一个完美的素材。无论如何,都想拿来做实验……但是,他也预感到,这是一条不归路,故此几度踌躇。他的内心也存在着抵抗,想要继续享受这平稳的日常。
可是,命运已然宣告来临。
所有的条件,都在推着鹤丘向前迈步。
没错,这就是命运。
没办法。
风险很大,很有可能被捕,所以更要谨慎行事。
如果顺利,就能解决所有的疑问,这样实验就可以结束了吧。
这是他的预感。
在此之前,鹤丘物色实验对象的时候,使用的主要手段是通过社交网站。前一段时间,有一家知名化妆品社区网站发生了用户信息泄露事件,而鹤丘早在该事件暴露之前,就通过暗网搞到了那个用户信息列表。列表上除了邮箱地址,还有用明码保存的密码。不得不说,在现如今这个时代,把没加密的用户密码存在数据库里,这种安全管理实在是太粗疏了。
只要掌握了邮箱和密码的组合,就可以以此获取各种各样的信息了。对于网络安全意识比较低的人而言,很多时候会用同一组邮箱和密码注册多个账号。更不必说,化妆品交流社区的用户群绝大多数是女性,从使用的品牌、发布的评论里的照片上,还能推断出她大致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再摸到其他的社交网站去,假如发布的照片刚好合鹤丘的意,那他就会继续探寻对方的住址。漂亮的女生,往往更倾向于在网上贴自己的照片。如果她们使用过邮箱服务或购物网站,那么真实住址亦可轻而易举地获得。
还有些其他手段,比如说,伪装成其他人物甚至是女性,在社交网络上与目标接触,获得进一步信息。这种网上的交流,只要最后弄到对方的密码,登录上去将数据删除,就很难留下证据了。当然,服务器上或许还存有备份,但警察察觉到这一点的概率微乎其微。在绑架实验对象时搞到对方的手机,删去浏览历史和APP,就连她们曾使用过该服务的痕迹都可以清除干净。在绑架的时候,不关闭手机的电源,而是只调到飞行模式的用意也就在此了。只要不关机,使用实验结束的女人的指纹就可轻易解锁。为了以防万一,用手机连上没设置密码的无线网登录网站操作就可以了,根本查不到鹤丘身上。日本的警察在网络犯罪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太匮乏了。
但是,这一回采用的手段,和历来的手法大异其趣,所以有必要比往常更加小心谨慎。于警方而言,探知他踪迹的可能也是相当之高。
然而,只要下定了决心,事情便推进得异常顺利。
他之前担心的一直在她身边的那个障碍,现在也因为某种意想不到的幸运而排除了。虽然有必要进行一些事后处置,但等到用翡翠进行实验之后再考虑也不晚吧……
不错。
这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鹤丘俯瞰着横陈于自己面前的翡翠。
她一面摇着脑袋,一面蜷起身子,想要尽量离他远一点。
仿佛一只毛毛虫。
“救、救救……”
嗓子里,挤出一点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她爬行着。
“救救我……救命……!”
翡翠扯破喉咙大叫起来。
“救命!来人啊……!救救我……!有人吗……!”
她泪流满面,不停拼命地喊叫着。
“没用的。谁都听不到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
翡翠将身体蜷起,用脚乱蹬。
她像毛毛虫一样在地板上爬行着,试图与鹤丘尽量拉开距离。
但是,这样是没可能逃脱的。
“救命……请救救我……”
那美丽的容颜已经因泪水和恐惧扭曲,被捆绑的娇小身躯,也只能像毛毛虫一样无助地滚动着。
“老师,救救我……”
但这个恳求,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她的手机被调成飞行模式,并且切断电源已经有一阵子了。
假如说有人能知晓她的所在地,那就只能仰仗超能力的帮助了吧。
好像故意要挑起她的恐惧似的,他拿着刀子走近了几步。
有可能是终于意识到逃不掉了。翡翠闭上了嘴,好像想要强制镇定上下翻腾的心脏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说:
“你、你……你是个恶魔……”
虽然湿漉漉的双眼仍然泪水长流,但她的态度坚决,紧盯着对方。
“你就是这样,骗取了好多女子的对吧……?”
美丽的牙齿咯噔咯噔打战,但她仍然一鼓作气地说道。
“但是,但是……你、你绝对会被抓住的!就算我被杀死在这里,还会有很多和我一样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人!就算你、你、你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总有……总有一天,会有人揭开你的面具……!”
即便是如此坚决的抗议,也没能在他的表情上读到任何回应。她也许终于明白,抗争是没有意义的了。这将是最后的抵抗。
刀锋高高扬起,翡翠闭上了眼睛。
“差不多了,我要杀了你。”
有什么东西发出巨响。
对方走近她,抓住了她的肩膀。
鹤丘反手握刀,挥向被绳索绑住的翡翠。
翡翠的腹部、双腿都被绳索捆住了。
不论怎么动弹双脚,都无法逃脱。
这就是死亡吗……
他将刀尖抵在了翡翠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