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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女高中生连续绞杀事件

作者:日-相泽沙呼 当前章节:14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58

这是第几个人了?

香月史郎将签好名字的书递给了站在面前的女子。

“请问,可以和你握手吗?”

“嗯,当然可以,谢谢你。”

香月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女子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微微鞠了一躬。香月对她致谢之后,她回到了在一旁等待的友人身边,两人拿着同样的书,欢呼雀跃起来。站在香月身边的编辑河北将下一位读者准备好的书与写着姓名的纸条放到了他面前。香月落座,翻开书页签名。

“老师,可以和你握手吗?”

“嗯,当然——”

他还没有写好名字,对方就已经出声,香月不禁抬头望去。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白衬衣,胸前是看着很轻柔的褶边。朱红色的高腰裙突显了她的纤纤细腰。长长的黑发在耳畔绘出和缓的波浪,修剪得齐齐整整的刘海向内弯曲。

“翡翠小姐——”

正是城塚翡翠没错。

她微笑着伸出了小手。

“吓我一跳,”香月说道,“你来也没和我说一声——”

香月握住她伸出的手。

“我想吓老师一跳。看你惊讶的样子,看来是成功了呢。”

翡翠说着,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是粉色的。

“这是慰问品。给你增加行李了,对不住,请笑纳。”

香月接过了一包装在可爱提袋里的点心。

“谢谢你。啊对了,可不可以稍等我一下?这边结束后会有个庆功会,要不要一起啊?”

“哇,真的可以吗?”

“嗯,当然了。我的编辑好像也很想认识你呢。”

坐在一旁的河北脸上一副“这位是何方神圣”的讶异表情,他用眼神向香月探询着。香月和他说过上个月在水镜庄发生的案件,所以觉得将翡翠介绍给他也顺理成章吧。

“话说回来,老师的女粉丝还真多呢,有一半吧?”

“哪里哪里,虽说是推理小说作家,但我写的不属于本格推理,更偏悬疑一些,是女性读者也容易读得进去的作品。我很荣幸。”

香月坐回原位,先给翡翠签了名。他看了一眼,等待签名的读者还剩一个人。时间虽长,但感觉过得很快。

最后的读者是一位少女,穿着高中生的校服。香月的读者里,十几岁的并不算少见,但他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穿着校服来签名的。领带状的翠绿色领巾垂在胸口,很是可爱。今天是工作日,可能是学校放学后立刻赶过来的吧?少女看起来有点紧张。递过来的纸上写着:藤间菜月。

“今天是放学回家路上特意来的吗?”

香月一面签名,一面问道。少女点点头。

她没有说话,可能有点紧张吧。香月觉得勉强她说话有些强人所难,他很快签完,将书递给少女,正想道谢,少女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那个,香月老师——”

接着,她递上了一个可爱的信封,鞠了一躬。

是粉丝来信?香月正暗自高兴,但随后传入耳中的话语却出乎他的意料。

“香月老师,有件事想麻烦你。你能帮忙解决我们学校的杀人案吗?”

*

“第一个案子发生于今年年初,二月十五日。被害者是武中遥香,刚满十六岁。她是该校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本该从补习班回来的她不见了踪影,焦急的父母报了警——第二天早上,带狗在公园散步的老人发现了她的遗体。”

还是那家熟悉的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在别的座位上看不见这里,正因如此,钟场正和从文件夹里取出照片在桌面上排开时丝毫没有犹豫。

第一张,似乎是入学仪式时拍的少女生前的影像。

接下来,是她香消玉殒之后令人不忍直视的惨状。

“是绞杀吗?”

少女细细的颈项上,有一些变色之处,看起来像是绞痕。但是,少女那惨不忍睹的脸庞才是香月猜中少女死因的主要依据。

惹人怜爱的双眼空洞地睁着,嘴角歪斜,好像在痛苦地喘息。她的面颊淤血,即便已经拍成照片,那变色的脸还是让人不忍多看。

“凶器还没有确定。绞痕比较模糊,所以推测是围巾或是质地柔软的布类。衣着并不凌乱,也没有被性侵的痕迹。推定死亡时间是二月十五日的十六点至十八点半左右。我们推测她是在从学校去补习班的路上遇害的。”

“她的脖子上有抓痕,手指甲里有没有检出凶手的皮肤组织或者凶器的纤维?”

钟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推出一张照片。

“她的指甲被很仔细地修剪过了。所以,似乎无法检出凶手的DNA。”

照片上是被害人放大的手指。可能是用指甲钳剪的,剪得相当深,手法堪称偏执。

“刚发现的时候,遗体的状态就是这样的吗?”

香月指着一张照片问道。

这是一张少女全身的照片。遗体仰面躺卧在如同床榻般的公园长椅上,水手服上面盖着一件外套,端端正正。

“是啊,大概是凶手干的。”

“案发现场呢?”

“和遗体发现地一致的可能性很大。在长椅附近,地面上留下了不少鞋底摩擦的痕迹,可能是挣扎造成的。但是,没有留下称得上‘脚印’的痕迹。如果地面再软一点,说不定就可以采集到比较清晰的脚印了,可惜。”

“搜查本部一成立,我们就按照怨恨杀人这条线进行了排查。询问过被害人学校的朋友之后,我们得知她正与一个年长男子交往。为了找到这个人,颇费了一番周折。因为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不把交往对象的联系方式存在手机里了。”

“噢噢,都是在社交网络上相互往来的吧。”

“嗯,她使用的那个APP加了锁,所以费了很大工夫,最后终于发现是一个在补习班打工的人,叫今野悠真,二十一岁。我们找到当事人,他说女生只是找他谈了谈心,但否认是在交往。我们调查了他的基本信息,正准备搜罗证据,却发现他有不在场证明。”

“是非常可靠的不在场证明吗?”

“是的,他被监控摄像头拍下来了,所以案情追踪不得不回到原点。我们重点分析了她的交际网,但并未出现特别令人生疑的人物。同时我们也追查了犯有前科的人物,也是如堕雾中,时间白白流逝……后来,到了被迫缩小搜查本部规模的节骨眼了——”

“这时候,发生了第二桩案子?”

“第二起案子发生的时候,刚好是第一起案子发生后的四个月,六月十七号。被害人是北野由里,十六岁,和第一个被害人上的是同一所高中,二年级。这次也是父母报的警,因为当事人从学校放学后迟迟不归,引发了担忧。因为有第一个案子在前,所以警察立刻展开了搜索,于深夜一点钟左右发现了遗体。发现地是距离高中不远的一处建筑工地,那里本来计划建造一栋综合商业楼,但几年前发生过一次事故,所以工程就中断了,地方就此闲置在那里。”

钟场一面说,一面和刚刚一样,在桌子上摊开了几张照片。

“作案手法有变化啊。”

“是的,但是是同一人物犯案,勒痕是一致的。凶器都还没有弄清,而且这个信息也没有传到媒体那里去。所以,会留下同一痕迹的,无疑只有这个残忍的凶手。”

照片中的少女遗体上,衣着十分凌乱。可能是因为下雨,仰面躺在地上的少女身体被雨滴微微打湿。如果抛开那凄惨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明艳动人。

她身上的水手服被掀起,几乎可以看见内衣,秀气的肚脐眼露在外边。裙摆也凌乱,白色的内裤缠在其中一条腿上。被扯下来的翠绿色领巾落在一边,对折成了三角形,是这一片阴郁色调里面唯一的亮色。领巾上留有似乎是便鞋脚印的痕迹,应该是抵抗时的挣扎造成的,这不禁令香月想象案发当时的凄惨场景:被害人被卑鄙的凶手抓住,虽然拼命想要逃脱,却被强行剥去衣服,推倒在地。少女的脖颈上被凶器缠绕——

“做DNA采集了吗?”

“嗯,很遗憾的是,无论是唾液还是体液,什么都没能检出。可能是被小雨冲刷掉了。剪指甲的手法也是一致的,皮肤组织也检不出。可是,有一点比较奇怪……从解剖结果看,我们发现凶手没有对被害人进行性侵害。”

“没有性侵……是没有留下痕迹?虽然衣物被脱去了一半,但没能够更进一步……”

“说不定是性功能不全的人干的。那种靠绞杀少女来获得快感的疯子。”

香月沉默不语,仔细对比了两张少女遗体的照片。

是不是在第一次作案时,凶手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但第二次没能抑制得了?不对,如果说凶手抑制住了冲动,那第一起案件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杀人的呢?

“因为有了第二起案子,搜查本部重整旗鼓,但还是摸不着头绪。这里虽说是东京,但已经是郊外的农村地区了,监控摄像头的数量本来就不多,也得不到什么关于可疑男人的目击信息。按理说,外部人物的出现应该比较醒目才是,但排查后发现,完全没有可疑人物或车辆的信息。”

“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一下:这两起案子,和这几年惊动关东地区的连环抛尸案作案手法不一样对吗?”

“是啊。那个人是用刀子的,而且杀人现场到现在都没找到。被害对象是二十来岁的女子,这次是十几岁的少女,差别挺大的。有可能是受到了那个人的启发,但犯案者应该不是同一人。”

香月伸手托住下巴,陷入了沉思。

“总而言之,就在这种毫无进展的情况下,时间又过去了三个月。我和搜查本部的管理官之间还比较熟悉,所以他曾向我征求了意见。这个案子受关注程度比较高,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借助作家老师的智慧一用?我是这么盘算的……”

钟场表情略显诧异,大概是觉得自己还没说,为什么反倒是香月对这个案子起了兴趣。

“啊,这个……虽然是不太常见的案子,但这回是我的一个读者专门拜托了我。”

藤间菜月把信件递给香月时,还不等他回答就迅速离开了。香月一开始以为是什么恶作剧,当场拆开一读,这才知道几个月前在电视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还没有了结。香月确实曾经协助过警察破案,但是那仅限于钟场向他求援的情况下。他本人是侦查的门外汉,而日本警察本身也很优秀。这封信件来自一个痛失友人的少女,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确实也让人心疼,但自己可能还是不得不写一封婉转的回绝信。

但是,他后来在庆功会上改变了心意,这都是因为翡翠的一句话。

“我觉得,你应该去帮助她。”

香月觉得,说这句话时,翡翠用灵媒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你从那个少女身上感觉到了什么吗?”

“怎么说呢,有一点……但不是很明确的东西,只是直觉。”

如果是她的直觉,也许值得去跟进。香月知道,她大概出于职业习惯,难以对此熟视无睹。更何况,翡翠的能力是货真价实的。

次日,香月联系了钟场。

出人意料的是,钟场也正想和香月联系,请教这个案子。

“我们的管理官也知道你贡献颇多,所以可能能向搜查本部疏通一下关系。当然,不是正式的渠道。要不要先看看犯罪现场再说?”

“好吧,但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得和我一起去——”

*

“那个……她,到底是在干啥啊?”

犹犹豫豫地提出这个问题的,正是搜查本部的虾名海斗巡查部长。

虾名部长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是搜查本部里为数不多的娃娃脸,说是大学生也可以勉强混得过去。据说他是被搜查本部长指派,代替钟场带领香月等去勘查现场的。搜查员行动时原则上需要两人一组,但香月介入的事情不能对外公开,所以今天虾名刑警是单独出勤。他知道香月曾经在别的案件中大显身手,所以对其并不反感,同时,外表看起来不大像个刑警,也是他被指派的理由之一。现在,他正带着香月二人来到第一个案子的现场,也就是那个公园,并向两人解说当时的状况。然而——

香月顺着虾名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

“啊,你是说她啊。她正从被害人的视角出发,试图重新确认案发时的状况。很多时候,通过场景重现,可以了解遗体当时的状态等相关信息。”

“原来是这样。真不愧是破了很多高难度案件的香月老师,这种搜查手段,简直就像拍电视剧一样!”

两人望着公园的长椅——那上面仿佛躺着一个被弃置的洋娃娃——城塚翡翠正躺卧在那里。她可能是意识到今天是和警察同行,所以穿了一套素雅的米色套装。而衬衣则一成不变,依旧是胸口带有褶边的款式,大概她特别中意这样的风格。紧身裙下两条细而直的腿上穿着丝袜,穿着同色系高跟鞋的脚伸出长椅边缘,悬在空气中。拳曲的黑色长发也溢出了长椅,几乎垂到地面。

她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一直合着双眼。

香月对虾名所说的理由当然是信口胡诌的。他对虾名说,翡翠是自己的助手,拥有卓越的推理能力。不久前第一次和虾名碰头的时候,还发生了这么一段小插曲:

“虾名先生,莫非你不久后即将成婚?”

“啊,是的。话说回来,我都没戴戒指,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这是基本的推理。”

翡翠嘻嘻一笑,但并没解释她是如何推理的。

香月后来悄悄询问了翡翠,她说虾名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总之,虾名从此就对香月和翡翠的实力深信不疑了。

翡翠首先提出,想要和被害少女躺成相同的姿势。

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香月觉得她应该不至于突然就开始进行降灵,但可能是在探寻某些灵感反应。据说,当翡翠和死者之间有某种程度的亲和度时,可以更容易地触发所谓的“灵魂共振”。

翡翠睁开双眼。

接着,她一脸无奈地凝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怎么样?”

香月站在长椅旁,俯身向翡翠问道。

“抱歉。”

从表情看来,似乎出师不利。香月拉住翡翠的手,帮她坐起身来。

“什么都感觉不到,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了。”

“是啊,毕竟过了半年多了。”

但是,翡翠在长椅上这么一躺,也搞清了一些事情:这个公园四周被绿植环绕,被害人躺在长椅上时,从远处看不大清。而且从公园一侧的步道看过来,长椅正好位于放置防灾用具的临时板房的阴影里,所以就算凶手在做剪指甲等伪装工作,行人也几乎看不见。毫无疑问,作案者对地理环境有相当程度的把握。

香月翻开虾名递过来的案件档案,读了起来。

“凶手好像就是在这里将被害人勒死的吧?”

“嗯,应该是,”虾名答道,“目前我们没有发现尸体被移动过的痕迹。从尸斑等特征判断,遗体应该是在死后立刻就被横放在那里的。”

“假设杀人现场就是此处,那好像也没有迹象显示被害人是被强行掳到这里的吧?”

“嗯,没错,这里和大路稍有距离,没有你说的那些迹象。”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是假装要和被害人谈话,一起坐在了长椅上,”香月伸出手指摸摸下巴,思索着,“很难想象一个女高中生会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所以,凶手一定和她同行过一阵子。恋人,抑或是朋友,属于可以两个人很自然地并肩坐在长椅上的关系。然后,就不知道是怎么样——”

这时,翡翠开口了:

“这样吧老师,我们来重现一下现场?”

她一对翠绿色的眸子闪动着,柔软的小手握成拳头,看起来跃跃欲试。

“重现?”

“我来扮演女高中生,老师你是凶手。”

翡翠一边说,一边坐在了长椅上,还歪着脑袋瞥了香月一眼。

“原来如此。”

香月合上手中的资料,也坐在了长椅上。

翡翠立刻贴了过来,填掉两人间小小的空隙。

“案件发生时是冬天吧?”翡翠坏笑道,“天寒地冻,在这样的地方并肩而坐,两个人肯定是比较亲密的关系喽?”

“虽说不能一概而论,但确实,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

两人之间,正是肩头相触的距离。

从她的身上传来很好闻的味道,翡翠却并不以为意,两眼忽闪忽闪,好像在观察香月在想些什么。这副表情看起来实在过于天真无邪,不禁令人产生想要恶作剧的念头。香月盯着翡翠,低声说:

“那么,我们就是恋人喽?”

“咦?”

翡翠睁大眼睛,朱唇微张。

“总之,先按照这样的角色设定进行好了。”

“哎,啊,是,是这样呢,按照,按照这样的设定……”

她的脸颊眼见着涨红了,又垂下了脸庞。

“咳咳。”

旁边的虾名清了清嗓子。香月觉得他的视线有点扎人,不禁苦笑了一下,但还是得把短剧演下去。

“那么,这个也许和被害少女关系亲密的凶手,就在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拿出了凶器——对了,好像是从正面勒死的吧?”

“啊,是的,”虾名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点了点头,“从勒痕上可以看出施力的方向。应该是从正面,用某种布类绕住脖子下手行凶的。因为当时是冬季,所以我们推测使用的可能是围巾。”

现在手边没有合适的替代品,于是香月用哑剧的手法,假装手上拿了一条围巾,身旁的翡翠眼前一亮。翡翠也领会到了香月的意图,睁大了眼睛。

“哇,我要被老师勒死啦。”

“是这样的。”

“还真是有点心脏扑通扑通的呢。”

香月正要将这条想象中的围巾绕上翡翠的脖子,手刚开始动——

“老师,请表演得更逼真一点吧。”

估计是因为香月的动作略带犹豫,所以被翡翠瞪了一眼。

“逼真的演技……”

“老师演的是杀人魔哦。你应该很擅长的呀。”

“什么?”

“你是悬疑小说作家呀。”

“怎么讲,我虽然会写那种场景啦,”香月苦笑着,看着自己逡巡不定的双手,“两个人坐在一起,就算凶手是男的,和被害人的身高差也还是会缩小,要想把围巾绕在脖子上会有点不顺手。而且是从正面,我觉得对方会逃开的。”

“如果是男性给女生围上围巾的话,女生可能会毫无戒心噢。那个……说不定是这样,闭上眼睛呢?这样的话,可以勒死吗?”

翡翠边说边合上了眼帘,下巴微微扬起,宛如在等待一个吻。

她白皙的脖颈绘出一道舒缓的丘陵。

带有褶边的衬衣胸口毫无戒备地敞开着。

这时又传来了虾名的咳嗽声。香月循声望去。

“嗯,城塚小姐说得没错,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推测的。被害人的随身物品中并无围巾,所以这个剧情的可能性很大。可是这样一来的话,第二起案子就让人搞不懂了。”

“你是说,六月不会有人围围巾,对吗?”

“是啊。第二次作案,手法是一模一样的,是从正面勒死的。”

若是从背后突然袭击倒也罢了,但从正面将凶器缠在被害人的脖子上,动作很大,不管怎样都很令人起疑。被害人一定会抵抗或是逃跑的。那样一来,被害人就一定会离开长椅,留下以手撑地,或是跌坐在地的痕迹吧。

香月再次翻开资料,确认其中是否还有值得留意的信息。

“话说回来……这是什么呀?这个,地面上的线条状痕迹。”

资料里有一张照片缩小后的图片,尺寸过小,无法看清。

“啊,这是在那边留下的。”

虾名答道,朝边上示意——旁边是一座油漆斑驳的滑梯。

滑梯静静矗立在距离长椅仅两米的地方。

“据说以前还有其他的游乐设施,但被拆得所剩无几了。这个滑梯也不是很高,所以得以幸免。喏,就是这一块。”

虾名朝滑梯的近旁示意道。

“从这里开始,朝向长椅的方向画了一条刚好一米五左右的线。讲老实话,我们也不确定这和案件有没有关系。是一条很浅的线,靠肉眼几乎无从分辨。本来这里就不是那种能留下足迹的地面嘛。鉴识科的人保险起见,还是拍了照片,但大部分人都觉得那是小孩子用树枝之类的东西画出来的线。”

而现在,地面上的痕迹早已消失殆尽。

很遗憾,其他好像没什么值得看的了。

香月二人坐上虾名的车,一起赶往第二起案子的现场。

第二起案子的现场,车程十分钟都不到。他们将汽车停靠在路边,走进一个被围挡隔起来的地方。这里也拉上了警戒线——上面有风吹日晒造成的污迹。

围挡的拐角处,有人供上了花束。

花束好像是在昭告世人一个事实:这里,有一个花季少女殒命。

翡翠停下脚步,双手合十。香月也效仿之,闭上了双眼。

稍过片刻,虾名抬起警戒线的胶带,一面示意两人入内,一面说:

“这片地皮的所有人说这里暂时不会挪作他用,所以允许我们保持原状,直到案件有眉目为止。”

这片原本的建筑计划用地四周被围挡板隔离开来,但为了方便建筑机械和建筑材料进出,进口和出口都留得很宽敞,想要侵入轻而易举。据说这条街的交通量并不大,行人大多是上下学的学生。和第一个案发地一样,这里也是个可以避人耳目、放心进行犯罪活动的场所。

这片地面已经被整平,但工程似乎没进行下去就已经停了。场地一角有一间临时板房,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用于工程的钢筋堆放着而已,如果不是有围挡,看起来倒更像是公园或空地。

可能因为知道这里是杀人现场,令人不免产生了一些奇妙的错觉,好像空气都变得凝重了起来。总觉得围挡投下的暗影处好像有什么人在窥伺。

这里虽然看不见树木,但能听见树枝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些汗珠。

“遗体是倒在这一片的。”

虾名走到临时板房近前,示意脚下的地点。虽然现场保存完好,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有一位少女曾经倒在这里。

“推定死亡时间是十六点到十九点。遗体淋了雨,所以推定的时间范围稍微大了些。这里的地面本来应该可以留下脚印的,但是因为小雨,变得模糊不清,我们只采集到了被害人的脚印。”

“天气预报报了会下雨?”

“是的。极有可能是凶手期望着这场雨将证据洗去。”

香月向翡翠望去,只见她伫立在遗体倒地的场所附近闭上了眼睛。她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片空间里微妙的扭曲呢?

临时板房的门是关着的。小屋有窗户,但里面几乎空空荡荡。

“房门没上锁,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其实这里倒是很适合流浪汉蛰居,但里面积满灰尘,不要说人迹了,连足迹都没有半个。”

小屋的侧面靠着一架梯子。可能是施工需要的工具。

“看起来不太像是因为被凶手追踪而不小心逃进来的样子呢。”

这条街上还有别的建筑、住家,没有必要特意逃进这种地方来。

“这样一来,那就只可能是和朋友或是恋人这样亲密的人一起进来了。”

“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是约会,还是幽会……恐怕还是恋人吧。这里有个简易板房,看着不像偶然。”

“噢,也就是说目的是做爱喽?”

虾名脱口而出,但又慌忙闭嘴,朝着翡翠的方向心虚地一瞥——他可能意识到这么直白的语言,不大适合在楚楚动人的女孩子面前说。

不过,翡翠只是抬起下巴,好像凝望着虚空中的一个点,一动不动。

她的神色,好像在探寻着什么。

“就算是以那种事为目的,似乎也不是常有的事。毕竟简易板房里边都是积灰。”

“在搜查会议上也有类似的意见,但还是留有很多疑问。比如,假如凶手是以杀害为目的将被害人带到此处,那么为什么不在室内杀人?如果双方默认要在小屋里亲热的话,在小屋里勒脖子可以减少很多被看见的概率才对呀?”

“说不定是被害人临时犹豫了?她正想离开的时候被凶手袭击,凶手试图剥去她的衣物,领巾落在地上,然后急于逃走的被害人在上面踩了一脚。凶手将凶器缠绕在挣扎的被害人的脖子上,不得已将其杀害了……话说回来,凶手一开始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强奸,但未能实施,最终杀了人。因为准备了凶器,所以可能是想在事后进行杀害。会不会是凶手在犯下第一个案子的时候,唤醒了倒错的性冲动呢?”

“啊——你是说那种一面勒脖子一面进行的,是吧?”虾名眉头紧锁,“在第一个案子里尝到了勒脖子的快感,唔。于是乎,想尝试在干那种事的同时勒住对方的脖颈。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凶手要去脱被害人的衣服了,对吧。”

但少女的抵抗比预想中激烈得多,凶手不得已,只能迅速将其杀死了。如果按原计划,应该是准备在性行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下手的吧。

香月一边低头翻看资料,一边朝堆放钢筋的地方走去。这里已然经过鉴识科的仔细调查,不至于有什么遗漏,但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值得细看了。

“前辈……你为什么要这样……”

“嗯——?”

香月循声望去。

只见翡翠站在原地,面色苍白。

她的身体左右摇晃,踉跄起来。

香月慌忙抢步上前,一把将险些要摔倒的翡翠抓住。

“翡翠小姐!”

她的嘴唇张开,好像在大口喘气。

翡翠浑身无力,脸色发青,双膝跪在了地上。

她抬起手,在咽喉处抓挠,好像喘不上气来。接着开始解自己衬衣的扣子。香月托着她的躯体,角度刚好可以窥见领口下、被白色胸罩包覆的胸脯。

“啊,啊……”

在翡翠大大的双眼中,泪水满溢出来。

“没、没事吧?”虾名赶紧跑过来,一脸慌张,“怎么了?”

翡翠静静地摇了摇头。

她缓缓地恢复了正常呼吸的频率。

“我,没事的……不好意思,站久了,有点头重脚轻。”

虾名有些奇怪地盯着翡翠。

“是老毛病,”翡翠脸带泪痕,微笑道,“已经没事了。”

“是、是吗?”

就在这时,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

虾名从西装外套里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屏幕。

“抱歉,是别的事情。”

他朝出入口走去,接起了电话——可能是有关别的案件,不想被外人听见。趁此机会,香月对翡翠说:

“你能站起来吗?要不在那里坐一下吧。”

堆积在场地内的钢筋,高度刚好可以落座。

翡翠点了点头。香月搀扶着她,在钢筋上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听闻此言,翡翠抚摸着脖颈,面带痛苦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很激烈。”

她抬起被泪水沾湿的双眼,仰视着香月。

“老师……凶手,是女孩子。”

*

香月大惑不解。

他仰面朝向阴云密布的天空,思索着翡翠话中的含义。

从凶手迅速与被害人建立起亲密关系的情形来看,他一开始推测的凶手侧写是与被害人同校的男生,他从来没考虑过女生这种可能性。

原来如此……如此说来……

“老师,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听见翡翠略带不安的声音,香月点点头。

“嗯……不过,那个,你还是,先把领口扣起来吧,如果不是那么闷了的话……”

“咦?”

他听见某种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稍过片刻,他望向翡翠。

她的脸颊红彤彤的,低头不语。

带有褶边的衬衫胸口已经扣严实了,嘴唇似乎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对、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不不,别这样。”

香月心想,总不能说——有幸得见魅力十足的风光,几乎心痒难抑——吧。

他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合适,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这样的奇妙沉默又保持了一段时间。

“那个,”香月咳嗽一声,说道,“刚才发生的,是所谓的共振,对吧?”

“是的,可能是因为我和死者的各种属性比较合拍。”

“刚刚你和结花那时候一样说了些话,你还记得内容吗?”

“不。但看见的、感觉到的东西我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前辈……你为什么要这样……’”

翡翠低下了头。

可能是因为还残存着感觉,她一面抚摸着白皙的脖子,一面答道:

“是吗……我感觉到的内容类似于某种画面,有自己脖子被勒住的感觉,和……站在面前的一个女子身影。是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子。”

“能看清脸吗?”

“对不起,画面不是那么清晰……但是,我觉得应该是和被害的女孩子同一所高中的制服。”

“如果你刚刚的话是从在这里被杀害的北野由里的口中说出,她是高二学生,那所谓的前辈,也就是高三女生了吧。”

翡翠点点头。

“你看见凶器了吗?”

“没有……作案现场的话,是这里没错……”

这时,虾名回来了。

“城塚小姐,你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翡翠站起身,对虾名略施一礼。

“虾名先生,我根据现在的信息,对凶手进行了一个侧写,你愿意听听吗?”香月说。

“啊,那当然,欢迎之至。”

他赶忙掏出了笔记本。

“凶手选择了人迹罕至的杀人地点、容易销毁的布质凶器,同时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从以上迹象推断,凶手是一个智力极高、同时非常自律的连环杀人犯。这个人接近女生时可以让对方不起疑心,并与之建立起某种程度的信任,可以认为其立场容易获得信赖,同时具备某种吸引那个年代少女的魅力。但是,我有些介怀的是,犯案场所都集中于学校周边:容易引起少女注意的类型之一,是持有驾照的成年男性,但如果是这样,大可以将她们带到更远一些的地方,选择更加偏僻的地点,尽量拖延发现时间。在遗体上,凶手没有留下任何透露出自我表现欲的信息,可以认为,凶手并不想让遗体被人发现。由此我认为,凶手并不持有驾照。再加上,案发现场周边没有可疑人物的目击报告,同时被害人没有对凶手抱有顾虑,两个被害人的推定死亡时间介于学校放学至回家之间的傍晚,综上考虑,凶手是未成年人的可能性极高。我怀疑,是同一所高中的男生——不,更有可能是女生。”

听着香月将他的侧写娓娓道来,虾名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来,第二个被害人的衣着凌乱——”

“是死后进行的伪装,抑或是内心有某种性冲动的萌芽,但如果凶手是女生,没有留下性行为痕迹,也没有采集到体液都属于理所当然的事情了。搜查本部有没有考虑过凶手是未满二十岁的少女的可能性,对被害人的交友关系进行筛查呢?”

“……这是个完全的盲点。”

真是个滑稽的推理,完全是个倒推的过程。

谁能想到香月事先已经知道凶手是个女生,所谓的侧写都是为了导出这个结论而胡乱编造的呢?

这种甚至都称不上推理。

只是在拼凑答案罢了。

可是,翡翠的灵视并不能作为证据,所以必须经过这个过程。

“香月老师,这类连环杀手是不是都会带走什么纪念品?这次你怎么看?”

“是啊,这个嘛……凶手确实有可能从现场带走了被害人的所有物之类的,如果能知道拿走了什么,也许可以帮助锁定凶手……”

“话说回来,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吗?真头疼啊。”

“此话怎讲?”

“在学校内部梳理交友关系,可是相当麻烦的事。学校属于一种比较封闭的空间嘛……校方当然会协助我们,但一旦知道警方怀疑同校的女生是嫌疑人,成为被调查的对象了,马上就会变得不情不愿。所以我们必须伪装,以调查外部的可疑人物为名义,进行随访。如果破案的关键藏在少女们的交际圈里,那还需要消除她们的警惕心理。总之收集信息的过程会很头疼。”

确实。现有的证据,完全不足以向校方提出“贵校学生涉嫌本案,请配合我们办案”。校方是否肯配合,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而少女们,也可能对警察不信任,从而不吐露秘密。

“这样的话,我觉得不妨通过别的途径试试看。”

香月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递上独特粉丝来信的少女的脸。

*

根据信中的内容看来,藤间菜月是该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从属于摄影部,她与两个被害人均有交集。

藤间菜月与第一个被害人武中遥香同年级,二人在摄影部相识,关系相当亲密。而她与第二个被害人北野由里也在同一年级,虽然几乎没有交流,但两人是同班同学。菜月在信中写了不少关于武中遥香的事情。她们两人可称得上是挚友,而武中被补习班老师吸引是事实,但二人并没有在交往,以及,她绝不会轻易跟着可疑男子走掉等等——

假如翡翠的灵视正确,凶手是一个女生。

北野由里称呼她为“前辈”,因此怀疑对象缩小成了高三学生。

可是,如果没有明确的理由,就无法向校方要求对全体高三女生进行问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两个被害人共同的交友圈子里找出特定的高三女生。首先可以询问摄影部部员,这个主意应该不坏。向学校方面请求协助,就说是为了调查外部可疑人物犯案的线索,实际上摸查两人的人际关系。时间不等人,虾名立刻和校方取得了联系,安排了几天后的访问日程。

“哇,原来这就是高中啊……”

翡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望着放学后的校舍感叹道。

今天她的装束也偏职业:衬衣配着一条窄裙。香月也穿上了久违的西服,向着警方相关人士的风格靠拢。虾名去做访客登记了,香月和翡翠两人干等着,还没有踏进校舍。现在正值放学,下课的学生们踏上归途,三三两两地出现在楼梯口,一面向惹人注目的翡翠投以好奇的目光,一面向校门方向走去。这里的女生都穿着水手服,男生都是立领式制服,乍一看有点像初中。

只见翡翠满面憧憬,凝望着校舍、操场和无忧无虑的学生,香月瞧着她的侧脸,不禁问道。

“你好像对这里非常感兴趣啊?”

翡翠回望了香月一眼,表情有点忸怩。

“让你见笑了,”她低下头说,“我……其实没有上过高中。”

“原来如此,”香月斟词酌句,“不过,和初中的校舍相比,其实也差不多吧?”

“不,我十五岁的时候来到日本,之前一直住在纽约。我真正在日本的初中上学不过三个月而已。”

翡翠的表情黯淡了下去。

“今天你就当短暂地体验一下高中生的滋味吧?”

“嗯……校服可真可爱呀。”

翡翠紧盯着放学的少女们的身影,眼神里满是艳羡。

虾名带着一个好似教职员的人走了过来。

领着虾名、香月、翡翠三个人去教室的,是摄影部的顾问石内老师。他四十多岁,眼神温和,一看就知道深受学生们的信任。摄影部有一间活动室,但那里太小了,坐不下所有的人,于是他安排了一间空教室,用来给大家谈话。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学生,男生很少,女生占多数。藤间菜月也在其中,她看见香月,吃惊地睁圆了眼睛,接着略微低头示意。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今天有几位警察会向大家询问那两起案件。这可能会唤起大家悲伤的回忆,但为了两位逝者,还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长着一副娃娃脸的虾名,无疑是让学生们解除戒心的最佳人选。他首先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又介绍了香月和翡翠,说他们是调查行动的合作者。让学生们兴趣高涨的,自然是翡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了。学生们大多都看呆了,有些男生甚至看得合不拢嘴。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一个女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城塚小姐是警官吗?”

“不,准确来说不是……”

“你是混血儿吗?”

“啊,不,但我的祖母是英国人……”

“那就是四分之一混血!真是好可爱呀!好像模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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