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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桃源旧境

作者:不才如仆 当前章节:1456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3:14

类别:传奇(剧情)

难度:小试牛刀

目标:来自蓬莱的琴师

催泪值:0/10

总计:35/1000】

廖戈觉着自己仿佛玩了几十遍的过山车,头晕晕乎乎的简直要上了西天。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他的头要更晕了。

——来自蓬莱的琴师?这是什么玩意,有看过吗?

“……这哪一样东西不要钱?你的年纪不小,是时候成家了,要不然让老身如何面对你的亡父亡母……”

耳旁传来一阵老妪絮絮叨叨的声音,如同和尚念经一样让人听得心中焦躁不安。

廖戈下意识地揉揉眼睛,入眼之处是灰黑色的袖襟,又短又旧,穿的让人硌得慌。他一愣,抬头就看到一间破旧窄小的房子,颤巍巍地眼看要塌下去,墙上不知糊着什么,一片脏兮兮的,就连灶台都落满了灰尘。

哎妈,这是到哪了?

“……你可明白?”

“嗯?”

老妪的话终于暂告一段落,然而却在他神游的时候突然提出问题。

廖戈转头呆呆看着她沟壑纵横的脸,还有一样灰扑扑的衣服,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回莫再搀科打诨,说,你可明白?”

老妪一副“你若不答应我饶不了你”的模样,就跟家里的长辈一个样子,他连大脑都没过就应了一声。

“明白了。”

反正说声明白也少不了块肉是不?

老妪听到他的话乐开了花,笑吟吟地起身说:“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过几天看个黄道吉日,早点将亲事定下来!“

此刻,廖戈的大脑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呼啦啦一片记忆就涌入脑海。

砍柴、干苦力、做饭……最后映入脑海的是一个身材“丰腴”过头的女子,盯着他一笑,下巴的肥肉晃了晃,露出黄黄的大板牙。

“大娘!”他站起身赶紧拉住老妪的衣袖,吓得脸都白了,“是子期脑子犯浑,这婚姻大事还需再细细思量!”

廖戈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早知道就不要随口答应,过几天真要把那女人给娶过来那还得了!

这破房子还不够她翻身的好嘛!

“你看,你方才应下,这会又翻脸,是在戏弄老身么?”

吕氏气恼地瞧着他,拄着的拐棍在地上敲得咣咣直响。

“一人的日子过得苦,你这小儿休要嫌弃人家。能有个人给你捯饬活计、做饭缝衣就要感谢苍天,还容你挑三拣四!更何况人家家境还算殷实,要不是看你老实能干还能轮的上你?”

廖戈被她一番炮弹式的话语说的有些懵,“这这……”

“好了!你是晚辈,婚姻大事自当有老身做主!”

吕氏拍定大局,一脸不容置喙转身离去。

“……”

糟了,任务还没有头绪,却要先成亲?再说那女人比起辛西娅也差得太远了吧!

他欲哭无泪地望着眼前的危房,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算进了贼都不用担心的破地,简直和之前的生活天差地别。

一下子从王子变成庶民,宝宝心里苦啊!

之前在凭着西里尔的记忆和身体的熟练度,再加上自身原本就感兴趣,他才得以掌握骑马打猎等技能,说话方式也没有出问题。

最主要的是,西里尔的性格在某方面挺合他的胃口。

现在穿越到荒郊野岭,还要整日的砍柴做饭,说不定哪天胖媳妇就要进了门……

天要亡我!

廖戈差点泪崩,赶紧回忆了一下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

无奈原主就是个榆木疙瘩,每天不是砍柴就是卖柴,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净顾着生计,连外面是什么朝代自己身处哪个国家都不清楚。

他绞尽脑汁回忆,突然停在一个地方不动。

……钟子期?

这名字怎么听得很是熟悉?

而他的目标是“来自蓬莱的琴师”,这中间又有什么联系?

钟子期……砍柴……琴师……

琴师!

钟子期!伯牙绝弦!

那伯牙可不就是琴师嘛!

廖戈使劲拍了一下脑门,乐得呵呵傻笑。看来第二个世界也不难?

这个典故,他只能回忆起当初背过的“伯牙善琴,钟子期善听”,但是主旨大意却没忘。

知音嘛!

等到伯牙一出现,他只要冲上前一脸陶醉地跟着应和两声,顺便再夸一下自己看到了高山和流水吧啦吧啦,说不定这伯牙一感动就噌噌地拿到十点催泪值。

这么一想,完成任务指日可待啊!

任务目标想通,就连方法也有了着落,廖戈看着这破旧的房子也没那么丧气了。

就当是古代农家几日游,他只要尽快完成任务,早早到下一个世界,什么娶亲什么砍柴都和他说拜拜。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咕噜咕噜……”

肚子突然发出饥饿的叫声将廖戈的神智唤了回来,他摸了摸干瘪的小腹,脸色一苦。

——首先,该怎么解决温饱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知音是那么好当的吗?伯牙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冷笑)

骚年,你想得真美~

没错就是伯牙绝弦!脑洞一开止不住啊笑cry

这个典故发生于春秋战国,关于平民的生活很难找资料,我尽量符合当时情况,然而考据……还是当做架空吧咳……

至于故事是参考了《吕氏春秋》(没错就是学过的那个版本)和冯梦龙的版本,总的来说依旧跟着作者脑洞走,毕竟钟子期已经被换了个人Orz

ps当初一直以为是俞伯牙,后来才知道原名叫做伯牙,姓俞是冯梦龙编撰的,所以在这篇中就叫做伯牙~

下一章琴师出现~

☆、目标二:来自蓬莱的琴师

“嘿!”

随着斧头一劈而下,厚重的木头“喀拉”一声被劈成两半。

廖戈擦擦脸上的汗,任命地立起一根木头,继续砍柴。

因为如果他偷懒不干,恐怕连明天的生计都出了问题。

……想到生计,廖戈的肚子更饿了。他看了那么多古装电视剧,上面的饭菜看着人就垂涎欲滴,结果到了这连个调料都没有,只有一撮盐还被当做宝贝疙瘩一样单另放在小碗里。

于是他吃了有史以来最难以忍受的一餐。

没有肉,没有调味品,直接将小米煮成糊糊,再配上几根腌萝卜。他费了老大劲才将火生起来,捧着破碗泪眼汪汪地吃完了饭。

这日子该怎么过哟!

按照书上的画像描述,钟子期应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然而当他看到自己弱鸡一样的胳膊就心里一凉。

清晨砍柴的时候正好在汩汩流淌的清溪旁,他蹲在岸上探向水面,果不其然地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小青年,蹙着的眉头颇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廖戈气愤地使劲拍向水面,溅了他一脸水。

“呸呸呸……”

怪不得这几天总感觉视线有些不对劲,原先的身高一米八多,正好和他原来的身高差不多,现在这钟子期的身高撑死只有一米七五吧!

他就说这几天怎么总有种落差感,好像地面都看得清楚多了。

眼看天色不早,廖戈顺手洗了把脸,刚站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两眼直冒金星,晕晕乎乎地一头栽到了水里。

此刻的溪水还是十分冰凉的,他被刺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上岸。

“阿嚏!冻冻冻死我了!”

这货不仅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居然还有严重的低血糖?不就是没吃早点,至于吗……

廖戈哆嗦着拧了拧衣服上的水,突然眼尖地发现溪水中掠过一条黑影。

那是——鱼!

他怎么忘了水里还有鱼!现成的肉啊!

原本冷得发抖的身体顿时恢复了活力,廖戈不管不顾直接跳到溪里,袖子一撸就目光灼灼地盯着水面。

抓!鱼!吃!

……

眼看天色几近傍晚,天边映出一片片红霞,真是美不胜收。

廖戈一脸的眉飞色舞,用水草穿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带了回去。因为住的地方实在是过于偏僻,平日除了吕氏根本没人经过,他一路哼着歌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警告!对于宿主的不作为,系统特此发出通知:如果您再不寻找目标,一旦错过,目标下一次出现将在一年之后!】

他听到系统的声音后呆立在原地,手里的鱼还在左右摇摆,拼命挣脱束缚。

“……”

对哦,任务呢?

他怎么给忘了?

这几天一直忙着荒野求生,每天都在琢磨着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居然把目标都给抛到脑后去了!

作死啊啊啊!

【系统!能告诉我目标在哪吗?!】

现在的他又不像第一个世界一样悠闲,每天都能到处闲逛,而如今少一天的工作就少口饭吃。更何况当初知道人鱼会在海滩边出现,而这里荒郊野岭的,花一天时间也不一定能走遍整个山,搁哪去找伯牙!

廖戈心里咯噔一声,此刻才粗神经地意识到自己快要完蛋了。

他的心怎么那么大?

系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一直处于沉默当中。

廖戈急了,在脑海狂喊不停。

【系统!客服小Z!快帮帮忙!】

再不帮忙他就要死定了!

【您好,这里是客服小Z为您服务!】

久违的熟悉音色令他如释重负,忍不住长长呼了口气。

【我需要帮助!】

【您好,根据您目前所遇到的难题,技术人员作出以下帮助:可以告知您目标的大致位置,但需要扣除五点点数,请慎重考虑!】

……果然又要扣除点数,他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此时懊恼也来不及了,毕竟基础的十点点数一点都没有,他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廖戈咬牙同意了客服的要求。

【叮——催泪值:30/1000 目标位于东南方向的一公里处,请赶快动身,否则很可能错过目标!祝您好运!】

听到提示后,他踌躇地瞅了瞅活蹦乱跳的鱼,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扔掉。毕竟一天都没有吃饭砍柴,就为了尝尝肉的滋味。

算了,一起带上!

廖戈背着砍柴用的斧头,一手紧拽拴着鱼的水草,冲着目标的方向就狂奔了过去。

东南……东南……

这里的山尤为陡峭,再加上还是初春,嫩草正处于出芽期,一不留神就滑了一跤。

饶是钟子期的皮厚,也受不了他一跤一跤的重重摔在地上。

就连那几条鱼也被摔得直翻白眼,再加上缺水,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廖戈这是铁了心要找到伯牙,胳膊腿上被划伤出血也顾不上,一股脑地往目标前行。

然而当他进入深林之后,遮天的大树将太阳挡住,只凭斑驳的树影中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东南……东南在哪?

他有些傻眼地转了两圈,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嗯,迷路了。

——迷路泥煤啊!!!

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找不到方向!一个大男人弹琴就不能找个开阔一点的地方吗!

廖戈站在高处眺望了一下,看到一处还算树林稀疏的地方,忙不迭地小跑过去。

他先找对方向,然后再……

等等,太阳呢?太——阳——呢?!

方才还算晴朗的天空早已被乌云遮盖,黑压压的一片中根本分不清太阳的方位在哪里。树林中逐渐起了风,只见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接着惊雷的闷响声大作,仿佛将整个山林都震得摇晃了几下。

“轰隆隆——”

廖戈仰望着这山雨欲来的恐怖天气,吓得脸都白了。

首先,他找不到方向,没法下山。

其次,他身处山顶,有遭雷劈的危险。

最后,他的周围都是树,没被雷劈上说不定也会被掉下来的树枝砸死,或者是在火灾中活活烧死。

横看竖看,逃不过一个“死”字。

这种情况越是胡思乱想越容易陷入恐慌之中。廖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天色,又观察了一下来时的路,当机立断就决定了继续往下走的方向。

不管了,先走再说,总比在原地等死强!

他将磨得快要掉了的草鞋重新绑好,大跨步地向新的方向冲过去。

天色逐渐变暗,林间的风越刮越大,还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凄厉嚎叫,使廖戈的辨识度增加了困难。

豆大的雨点不留情地砸在身上,一点都没有春雨的轻柔。

他被冻得直打哆嗦,指甲盖都不知翘翻了几个,全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

伯牙啊伯牙,你快出来啊……

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请求,就在廖戈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琴声的铮鸣。

——琴声?!

他一愣,随即狂喜地立在原地,竖起耳朵听琴声的来源。

初起只是几缕飘忽的琴声,悠扬而清幽。停歇几秒后,猛地金石之声大作,一时间刚劲激越的铮铮响声仿佛要压过这磅礴大雨,气势如虹。

廖戈原本是想寻找声音的来源,此时此刻却在雨中听呆了。直到琴声稍歇,似乎要告一段落,他才从恍惚中清醒。

……自己是在干嘛呢!

“伯牙你等等!”

他的呼声在大雨中瞬间就消失殆尽,更别说让人家听见。

廖戈生怕伯牙跑掉,撒腿一阵狂奔。他穿过泥泞的树丛后,使劲扒拉开树杈,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眼前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恰好隔开了滂沱的雨水,有一公子极为显眼,正端坐在卧榻上。他身着一拢白衣,黑发如瀑披散在身后,正低垂着眼睑心无旁骛地拨弄着琴弦。表情清淡,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能看到他细长如玉的手指和乌黑的眼眸。

“何人!”

伯牙的抚琴的动作一停,眼神陡然锐利,直直看向廖戈的方向。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几个在暗处的侍卫抓住,粗鲁地推搡到洞穴前。

廖戈猝不及防地被带到跟前,一个失手将鱼掉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鱼突然又起死回生,欢快地在雨水中拍打。

“别别乱杀无辜!我只是个樵夫!”

“樵夫?”

伯牙的声音如泠泠珠玉,清冷动听。听到这番解释,他打量了一下廖戈凌乱的衣服,浑身的血迹,还有掉在地上的鱼,又收回眼神,漫不经心地调试着琴弦。

“一介樵夫为何会至此?”

机会来了!

虽然现在这情况和想象中相差甚远,廖戈还是将在腹中打好的草稿念出。

“此番是因为……”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刚开始因为交代的比较多,所以啰里啰嗦扯了很多主角心理变化之类的东西,基本上越往后目标出现得越早我发四!(正经脸)

ps突然意识到都三万字了男主还没有出现啊哈哈……不过目测不是太远了咳……

☆、目标二:来自蓬莱的琴师

廖戈在恍惚中好似闻到了冉冉的焚香味道,迷迷糊糊中身旁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又晕了过去。

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他的眼脸动了动,慢慢睁开,就看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头顶是天然的墙壁,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带到洞穴里。

“先生,他醒了。”

不远处传来侍卫禀报的声音,廖戈赶紧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敷上了草药,就连两只手也被裹成粽子。

不过,好像没那么疼了?

洞穴门口的一袭白衣似乎弹了整夜的琴,坐在那纹丝未动,只能听到几声似有若无的琴弦声在耳畔响起。

“谢谢……”

他感激地在背后道谢,毕竟自己一副来路不明地模样完全可以扔下不管的。

“既然已醒,惠钰,送客。”

伯牙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送客?

“等等!我有话要说!”廖戈不顾身体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的身旁。“我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

“说来听听。”

“是因为……因为你的琴声!”

听到这,伯牙抚琴的手指稍歇,斜睨他一眼,露出清冷如玉的侧脸。

“这世上喜我琴声的人不在少数,不足为道。”

“可是我能懂你的琴声!”

廖戈一脸信誓旦旦地模样,终于让对面的人有了兴趣,乌黑的双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那昨天的琴声,你可识得?”

总算和原文接正轨了!

他的心里一喜,一脸正色地拍胸脯说:“认识!我本想下山,却听到琴声被吸引至此。初听如巍峨高山,浩浩气势不可抵挡,再听又似看见奔腾汹涌的江水,心中……”

廖戈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旁青衣小童噗呲一笑,就连伯牙也没有丝毫感动之情,反倒是透露出几分兴味。

——他们笑什么?

“我倒不知自己的琴声居然如此出神入化,还能让一樵夫领略这般境地。”

看到廖戈还是一副迷茫地模样,那个叫惠钰的小童终于忍不住笑着提点道:“先生昨日弹的是孔夫子教诲颜回的乐曲,又哪来的高山和流水?”

不对啊!怎么变了呢?!

看到主仆二人似乎都在笑话自己,他的老脸一红,悻悻说:“也许是听错了,听错了……”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可是为什么会不对?照理说钟子期一见他就说的是这些话啊!难道又是世界有变吗?

就在廖戈纠结的时候,伯牙的神色又恢复了淡淡的模样,并吩咐惠钰把他送走。

“不不行!”廖戈慌忙退后一步,“你不能让我走!”

伯牙已然有几分怠倦他的无理取闹,眼神骤然转冷。

“惠钰,让侍卫把他带走。”

“等等!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叫做对牛弹琴!”

眼看侍卫都要闯进来带他出去,他着急地快速说道:“一个人的琴艺再高超,对牛弹奏高雅的乐曲也无法领悟,你自诩世人皆喜你琴声,为何我一介樵夫却难懂其中感情?恐怕是你的造诣还不够高深罢!”

伯牙闻言,素白的指尖一顿,居然挑断了一根琴弦。

侍卫已经冲上来要将这胡言乱语的疯子带走,廖戈挣扎一番,拼尽全力大喊:“你敢不敢与我打赌?!”

“等等。”

伯牙忽然抬手阻止了侍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什么赌?”

“赌……”

廖戈只是脑袋一热,此刻逐渐冷静下来。他望着伯牙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呼一口气,道:“我们作十天之约,十天,若你能让我懂琴中之意,我认输!”

“这与我有何干。”伯牙冷嗤一声,笑他的自作多情。

“所以你认输了?”

伯牙听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眯起细长的双眼,说:“你这樵夫是不要命了么?”

廖戈一看有戏,态度也软和不少。

“先生的琴声超绝早有耳闻,平生难得有机会听到,还请借这十天之期开化子期愚钝脑袋。”

“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他突然笑起来,“先生是伯牙。”

一代琴痴,肯为知音摔琴的伯牙。

“先生,您还有事要做,何必理会这狂徒。”惠钰有些疑惑,忍不住出声提醒,“更何况此次时间紧急,恐怕会惹得王上不快……”

“无妨,他们若愿等,那是他们的自由。”

伯牙头也不回,冷声说道:“惠钰,莫再越矩。”

“……惠钰晓得。”

“那、那我?”廖戈指了指自己,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惠钰,让侍卫把他送回去。”

伯牙捻着断了的琴弦,神情淡淡,泼墨般的黑发散落在身后。

“若你有恒心,就每日过来听琴,我只停留十日。”

每天都翻山越岭的过来听他弹琴?

那砍柴怎么办?关键是自己根本不认识路啊!

廖戈如同吃了黄连,心里有苦说不出,又不敢表露,只好答应了要求。

——好在总算将人留了下来,否则他真是要完蛋了。

“那我们明天见?”

没有得到伯牙的应声,他也不甚在意,笑了笑跟着侍卫往回赶。

望着他们逐渐走远,惠钰不由低声抱怨:“先生,您理会他作甚?一口一个‘你’、‘我’的,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哪能听得懂琴声?”

“乡野之夫自然不懂礼仪。”

伯牙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这看法过于狭隘。琴声本不是贵族独有,他的比喻虽粗俗却也恰当——那些坐在高堂上的贵族,与牛无异于二。”

一群不懂音乐还要附庸风雅的愚人而已,倒还不如一个樵夫来得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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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戈一路上全神贯注,拼了命将路线死死记到脑海,两人走了老长时间话都没说一句。

那个带路的侍卫不知是怎么办到的,三绕两绕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不知姓名的侍卫就快速离开,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嘿,这小子脚程够快……”

廖戈摸摸鼻子,恍然发觉自己又饿又渴。可不是嘛,一天多都没有进食,好不容易捞来得鱼估计也早被扔了。

他叹口气,放弃继续捉鱼的想法。

乐观一点,万一十天就赚够了点数,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在乎几条小鱼吗?

“子期!”

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廖戈打了个颤,他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吕氏拄着拐杖喜气洋洋地越走越近。

“婚事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廖戈:我总算将他留下来了!(握爪)

系统(微笑):……你是不是忘了任务是什么?

ps此刻的我还在陪母上大人用电脑看剧_(:з」∠)_幸好把存稿放到了云文档啊哈哈哈~

☆、目标二:来自蓬莱的琴师

——婚事成了?

廖戈听到这个噩耗,恨不得捶地大哭。

这大娘能不能别再关键时刻添乱了!眼下他任务目标都顾不及,还哪来的成亲!

他看着吕氏一脸欣慰的表情,又不好直接拒绝,便想了个理由推脱。

“大娘,子期只有一事相求。”

“何事?”吕氏刚问完,又不放心地添了一句:“不准再说拒婚,你若是不同意,那我这老脸可要丢得一干二净了!”

“不是不是……”

廖戈干咳一声,说道:“能否将婚期再往后推推?眼看要到了夏天,砍柴也挣不了几个钱,待我这几天做点别的活计,多挣点钱,好让人家嫁过来风光一点。”

“你这小子恁地多事!”

吕氏虽是埋怨,眼角的笑意怎么掩也掩不住。

“你有这份心,老身替他们领了。但人家大姑娘岁数已足,恐怕等不了多久,还是早日行事罢!”

“不行啊大娘!”

廖戈一激动又撕裂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吕氏年龄大了,有些老眼昏花,这才察觉到他的身上不对劲。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无妨,砍柴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

“这孩子!”吕氏将他自小带大,看到廖戈这副凄惨的模样不免心疼,“千叮咛万嘱咐,这清晨露水重,走路都要当心,你还一门心思早起砍柴,能不摔跤么!伤势严不严重?大娘这里有存下的财物,暂且供你治病……”

“不用不用!”

廖戈望着她,突然想起好久不见的家人,鼻腔一酸,眼眶蓦地红了一圈。

“伤势不重,过几日就好了,大娘别担心。”

吕氏叹口气,关切地说:“既然身上还带着伤,还是缓几日罢,等身体康复了再说结亲的事!”

“……好。”廖戈表情郑重地答应。

“到时子期一定会如约上门娶亲。”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亮,廖戈就起身去找伯牙所住的地方。毕竟时间多一点就算走错路也来得及再换路线。

说起来那伯牙的药还真是神奇,在这个医学不甚发达的年代,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病死。他睡了一觉后居然奇迹般地恢复如初。

廖戈长了记性,临走之前特意用家中所剩无几的粗面烙了几张饼装在身上。

幸好自己不挑,什么都能吃得下去,否则还真得要饿死在这里。

虽然雨早就停了,山路依旧泥泞湿软,一不留神就踩到了泥坑。他拿着砍柴的斧头,不时横劈一下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枝子,出乎意料地顺利找到了伯牙所在的地方。

后者一抬眼,就看到他傻乎乎地龇牙挥手,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

“先生他真傻!”

“惠钰,不得乱语。”

“……是。”

廖戈刚爬上来,就看到惠钰垂着头站在伯牙的身后,还不忘瞪他一眼。

“发生了什么?”他摸摸脑袋,对于这小童的敌视有些莫名其妙。

“莫要多问。”

伯牙淡淡瞟了他一眼,拂袖端坐在软榻上,不染一尘的白衣愈发衬得他眉目如画,缥缈似仙。

——每天在山洞里生活,是怎么做到这么干净的?

廖戈暗自嘀咕一声,望着自己破旧的衣服有些发窘。简直人比人气死人啊!

“你可知这琴何名?”

“啊?”

他和伯牙四目相对,又看了一眼被修复如初的琴,不确定地问:“绿绮?焦尾?”

还有什么名字来着?

“瑶琴。”

“什么?”

“此琴名为瑶琴。”

“原来是瑶琴啊,久仰大名!”廖戈尴尬地挠挠脑袋,盘腿坐下来。

伯牙淡淡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将细长的手搭在琴上。

“我先奏一曲,你听如何。”

话音刚落,只听琴声如水般潺潺流过,逐渐地,水流淌地越来越慢,几乎是安静一会后又挑动一下,如此循环往复。

没有了那天的激烈,再加上廖戈本来就起得早,听着听着双眼皮就耷拉着眼看要闭上。

突然,琴弦“崩”地一声,如惊雷之声大作,吓得廖戈直接仰头就撞在地上,一脸惊慌地冲着他们大叫:““发生什么事情了?打雷吗!”

惠钰忍不住偷笑出声,看到自家先生面色不对又赶紧憋了回去。

“你是听,还是不听?”伯牙的黑眸暗沉,冷冷盯着他七仰八叉的糗样,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听听听!”

廖戈意识到他生气了,悻悻爬起来,拍拍袖子上的灰尘继续端坐。

他是个俗人,平时只爱听流行音乐,这种比钢琴还要古典的乐曲根本难以理解,就算是琴圣也难救。

看来知音不好当啊!

想是这么想,廖戈也只敢腹诽一下而已,面上还要装作虚心好学的模样继续听,脑海里面已经开始悠悠转转思考如何能弄哭伯牙。

走原来那条路是行不通了,该怎么想其它的办法呢?

……

一晃眼,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廖戈感觉自己处在崩溃的边缘。

一天时间,他除了几次尿遁,都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原地不动,连饿都不敢叫,怀里的饼早就凉透了。因为但凡他有一丝不耐,伯牙都会冷冷瞟他一眼,这眼刀比腊月的寒风还要让人心寒。

期间伯牙还穿插着给他讲了一些乐理知识,廖戈听得头脑发胀,倒是一旁的惠钰两眼放光,不住点头。

——谁把这凿壁偷光的小破孩赶到一边去!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你回去罢。”

他一愣,对面的琴师已经站起身,面色淡然地转身离去。

“等等!”

伯牙没有理会廖戈,只留给他一个修长的背影。

廖戈急了,一时不择手段地抱住他的腿:“别走啊!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他虽然没有看到伯牙的表情,但是袖口陡然收紧的手指和清冷的声音已经表明对方即将要爆发。

“放开。”

“不!”

“我只说最后一次。”

“若你不答应我就不放!”

一旁的惠钰和侍卫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已经吓呆。

“惠钰,你还在愣什么!”

“先生,惠钰……这这……”

小童平时伶俐的脑袋瓜彻底开始打架——直接上去拉他罢,万一先生受到波连该如何收场?不拉,先生万一对他心生不满,那自己的地位是不是堪忧?

“这个要求很简单!”廖戈死死抱住他,生怕伯牙溜走:“这十天让子期也住在这里!”

“……”

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来不及怎么办?

说什么他也要回去!

“你先放开。”

“不!死都不放!”

“我答应你。”

“不!我……什么?你答应了?”

廖戈一乐,手劲也松了不少,伯牙就从他的胳膊圈中跨出去。

“等等你不是在骗我吧!”

伯牙的脚步一顿,颀长的背影转过来,露出那张谪仙般眉目如画的脸,眼神淡漠,泠泠声音却掷地有声。

“我从不说谎。”

说罢,转身离开。

廖戈现在有喜有忧。

好情况是总算留下来了。

坏情况是,方才和那冷冰冰的眼神一对视,他就知道又把人家给惹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伯牙:放开。

廖戈:不!你不答应我就做你的挂饰!

伯牙:……你赢了。

☆、目标二:来自蓬莱的琴师

惠钰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唠叨的人,没有之一。

廖戈一边嚼着饼,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过来一样食物,也不管认不认识,直接喂到嘴里。

“哎?这东西味道不错,叫什么?”

“肝炙。”惠钰瞟了一眼,随意答道。刚想继续教导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突然反应过来,指着他怒声斥责:“你偷我的东西吃!”

“这算什么偷,我正大光明拿的!”

廖戈恬不知耻地笑了笑,不忘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又喂到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对了,你家先生呢,怎么不吃饭?”

惠钰到底是经事少,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先生早已辟谷多年,凡间的食物于他而言没有多大作用。”说到这,他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好似是自己的成就。

“这么厉害?”

廖戈有些惊讶,毕竟在他印象中伯牙只是一个士大夫,现在怎么荣升为了半仙?

“那当然,先生将来是要位列仙班的!给你弹琴那是你的荣幸,那些王公贵族求都求不来一次,你竟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道清冷的斥责声。

“惠钰!”

惠钰脸色唰地灰白一片,忙不迭站起身一路小跑到伯牙的身侧,低下头呐呐认错:“先生,是惠钰失言了。”

伯牙抿唇不语,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出洞穴。

眼看那小童一脸被打击得要死要活的模样,廖戈挠挠脸,跟着伯牙走到了外面。

夜晚的月光温柔,洒满了星星,树林斑驳的倒影沉在地上,不时随着微风摇曳,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俨然之间已有夏天的燥热。

他刚跟了几步,前方的人脚步就停在原地。

“何事?”

“我?我就是跟着你出来逛逛……”

伯牙直接戳破了他的小心思:“你想为惠钰求情。”

居然就这么被他看穿,廖戈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

“小童嘛,年岁不长,总有点夸耀的心思,无碍!”

“无碍?!”伯牙蓦地掉头,漆黑的眼眸无喜无怒。“你可知,他若再胡言乱语,一不小心就会丢掉项上人头?到时候连我都难保!”

“你……你不是即将位列仙班么……”廖戈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悻悻地道。

听到这句话,伯牙难得沉默了一会。

“成仙并非想象中容易,你们不懂。”

“怎么不懂?”

廖戈突然反驳了他的话,将目光投向星空,语气中带着一分惆怅。

“成仙不易,做人又谈何容易?虽说是短短数十载,却要一生漫无目的地辛苦奔波,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余地。痛苦煎熬后,最终不论你生前有多少荣耀,死后都会重归为尘土。然而正是因为有了执念,求不得的太多,烦恼自然徒生。你无欲无求,可懂这些?”

“……”

说到这,廖戈忽然不争气地鼻腔一酸。

“我想我爹娘了。”

算算时间,他在两个世界已经待了将近大半年。浑浑噩噩过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是吕氏的那番关心,他差点忘了自己新的工作还没有找到,还有父亲的病……

伯牙默默看着他平日总是眉飞色舞的表情陡然塌下来,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连乌黑的眼珠都湿漉漉的,莫名其妙心软了半截。

【叮——催泪值:1/10】

——什么?

廖戈原本惆怅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都能行?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伯牙一眼,却发现对方早就不再看他,而是眼神淡漠地望着天际。

廖戈心里纠结了一会:要不要卖一下惨?但是万一适得其反该怎么办?

还没等他思量清楚,伯牙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尚且有人可念,我连父母都不知,岂不是更可悲。”

那道清淡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让廖戈听得心里一颤。

虽然挖别人苦情的过去有点缺德,但是此刻是个好时机,于是他顺着话题问:“这是为何?”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叮——催泪值:4/10】

听到系统提示音的廖戈忽然有些不忍,只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好吧,像他这么容易心软的人,为什么要绑定这种不人道的系统?就算对方是个男人,硬生生挖开伤口什么的,也太难以让人下手了吧……

就在廖戈胡思乱想的时候,伯牙看向他。

“成仙之后,就会无欲无求?”

“呃,这……”他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许吧。”

书上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伯牙清淡的薄唇扯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如此,甚好。”

这是廖戈第一次在伯牙的脸上看到微笑,尽管稍纵即逝。

他的心莫名地跟着酸涩了一下。

因为伯牙笑着的时候,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浓重悲哀到让人噤声不语。

……

第二天听琴的时候,廖戈明显配合多了。似乎是有种入门的感觉,让他更容易能融入情感,还提出了一些独特的见解。

伯牙看他时的眼神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淡,反倒缓和了不少。

下午照例吃完饭后,廖戈一看伤口好得差不多,就决定去临近的小溪洗个澡。也亏伯牙不介意,他自己都觉得身上带着一股怪味。

“嘿!”

廖戈脱掉衣服摆在一旁,跳到冰凉的水里。他打了个冷颤,随即开始愉快地洗刷,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

水冷怕什么,当年他可是经常冲冷水澡的人!

正洗的欢快的廖戈没有注意到溪边来了个不速之客。

伯牙压根没想过来,更何况对方是在洗澡。他只是习惯性地一个人散步,就听到溪边传来朗朗上口的小调,语言十分古怪,不像是这里的语种,节奏短促却又容易和上节拍。

他听着听着,心情居然跟着愉快起来,不由自主就越走越近。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啊啊啊!”

那人的歌还没唱完,猛地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伯牙眼神一冷,立即快速穿过树林。

他怎么忘了这里还有毒虫野兽,万一钟子期被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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