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老实交待,今天都干什么了?”
“我怎么觉得很像在受审呀。不过今天婉晴和颂儿说的话,我确实觉得挺有道理。”
“那就说来听听吧,乖乖地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审讯。”
延森就把今天的事情都讲给了她听,韵杏听完脸上神色不动,显然还在思考。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他:“仔细一想,你确实是有些变了。”
可能韵杏跟他接触比较多,所以变化不容易发觉,要不就是不愿意花太多心思去想。
距离产生美,太熟悉了反而容易忽略许多东西。
就在这时,婉晴和罗颂嘻嘻哈哈地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
前面的婉晴已经穿戴整齐,后面追逐的罗颂却只围了一条短短的浴巾在身体的中段。雪白的大腿和光滑的膀子,都毫无遮挡地暴露着。
她也知道不妥,迅速地消失,躲进大卧室去了。
延森赶紧把目光收回来,韵杏却耐人寻味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小森子,你的麻烦越来越大了,以后恐怕收不了场啊。”
延森同样摇摇头,不去想太多,还是解决首要问题:“韵杏,我想跟常式余坦白。”
“这……”韵杏沉吟了半天,“想法当然好,那你先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是。”延森如实回答,“但那可能是一条弯路,我也不想再这样费尽心机了。对常式余来说,也不公平。”
“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搞僵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韵杏考虑得很周到。
“我决定了,不想这么多了,就算常式余跟我翻脸我也不会后悔。要说错,也只是思路从开始就错了。”
婉晴和罗颂从进去了就一直没再出来,大概是想多给他和韵杏交流的机会,他得以继续向她坦诚心思:“韵杏,我觉得最近有些走入歧途了,自己整天装神弄鬼的不说,还要让心爱的女人跟着说瞎话,就连罗颂也天天不知所谓地陪着,怕把她要教坏了,这哪像个大男人做的事?”
韵杏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他身上:“不错啊,你是大男人,决定了就去做吧,反正不管事态怎么发展,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韵杏,你真好。”他感激地说道,忍不住搂住她。
韵杏看出了他眼中的暧昧,无奈地笑了笑:“行了,别多想了。不早了,早点去休息吧。”
延森趴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看你这么诱人,不多想才怪。”
韵杏娇嗔地推开他,向卧室走去。那风摆杨柳般的娇柔,让人看了禁不住浮想联翩,有种一把抱在怀里的想法。
他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对他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无疑是一种赌博,而在进行之前,确实需要好好的放松一下,能够得到一个人坚定的支持,会有更大的帮助。
到了这时,他不免会想到千里之外的刘雨,好吧,就打电话再听听她的意见。
听着她柔声的问候,他诉说别来的相思之情,心里异常舒服。只要刘雨有时间,这都是他每日的必修课。
心事也无需隐瞒,经过一一给她讲了个明白。
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地替他剖析一下当前形势,看看他的决断有几分胜算。
听过之后,她稍稍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答道:“婉晴说的不错,你这件事办起来是显得太工于心计,有些过了。如果一旦被人知道了究竟,就全落空了,只能证明自始至终你没有一点诚意。”
“刘雨,那你也不赞成我先前的做法了。不过我已经打算改了,如果把这一切都向他坦白了,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还来得及吗?”
从一个精明的旁观者角度,她的看法当然很重要。
“我也说不太清楚,那得看人啦,如果是我,说不定会被打动,但别人就无法预料了。”她认真地分析给他听。
“正因为我也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下最后的决心才很难,但愿不会事与愿违。”延森把心事和盘托出,“如果能有你的支持,我会更有信心些。”
她给了一个结论:“这事我也没法给你信心,就全靠你自己的感受了。听你说了整个过程,我感觉无论如何,成功的机会都不会很大。”
“你也这样认为吗?”刘雨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却更让他不爽。
“是的,蔚然是个大公司,有多年运作的经验,如果你提的那个人不肯真正相助,事情就很难如你所愿。要真是那么简单,也不会等到你动手,其他竞争对手早就将其击垮了。”
她说的在理,但延森心想,事在人为,总要试试才会知道结果。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机率差不多,那何不做个诚实的人呢。
“刘雨,听你这一说,我反倒心里有数了,不管怎样我都想把事情向他如实坦白。”
“嗯……”刘雨沉吟了半天,“小森,我乐意见到你做个诚实的人。你对社会了解还不多,不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也许改用这个做法不是很妥当,但就算不成,也胜在堂堂正正做人。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有长远的发展。虽然失去的可能是个绝好的机会,但也不能因此就丧失了做人的原则。”
身边的人几乎都这样说,证明他确实慢慢走在了歧途上,既然已经认识到,他没有理由不改正。
“刘雨,那我就努力去做一个有操守的人,不让我的爱人失望。就算失去了财富,也要让大家觉得我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能让心爱的人为我蒙羞。”
“去,你就算是坏蛋,又关我什么事儿?现在不是有韵杏和婉晴在身边吗,就让她们蒙羞好了。”她居然也“不正经”起来。
“刘雨,哪能这样说你的老公呢?不怕到时被打屁股吗?”
“呸,那么难听,你是谁的那个什么啦?你等着,看到时谁收拾谁!”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她嘴里不肯承认不说,还显得挺横,延森真是服了她。
不好意思做过多纠缠,刘雨很快把这个讨论题目丢开:“那个罗颂真的也跑了去跟你们在一起吗?”
“是的。”在先前的闲谈中延森已经都告诉了她。
“嗯,这小丫头古怪精灵的,说不定会派上用场的。”她还提醒他一句。
延森一时没想通这句话的意思,听她又把罗颂扯了进来,就说:“刘雨,你又借题发挥了。”
“好好想想吧,我可不是跟你瞎扯的了。”刘雨打住玩笑,“小森,不管你怎样做,只要经过认真考虑做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甚至无论对错。其实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怎么变化,都是姐姐喜欢的那个小森。”
她的话与韵杏说法有区别,但意思都差不多,那就是无条件地给予支持。
他心里好感动,有她们这样不考虑一切的支持,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把事情做好。
“嗯,刘雨。”他几乎是在表决心了,“我会尽力做好的,为了我们的未来。”
“还不知道是谁的将来呢。”她先是嗔了一句,“不管怎样,下了决心就去做吧。现在无愧于心,将来也不会后悔。”
……
“婉晴,有个现成的调查题目,想不想去采访一下,说不定一下子就会火起来。”
“真的?”
“是什么,说来听来。”罗颂赶紧插上一杠子。
“想知道?”延森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晚上再陪我去喝茶。”
罗颂泄气,坐到沙发上:“又喝茶。”
“好。”婉晴没有异议。
延森看看罗颂:“今晚请常式余喝茶”
“他?!”罗颂更泄气,从沙发滑到地上。
☆、有风度的男人
韵杏鼓励地看着延森,她知道延森已经想清楚了:“我到公司办点事,晚上一定陪你去。”
“好吧,我也去,但愿不会太无聊。”罗颂只好投赞成票。
他打电话邀请常式余喝茶,看来他已经恢复元气,挺痛快地答应了。
刚吃过晚饭,他们去香庐先了要一个雅间,带套间的那种。之所以不选择大厅,是因为更便于跟他坦诚其事。
常式余到的也不晚,探头发现又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儿,不由瞪大了眼睛。
啊,这样的女孩子一个就不好找,这儿一下子聚了三个,是够惹人注意的。
常式余在外面脱外套的功夫,有点崇拜地看着延森:“小陆,你真行,这从哪儿又弄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从那次喝醉了酒,他们之间一下走近了许多,成熟男人的结交看来需要建立在喝酒的基础上。
延森笑笑没回答,拉着他进了里间。
“常大哥,这是我妹妹张婉晴。”
“张婉晴,这位是常式余大哥。”
婉晴客气地起来招呼:“常大哥好,我这两天老听颂儿提起你呢,说你人特别好。”
很好,有点主持人的味道了嘛。
常式余老脸一红,常被提起,自然少不了提起那次喝得不省人事的狼狈,当然更少不了那满身的红红绿绿。
大家随便说话,没有喝酒,常式余在三人漂亮女孩的面前自然抹不开。
韵杏有意把话题引到易小楚身上,自然了就提到“痕消”。不知道的人七嘴八舌地问,也引起常式余的好奇。
那次喝酒延森隐约提过一些,所以常式余有印象,谈到药的话题,他就有了说的,不时插上几句。
有时他在谈话过程中提到了蔚然,韵杏突然问道:“常大哥,听说现在蔚然的情况不是很好,是真的吗?”
常式余虽然有所保留,但不得志还是流露出来。
张婉晴明白延森早上不会无缘无故地说那番话,还叫上常式余一起喝茶。敏锐的感觉让她留意到了他的意思。
延森注意到她悄悄打开了录音笔,心里暗赞一声:好聪明的妹妹。
老这么绕来绕去,延森开始有些烦躁,这可有违初衷。
趁他去卫生间的功夫,延森等在了外间,冲韵杏使了一个眼色,她会意地把两个小姑娘留在了里面。
“常大哥,咱们坐在这儿聊聊吧。”
等他坐下,延森索性直言:“痕消已经拿到了卫生部的生产批文。”
“是吗?那可要恭喜兄弟了。”刚刚坐定的他还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
“常大哥,我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生产地。”
常式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在打蔚然的主意?”
这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平时不爱说话并不代表智商低。
延森点点头,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了。
常式余脸色大变,嘴唇都有些哆嗦,手抬了几下都没抬起来。
延森不等他责问:“对不起,常大哥,我是有意识地与你接近的。”
“果然这样,好、好、好。”常式余表现的越来越不友好。
“我希望得到蔚然的信息,然后能够收购保税区的分厂。”箭在弦上,已经不能不发了。
“好,好,好。”常式余已经没有别的话可说。
三个女孩保持着沉默,韵杏将里面的门轻轻半掩上。整个雅间里静极了,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不,是只有延森一个人的声音了。
延森继续说下去,几乎没有什么隐瞒,他想得到的一切,打算如何操作,当然也不忘了间或描绘痕消的美好前景,也搀杂一点民族大义,以期能打动他的心。
常式余面上阴晴不定,一言不发地听着。延森心想,不管了,只要他还没有甩门而去,他就要说下去。
说实在的,短短地接触几次,延森对他并不了解,就像常式余也不了解他一样。
要做一个决定,那就只能靠个人的感觉了。现在延森已经把自己的底牌摊开,等于把权利全交到常式余手中。
这如果是谈判,那么延森就是让自己彻底陷入了困境,成了一种变相的赌博。
成功与失败的机会均等,只在一念间。但只要他还在听,机会就没有最后丧失。
延森把想好的话全部说完,然后就闭上嘴,也不去看常式余,沉默。
寂静,忽然里间传来打翻茶水的声音,然后是七手八脚的慌乱。
“常大哥,对不起。”延森只好再次开口,打破沉闷。
“你是想利用我啦?”常式余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对不起。”
笑声响起,是非常难听的笑声:“我也只能说声对不起,陆先生,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你什么忙,让你失望了。”
看着他准备站起来,延森是真的失望了,难道一番努力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
“失陪了。”常式余说的越有礼貌,延森越感到痛苦。
“好——”延森勉强说道,声音突然有些沙哑,保持着最后的礼貌,“常大哥,我送送你。”
“不敢当。”常式余头也不回地去衣架上取回外套。
常式余的举止异常缓慢,仿佛成了影视片中的慢动作,越是这样,越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延森甚至希望他的动作定格在这一瞬间,他还可以晚些领略完败的痛苦。
他多么希望回到三年前,能够看到别人心中所想,那样还可以知道常式余考虑的是什么,再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而这一切,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梦想而已。在这一刻,他甚至恨到了杭伟,如果不是他的伤害,他又怎么会如此无奈。
但是,想什么都是不现实的。常式余已经穿好衣服,开始举步走向门口。
他缓慢的步伐踏着的不是地面,而是延森那颗无比失意的心。延森还想实践承诺,鼓起勇气送送他。
就算失败了,也要保持该有的风度。不过他想做的事,还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他大脑的思考已经有些迟钝,双腿像灌了铅,简直一下也动不了。那种感觉,就像在梦魇中被大石压住了双脚,无论怎么努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突然,“砰”的一声响,罗颂整个身子从里间的门缝里掉了出来,门框旁还有两颗懊恼的脑袋,分别属于杜韵杏和张婉晴。
常式余一脸惊异地回过头来。
一刹那,延森神奇地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赶紧过去扶起了罗颂。
僵硬的肌肉也会动了,那曾经淡然的微笑回到了他的脸上,轻轻地挽住罗颂的手:“颂儿,你可以陪我一起送送常大哥吗?”
罗颂慌张地点头。
“好吧!”延森示意罗颂挽起他的胳膊,“那我们就一块送常大哥下去吧。”
延森的心里突然平静了,笑脸上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简单地就只像要送聚会完毕的老朋友出门。
只是靠在延森身上的罗颂表情还有些慌张,破坏了这种完美的气氛。但她也在努力地堆出笑。
常式余盯着他的脸,似乎有些看呆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看看罗颂勉强的笑脸,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用了,我这就走了。”
罗颂觉得有趣,小姑娘恢复也快,挽着延森胳膊的手也不抖了:“常大哥,你是客人,我和森哥哥当然要送你了,我还希望以后能来香庐陪你一起喝茶呀。”
这下倒好,紧张的似乎只剩下常式余了,他有些慌乱地向楼下走,也不坚持不让延森他们送。
到了大门口,延森笑着跟他挥手告别:“常大哥回头见。”
常式余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回头见来,当然也没说再也不见。
延森看着罗颂,突然想起了刘雨昨晚嘱咐过的一句,似乎多少明白了一点:“常大哥,忘了跟你讲了,罗颂是新加坡人,爸爸叫罗辉耀。”
“噢。”常式余还没有从慌乱中清醒过来,却扬手叫了出租。
目送着他走了,延森如梦方醒,突觉四肢无力,人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时韵杏和婉晴也已经赶了出来。还是韵杏了解他的心情,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小森,没事的。”
罗颂看着延森,冒出了一句:“森哥哥,你刚才的微笑太迷人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风度的男人。”
☆、转机
对于颂儿的表扬,延森自认受之有愧。失败者就是失败者,无论有没有风度,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韵杏,麻烦你去结账,咱们回去,我累了。”
他感到前所无有的疲乏,大约是从来没有品尝过这种失败的原因。
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从悟到先天功法以来,他首次在“公关”中失利。
一直回到住所,延森都没有开口说话。
韵杏就那样默默地陪着他,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传递着她无声的安慰。
没心没肺的罗颂仍然拉着婉晴说笑,对她来说,尚难以领略失败的滋味。
如果换一个方位思考,也可以认为她在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告诉他,一次夫败,不过是重新开始的前奏。
一个男人,不应让自己的失意影响到他人的情绪。
回到住处,罗颂乖乖地端了一杯水给他,韵杏和婉晴更是不再大声说话。
在这些可爱的女孩子面前,一个称职的男人,不就是应带给她们更多的快乐吗?
延森终于露出一路久违的笑容:“韵杏,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很差劲?”
看到笑脸,韵杏知道他慢慢想通,她松了一口气:“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很煽情的。如果你去演青春偶像剧,会大火了也不一定。”
明知道她是逗他开心,延森还是很开心。在困难或者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有人真心真意地安慰,这是天大的福气。
第一次尝试失败。如果用颂儿的话来描述,那就是“胡同里撵猪”地尝试失败了。
看着三位可爱的女性,延森由衷地笑出来,一时的失利没什么可怕,可怕是失去信心。
常式余这条路断了,大不了再重新开始,寻找其他途径嘛。
“哇,好帅的样子。”罗颂今晚特别爱表扬他。
婉晴盯着他的脸:“颂儿说的没错,森哥哥这样的笑容真的很美。”
罗硕骄傲地说道:“.那当然,我的眼光还奈有错?”
“呵呵,”延森苦笑两声,“一个大男人家,也能用美这样的词形容吗?”
“嗨,知足吧,没说你是万人迷就不错了。”这种话韵杏还来打圆场,他真是败给了她们。
“好了,不陪你们闲聊了。我要回房间好好反思一下,看都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还得为以后做做计划,你们玩吧。”
说完之后,他就回到房子里,仰面躺在□□,静静思考。
“吾日三省吾身”,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三位女孩子也挺给面子,只是弄出了一些声响,屋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他开始思考起今天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做的每一个动作,自认也没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那就是说他还是错了,错在错误地估计了常式余这个人,不是每个人的做法都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的。
他这人比较古板,而且做事认真,不是那种肯轻易出卖任何信息的人。
唉,只能一切从头开始了。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力气,蔚然事件己经划上了句号,成了一个过去式。
如果还想打他的主意,只能从别的途经开始了。也许他不得不回到京里,重新选择一个合适的生产厂址,或者寻找一个现成的合作伙伴。
没有人做内应,那么还是无从下手。找不到软肋所在,要面对面去谈收购问题,绝对不是他目前的实力所能做到的。
蔚然分厂的资产额要将近一个亿,就算处在了困境中,付一半的资金对延森来说也是个天文数字,穷尽一切办法也不可能募集到这么多。
蔚然的消息,包括前几年那些老掉牙的新闻,他已经看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现在也拿出来做做分析,以期能突然找到有用的题材。
见诸网上的多是国外的一些报导,各种语言都有,比国内能见到的更透明些。这几年蔚然决策和生产上确实有不少失误,也因为几起官司纠纷伤了元气。
但中文网站看上去仍然那么平静,几块小小的内容,没有能让人引起怀疑的报导。
这个庞然大物还是那么安稳,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问题时实实在在的存在,而且非常严重。延森再次对“公关危机”这个词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作为国际知名的大公司,蔚然确实做的非常成功,所有信息都被封锁的非常好。
由于入关时间还不是很长,我们国内的大众和媒体,恰恰对此缺乏足够的经验,很容易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蒙蔽。
他想,也许可以发动起一次舆论攻势,婉晴也会有一个非常好的题材去做。但没有内部人员出来作证,缺乏有说明力的证据,十有八九还是会不了了之。
研究半天之后他还是失望,收获却也不是没有,邮箱里出现了吴伊莉新发来的一份邮件。
延森心急地打开,好几天她都没发送信息过来了,不知道最近怎么样。
小森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上次做的那个皂苷的稳定型,被我作为一个新的研究课题提交上去了。我准备继续扩大战果,争取更大的胜利。嘻嘻,你不会恨我先斩后奏吧?当然你可以放心,我会说那是做什么用途的。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我已经获得了评审委员会的支特,有机会申请大笔研究基金,导师也因此同意了我留下来继续研究,甚至可以请求定居。
怎么样,是好消息吧?如果我留在英伦三岛,你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人家在等你的来信,如果有“特别”意见,就得飞过来,面对面地和我讲清,其他联络方式暂时作废。
过期不候!下面缀了一颗破碎的心。
吴伊莉发送信息的方式一贯让人心惊肉跳,延森看了不免摇头,她做事总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让他的心不时七上八下。
一次艰难任务,居然会让她获得一个好的发展机遇,算是意外之喜了。
以后她的世界里就更宽广了,有更光明的前途,但要继续做下去,她的回归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在她远去的日子里,延森总是经常想起在一起的那些欢乐时光。内心深处,延森对她怀有莫名留恋,当然渴望能够早日重逢。
那儿有更好的学术环境,对她个人前途来讲,自然是个好机会,但他又怎能舍得她长期久居在外?
说的虽然隐晦,但延森还是看得出来,吴伊莉把决定的权力交了他。如果希望她回来,那就要当面说请。
国内的环境虽然比国外还有差距,但还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回来,对大家来讲,未尝不走一件好事。
延森已然着手创办自己的药厂,而且不会只搞一家小作坊。虽然目前还没有实力可言,但他已立下志向,一定要搞成国际知名的大企业,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见到他出品的药品。
☆、机会来了
延森已然着手创办自己的药厂,而且不会只搞一家小作坊。虽然目前还没有实力可言,但他已立下志向,一定要搞成国际知名的大企业,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见到他出品的药品。
吴伊莉归来,无疑将成为他最好的帮手。他就自私一把,无论怎样也要把她拉回来。
飞到欧洲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用什么说服她放弃优厚的条件回来。
就目前这点小事还没办成,他又怎么有脸开口相求?
她出去时是普通访问学者的身份,但工作却非常努力,而且卓有成效。
在完成出国前既定任务的基础上,她参与了一些很有分量的题目,研究所要付给她不薄的薪水,她成了访问者的特例。
听她的说法,一旦有关皂苷的课题成为事实,她就能够一跃进入当地中产阶级的行列了,这在普通留学生中可是绝无仅有的。
延森想,如果自己厚起脸皮开口,相信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回来相助。但这就得看他的脸皮厚到什么程度了。
而他的脸皮有这么厚么?从邮件中看得出来,她就在等他出口相求。
延森反反复复地想着如何回答,头发都被揪掉了几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延森定睛一看,居然是常式余先生啊。
他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了电话。
这次是什么事情,不会是他的包又忘在什么地方了吧?
“陆先生,现在有空吗?”
哇,他跟延森真是心有灵犀,居然也会称延森为陆先生。
“有,太有了。”延森似乎看到了转机。
“既然这样,如果不介意的话,现在就出来陪我喝一杯吧,一个人很无聊的。”
他请自己喝酒,没听错吧I延森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想法。
“常大哥,你稍候片刻,我十分钟之内赶到。”延森甚至没来得及听清约会的地点就慨然应诺。
他飞快地跑到衣柜前,虽然时近午夜,但夜生活当然还没有结束,也许才刚刚开始。
在几个女孩的劝说下,尤其是韵杏的坚特,他这几天也添置了几件衣服,他不愁没得穿。
如同发了神经一样,他找了一件白衬衣,甚至打上领带,然后外面套上了笔挺的西装,他要学学常式余的样子。
轻轻的推开房门,他不准备打扰几位美女的休息,他要悄悄去赴这个前途未卜的约会。
连灯也不开,他轻手轻脚地向房门走去。
突然,客厅里的灯一下子亮了,光得他很不适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在门口齐刷刷的站了三位美女,而且身上穿的是形色各异的睡衣,尽显不同的妖娆。
“你们这是……”延森感到吃惊,而且不是一般的吃惊。
婉晴悄悄地伸出手,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森哥哥,需不需把录音笔带上?”
天啊,难道是他刚才打电话的声音太大了吗?
“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又不是私人侦探。”
罗颂大笑:“你当然不是,可我们是。”
延森无奈的摇摇头,这三人好像比他还兴奋。
“婉晴,你不用担心,如果有好的素材,我一定不字不漏地转述给你听。”
她乖乖地点头。
韵杏过来替他拢了拢头发:“小森子,这么晚了出去,你要小心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是。”罗颂生怕会被当成哑巴,“可别打不着狐狸倒惹一身骚。”
延森有些感动,虽然颂儿的话不好听,但关杯之意却是好的。
延森笑笑安慰她:“放心,家里有三位现成的大美女,我哪会随便带人回来过夜呢!”
这话一出,惹得三个女孩子一齐追赶,他灰溜溜地出了家门。
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报上了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酒吧,就安心坐了进去,心里猜测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路程不像他想的那么近,看来要顺利兑现十分钟的承诺有些困难,好在夜已深,路上非常好走。
好歹没费多少力气,他很容易在那家酒吧里找到了正在喝酒的常式余。还是那颗挂在细长脖子上的大脑袋,不过神情显得有些颓废。
当他们彼此对视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因常式余难得的穿了休闲服装,与延森的西装革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他们两人的心情和角色在不知不觉中互换了。
随意拿起杯子碰了几下,他们无言地喝酒。说也奇怪,今晚两人的酒量都出奇地好,同样喝着那天一样的干红,没谁显出一点醉意。
延森无法先开口,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约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除了开始时的淡笑,常式余的脸色还是很阴沉。但他的穿着,让延森感到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延森很苦恼,其实他又何尝不如此呢。
“陆先生,你把我给忽悠得不轻啊。”常式余总算发话了。
“常大哥,小弟知错了,也已经说过了对不起,现在还要再次道歉,请大哥原谅。不过,今晚没说瞎话,该交待地的我也都交待了。”除了苦笑,延森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更好看。
但说话总比闷着好。
“你说的那个痕消真的存在吗?”他避而不再提这个问题。
“当然。”延森肯定地回答,“这从头到尾都不是假话。”
除了不能说的,延森还真没有隐瞒什么,都已经做了更正,痕消的问题更不假。
常式余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可信,抛开前面的事情不提,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是不是在为瑞辉做事?”
“当然不是。”延森再次肯定地回答。
“这么说你想办药厂是确有其事啦?”
“那当然。”延森的回答仍然是肯定的。
“好吧,我相信你。那么那个叫罗颂的小姑娘真的是罗辉耀的女儿?”
延森点头。
“你说不是为瑞辉做事,那么这个小姑娘出现在你身边又作何解释?”
延森再次申明观点:“碰巧而已,我跟罗先生也认识不久,只能算普通朋友。与他女儿的关系更好些,她也真的是个上初中的小姑娘。到目前为止,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代表个人观点,与任何机构都没有关系。”
常式余继续摇头,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解释,并不能解除他的疑问。
“我是真的想做点事情,不仅为了证明个人,也希望有机会为我们的民族做点有益的事情。”想获得他的认同,延森不得不从各方面诠释。
“陆先生,你的想法没错,但你的做法让我感到非常难过。”他的称呼冷得让延森难受。
“常大哥,也许并不是这样。我的出现不过是个表象。据小弟的猜测,让你陷入困境的不是我,而恰恰是你本人。”
常式余晃着杯子,抬头看着他,似乎觉得他说的太牵强,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常大哥,从一接触,我就觉察到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更是一个有良知的人。而我,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这次换成了他苦笑:“陆兄弟,我发现你是一个可怕的人,你好像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称呼的改变,是个好现象,延森心里一喜,说:“常大哥,这不是兄弟可怕。说起来原因很简单,其实你很了解自己,只是有时不敢去直面而已。”
“好吧,兄弟你说的诚恳,我承认被这番说辞打动了。能够谈谈你想做和在做的事情吗?包括来这儿的打算,如果没有记错,你应该还在燕京念大学。放心,你说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经过几次的角色互换,他们终于就问题达成了共识,气氛回归友好。
“常大哥,你外表虽然看似有些冷漠,其实是个非常有思想的人,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和对事情的执着。”
常式余一根手指弹弹了手里的杯子:“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非常清楚自己是何等样人。我现在混得确实不好,其实从一年前蔚然就开始出现问题了,大概情况那天我也说过……”
延森打断他的话:“小弟并非奉承,确实非常钦佩大哥的为人才这样说,否则今晚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如实袒露。希望常大哥也能了解小弟一片良苦用心……”
常式余同样打断了他:“错了,该由我来佩服你的胆识才对。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这也是在赌了一把吧,想套出我的底细来吧。”
天地良心,他是绝无此意,就是想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这么简单。延森做了决定的,不想再阴他。
“常大哥千万别认为我那是胡言乱语,以我真心换君真心,希望大哥也能坦诚相见。我确实想有人能帮小弟一把,实现小小的心愿。这样的合作,大概也会让大哥脱离困境。”
常式余又苦笑了:“你这还算小小心愿,那我真想不出来兄弟的志向到底有多大了。如果真的跟你合作,我才是要陷入有万覆不劫之地了,以后还有面目见人?”
“常大哥此言差矣,既然一年前就知道情况不妙了,就应该早做决断才对。事情的原委你都清楚,蔚然的做法是在损害我们国民的利益,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会有更多的平民百姓受到伤害。”
常式余叹了口气:“我拿着薪水替人做事,这些不该考虑太多的。”
延森本来就想把心里话好好说说,对他帮忙的事,也没再抱什么希望。
到了这时,延森不想跟他讲太多,还是从个人的私心说起吧:“常大哥,蔚然已然处于困顿之中了,我现在又很需要一家工厂,我希望能够把药品推广开来,让更多的人从中受益。”
“谈何容易。”常式余埋头喝了一口,并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激动起来。
“实话实说,我手头资金缺口很大,自然无法跟蔚然这样家大业大的跨国公司相提并论。我看中他的分厂,就是因为不仅可以找到合适的生产地点,而且能够把对民众的损害降到最小,打击下这种不顾我们国民身体健康的恶劣行径,以免总是让洋人小瞧我们。”
“你有些一厢情愿。”常式余给予简短的评语。
“但我还是努力在做,因为我的做法不仅代表着个人,更反映着民族气节。我要揭穿蔚然在国内的不良行径,要彰扬我们民族的志气。要告诉全世界,我们绝不是劣等民族,一样能够做的很好。”
这下他不说话了,又低下头默默喝酒,看来受到的触动挺大。
“常大哥,”延森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愿意过来帮我吗?”
他仍在沉默,延森却变得越来越冲动:“常大哥!蔚然出现这样的失误不是第一次了。凭什么欧美国家的患者都能够得到赔偿,而我们就只能退药了事,而且打开包装的还不能够退换,这说明什么?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感到义愤吗?”
“兄弟,”常式余的手动了动,轻轻地抓住延森,旧调重弹,“我不是冷血动物,这些情况也都清楚。可是我拿着人家的薪水,就得替人家做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为自己人做点事情呢?”
常式余摇摇头:“其实我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可大形势就是这样的,不是凭着一两个人的努力能够一下改善的。”
“可如果你不做,我也不做,那么想等到那一天就遥遥无期了。常大哥,何不从你我做起呢?”
常式余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道真挚的目光。
延森开始时不想说这些大道理,自己兴冲冲地跑到北方来,不就是想把握遇到的机会吗?
他以后的路还很长,还可以慢慢等下去。
也许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生产痕消这样的产品,可是我们民族和国家也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不可否认,他怀有私心,拉拢他的目的不排除为了能够以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利益。
在商言利,他也不能免俗。但现在,他感到自己比常式余考虑得周到,也热血得多。
他这副样子,怎能不激起延森的愤慨?
端起杯子,延森一口气把半杯酒倒进了肚子里:“服务生,再来一杯。”
大概是酒精刺激的作用,延森的眼里竟然有泪光在闪动。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错,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赚钱,达成小小的心愿,但同样是个热血沸腾的男儿。
如果还有什么能出来说服他,不是钱,是大义。
半天之后,常式余终于说话了。延森发现,他的眼里也有点点泪光。
“陆兄弟,约你出来,是因为我心里苦闷,又恨你想利用我。这样给我的感觉,是你很看不起我。叫你喝酒,是想发泄一下心中愤懑,如果可能,还想痛斥一顿你的卑鄙行径,才能心里好受。想不到坐在这里,却是听了一个大学生讲的爱国教育。不过,你这一说,我心里倒好受一些了。”
讲出了这段话,常式余竟然笑了出来。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破涕为笑,真是非常难看。
但这时延森却不觉得了,如果他觉醒,能够揭露蔚然的不良行径,就算做成事情的不是他,延森心里也会感到很幸福。
延森固执地不说话,因为他还没有表明自己的观点。现在的焦点之争,已不在常式余能不能、肯不肯帮他了。
偏偏他也陷入沉默之中,似乎满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在这沉默的功夫,每人又喝了两杯下去。
“咱们还是出去说吧,免得吵了别人。”沉默了一会之后,常式余忽然这样说道。
“好的,我现在觉得这干红酸溜溜,甜丝丝的,味道不怎么样。不如我们弄上一打啤酒到没人地方喝去。”延森也不想逼得太紧。
“呵呵,同感。”
拎上一打啤酒,他们就信步出了酒吧,走向附近的一个广场。
在里面喝的真不少了,可愣是没有一点醉意,真是异数。
碰到酒吧女郎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奇怪之处就在于他们在这儿吵吵了半天,就没有一个火爆的异性来搭讪。
也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多,让人都觉得和他们的“生意”不好做吧。
可等到冷风一吹,延森的感觉就蛮不是那么回事了,脑袋突然就觉得晕乎乎的难受。不知不觉间脚步就开始踉踉跄跄,延森和常式余不自觉的就勾肩搭背,相携着走路。
状态虽然影响酒量,但决不会没有原则地超水平发挥。
“好了,就在这儿坐吧。”到了广场,延森就感到举步维艰,拉住他在一块长条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