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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纨扇渐疏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48

“是真的哟。”六道骸微笑,看到眼前的少年一脸的惊讶,他的内心隐隐有种满足感。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六道骸感觉到少年正在接近自己想做些什么。

他饶有兴致的停在原地,想看看被云雀恭弥甩了的少年想做些什么。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毁灭你的存在呀。六道骸微笑道,却知趣的省却了后半句。

云雀恭弥说的没错,死在梦境中的人,便是与现实永远诀别的存在。

泽田纲吉,就不幸成为了这样的人。

罪魁祸首不是别人,也正是他,或者说幕后黑手其实是福田十代——但如果没有他的梦境能力,福田十代也根本不会知晓泽田纲吉的存在。

所以归根结底,一切是由他造成的。

所以你真正该怨恨的对象,该是我吧。

六道骸有些自嘲的微笑。

“一切事情都是我——”六道骸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少年担忧的双眸。

“骸,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少年的眼角处仍显得有些红肿,然而眼神里面的诚挚却是□□裸的可见,纲吉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下六道骸那因高强度的不眠不休造成的两只熊猫眼。

一刹那,六道骸怔愣,对面少年的瞳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那样的澄澈,半片阴影也无。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一章又是番外,不过是跟正文有关的番外,用云雀恭弥的视角来写。真的不是恶搞。

☆、26

云雀恭弥离开了医务室,径直来到了天台。此时霞光蔚然,普天之下,莫有不被照射到的事物。

没想到自己会在医务室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从清晨,到傍晚。

云雀双臂支在围栏,将头略微倾斜倚在胳膊上,静静的俯视着黄昏中的学校。

日夜交替之时的黄昏,浮躁的风也沉寂下来,脱去喧嚣的外壳,里面藏着的,却是爽朗的内核。

凉风飒飒,拂过奔腾万象的流云,穿过影影绰绰的天幕,冲过云雀的耳畔,碎发飘飘,画出空气的弧度。

人间微冷,秋叶萧瑟,春日的繁华景象,此时也只是落为纸上荼蘼,无力更改这荒凉。

就像这世界——昔日的记忆,情绪宛如攀爬的花朵一样,在今年的春天伊始,未曾开放,只在瑟瑟寒风中冻得发抖。却在未来的日子,开出了无与伦比的美丽。待到夏日,摒去了炎热的炙烤,蒸蒸日上到不可阻挡。

然而福祸相依,否极泰来,天地轮转,四季更迭,繁华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无法长久。

"今年的秋天,终于要来了吗。"云雀墨色的发丝随风扬起,颇有种遗世孤立的味道。眼神里透露出的,却是泽田纲吉从不曾见过的迷茫。

对这个世界的迷茫,对自身存在的迷茫。

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矛盾和懵懂,交织而成,混合成了现在他所拥有的情感。

知晓真相,并不是只有好处的,不是么?云雀眼眸微冷,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追逐了半年,或是更长一段时间,长到不知道多久以前就隐隐约约了解到的事情的冰山一角,只是仍不知足,仍想追究它的全貌。

直到今天为止,一切的猜疑才终于告终。

冲草食动物发火,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然而仔细想想,却再是意料之中不过的了。

他恼怒的,只是泽田纲吉什么都不知道,而他自己知道的太迟而已。

知道的太晚——所以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来不及说,哪怕是强大如他的存在,也对背后的真相无能为力。

"这天,这云——"他开口,看着天上灿烂的光景逐渐变得黯淡,夜幕蚕食了落日的余晖,云朵被染上丝丝缕缕的墨色,"也不知道,还能够看多久。"

或许一两天,或许半年,或许——明天就再也看不到太阳的升起。

他直起身,余光处瞟到藏在角落处的记事本,那曾经是泽田纲吉的涂鸦本,而现在,是他的日记本。

说起来——

泽田纲吉在莫名其妙的去了一趟十年后之后,就变的大胆了很多。

比如天天去医院找他群聚,然后借口坐在旁边画画半小时一句话都不说。直到自己对他忍无可忍的时候才眼泪汪汪说道想请云雀学长帮忙教画画。

章鱼头,草坪头——他是这么形容他的同伴们,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比着谁都看不懂的鬼画符。

然而他也懒得看泽田纲吉的动作,想都不用想,却是很清晰的描绘出了每个人的模样,仿佛他们早就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当然,画到凤梨头的时候,无法抑制的手抽了。

泽田纲吉高兴的两眼发光,此后他就莫名其妙的接下了白天看书,下午教泽田纲吉绘画的任务。

待到这个本子画完的时候,草食动物把它送给了自己。

"本意是帮助我回想起他们才开始画的——"草食动物不好意思的搔搔脸颊,羞涩地笑了:"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送给云雀学长比较好。有一天,我还会自己独立的画一本的。"

他记得当时的他只是淡淡接过了那个本子。

然后的每一天,在每张画的扉页上,都注着几行小字作日记,话语简洁不啰嗦,这正是云雀恭弥的风格。

神不知鬼不觉,如同鬼迷心窍一般,他就就着这个本子,每天写着类似观察日记一样的东西。

每日,每日,今天,也不例外。

云雀向本子的方向慢慢走去,从阴影处拿起它,哗啦啦的翻开。

一页页小小的点滴,支离破碎的两三句话映入他的眼帘。

哗啦啦,哗啦啦,眨眼间,前面的点点滴滴已经被全部翻过。只剩最后一页。

那张泽田纲吉的黑历史,初学画画时偷画的云雀恭弥。

最后一页了,写完这页,这本日记,也就算结束了。

云雀沉默的拿出黑笔,屈膝盘腿坐下,拂开落在肩膀上的黑色风衣,一字一句,不管画上的自己是怎样扭曲的一个模样,仍是专注地写着什么。

写完以后,他凝视了半晌,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写好的内容道:"这,便是最后了。"

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过去种种,包括今天的所有,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时,皆数化作往事,宛如老旧的墙面斑驳凋落的油漆。

他再次将日记本放回原处,默然离开天台,此时已是弦月初上,银河清冷,落了一地寂寥,将他的背影割成碎片。

天台静悄悄,再也没有一个人,只有呼啸的风声。

风声疏狂,哗啦啦吹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这也许是云雀恭弥写的最多的一篇日记。

"九月X日,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了解到一切。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我自己,亦或是泽田纲吉。"

"然而,我了解得太晚了,他还一无所知。"

"我所接受到的一切教育,都告诉我,强者,必须把梦境现实分开看待。梦是梦,现实是现实,无可能更改。"

"殊不知正是我和他所以为的梦境,才是真正存在的现实。"

"而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现实——却是不折不扣的虚幻。"

"只是一场虚妄的……梦境。"

"而且,被禁锢的他——已经没有了醒来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面那个云雀教纲吉画画的剧情原本设定好了有的,就在云雀住院的那里,可以回去翻翻,但谁知道当时写着写着两人就突然闹崩了滚到十年后去了,所以这个构思就这样夭折了。

本文完结后还会修改补内容,这里的绘画课还有云雀恭弥前面那些日子写的观察日记当作番外回来再写。

今天上完课回来很晚了,更新比较少,求包涵。

本章剧透的极其彻底(不已经算不上剧透了吧),有兴趣者可以翻翻前面几章,说不定会有新的理解。

☆、真相揭露的时候

医务室,六道骸摸了摸红肿的眼睛,感觉眼角处有些发涩,带来一阵阵疼痛。这是长期熬夜使用梦境控制导致的精神溃散前兆。

强行透支的身体的后果,没有人比他再清楚。可能随时陷入醒不过来的昏睡状态,或者彻底被他控制的梦境反噬,带向意识的深渊。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他强撑着,为了犬和千种,一个人咬牙坚持。黑手党人人都传说,他是个逃犯,是个杀手,是个无情无义的恶魔。

从没有人会想过,试验品六道骸,有朝一日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只是为了救两个微不足道的跟班。

而此时面对着泽田纲吉的他,竟然怔愣的说不出话来。

他想嘲讽泽田纲吉的无知,想把他一无所知的真相全都告诉他,然后笑着看着他痛哭流涕。

嘲弄世人,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他可以直接告诉泽田纲吉,是因为你对自己生命的漠视,气跑了云雀恭弥,也给福田十代提供了代替可趁之机。

什么都知道的六道骸,什么都看透的六道骸,比谁都清楚的知道事实。

他可以很轻松地说出来事实:这个所谓没有战争没有同伴只是普通的日常的世界,只是你泽田纲吉自欺欺人的梦而已。

里面一切真实的场景,鲜明的人物,只不过是泽田纲吉的超直感准确的模拟出来他在现实里所感受到的一切人/物,把它再现。而且按照泽田纲吉自己心中的意志再把他做改动,创造了一个独属自己的世界。

泽田纲吉你在现实受到了来自友人的打击,自私懦弱,想要逃避一切。

你不愿意承认你的父亲杀害了炎真的事实想逃避黑手党的继承,想撒手不干,但又有你那些所谓的同伴在支持着你让你左右为难。

灰心丧气的你,内心原本就是不愿意成为黑手党的吧。超直感给了你无与伦比的精神集中力和洞彻的观察力,所以你才得以创造这个意识世界。

你爱着你的同伴们,却也在一方面矛盾着,如果没有reborn,没有总是作为要挟他当黑手党BOSS不断成长战争的守护者,彭格列选择了其他人当第十代,是不是就可以真正过上平静的日常生活。

从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开始迷茫这些事情了吧。

只是这次父亲杀了友人的亲人对你意志造成的巨大打击,才会诱发出这个世界供你逃避。你想如果那些非日常都是梦,我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多好。

然而平静的生活,注定没有你的同伴。强迫着自己把现实当作是一场梦,一次又一次催眠自己,成功的让你相信了。

但是,你开始无法抑制的想念你的同伴们。所以你才会去接近云雀恭弥。破天荒地,史无前例。

六道骸不得不承认,泽田纲吉想的确实没错。因为在这个没了同伴彭格列另找他人的时代里,泽田纲吉真的过上了相对平淡的生活,也有了一个同伴。

既然身体的主人泽田纲吉选择了逃避到梦境世界,那么就必须有一个存在站出来,面对现实。

因为泽田纲吉良心过不去,他舍弃不了他的同伴们,他潜意识不愿意不负责任一个人昏睡了之。

所以便诞生了一个存在。

那便是福田十代,泽田纲吉完全不知晓的状态下意识自行创立的人。

在梦境世界里,他成为彭格列十代,有着出色的能力和手段,以及聪明的大脑,还有杀伐果断的残忍,这都是上位者必备的手段。

泽田纲吉很清楚以弱小的自己,并不具备统领黑手党的魄力。如果再强一点,再残忍一些,或许就能成为人人赞赏的彭格列十代。

他牺牲了自己在现实的存在,将福田十代拱手推出来。

这个世界的一切人,一切事,包括福田十代和泽田纲吉的经历,都只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除了他和云雀恭弥。

然而,泽田纲吉算错了一点。当福田十代这样暗黑的存在真的抢走了现实中的身体掌控权,这一个由他自编自导的世界便再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掌控了的。

拥有绝对主导权被创造出来的福田十代,势必会抹杀泽田纲吉创造的日常世界,或许还会彻底抹杀掉泽田纲吉自身的存在。

很多东西可能都不会变,比如福田十代答应他要放了的犬和千种,以及他和云雀恭弥——作为福田十代的棋子,不会轻易死在梦境中的世界。

然而,泽田纲吉便不会那么容易的活下来。

福田想要清除泽田纲吉的意识在梦境中的影响力,只能一步步来,不可能一口气秒杀他。

但这一步步,也足够致命,致命到失去了身体梦境双重支配权的泽田纲吉,根本无法阻挡。

所以云雀恭弥才会在方才的斗争中突然醒悟后,气恼现实中的泽田纲吉选择了自杀,成功让福田侵占现实。

福田一旦主导,泽田纲吉就必然会消失,几乎没有例外。

这种情况,那么强悍的云雀恭弥灰了心,也是没有办法。

六道骸想了很多很多,却看到对面少年担忧的眼神。

呐,你知道吗,你的世界正在逐步抹杀你的存在,你知道吗。

你要被另一个自己杀死,你知道吗。

愚蠢,而又不停发善心的泽田纲吉。

梦境世界的准则是,永远不要试图向做梦人说出他在做梦。

否则,整个世界便会迅速崩塌掉,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不过其实六道骸并没有所谓,他知道这个世界的造物主算是泽田纲吉本人,也知道说出真相后不仅是泽田纲吉,还有他本人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被迅速抹杀掉,最后只留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喜欢黑暗,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拉着全世界陪葬,不论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全人类一起死是他的梦想。

只要说出来,这一切都不不再存在。这间屋子,这个世界,全部灰飞烟灭。

六道骸KUFUFU笑着,眼梢眉梢端的是愉悦的笑意。

"没事,只是熬夜多了。眼疼。"六道骸轻松道,"对了,你的——"还没说完却被泽田纲吉气恼地打断。

"熬夜过多?眼疼?骸,你是当我不知道吗?"

六道骸被劈头盖脸的指责吓到了,一瞬间没了反应。

"又是去搞那些毁灭世界的计划了吧?这次又是被哪个人折腾的?为什么你一定要做这么多把自己抛到黑暗里的事情——"

"骸,我知道你之前受到过伤害,但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有黑暗,有黑暗便一定会有光明的存在?!!"纲吉的脸庞涨的通红,平时一向温和的他竟然发起了火。

"你这样,会让人心疼的啊!你的同伴,犬,千种,还有我,还有我们大家,不都是你的同伴吗!看到你不爱惜自己,我们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所以……开心起来好吗?照顾好自己,好吗?"纲吉认真地注视着骸的眼睛,字字清楚,向他伸出一只手。

蓦地,泽田纲吉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禁汗颜。糟糕!才刚见骸太激动了,怎么把守护者什么的全扯上去了!他不会当自己是神经病吧?

而和他的预料相反。

六道骸愣了一下,唇边却浮上一抹笑意。

就算是这个世界未来将会面目全非——你却依然改不了这种性格么。

或许,让这个世界慢慢毁灭掉,让这么有意思的你在这里多呆那么几天,几个月——也是不错的选择。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改不了你的老好人形象呢。"他慢慢笑开,一双瞳眸中却隐藏着点点的释然,点点温柔,褪去了方才的狠戾。

"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黑手党老大的故事。"

"你愿意听吗?"

"——彭格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是来打广告的,各位戳一下作者的专栏,里面有个还没开始写的坑名字叫做《云雀恭弥的胖次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个坑等到本文完结后作为恶搞长番外的形式更新(貌似比较长?)。内容大概就是泽田纲吉穿越成了云雀恭弥的胖次天天换颜色,又羞耻又污又OOC的傻白甜,跟这文基调完全不一样,弥补一下大家看这文碎掉的玻璃心。(话说有虐吗!)

仅供诸君一笑。

☆、日蚀之翳

一日,两日,三日,半个月,一个月。

从外表上看,这个世界都相安无事。

然而——内里的腐朽,却也渐渐地开始了。

站在楼顶上,云雀恭弥倚着墙壁,下面是一览无余的并盛。

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街上的飞车族疾驰而行,顺道砍下了行人的手,只因上面戴了一只价格不菲的手镯。黑暗的角落里充斥着恶劣的交易,女人,烟酒,违禁品,龌龊下流的景象只能让观者作呕。

曾经人满为患的超市,这几天也门可罗雀,一个个商人承受不了

曾经繁华太平的并盛市,现在依然在往不可逆转的下滑路上前进。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福田十代,不,或者说——

泽田纲吉。

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所在的世界。充斥着绝望,悲伤,以及无穷的噩梦。

是我怎么改变——也无力改变的世界。

想到这里,云雀摇摇头,忽略内心上涌的一抹悲凉。

强者,不应该有悲伤。

我要走的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我能改变这个世界多少,便改变多少。

直到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走到死去,亦不会更改。

说起来,已经一个月没与草食动物碰面了。不是因为忙,云雀自己很清楚,是因为自己根本不想见到他。

现在是霜降的季节,呵气叹白烟,见到了之后,也只能是相顾两无言。

现实中的草食动物——算是已经死了。

他认为可以承担起所有责任找回同伴的泽田纲吉,在现实中选择了死亡。

曾经的自己莫名对草食动物有意无意地关注,在被六道骸的三叉戟不小心碰到手指的时候,才终于有了答案。

等到什么都想起来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自己所要找寻的是什么。

对草食动物的关注,并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对潜意识里落魄强者的惋惜。

没有人比他更盼望泽田纲吉的成长。所以他才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总有一天,草食动物可以再度站起来,离开这个梦境——回到他该存在的现实,再度和自己的同伴群聚在一起。去掉无谓的懦弱挣扎,坚强的面对一切挫折。

云雀恭弥潜意识里,一直这样相信着。

所以期望有多深,此刻的失望便有多深。

很可笑,云雀恭弥竟然会有惋惜的感觉。

泽田纲吉一时的迷惘,终究铸成了永久的大错。草食动物——再也回不去了。

云雀仰望着灰霭霭的天空,腿像发潮的谷物一样软的不成样子,从骨头缝里透露出丝丝倒牙酸的凉意。

不但手臂上的伤开始作痛,痊愈不久的腿也开始疼痛起来。

云雀按了按腿,疼痛成这样,怕是,要下雨了。

然而,有些事,还必须去做。

凤眸闪过一道晦暗的光,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然后嗤笑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能了?云雀恭弥。就像当初被你打得半死的那些人一样,伤久治不愈。

他站到昏暗的楼道里,天台的门在后面吱呀呀阖上,光明渐渐缩小它的范围,一丝丝消失,映出云雀恭弥冷冽的眼眸。

最后,悠长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而那道门也终于完全阖上,将那最后一丝光芒藏匿于铺天盖地的黑暗中。

哪怕这个世界终将毁灭,云雀恭弥也不会停下他的脚步,纵使伤痕累累,万念俱灰,也会咬着牙踏出一条血路,到死为止,都守护着并盛。

哪怕他自己也清楚,这只是个虚幻的海市蜃楼,是座名为并盛的幻象。

"为了并盛?真是不诚实。"六道骸低声笑道,隐蔽在校园的角落里,看着云雀恭弥头也不回的孤身冲出校园。

后面以草壁为首的一群风纪委员出去阻拦,却被成堆打了回来。

"哦呀,还很顽固呢。"骸的右手抚在眼睛上,上面闪现出五的数字。

"为他,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明明你比谁都清楚——他是现实中的人,就算世界毁灭,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而和并盛同样身为梦境幻象的你——只能永远活在梦境里作为一个虚构人物的你,却拼了命的也想要阻止这个世界的崩溃。"

"明明对泽田纲吉失望透顶的你,却还是妄想着拯救这个世界——这个由泽田纲吉一手创造出来的世界。"

"一个幻觉的力量怎么可能和梦境世界相抗衡,就算被福田抹杀,你也要在最后的最后,护着他创造的世界周全吗。"

"云雀恭弥,强悍如你,竟然也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就算代价是,你所看重的人,对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一无所知。"

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云雀恭弥极少在校内逗留,基本都是在外面度过。

找茬的人一波又一波的来,云雀也没闲着,打完一波又一波,天天提着浮萍拐在街道上巡逻。

世界仿佛开始对他展露出自己的恶意。更早时期他教训过的不规矩的男学生,受过保护费的小贩,被他逮住送往劳改所的小混混,都一个个提着刀凶神恶煞的冲上来,要为民除害,要砍死他这个不良。

云雀觉得好笑。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垮了那几个蠢货。

一路不知疲倦地打下去,打得他的心都已经麻木。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并盛公园。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雾蒙蒙的,仿佛在无声地抽泣。

秋季的雨声,劈劈啪啪掉落在荒凉的大地上,溅起愁绪万种,也溅起云雀恭弥心中的涟漪,他不由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掌,接住一滴又一滴的雨水,在滚烫的掌心暖为春水。

霜气和雨气交织,将天地馕入水色的轮廓中,郁郁隐隐,仿佛隔绝了一切红尘中的尘嚣。

天地静默,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飘渺落入耳中。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流泻而下,通体被凉气覆盖,没有伞的云雀恭弥,就这样被淋的透湿。

然而,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寂寥的雨,静默的雨。

一如他的心情,极致的相似。

然而,云雀恭弥没想到的是,他所警惕已久的危险,现在正赫然向他逼近。

就算他那么强大,也敌不过的一群人,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

趁云雀不备,黑暗中的一人掌风袭过,直直拍上了云雀的背部!

风刃之凌厉,可与最锋利的军刀相比,一掌劈下,瞬间便是可以要人半条命的存在!

云雀恭弥硬硬受了这波攻击,仍是紧闭着嘴,瞳孔却倏尔溃散。

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就这样蜿蜒的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他啧了一声,缓缓抬起手臂,抹去唇上的血迹,云淡风轻道:"不弱啊,你。"

他转过身,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望向偷袭那人的方向:"你们,是黑手党的人吧?"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紧的握住了手中的枪。

“看来是。”他停顿了一下,严重眼中杀气弥漫:“那,就好说了。”

“杀死你们,也可以的吧?”

与此同时,坐在教室中的泽田纲吉,猛地一怔。

心口开始狂乱的跳起来,仿佛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将要发生。

必须要去做些什么!他的心告诉他。

那个人——危险的很!

正好下课铃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课间特别热闹,大家都在吵吵闹闹,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

有个大嗓门喊道:“嗨,告诉大家个好消息,那个拽的跟二百五一样的云雀恭弥,被人看到在并盛公园被人揍了!看那群人的穿着,好像是黑手党还是特工?真是喜大皆奔啊!”

泽田纲吉的瞳孔猛地缩小。

下一秒,他便下意识的抬起手,一拳砸向那个大嗓门。

砰的一声,大嗓门重重的飞了出去!

被打肿了脸的男生恼怒地抬起头,刚想骂些什么,却看到平时懦弱废柴的那个人,整个人都变了。

泽田纲吉冰冷的眼睛望着他,毫不掩饰的放出浑身的恼怒:“风纪委员长,也是你能随意评价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小纲吉英雄救美人(?),雀儿等着~(尔康手)

预告下章关键词:帅,逆袭,雨,拥抱,感情戏,血

下下章关键词:云雀穿越十年后,十年后纲吉

☆、雨中的拥抱

"你干什么?!"男生被打中的鼻子流下粘稠的鲜血,他一抹一手血,还有些许黄脓夹杂其中。

"对啊,废柴纲你怎么乱打人啊?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旁边的同学气不过,纷纷指责纲吉。

"而且他说的没错,云雀被打了难道不是活该吗?!你忘了平时我们怎么被他对待的?动不动迟到一分钟就要被暴打!"

"还有啊听暑假在外面打工的人说,那个云雀恭弥天天还搜刮保护费呢,他保护什么了?!人家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被他全都贪污了!你说打我们还算了,欺负人家小本生意,怎么会有那么龌龊的人?"

"呵呵,我就不说什么了。自己成天以为自己很牛逼,真以为学校是他家开的?说什么违反风纪咬杀咬杀,整个把学校当他家后花园我们合着给他当奴隶呢?"围观群众纷纷不平的啐道。

大家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反而忽视掉了引爆事件的打架主人公。

坐在窗旁的六道骸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看着泽田纲吉的背影从未有过的笔直。

"最令人不满的还不是这些,是他那臭脾气。这个云雀恭弥到底会不会做人啊?搞得众怒人怨,还当着全体同学的面拒绝清水同学的告白,简直不是让女生丢尽面子啊!你说对吧,清水?"性格开朗的惠子一脸不满,转头看向清水铃。

"对啊,玩弄女生的男生最差劲了。"周围女生七嘴八舌地附和道,但也有不怀好意者笑道:"还说呢惠子,你现在在这里嫌弃云雀学长了,当时巴巴的写情书跑去告白的难道不是你?"

叫惠子的女生脸通的红了,立刻面对着清水:"那都多长时间之前的时间啦!总之云雀恭弥可不是什么好男生,你说对吧清水?!"

清水铃低头不语,却想起那天云雀淡淡说,有理解他的人。

"如果我说,有呢?"当时的他,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不可察觉的温柔,唇角上扬,恍若扑面而来的春风。

清水铃捏紧自己的拳头,努力抑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是啊,云雀学长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也当众拒绝了自己。

这份痛苦,她承受不来。

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等她表态。

泽田纲吉远远的站在人群的边缘,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不做声响,似乎也是在等待这个女孩子的表态。

这个说着理解深爱着云雀学长的女孩子。

"我——我同意惠子的说法。"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却足以让周围人听得清楚。

她咬咬牙,几乎哭出来,声音里带着柔弱的哭腔,美眸含着眼泪:"云雀学长,是最差劲的!!!"

对不起,云雀学长。

对不起。

泽田纲吉的瞳孔刹那间缩小。

清水铃,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全部都是谎话。

看着好戏的六道骸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福田十代向这个世界输送的负能量越来越多。

本来就对云雀恭弥不满的学生,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千夫所指的云雀恭弥,任凭他再怎么强悍,再怎么能干,但在他自己认为他应当守护的学生的心目中,也只是个怪物。

落井下石,背后议论。没有人去关心并盛公园里被黑手党围攻的云雀恭弥伤势如何,也没有人想着拨打报警电话。

人类丑恶的嘴脸,在此刻暴露无遗。

结果云雀恭弥做得那么多事情,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人们对他的评价只是活该。

活该你被揍死。

怎么能不让人心凉。这便是无情的人间道——令他作呕,令他绝望。

"就是呢。云雀学长,除了脸好看些,还有什么别的长处?人品,真是差劲到不行了——"得到清水铃的肯定,惠子更加得意的说道,一副什么她看透了云雀恭弥都很清楚的模样。

众人哄笑起来。清水铃强压下心中的愧意,勉强的附和着大家笑起来。

"清水同学,你说的,是你的真心话吗?"轻松愉悦的气氛里,冷不丁有人冒出那么一句话。

大家回过头去。

提出问题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胆小懦弱,一无是处的傻瓜废柴——泽田纲吉。

看到清水铃怔愣的表情,泽田纲吉眼眸微冷,再一次重复方才说过的话:"这些,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

"在云雀学长被黑手党围攻生死未卜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他的死活说着风凉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往日的躲躲闪闪,此时竟然亮得逼人不敢直视。

"曾经当着全年级同学面前对着云雀学长说最了解他的你,曾经拼死拼活不顾一切也要追到他的你,曾经鼓起勇气大声说着他心善而不合群很可怜的你,此刻又在做什么?"

"你附和着你所不同意的言论,强颜欢笑卑躬屈膝去迎合大众,无情的嘲讽着曾经喜欢过的人。不管他是死是活。"

"喜欢着一个混蛋喜欢了两年的你,难道不是最差劲的混蛋吗?!"

泽田纲吉冷笑道,完全失去了平时拥有的那种淡定从容,拳头攥的死紧,里面紧紧握着一张褶皱的纸,身体微微颤抖。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些话,泽田纲吉不是不害怕。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他,其实早已害怕的牙齿打寒战。

被所有人孤立,被恼羞成怒的同学打成残废,这些他都想到了。

然而,为了云雀学长——

无论遭遇到什么,他都要拼了命的坚持下去,还云雀学长一个清白!

"污浊的不是云雀学长,而是你自己的良心吧!"他终于忍不住地嘶吼道。

那样的云雀学长,为了保护学生们的安全,孤身一人端了附近徘徊的盗贼团伙,被打断了一条腿,住了三个月的院,饱受病痛折磨的他,一句都没吭。

有些孤僻不太擅长于人交往的他,为了不伤当众向他表白的清水铃的面子,只是含蓄地说道有理解他的人,并没有狠狠的无视她丢了她的面子。

那样高傲的云雀学长,会在看到如此废柴的自己被无耻的老师勒令退学时,主动站出来帮他挖了一天坑,宁愿得罪了校长,也要还他们这些不成器的学生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样的他,每天最早来,每天最晚走。上课睡着的他们,总是会被他一个拐子敲醒,从而上课再也不敢睡觉,只会好好听讲。

云雀学长不只是一个粗暴无脑子的人——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啊。

他肩上背负的重担,不只是学校,还来自家族。绘画,写作,成绩——他从来就没有输给过别人。

只是不善言辞忍耐惯了的他,从来不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任凭其他人怎么误解,也不会开口去辩解。

这样的云雀学长,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肆意玷污他。

我泽田纲吉,绝对不会允许!

清水铃被泽田纲吉的话语深深地刺痛了,双手捂脸哭个不停。

美人哭的梨花带雨,总是引人疼的不是吗?

起码一群护花使者,就打算挥舞着拳头上来了。

"哭?想哭就哭吧。"泽田纲吉无视了周围人对他的怒目而向。

什么男生的风度,什么让女生哭的男生最恶心的话,现在的他已经统统不在乎了。

"之前,当我看到你对云雀学长表白的时候,我还在想,"泽田纲吉自嘲道,眼眸中划过一丝失望,"也许你会是一个例外。"

"一个不只是喜欢着云雀学长长相的例外。"

"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错的太过离谱。"

"清水,你——配不上他。"

他说的对。清水铃捂住自己的眼睛,但是就是阻挡不了流出的泪水。

班上暗恋清水铃的男生不少,他们有多恨云雀恭弥,现在就有多恨泽田纲吉。

"你个混蛋!"男生A看着自己喜欢的女生哭得撕心裂肺,盛怒之下抄起旁边的椅子,狠命向泽田纲吉砸下来!

旁边的六道骸一惊,想要阻止,却看到泽田纲吉眼眸中清清楚楚的决然。

泽田纲吉放大的瞳孔中,映照出A凶神恶煞的双眼!

女生们吓的尖叫,胆小的更是拼命的护住眼。

泽田纲吉不避不躲,就这样直接的被椅子狠狠地砸中了头!

砰!一阵闷声响过,硬物和脑壳碰撞的声音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泽田纲吉静静的待在原地,鲜血泊泊从头顶流下,浸透了他的头发,蜿蜒向下,融进那双决绝的眼眸,顺着颌骨的方向一滴滴坠落。

嗒,嗒,嗒。一滴滴流淌在地上的鲜血,将地面染红。

A惊惧的松开双手,椅子轰然倒地。

"你为什么不夺,废柴纲你为什么不躲——"

明明知道一个不好砸成脑震荡,可能连性命都没有。你却为什么还要站在那里???

"只是为了我们评价云雀恭弥的几句话,值得你做到这种程度吗?!废柴纲,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人群中有人喃喃道,一脸不可置信。

泽田纲吉轻轻抬手抹去眼周的血,唇边浮现出笑意,开口道:"值得啊。怎么不值得。"

"我本来就是个智商不够的傻子,所以干出再傻的事情,又有何不可呢?"他淡淡的笑,却是无比的从容。

清水铃看到这个笑容,浑身如同触电一般。

这是跟云雀恭弥如出一辙的笑容。

不拘泥于世俗之人的逢场作戏,而是独属于自己的任性妄为。

那是——只有最坚强的人,才能拥有的隐忍和淡然。

头部被撞击的泽田纲吉现在感觉有些眩晕,一摸脑勺,一手的鲜血。

眼前的世界有些打旋,他却硬是咬牙撑着,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去。

他望向清水铃,说道:"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这一板凳,他砸的不亏。"

清水铃只是拼命地摇着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该去找云雀学长了——"还没说完,泽田纲吉的脑袋一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马上就要一头栽倒。

眼疾手快的六道骸一把扶过他。

六道骸复杂的看着泽田纲吉。

一次次,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梦境,每当他对人间一次次感到绝望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将自己的想法一次次打破。

就像一道笔直的光,将整个黑夜照明。

明明是如此弱小的存在,那一瞬间,却耀眼到不能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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