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好像只要伸出手触碰到,便可以得到救赎……
"彭格列,这样子的你,就算到了并盛公园,也没有任何用处,只能是自己找死。"六道骸叹道,难得的没有奚落他。
"不会。骸,麻烦你了——带我去找他,麻烦你……"
"无论如何,我已经懦弱了那么多年——"纲吉自嘲道,褐色的眼眸熠熠闪光,带着期盼,带着坚定。
"所以,让我去吧。骸。"
"让我真真正正的,为自己任性一回吧。"
六道骸蓦的感觉胸口有些闷,带着些莫名的辛酸,又带着些类似欣慰的感情。
最终他沉默半晌,回答道:"真是没办法,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话。"
"谢谢你。"泽田纲吉被他扶着走了几步,微笑道。
围观的人群早就安静了下来,六道骸抬头望着他们,人群默默无声,主动为他开辟出来一条道路。
六道骸笑了笑,扶着泽田纲吉慢慢向前走去。
"泽田君——请等一下!"清水铃打破了沉默,鼓足勇气喊道。
泽田纲吉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云雀学长说的那个理解他的人——是你吗?!"清水铃大声问道,不停地擦着眼角掉落而出的眼泪。
如果是他的话,一切便有了答案。
她,输的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是,或者不是,又怎么样?"泽田纲吉出神的望着走廊窗外的秋雨,嘴角轻弯:"云雀学长的想法,谁又能知道。"
"但是,只要我自己相信,我理解他,而且永远支持着他,"想着云雀学长十足不讲理的模样,他哑然失笑:"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他慢慢道,然后再也没说一句。
两道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出了教室门,泽田纲吉便放开六道骸的手,"可以了,现在我能自己走一会儿。"
"把你牵扯进来,真是不好意思。"纲吉满怀歉意地说道。
"不,你没有必要道歉。而且我也期望看到——"六道骸摇摇头,唇边的微笑越发魅惑。
你究竟,可以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做到什么程度。
泽田纲吉坚持要自己走,六道骸也就随他去了。
纲吉草草的跑到医务室缠了缠脑袋,便紧跑慢跑的上路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那张纸。
那是十年后的自己,偷偷给他留下的字条。
当日因为云雀的态度受到打击的他,在听过骸的解释之后,知晓了新的福田十代打算破坏掉这个世界,回到家后却意外地发现了夹在笔记本里的十年后的他写的字条。
上面的内容,全都是那次十年后的泽田纲吉和云雀恭弥的谈话。
心情沮丧的纲吉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后,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想到这里,泽田纲吉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云雀学长,无论你愿不愿意见到我,这一次,我都去定了。
瑟瑟的秋风吹过,吹起纸条的边缘。
只见上面浅浅两行小字,是十年后纲吉的笔迹。
云雀他,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都是最期盼着你能够成长的人。
或许他会对你失望,对你冷淡,但不要忘记,在这个世界里,最关心你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
他的口是心非,孤僻的性格,我和你比谁都清楚。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对他,以及对你自己的希望。
——BY 未来的你
跑,跑,跑,不停地跑。
哪管它大雨滂沱,哪管它天色晦暗,哪管它艰难险阻。
泽田纲吉只知道,云雀恭弥在前方。
天色依旧阴沉,云块氤氲,水汽四溢,勾出丝丝缕缕模糊雾色,勾织成结,一派化不开的湿意,凉飒飒的雨水飘零于世,风起天阑,带着狂落的悲哀。
一切的一切,都再也糟糕不过了。
远远的,纲吉看到,浑身浴血的云雀恭弥摇摇摆摆,拿拐子的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晌。
在那瞬间,一个黑衣人趁其不备,从远方急速跑来,向他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地踹了一脚!
云雀恭弥整个人被摔到墙的角落处,力道之大,竟然把墙壁镇碎了一半。
他狠狠地咯出一口血,凤眸有些溃散,却仍是想挣扎着爬起来。
杀死对面那群碍眼的家伙。他想。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腿都直不起来。
该死,骨折的后遗症竟然还存在着。
雨水的湿气一股脑的钻进他的皮肤,深入到骨髓,带来一阵一阵抽冷的凉气。
纲吉看到他浑身血腥,泥泞占了一身,忽然眼睛有些发酸。
云雀恭弥,最是爱干净不过。
就算被打得再也站不起来,也不会放弃。
直到被打死为止,他都不会停止。
并盛,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为它失去性命。
六道骸听着泽田纲吉的心声,眼神复杂。
什么并盛,他自己也知道那是梦境中的幻象。
云雀恭弥想的,其实再也简单不过了。
——他只想守护,这个有你在的世界而已。
哪怕马上就会毁灭,他也会不停地将一切福田布置的东西消灭掉。
让你剩下的日子,看不到一点黑暗。就这样开开心心的跟着世界一起消失。
什么都不说的他,宁愿你就这样误会下去。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来呢。
泽田纲吉。
"不自量力。"敌人冷笑一声,冷眼看着云雀恭弥摇摇欲坠的身体,又使出风刃。
糟糕。云雀恭弥刹那间身体失去了平衡,凤眸顿时放大。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摔落到地面上。
这狠命的一摔,他就再也无法站起来。
云雀淡漠的表情终于被打破。
这一摔,站不起来的他,难道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呵,真是不甘心。
然而,有什么身影一闪而过。
像风一样,快到来不及看清。
颓然倒下的云雀恭弥并没有摔到泥泞的地面上,而是被一个瘦小的身躯紧紧地抱住。
抱的很紧,紧到没有一丝缝隙。
云雀震惊的抬头,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对上泽田纲吉的眼睛。
原来是你……
云雀嘴角轻勾,露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幸好赶得及,云雀学长,幸好你没事……"纲吉更紧的抱住了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对他的关心和看到他没事的庆幸。
云雀本来想出声讽刺两声,但是看到纲吉的眼神,愣了愣,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么凄冷的雨天,云雀恭弥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有一股暖流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流淌在血管里,最后汇集于砰砰跳动的心脏。
"啧,"看见泽田纲吉头上绑的乱七八糟的绷带,脸颊上未干的血痕,以及一身灰头土脸的模样,云雀只是淡淡道:"草食动物,你现在的模样真是丑。"
"欸?"泽田纲吉愣住了,竟然被云雀学长嫌弃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云雀眼里挡不住的笑意。
整个秋天的萧瑟悲冷,都挡不住云雀此时一个眼神带来的暖意。
暖到令人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今天更的太多爆了字数,所以明天停更。
☆、云雀恭弥的试探(正文完结)
然而这种场面持续了还没到几秒钟,身手敏捷的黑手党们就再次出手!
纲吉怀中还抱着云雀,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身后危险的气息——然而,他的身体没法反应!
转过去啊!他拼命告诉着自己,通过制造身体的空隙让他们的攻击落空,然后趁机把云雀学长交给骸自己开启死气模式作战——
?为什么会下意识想到这些……原本梦中的记忆,不是已经遗忘了许多许多吗——
为什么一瞬间脑袋里还会浮现出具体的对策,为什么?难道——
纲吉的瞳孔微微放大,手却颤抖起来,有些不听使唤。被他抱着的云雀恭弥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眸中闪过一道讶异。
然而下一秒便再度变得凌厉起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咬牙,用力提起自己已然脱臼的手腕,忍着疼痛,想去拿掉在地面上的拐子。
不行!他瞳孔紧缩,距离太远!
而此时的泽田纲吉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背后袭来的危险,仍呆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的瞬间,云雀恭弥狠狠地一把推开了泽田纲吉。
敌人手中的剑,便要生生的砍下!
泽田纲吉跌落在旁边的草坪里,看到剑影下的云雀恭弥,声嘶力竭地喊道:“不!!”
一刹那,一簇微小到几不可见的火苗出现在他手中。然而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的接下了对方的攻击。
“呀咧呀咧,云雀恭弥,如果你这么死了,可是会有人伤心的。”蓝发少年笑着接下一击,三叉戟闪烁着冷冷的光辉。
“你说是不是,彭格列?”六道骸一脸云淡风轻,转过头望向惊慌失措的纲吉。
"骸——谢谢你!"少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失而复得的东西被守护了一般的模样。
云雀却是冷哼一声,斜睨了六道骸一眼,并没打算表示什么。
这就很尴尬了啊——纲吉苦笑道,偷偷瞟了骸一眼。
好像没生气的样子。
"KUFUFU,不知感恩的家伙,我为什么要和他较真?"仿佛看透了纲吉的所思所想,六道骸淡淡道,下一秒钟却翻身接住又一波攻击。
"哦呀,真是危险呢。"六道骸支撑着三叉戟,眯起双眼,定定地看着对面,瞳眸里瞬间闪过"一",右眼鲜红如同地狱里婆娑盛开的彼岸花,饱浸了鲜血得枝叶风中摇摆,吐露着无人言说的悲哀。
"六道骸,你是疯了么!"对方怒道,看到骸身上散发出来的诡谲气息,往后撤了一步。又道:"十代大人给了你那么多好处,该是你报效他的时候,云雀是十代立誓要诛杀的人,你在这儿碍着做什么!!"
六道骸还未做回答,旁边却有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没想到我竟然是你们诛杀的对象,真是意外。"
"你们为什么要杀云雀学长?!"听到此时,纲吉感到愤怒,感到恼恨。他本来认为会这样平稳过下去的日常——再度被打破了。
而打破这份平静的人,还是黑手党。
"为什么?"对方像是听到了笑话,咧开一口黄牙:"想杀就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非要找理由,也就是你们太碍眼了。"
"所以感谢十代大人的成全吧,让你们这些渣滓乖乖去向另一个世界。"
"再——也——不——见。"旁边的敌人出了声,然后笑成一团。
笑完后,空气中有种诡异的沉默。
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根本不算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听着男子说的话,泽田纲吉的恼怒已经到达了极限。
泽田纲吉从未像现在这样一般痛恨黑手党——从未有过。痛恨他们的无情,痛恨他们为什么要一次次剥夺自己生活的权利。
梦境归根结底还是梦境,现在他所处的——才是现实。
在梦境里,黑手党就以一种强硬的姿势闯进了他的生活,不由分说向他开枪,逼着他跟各种各样的人接触,胁迫他一次又一次拼上性命去变强。——让他放弃了所有自己的梦想,去承接那鲜血的皇冠。
从始至终,他的意愿,没有一人问过,没有任何一人在乎。他们只知道,泽田纲吉是一个有彭格列血统的孩子,是无后的九代目的继承人,还是最强的一世的后代。
很诱人的身份,不是吗?就算他是个废柴,也让人眼馋的血统,就活生生地摆在那里。
他却要因为这一身人人艳羡的血,舍弃这一辈子。
利用,杀戮,痛苦——经历多了,依旧还是狠狠地戳着他的心脏。
在梦境里的夜晚,人人安眠的时刻,他一个人抱着枕头在被窝里想着那些死掉的人,满手的血腥,惹的他整夜失眠,耳边萦绕的全是凄惨诡谲的哭嚎声,眼睛里流着眼泪,却流不下半滴血。
他想偿还些什么,却终究只能沉默。他有自己的同伴需要守护,那些死去的人呢?被卷入内乱所以死去的人呢?他们就没有了依靠吗?
或许他们家里有着和蔼的家人,有着自己心爱的人,却仍然挣扎在战场上——只为守护他们爱的人一世平安。
什么平安,什么守护,最后不都是一场,空虚而罪恶的梦。死去的人,哪能带给活人半分慰籍,留给活人的除了恐惧,悲伤,只有无边的地狱。死人得到了解脱,活人却被困在这如同苦海的世界里挣扎着存活,哭干了所有眼泪,眼睁睁望着熟悉的人一个个远去,却只能跌坐在原地。
还好,在梦境里,他还有同伴——黑手党罪恶多端,但起码,它给他留下了同伴。
还好,还有同伴。他如此这般想道。
☆、无力的我(正文完结)
刹那间,一阵诡异的风声划过云雀的耳畔。
依靠着墙壁的云雀恭弥本能的发现不对,扶着破落的墙慢慢的站起身,身体恍若秋风中凋零的树叶一样瑟瑟发抖,沾血的眼眸一刹那变得无比犀利,他出声提醒:"有诈!"
六道骸毫不怀疑云雀恭弥的直觉,猛然把三叉戟向地上一砸,顿时一片烈焰火海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然而对方早已看透了幻觉,透过几个刁钻的角度飞速向墙边靠近!
方才那几人的废话,只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当,又有好几个人迅雷一般赶到!
黑手党慢慢将纲吉他们逼到墙旁,完全无视了六道骸的幻术。
"不可能!"骸双眸紧缩,他再一次掷出三叉戟,然而对手却依旧视而不见。
"十代早就告诉我们要提防你这个叛徒,叛出了自己的家族杀了那么多人,难保不会再次背叛!"有人笑道。
"果然,这个人就是个生来的叛徒。"
"除了幻术,你还有什么本事?"有人嗤笑道,摇了摇手中的还魂铃。
还魂铃,简直如同黑手党中禁忌的存在——秒杀一切幻术师的终极法宝,福田十代竟然把这样的珍贵的东西就给了这么几个人!
果然是信不过他。六道骸笑着,眼神里却冰冷。
"拿了这还魂铃,你们又能怎么样?"六道骸周身忽而寒气凛冽,笑盈盈的眼睛倏尔凉意四散。
"你们以为六道骸除了幻术,便一无是处?"他眯着眼睛笑道,一步步向前走去。杀气袭人,数不尽的瑟然。
哪知那些人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我们没有干掉你的本事,不过却有拖延的本事——"
一个墨镜男手中拿着手机,笑眯眯道:"我想,复仇者看到你一定很高兴,你说呢,六道骸先生?"
骸顿时失语,一股强大的恐惧感从内心滚涌出,搅得四肢五脏翻天覆海。瞳孔紧缩的他,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竟然——"
毕竟再怎么厉害的六道骸,此时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墨镜男摇了摇手中的手机:"真是感人的同伴友情,不过同伴这种东西——"他嘲弄的看着六道骸,"你觉得适合你吗,叛徒?"
"黑手党里最喜欢玩的,便是同伴游戏了。说白了同伴什么的就是被操纵的对象,本来以为老奸巨猾的你早就懂得这个道理,谁知道……”
"竟然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云雀恭弥和——"墨镜男望向泽田纲吉,毫不掩饰语气的轻蔑:"一个废物,一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什么同伴,真是令人作呕。"他轻笑道,轻飘飘的语句却跌入了泽田纲吉的耳畔。
"作惯了黑手党的你还不明白吗?同伴,就是互相利用的东西,利用完就可以扔。"他望着六道骸,笑道。
泽田纲吉的眼神顿时失去了焦距,心中一片冰凉。
他被骂窝囊废,被骂孬种,被骂废物他都可以不在乎——
方才他还想着,黑手党唯一的好处,便是带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同伴。
为了他们,良心受到再大的谴责,他都可以背负着活下去,再大的痛苦他也能咬牙撑下去。
然而此时这人的话却戳透了他的幻想。
他不敢去想,同伴背后的真相。
为了让他成为黑手党首领,所以组装起来的同伴,所以他的同伴会惨遭各种不幸,所以未来世界里山本的老爸会死去,所以他们必须要遭受到各种各样的磨难——
现在想来,一切一切的苦难仿佛早就在冥冥中被操纵好,只想的人遍体生寒。
他所重视的同伴——只不过是黑手党可以随意玩弄的棋子。
被把玩于股掌之上。
而他泽田纲吉,就这样逃避思考的活着,一次次化解战斗,一次次又以为自己拯救了同伴。
简直可笑——把伙伴中伤到这种地步,不是黑手党的他,又是谁?!
可笑,他却沉浸在同伴的美梦中不愿意醒来,幻想着他们总有一天能过上日常。
却不知道黑手党将他们绑定为自己的行李的时候,自己和他们却早已没有了选择!
泽田纲吉,为什么到今天你才明白这些。
为什么直到现在,你才发现到美好背后的真相——同伴后那□□裸令人作呕的真相。
他想笑,他想哭,却哪种都做不出来。
泽田纲吉望着眼前因恐惧而止不住颤抖的骸和浑身是伤的云雀学长,只能惨笑。
兜来兜去,这世界却还是逃不过黑手党的折磨吗?!
为什么这一次还要再次伤害他的同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告诉我,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过我!!!!!!
告诉我啊。
告诉我,他抬起头,痴痴的望着雾气阴郁的天空,灰云氤氲,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光泽。
是不是我……原本就没有拥有同伴的资格。
是不是所有的同伴,最后都会因我而死。
告诉我,我就是噩运。告诉我,所有人都会因为我死掉。告诉我,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我而起。
告诉我,再也不要拥有任何一个同伴。泽田纲吉,这辈子注定一个人孤老。
他笑着,抬手遮住额头,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被逼入绝境的他们,又能够怎么样,还可以怎么样!
那么这一次,就让我来偿还所有的罪孽。让我陪你们一起死。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误把泽田纲吉当朋友的蠢货白白送命了。
对不起,骸,云雀学长。
这次,真的是逃不过了。
六道骸并没打算逃跑,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身后的两人。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走,这两人顷刻间便会丧命。
然而,他能够听到复仇者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崩溃的泽田纲吉,受伤的云雀恭弥,这真是再也糟糕不过的组合。
潜意识告诉他,快逃。
然而他却定定的站在原地。
逃了那么长时间,他已经觉得疲倦了。现在的他,不想再逃避什么。
六道骸扶着脸畔,无声地笑起来。
这里,才是真正的梦境。
是属于泽田纲吉的梦境。
然而,对他来说,却是无与伦比的现实。
知道自己只是别人梦中的一个角色,一个意识的产物,除了无奈,他还可以说些什么。就算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有自己的原型存在,那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泽田纲吉若是愿意,可以随时离开。
雨落狂流,雨丝凉凉的,划过他的脸颊,看起来宛如在哭。
然而他将在此,被终生囚禁。
自己无意义的坚持,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算这样——
六道骸微笑道:"复仇者来了是吗?那我便在这里等他们。"
"做够了十多年的逃犯,是时候任性一次了。"
黑暗中的光是如此珍贵,乃至于他愿意再度投身黑暗,也不愿弃他而去。
救赎是什么?光明又是什么?直到现在六道骸才明白。
救赎和光明,是黑暗的他只能在瞬息看到,想要抓却抓不住,永远失之交臂的存在。
但就算这样,他仍不愿放弃。
就算下一秒就会失去,他也不会再最后的时刻当一名逃兵。
他深深的望着挡着眼睛的泽田纲吉。
直到最后,我都不愿放弃。
只是——
哗啦哗啦。
是锁链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复仇者终于来了。
黑手党们沉默不语,默默的让出了道路。
纲吉看到骸泰然自若的微笑,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他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住六道骸,眼神惊惧的望着面前缠满绷带的复仇者。
"你们——别过来!"他的声音发着抖,却依旧牢牢的护在六道骸身前。
六道骸瞥着他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忽略了坐在地面上的云雀恭弥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面对着复仇者如此强大的气势,他却硬是撑着不倒。
明明只是个弱小的少年。
虽然知道结局避免不了,虽然知道他所在意的人并不是他——
六道骸还是勾起一抹微笑,竟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和释然,云淡风轻,仿佛面前站着的并不是复仇者,而是最灿烂的一树风景。
得到光明这般的垂怜,我又怎么能有不满。
只可惜——
骸遗憾的想着,没想到复仇者一把甩开泽田纲吉,那个褐发的少年便那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六道骸眼瞳紧缩,却在还未来得及出声的时候,被锁链狠狠地缠住了头,一头栽倒在地面。
泽田纲吉挣扎着抬起了头。
只看到,平日里身姿潇洒的六道骸,此时却被锁链缠住了颈部,在地面上拖拉着摇曳前行。
如同一只死狗。如同一条没有尊严,只能被拖拉至死的狗,没有一丝一毫作为人的尊严。
泽田纲吉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颤颤巍巍的爬起,一步步向骸的方向迈去,低喃道:"你们不能这么对待他——你们……"没等他说完,早就不耐烦的复仇者一个手刃扫过去,哄的一声炸开,将泽田纲吉硬生生的炸飞。
他倒在云雀恭弥的身旁,头上包好的绷带又开始向外渗血。
一滴又一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复仇者再也没有理会他,只管向前走去。
六道骸远远地望着满脸鲜血的少年。
就算我只是这个世界的一抹小小的意识,可以轻易被你抹杀的意识——
你却如此上心。
只是为了一个众人厌弃的叛徒,一个令人作呕的家伙。
六道骸感到自己的脖子和脑袋快要分家了,然而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就算是意识,也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会拥有自己的感情。
所以——
就让我在最后说句——谢谢吧。
云雀恭弥怎么都不会知道,竟然是个这样的结局。
云雀恭弥此时伤势极重,几乎连动弹都做不到,一双眸子冷得令人心惊。
他的战力,基本上已经被那几个人完全废掉。他费力的弯下腰,颤抖的双手轻轻支起泽田纲吉的身体。
烟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泽田纲吉头上的伤。
泽田纲吉动了动手指,脚在用力,却是泪流满面。手心却窜起微小的难以察觉的火焰。
云雀知道他想做什么,叹了口气道:"你救不了他了。"
他看到纲吉的眼眸蓦的失去了光彩。
"归根结底,你在梦境强大,此时却只是一个平凡人而已。"
"……草食动物,你打不过的。"
云雀说了几句,便咳了起来,吐出一口粘稠的血,腥味萦喉。
"云雀学长你——!"纲吉急了,想起身。
"别动。"云雀冷冷道,说罢又咳出一口血。
泽田纲吉不敢再动,只见云雀在他耳边说道:“六道骸是重犯,复仇者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纲吉睁大了眼睛,痛苦挣扎的内心却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仿佛云雀学长那两张薄唇吐出的话像是有魔力。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你不欠他什么。”云雀的语气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纲吉躺倒在云雀怀里,头枕在云雀腿上,向上仰望,怔怔的看着云雀低头,露出一双宁静的眸子。蓦然间,这温柔的语气,竟然搞得他鼻子发酸。
云雀的手不经意拂过他的发间,淡淡道:“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会有这么一天。那个讨人厌的凤梨头,还会再度阴魂不散的回来。”云雀如是说道。
明明是正经的安慰,纲吉却有些想笑。
看到云雀一脸淡漠的表情,他还是忍住了。
“谢谢你,云雀学长——”话还没说完,他却被云雀吐出的鲜血糊了满脸。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刀的刀尖,从云雀恭弥的胸口处扎出,将前襟的衣衫染成血红。
刀尖冰凉,泛着银冷的光辉。
随即如鬼魅般在云雀背后出现的少年,露出了恍若三月春风般的笑容。
“不!!!!”凄惨的吼叫声划破凄凉的雨幕,荡起点点涟漪。
随即,席卷而来的是仿佛要把天地烧为灰烬的金红色的火焰——如此鲜艳夺目的颜色,仿佛浸染了血液。
作者有话要说: 演讲很成功,我又滚回来了!
这个章节上说的正文完结不是全文EnD了!
最近一直思来想去,关于结局该怎么结的问题。本来已经定好了一个但又觉得太单调了,有的东西表达不出来,于是决定放上三个结局。
分别是HE,NE(normal end,普通结局),BE。
故事当发展到后面某个阶段的时候就会停止,然后分三个岔线继续进行一点剧情,然后结尾,或者还会加结局的小后续。(到时候标题上会标注清楚结局类型的)
PS:NE,BE里会抠HE中没讲到的有些剧情和设定,所以还是看看为好~
会先放BE,再是NE,最后是HE。
至于本文是哪个结局,大家自己站喜欢的就好了。
正文到此为止,现在开始结局线,HE,BE,NE共三条。(你们以为是很短的结局?太天真了,还要走剧情呢)
明天更新BE收尾剧情(目测写完BE需要更好几天?)因为今天更的太多所以明天字数会减少。
表示我想写的这三个结局都是客观存在的三种结局,没有说故意为了BE而BE……不会的。
不过你们懂,BE/NE剧情会少些,重点还是HE(其实我希望能在委员长生日那天正好完结这篇2333)
明天预告:
福田:泽田纲吉,你喜欢云雀恭弥吗?
福田:如果喜欢他的话,我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事情。
福田:这个世界,才是你的梦境。
福田:你以为这个对你好的云雀恭弥是真实的吗?
福田:不不不,这可不是。
福田:这个云雀恭弥,可是你自己的意识创造出来的杰作啊!!!
福田:跟自己妄想出来的虚假对象谈恋爱,对方完全按照你的思路你给的剧情完全满足你的要求走,感觉怎么样?
福田:意淫,真的是种可怕的东西要不得呢,对吧,纲吉君?
PS:上一章有新添的剧情,大家可以去看看WW
☆、你是你,他非他
雨声淋漓,天地间水色朦胧,凄凉凉,扑簌簌。成千上万的雨点从天空一头坠下,零落为泥中一泞,再也爬不起来。
雨色凄婉,山林萧索,霭雾渐浓,竟衬的景色荒凉之极,鬼魅丛生,阴气森森。仿佛这天,这地,早已化身为无数魂灵的世界,无一不哀恸哭嚎着人生的绝望。
而就在这时,异军突起的金红色火焰猛地炸开来,将凋敝的空气瞬间一扫而空,强大的气流激荡了整个公园,震的雨颠了一颠,吓得更加猛烈,试图扑灭这一腔可怕的烈火。
然而,并没有成功。
虚弱的云雀并未预料到福田十代的突击,待到福田十代毫不留情的抽出手中的匕首之时,就像没有依靠的浮萍一样轰然倒下去。
却被硬生生用膝盖一路挪过去的泽田纲吉接住。
云雀的手指微微弯曲,试图抠住地面再度站起来,却还是颓然松开。
被捅穿的伤口处涌出一股一股的鲜血,靠近者甚至还能看到身体里隐隐抽搐的肠子。
云雀的眼神有些溃散,从未有过的痛感一瞬间麻痹了他的大脑,成千上万的信息分子在他的脑海中爆炸。
他微微蜷起身体,腿部一阵剧痛来袭,竟是再度痉挛。
旧伤新伤一起来袭,竟是要把他整个人活活割成碎片的痛苦!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挣扎着站起来。然而却连一个手指都动不了。
云雀狠命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的鲜血淋漓,却沉默的一声不吭,强迫自己崩溃的大脑恢复冷静的思考。
他费力睁大眼睛,想看看泽田纲吉的模样。
努力抬眼,却只能看到泽田纲吉攥的死紧的拳头,上面青筋暴露,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
云雀恭弥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无法再把信息传递给他。
云雀感觉到,揽住自己身体的手在颤抖。
他看到,两行眼泪无声的从泽田纲吉的眼角滑落。
最后的最后,你还是只知道哭吗——小动物。
云雀恭弥有些自嘲的弯了下嘴角,一双堇色的眼眸里带着些隐晦的失望。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命绝于此。
还有很多的东西,他还没有去见证。
还有很多的话语,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
还有他的身份,还有他的期望——想对自我逃避在梦境中的草食动物说的话。
草食动物,我想见证你的成长,看着你慢慢的变强,看着你最后可以走出这段梦境,不带留恋——
看着你能拥有足够的自信,拥有足够的勇气,回到那群讨人厌的家伙堆里继续群聚——
回到你该在的世界,回到你该在的人的身边。
——亲眼见证,你走出我的世界。
我是多么希望能够看见,抛下了一切的你,能够笑着对我说:"云雀学长,谢谢你在这个世界的照顾。我果然还是决定回到那个真正的世界——去面对所有的未知和不幸,相信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可以承受一切的能力。"
"所以,再见。"再也不见。
从此见证你的成长的,再也不是我。而是现实中的云雀恭弥。
渺小而只存在幻境中的我,陪你走到这里,就足够了。
然而,云雀又剧烈的咳起来,又吐了一大口血。
结果我却连这样的结果都看不到,就要莫名其妙的死了么。
笑话,是笑话,然而又能怎么样。
他自嘲的想着。
阎王要人三更走,怎会留人到五更。是生,是死,不是早就冥冥中有注定了吗?生命该走的时候,连一分一秒都不会停留。
天还是如亿万年前般广袤无垠,地还是如亿万年前般厚重沉稳,仿佛亘古以来从未改变。
千变万化的,依旧只是那万事万物。
冬去春来,万紫千红,芳菲缤纷,红杏闹墙,发陈万物。
春去夏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枝影扶疏,华实万物。
夏去秋来,飞霜掩碧,紫金流叶,零落化尘,收敛万物。
秋去冬来,万籁俱寂,雪落无音,埋葬形迹,蓄藏万物。
兜兜转转,四季更迭,万物生死,盛衰兴败,自有天道规律。
死即当死,化为一抔尘土,了却着俗世执念,从此再也不心心念念,再也不痴痴缠缠。
云雀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然而,他却不甘心。
死归死,只是,还是稍有些遗憾啊……
他凝起全部精神,烟蓝色的眼眸瞬间流光溢彩,焕发着从未有过的专注。
泽田纲吉感到有只手缓缓扶上自己的手。
他低下头,看到云雀恭弥神采奕奕的眼眸,里面流淌的情绪,是他从来未曾见到过的专注。
仿佛好像要把他的脸认认真真的看过,每个细节都要记住一样的细致。
纲吉的泪水簌簌的落下,他用力地抓紧了云雀恭弥的手,颤声说道:"云雀学长,我在这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无能,都是我——"
泽田纲吉,从来蠢话连篇的你——终于说出了实话。
如果不是你无能,你便不会被梦境所困。
如果不是你无能,你便不会陷入如此这般痛苦的境地。
但如果不是你无能,我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你。
——一个现实中的我,绝对不会遇到的你。
云雀叹了口气,缓缓阖上了眼。
最后的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
将一切悲哀,全数留给牵挂的活人。这是死者的自私,也是死者的无奈。
一旁看好戏的福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幸好幸好,干掉这个麻烦的云雀恭弥,泽田纲吉在这个梦境中,就被毁去了所有的牵挂——你不是爱你的同伴们吗,你不是迟早有一天要醒来的吗——
那我便毁了这个梦境里,你所珍惜的人,你唯一的同伴。
——或者,还是一个重要到你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人?
福田十代嗤笑道,却莫名奇妙内心泛起一阵悲凉。
逃避了现实的你,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享受着所谓的日常——
怎么能让人不恨,怎么不能让人下手毁掉。
最后的最后,失去了在这个世界最珍惜的人——你还能支撑多久?
单单凭着友情,单纯,善良……爱情一路混出头的你,在失去了这些软肋后,还能有什么用处。
只能是个站都站不起来,懦弱的蹲在地上痛哭的废物吧。
他轻蔑的看着死死抱着云雀不撒手的纲吉,眼眸中却划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怜悯。
云雀恭弥死的也是时候,因为他也不会看到他心心念念的草食动物最后窝囊的死去。
给予了那么高的期望,一直信任的对象就这么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不争气的死去,想必云雀恭弥会是极其失望的吧。
倒不如,还怀着一丝期盼,就这样死去。
福田十代嘲弄的勾起唇角。
然而下一秒,他却被金红色的火焰灼伤了眼睛!
一个浴火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手中还抱着黑发的少年。
少年静静地闭着眼睛,唇角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竟是不似平日的清冷高傲,桀骜跋扈。
闭着眼睛的他,像是安详睡过去的婴儿,抛弃了所有日思夜想折磨他不得安生的红尘俗事,潇洒挥手,一身轻的告别这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