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此刻完全是一副虎落平阳被猫欺的模样,白玉堂用枪指着黑衣人的额头,他不经意地往后多挪了一步,却不想踩上了一个东西,那是杀手在摔倒以后从怀里掉出的一支特质的□□,正好卡在一个斜角。
上面有一根牵制的绳子做机关,一般人都不清楚。此人毕竟是专业的杀手,他不到彻底倒下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白玉堂看不清的散落满水晶碎片的死角。黑衣杀手的一只手慢慢往前抓住了那根绳子,白玉堂站的地方是个射击很好的角度,只要他拉动绳子,□□上的一根又细又长的黑色长针就会往白玉堂的肩头射去。
作为一个专业杀手,他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要破坏他的计划,无论疯狂还是清醒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的狙击目标!
“白玉堂让开!”一只手挡在杀手的暗针和白玉堂的肩头之间,也许杀手的眼睛在那一刻不计后果,只是凝视,只是瞄准。
下一秒那支□□上的针就风驰电掣地射出,几乎一针刺入这只手,那只□□的力量不容小觑,那支针几乎扎进那只手一半有余的长度。
“猫儿,你在干甚么?”白玉堂见推开他,代他承受那支针之人,竟是起初一刹那没有反应过来,而是震惊错愕,待他回过神便恼恨地几乎要开枪射杀那个杀手。
“不要这样!”展昭用手拼命阻止白玉堂。杀手也是惊愕万分,叫了一句:“小心你身上的毒……”话没说完,就被展昭一脚踢昏。
“猫儿,你——”白玉堂心中骇然,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只手,黑针插人之后甚至没有流一点血,看起来一点也不严重的样子,然而他却知道事实一定不止如此。
“笨蛋,谁要你帮我挡的?!”
那根针上有奇怪的腥味,展昭一闻就知道上面抹了毒,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针孔传来的是冰冷的感觉。
但他至此竟还能露出一抹淡笑,安慰白玉堂:“不过被刺了一下而已。”在白玉堂要帮他把针拔下来的时候,他又阻止白玉堂碰那根针,“你这有没有红酒,赶快拿给我。”想了一下又关照了一句,“还有,记得把枪上的指纹擦干净!快去!”
“你……”白玉堂狠狠地咬了咬唇,微微怔仲了之间,一刹忽然想到了一些甚么。他转身就去楼下的酒柜找展昭要的酒,然后跑上楼交给他。
用衣服包裹着针头,将之拔出后接过白玉堂递来的大半瓶红酒,展昭拔掉瓶口的木塞,用里面的红酒冲洗伤口。如果他没猜错,那根黑针上沾着的应该是印度的一种蛇毒,用红酒可以尽可能破坏蛇毒的蛋白,清除残留的毒素……
递了红酒,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转手就找电话。“喂,四哥吗?他打电话给蒋平,“限你最短的时间内帮我一个最好的药剂专家过来。”
蒋平闻言在那边一头雾水,“甚么意思?你出甚么事?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马上上来。”
“不要上来了,快帮我找医生或者药剂专家!”白玉堂的心几乎快从胸口跳了出来,“不是我出事,是展昭!”然后不管蒋平诧异的口吻,他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白玉堂很清楚,他的最后一句足以令蒋平神经紧张,他绝对会找个医生或者专家过来的。
展昭看伤口清洗地差不多了才放下酒瓶。这时有人过来,猛然地从背后抱住他。那双臂之间,是温暖的躯体,还有急促的心跳。展昭全身一震,失措地微微侧头看向抱住他的白玉堂。
白玉堂的深吸一口气,在那呼吸之间,展昭听见了一种哽咽的声音……一种近乎哽咽的喘息。
“你到底中了甚么毒?”白玉堂哑声道。
“我……”展昭怔愣之余,脸上仿佛被刹那间涂抹上了白垩。但他依然微微眨了一下眼,慢慢扯出个无所谓的淡笑。“其实就是……那根针的确有毒,不过我已经做了急救,等医生过来就没事了。”
“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要说吗?到现在还这么自以为是!”白玉堂低声道。这一句之中的那个“自以为是”的评价并无讽刺之意,他的语调很认真,也很悲凉。
环在展昭腰间的一条手臂收紧,将人紧锁在胸怀内,宛若欲要融合进自己的身体,化为骨肉里的一部分,永远分拆不开。白玉堂还有一只手却是握住展昭没有受伤的那个手掌,放在嘴边霍然重重地咬了一口。“告诉我,疼不疼?”
展昭嗓音蓦然发紧,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竟是一时吐不出半个字来。白玉堂又问他:“我咬你,疼不疼?”
“疼……”展昭的叹息轻微得近乎于无,抱住他的白玉堂令他感到心头发颤,发颤得全然不敢去想如果说“不疼”,白玉堂将会是如何反应。
“你疼,我更疼!”白玉堂一句话道出了他心底全部的情意,如同突然一下子破解了咒语一样,深沉得像是战栗。“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对我的感情吗?”
展昭又是浑身一震,沉默了一会儿,不觉咬了咬下唇。因为干裂的缘故,鲜血慢慢顺着嘴角流下来,看起来怵目惊心。他最终勉强动了一下嘴唇,“我承认了……”他闭起眼睛,想忍耐这一句话,但终还是说出了口:“我以前不敢面对,是因为我觉得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们的人生不一样,你知道吗?不一样就会有分歧,所以……宁愿让你走。”
白玉堂伏在展昭肩头,沉浸在极端震撼中的他,鼻尖一片紧致的酸涩,甚至有晶体快要冲出闸门。这样的感觉一半是为自己,一半是为展昭,为展昭的不敢,为展昭的压抑和良苦用心。
“猫儿,我知道你在害怕。”白玉堂慢慢说,低吟的调子似担心带给展昭一分一毫的刺激。“我曾经问你,如果你爱一个人远比那个人爱你更多,你会怎么取舍?你回答我——不会让那个人知道。你以为不让那个人知道,你就安全了,所以你放我走,自己——逃开了。”
“对,我害怕。”展昭睁开眼睛,微微苦笑道:“你的存在就像阳光一样,你对我的好美好得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该得到它,决定收回去,然后又离开……这样的事从前就不断发生过……于是我便觉得如果我主动让你先走,我就不会沉溺,我的损失也仅限于一个轻微的缺口,即使缝不起来,我本身还是可以安全无虞……”
“傻瓜,你以为自己是一潭死水,就做了一件自以为正确的事……”白玉堂的语气无法克制的流露出疼痛。“依循自己的答案而做的结果,却忽略了一项很重要的细节——你对我的好,明明比我给你的更多。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可你仍然愿意对我交付了真心,你一直都在乎我,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我都看得到,感觉得到。”
他的凝视着展昭的发线,语音越发温柔深情得如悬而坚韧的蛛丝。“猫儿,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心,永远不离不弃,让你一辈子都快乐,别离开我!”
从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展昭说过这样的话,离开的那些人永远只是让展昭伤心。他们责怪展昭不肯留下他们,说他只要开口说挽留的话,谁都会为他留下的,但是他从来不说。殊不知展昭从不喜欢勉强,不喜欢“要求”别人为他做甚么事,在不断循环的伤害中,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去留下一个人,于是更多伤心的梦,就像关在象骨里的感觉。
因为彼此没有寻找到足够为彼此留下的理由而更加碎裂。
面对如此的白玉堂,展昭第一次口怯,无法言语。他不知道他希望开口说些甚么。 “无论你回不回答,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白玉堂不管展昭的没反应,自顾自说下去。“你把你妈的项链交给我保管,我本来一直不明白为甚么。可现在我明白了,你要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可你又不知道你会遇到甚么境况,能不能全身而退,所以只能留给我这样的想念。”
他低声地说。“就好像你把你的猫给我,选择自己孓然一身一样……”
用手指摩挲着刚才自己咬在展昭手背上的齿印,白玉堂叙述的口吻心平气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呢?我可以帮你保管项链,可以帮你照顾猫,就连你的生父我同样可以当作自己的生父那样去照顾,但他们都不是你,他们替代不了你的位置,你明白吗?”
展昭心里百转千回,白玉堂说的他何尝能不明白呢?一声淡淡的叹息从口中溢出,展昭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苦笑。“白玉堂,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其实并不在意能不能活下去,我太累了……保护实验里的幸存者,对付和防备养父是我这二十多年来活着的唯一目标,我不知道做完了这些,我还能再做甚么?”
展昭的话陡然让白玉堂心里充斥着恐惧,激荡、心痛交织成一团,“你告诉我,你到底中了甚么毒?除了那根黑针以外一定还有别的对不对?”
转过人的肩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双最寂寞的眼睛,白玉堂脸色扭曲着。“否则你不会在那个杀手说出‘毒’字之后就踢昏他,快告诉我!”他揪着展昭的肩,用力摇晃了一下。“你怎么可以那样想,如果没有我,你难道以为,你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轻易地离开?你就不再有牵挂不再有遗憾?”
“我,你听我说……”展昭反手握住白玉堂的手臂,却被人带进怀里。
“你说,快告诉我真相。”白玉堂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管你多累,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我陪你休息,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但我不能不知道真相。”
展昭嘴边露出一点淡笑,眼睛里映着白玉堂的影子。“可能有些事我想得不够周全,但我并不是一个偏执而极端的人。”他探手轻轻拍抚白玉堂的后背。
“毒你不要担心,针上的毒我已经做过处理,至于其他的毒……”轻声低语迟疑了一会儿,感到有点疲倦的感觉涌了上来。“我已经用过了解毒剂,虽然解药还不完整,可能会有些说不好的后果,不过可能能解决的。”
“谁给你下的毒?”白玉堂握着展昭的手,忽然咬着牙问道:“是展博仲做的对不对?”
“他本来就从没信过我。”展昭轻嘲地笑了一下。“他让我杀你,但是我怎么可能会做。”
“但他给你下毒,你就心甘情愿接受吗?连反抗都没有?”白玉堂突然充满怒火地反问一句。
“他用你威胁我,我没有办法。”展昭有些失神,淡淡一笑。“你是我的软肋……”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有点神志飘忽。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笨的笨蛋了。”白玉堂的怒火瞬间被展昭的话打散,他深吸一口气又问:“猫儿,你刚才说的不好的后果是甚么?”
但这一次展昭没有回答。
“猫儿?”白玉堂被展昭的样子弄的心慌意乱,“你别吓我,你现在到底哪儿感觉不好?”
“啊?”展昭模糊的神志被白玉堂的声音惊扰一下,努力焦距逐渐迷茫的视野。“我还好。”
白玉堂放在展昭身上的手指颤抖,“那个该死的毒到底该怎么解?”还有医生!那该死的医生居然还不来!
“四哥,我要的医生属乌龟的吗?怎么还不来?”他抓着手机就对另一头的蒋平吼着,惊恐担忧的情绪到了极点。
“医生马上就来了!我已经给全国最好的急救科医生和一个国外经验丰富的药剂专家打了电话,快到了,快到了!”蒋平也被白玉堂的口气吓得半死,他真的一刻都没有耽误,接到电话就联系人,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过来,路上多少还是会花费一些时间,不过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没事的……”展昭微合眼睑半扶着白玉堂的手臂,“cur ore全部的药物分析资料我放在我房间衣柜后面的暗门里,和资料放在一起的冰柜里还有一支半成品的解毒剂可以帮我支撑几天。”
“我知道了……医生很快就到。”白玉堂在他耳边低低地道。
“如果我后面出现很奇怪的表现……只要解了毒,这些都消失的,不要担心。”展昭昏迷前最后一句话。
“白玉堂……无论发生甚么事,你都会陪我的,对吗……”
“无论发生甚么事,我都陪你。”白玉堂握紧他的手,再次轻声道,“不过等你醒了,不许你再连名带姓这么叫我。”
☆、(二十九)du发
这时,迟到的医生和药剂专家终于到了。
展昭被白玉堂弄到床上盖着被子躺着,医生专家进房间会诊。蒋平抹了一把脑袋上急出来的冷汗,“五弟,除了展昭的事,那些入侵的杀手呢?”
白玉堂沉默地靠在墙上,用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不等蒋平过去,两个警察冲过去,用枪对着里面的人,“不许动!把手举起来!”然后才看见里面的两个人恶狠狠地瞪着警察,都被绑得扎扎实实,他们身上的几柄□□,都被白玉堂扔在装满了水的浴缸里,其中一个人浑身上下除了血就是奶油,样子狼狈到了极点,怎么还能“举起手来”?
蒋平摸着胡子惊诧,“五弟,这个家伙你都能制服?你可真厉害!”顿了一顿,他觉得有些奇怪,“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碰巧而已。”白玉堂注意力全在里面的会诊上,对此兴意阑珊,懒懒地翻了翻眼睛。
蒋平看他的样子叹口气,“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看了心里都难受!展昭会好的,你看连杀手都没把你除掉,那么危险的事都过去了,展昭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他想转移白玉堂的注意力,随口打岔。“你还真有功夫找绳子把这些人捆得那么紧。”
“我应该早点买一台大型的打包捆绑机,省事多了。”白玉堂瞥了蒋平一眼。“用绳子捆人是挺累的,我想如果有打包机,把人扔进去就能打包出炉了。”他有些嘲讽地看了看黑衣人。
“很有道理啊!这种主意都能被你想出来。”蒋平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眨眨眼睛。“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滑头了。”他原意是想逗逗白玉堂,然而白玉堂伸手挡了一下走开一步。“四哥你别费心思耍宝了,我实在笑不出来。”
蒋平追着他走,“五弟,你这样也不行啊!展昭要看到你这样,他也不会开心的。”此时,几个特勤人员根据特警组组长的指挥,把软了脚的两个杀手拖出门去。家里的佣人在白玉堂的吩咐之下,拿着清洁工具,在被毁坏的屋子里开始打扫,逐渐辟出一点还算干净的地方,湿掉的地毯也被全部换下,丢到垃圾桶。
白玉堂烦躁地躲开蒋平。蒋平从左边追过来,他就转到右边,他从右边绕过去,白玉堂就走到左边。蒋平其实很清楚白玉堂的个性,他不想解释和接受的事,就算把他倒过来颠簸磨蹭几十遍,他也不会搭理。但自己又实在放心不下,何况回头大哥他们问起来,事情不是更麻烦。
“好啊,要让我开心很简单!”白玉堂突然顿住脚步。“展博仲死了就行!”他转头看蒋平的眼神里流露一种恶狠狠的感觉。“我不要他五马分尸,也用不着他挫骨扬灰,只要他现在死了就行。无论被雷劈死还是被车撞死我都无所谓!”
蒋平看到白玉堂的眼神,身上的纤毫不由自主竖起。“我知道你恨他!”
“我当然恨他!”白玉堂强烈到极点的愤怒涌上心头,想也未想,一句话冲口而出,眉宇间爬上一抹深刻的戾气。“他一直都在害人,妄图启动那种可怕的实验,想要迫害那些实验对象,甚至还逼得展昭的母亲在展昭刚出生就要掐死他!”
蒋平不觉打了个冷颤。“展昭的母亲要掐死展昭,竟有这种事?”
“我是听我妈说的。”白玉堂冷哼一声,“除去自私和不怀好意,又有哪个母亲愿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做出这样的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有甚么错?”
蒋平不解,好奇地问道:“令堂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白玉堂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她只说怀着我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展昭的母亲,然后展昭出生后,展昭的母亲说不想展昭受苦,所以……”他似乎隐约皱了下眉头,然后再也不想说下去了。
蒋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在令堂这个贵人,展昭活下来了。”
“贵人?!”白玉堂冷笑。“贵人抵不过煞星的恶意!”他骤然转过身去,“展博仲几乎把展昭一辈子都给毁了,他为甚么不干脆早点杀了他,却要折磨他?如今居然还给他下毒!”
“下……下毒?”蒋平这回真被骇得不轻。“你说展昭出事,让我找医生,就是因为他中毒了?”
“嗯……他还帮我挡了杀手的伏击……”白玉堂无力地点点头,看向展昭所在的那间房间而后把目光转到蒋平身上。“四哥,这些以后再说吧!我守在这里不能走,有份很重要的□□分析资还有一瓶解毒剂都藏在展昭家里,位置在靠近正门右边的那个房间衣柜的后面。麻烦你取来先交给专家,解毒剂采了样本以后带回来给我,救命用的。”
蒋平敛容,认真地应声。“好,我帮你去跑一趟。”
等事情都做完,警察全部撤退已经是凌晨两三点的时间。
卢方找了几个兄弟一起合计,最后决定连夜开始做一些准备。例如:对外散布消息,白玉堂和展昭在别墅里的那场混战里纷纷遭遇不测而不治身亡,甚至连相关“抢救”的医院内部全部打点妥当。然后sunken还煞有介事地到处追查死亡原因,到处见人就诉苦,把事情渲染得比真的还像真的,连骨灰和追悼会的事也搞了一遍,为的就是让展博仲以为展昭把白玉堂杀了,然后自己也没活下来。这些方法比起另外再想出一千条一万条的计算谋略来,有其高明之处。
当然一切都在告知相关亲朋好友的情况之下才行,否则非把他们吓死不可。
然后白玉堂带着展昭找了自家另一个隐蔽的住处,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加起来的人数连五个指头都不到。
展昭被du针扎的毒伤因他事前及时急救,加上医生下了对症的解du药已经差不多没事了,困难的是下在他身上的cur ore。根据展昭的推测以及医生的判断,du药的成分里还有迷幻植物小美牛肝菌之类的成分,于是du药的du性变得更加复杂。即便有展昭自己研制的解du剂拖延时间,也只能维持最多一个礼拜的风平浪静。如果请来的医生和药剂专家不能够在期限内替他解du,即便展昭不死,他的脑神经也会因为药物干扰大脑健康——也就是说发展到最后会变得痴呆。
“从药物分析资料和我们已掌握的信息来看,cur ore也许已经被改造成了一种刺激脑部的药物,结合□□物的辅助实施,令只幻的效果更加明显且不会消退。这样的du药一般具有强烈的副作用,如果不服用某些牵制抵消的其他药品的话,一不当心当真会造成智力丧失的后果的,并非危言耸听。”
药剂专家斟酌了措辞,然后这么说,“我们会抓紧时间研制解药,不过目前尚未查不出来具体药物成分对具体哪一条神经造成的刺激。的确很棘手,我们会尽力,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凡事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保障。”他看了白玉堂一眼,“也许一旦发作,患者就会受到不可恢复的严重损伤,请做好心理准备。”
白玉堂脸色相当难看,可展昭知道后却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微微一笑说:“这的确是我养父的风格,他应该恨透了我的多年来和他作对而布置的计划,所以干脆来个釜底抽薪。”检查完身体和精神状态后,他抱着小奶猫坐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看窗外的庭院被海棠包围的地方,花瓣细细碎碎地飘落飞舞。那里有一只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全身白色的猫咪,慵懒地仰躺着。猫爪枕着小脑袋,显得特别自由自在。“玉堂,你别想太多,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等药剂专家走后,他转过头看着白玉堂,“但是如果我变傻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只怕你这只傻猫嫌弃我!”白玉堂深深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他真的是毫无芥蒂,而不是强颜欢笑。
“那不就没事了。”展昭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轻轻拨开被风吹起纠缠在白玉堂身上的窗帘,“说真的,看到你现在好好的,我比甚么都高兴。”
“如果你真的变傻了,我一定会教你多说话,教你做你喜欢做的事——”白玉堂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嘶哑,将头靠在展昭身上。“宾奇上次的小鱼饼干还没吃到,如果你以后忘了它,它会耍脾气的。所以我也会教你做饼干,这样就能哄住它了……”
“不是很好吗?”展昭慢慢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脸上带着淡淡依然安静的神韵,似乎非常满意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日子我做梦都想要,没事的。”他忽然有些莞尔。“你这样的声音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感冒了。”
白玉堂抬起头,勉强挤出一点笑。“你一直都太聪明了,我怕你变傻以后会变得非常笨,我怎么教都教不好。”
“到时候再说吧!”展昭摇了摇头,淡笑:“到时候我已经甚么都不知道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白玉堂看着展昭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蓦然握住他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的,一个礼拜一晃而过,也许……展昭清醒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并不是的,白玉堂心里很清楚,展昭只是不希望他难过而已,因为他为他付出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天气越来越热,虽然还没到夏天,但两个人住的房子周围已经出现了蚊子。其实倒也不是大事,看下来大概是这个地方不太经常住人的缘故,虽然庭院的景色有着大自然滋养的美感,但毕竟是草长得长了些,得先做些杂草的清洁再加以其他驱蚊的辅助。
展昭原本就想让白玉堂陪着自己做些别的事,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也免得他老是胡思乱想。于是便提议一起拔草,白玉堂闻言挑高眉毛,却也不置可否,拉着人出门了。
“哐当” 一声,白玉堂正在想办法对付一把扎根很深的杂草,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这是展昭第三次把搁在花架棚子上的工具弄到了地上,之前他还曾把浇水的水壶打翻在地,还把拂落了两个花盆,敲到地上。第一第二次,白玉堂心里虽然疑惑却生生忍住了没有发疑,他担心自己是神经过敏,有心不愿想到别处。然而此时,白玉堂实在觉得不对劲了,展昭是何等思敏细心又淡然沉稳的人,绝不可能会做事如此手忙脚乱。
白玉堂乍然脸色一变,心头掠过一阵颤抖的不安。他凝眸看人,“猫儿,你怎么了?”
展昭从几个小时前开始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眼前一直有阴影,就好像直视太阳以后泛花的感觉,从之前到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觉了,连着视力模糊,的手就跟着麻痹,就会打破东西。但他不愿意表现自己的不舒服,不愿意被白玉堂看出破绽,竭尽全力拿出第一流的忍耐力,脸上依旧挂着一迳的淡然表情。“大概是我有点累了,休息就——”话还没有说完,他微微失神,一个摇晃,几乎没跌倒在地,他赶忙扶了一把墙做出漫不经心借力的举动,站稳。
不对,绝对有问题。
白玉堂突然并起手掌,一手刀向展昭肩上切去。展昭是空手道高手,遇到了别人偷袭,应该会有反应的!“啪”的一声,白玉堂的手刀干净利落地切到了展昭的肩上!白玉堂下手很是分寸,只是试探,然而展昭只是被不轻不重地切了一下,才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神有些迷离,嘴唇微动着似乎想要说甚么,但是甚么也没说出来就跌了下去。
“猫儿!”白玉堂瞪大眼睛震惊之余,当下也急急上前,随之降低身子,单膝跪地一把扶住了展昭,心下骇然地看着他。“你哪儿不舒服?”
展昭一手把他推开一步,眨了眨眼里闪烁不定的影子,他的精神是胜于变故的。在怔然一下之后,他用力撑着地面一咬牙站起身来,往前走出去三步。
然而,走到第三步时展昭却再次跌了下去,白玉堂在他摔到地上之前接住了他的身体,“猫儿!你这是存心要我看你痛苦,是不是?”白玉堂一双眼睛全是露骨的焦急,展昭的身影反射在他的目膜上,清晰得令他心痛难耐,“你的腿到底怎么了?”他揽着人,说话的声音是哑的。“想急死我吗?”
展昭又动了动嘴唇,他今生最狼狈的样子莫过于此。尽管越来越看不清楚,他还是始终睁着依旧明利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白玉堂,好似有太多太多想说,只是到最后却是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居然淡淡地道:“玉堂,别急,我大概只是走不了了。”
白玉堂蹙紧眉头,心跳得越来越剧烈,害怕的情绪也越拔越高。“甚么叫你大概只是走不了了?”他稍微一想便想到了一个答案。“因为……那个du?”
展昭点点头。“我虽然没办法完全解了自己的du,但我很清楚会出现这些症状。”他的确心里清楚,cur ore是麻痹肌肉的du药,先令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尽管他短时间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是无法避免别的恶性可能,麻烦——无论他们愿与不愿,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只能等解药吗?”白玉堂幽幽地低声道,脑子里短暂的一片空白。待空白过后,他又闭上眼睛,否则他担心自己无法掩饰心头的震动与激荡,会控制不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如果痛苦可以交换,他希望能代展昭全部承受,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但无论怎么想,白玉堂都只是放在心里,他发誓不会再让展昭担心难过,因为他的担心难过,便是自己最大的罪过。
“都是暂时的,别担心。”展昭不答,转换话题,“扶我去旁边坐坐,好吗?”
白玉堂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暗自咬了咬牙,硬是压下情绪,扶着展昭慢慢起来往旁边的花圃走。
展昭走得很辛苦,白玉堂扶着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每走一步几乎都会失去平衡:“到底是不是腿的问题?”他低低地问。
“不是腿的问题。”展昭微微笑了一下,当他发觉自己走不动之后,他就一直在笑,笑得很淡很浅,好似从不曾被这样的劫难迷蒙了眼睛,“是我头晕。”顿了一顿,他用最轻描淡写的理由解释,“走路的时候晕得很厉害,所以站不稳。”
白玉堂听在耳中,万分不是滋味。等眼光转到展昭脸上,看到他的笑,一种无端端的不舒服顿时涌上心头。那样的笑极易让人险险地忽略掉。但白玉堂不能,他注意到了,甚至觉得好似被在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猫儿,别笑了!”他想也未想,冲口而出,
展昭一时没答,四下环顾了一下,突然有些怔愣:“为甚么突然这么黑了?天色好暗。”
“天……色好暗?”白玉堂蓦然呆若木鸡,现在是阳光灿烂的下午,四下明亮,他……在说甚么?
展昭扶着额头眨了眨眼,脸色微变:“刚刚明明是白天。”
一个响雷又炸在白玉堂身上,他看着展昭的眼,放在对方身上的手跟着声音都在颤抖。他诚惶诚恐地举起手在展昭眼前摇晃。“猫儿……能看得见我有几根手指头吗?”
“看不见……”展昭脸色变得有点苍白,但口吻就像在说他“走不动”时一般淡然,他刚刚发觉了自己不能走,立刻又看不见,但他既没有惊恐,也没有害怕,他对自己并不担心,但他却很担心白玉堂。“玉堂,你怎么样?”他摸索着轻轻握住白玉堂的手,轻轻笑了笑。“应该只是暂时,很快就好了。”
他想安慰白玉堂,但白玉堂反而为此越发心惊肉跳,身体重重一震,喉咙里的声音撕裂得宛若暗夜的幽吟:“猫儿……你不要笑了!”他猛然低哑地吼了出来,展昭立刻感到手掌传来被紧持住的感觉。“我求你不要笑了,你要是想哭就哭好了,别笑了……”白玉堂的声音里全是深深喘息,心里一片冰凉。
展昭叹了口气,“哭也没用啊,解决不了问题。玉堂,我知道你很难过,很担心我。”握紧白玉堂的手,他微微露出莞尔。“可我心里有数,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在此之前,就算不笑那又如何?我只不过不能走了,看不到了,至少我还活着,还能和你说话,不是吗?!”比起以后智力的缺陷,他现在的情况还是要好得太多。展博仲就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折磨他,一点点剥夺他的自尊和骄傲。然而他又怎么能让那个人得逞呢?
白玉堂知道展昭说的是对的,可是看到他这样,他又能怎么办?他甚么都做不了……白玉堂无言以对,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紧紧抱住展昭,慢慢地像他平时安慰自己那样,拍着他的背,希望可以减轻一点他的压抑和痛苦。而他自己却是把脸埋在展昭的肩上,良久良久没有抬头。
“四哥,是我。”后来,在展昭回房休息的时候,白玉堂打了个电话给蒋平。蒋平听着电话那头白玉堂的声音里带着远如幽冥的倦怠,就知道展昭一定是出事了。“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比我们和医生预料的更糟糕。”白玉堂忍着焦虑不安开口,“他忽然走不了路,也……看不见了……”
蒋平倒抽冷气。“怎么会这样?医生不是说,他只会在大脑上出问题吗?”
“医生说他这些情况可能是暂时几天,也可能在服下解药之前都会如此。也许不会改善,最多不会再变得更坏。”白玉堂说着说着不禁咬牙切齿。“那帮混蛋医生专家就没有更好的建议么?让我这样等下去,让我看着甚么都做不了,一直这样下去?你知道我是甚么感受吗?”
“五弟,现在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蒋平有些抓耳挠腮地劝人。“那帮医生他们已经被我恐吓了一顿,吓得不轻,你再发威,他们恐怕在展昭发病之前就得先进精神病院了,对吧?”
白玉堂冷哼。“那我管不着!”
“医生说他之后可能会怎么样?”蒋平又问,虽然这样的话题实在让人很不愉快,但是做人只能面对现实,才能解决问题。
白玉堂在电话那头眉头紧锁。“医生说他可能不多久就会听不懂我的话,失去了和别人交流的能力,不能理解外面世界的各种刺激,必须要有人整天陪着,否则很容易出事。”
“这……”蒋平心里一沉,也不知道说甚么才能安慰白玉堂,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会替你监督医生们的研究进度,敦促他们的。”
白玉堂忽然有些沉默,不知是想到了甚么。蒋平正打算开口询问,却听得白玉堂在电话里说。“……他这样也是因为我,只要他还是他,我也不怨天尤人。”说完,挂了电话。
☆、(三十)回光返照
因为展昭行动不便,白玉堂一直在房里陪他。展昭住的那间有宽大落地窗的房间,原来是白玉堂父亲的书房。靠墙的一做靠墙而立的高脚书架上摆满了很多书,白玉堂索性拿了一本书给展昭读书。随手拿了一本《唐代诗选》,白玉堂翻了一气,忽然看到画僧贯休的《相和歌辞》里有一句“兔不迟,乌更急”,脑子里一转,有意拿这句开始当笑话说,逗展昭开心。
“猫儿,你知道我三哥和四哥在国外待了好些年,中文烂的不行。有一次我三哥拿着贯休的这句‘兔不迟,乌更急’问我说龟兔赛跑不是国外的童话故事吗?怎么跑中国来了?”
展昭抱着两只猫窝在靠垫里,手指一点点地轻轻抚摸着猫光滑柔软的毛发。闻听白玉堂的话,忍不住好笑。“这句诗不是说项羽的两匹马吗?”
“对啊,兔是赤兔马。乌是乌骓马!”白玉堂看他笑了,也笑了起来。“我三哥一听瞪大眼睛说原来兔子不是兔子,乌龟不是乌龟。我当时就笑痛了肚子,结果我三哥还一脸不服气,
说在国外他已经算很有文化了,能知道项羽这个人是骑马的就算不错了。”
展昭摇头笑。“大概你三哥这样,你和他说国外的故事或者电影甚么的,他会比较适应吧?”
白玉堂摸着鼻子,“我三哥口味很怪的,喜欢看那种灵异不像灵异,科幻不像科幻的电影。比如那种一个人家的儿子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儿子得病快要死了,他的妈妈定购了一个和他儿子很像的玩偶,然后儿子等死后就把这个玩偶当成儿子养,结果发生了一连串奇怪的事。其实故事就是故意吓人,一点意思都没有,那种玩偶一看就是假人怎么能当真的儿子呢?”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像我这样几乎如假包换的配置。”
虽然展昭看不到白玉堂的表情,但忽然有些怔愣。“玉堂,你真的是人偶?”
白玉堂嗯哼了一声,“这件事我四哥还是没有说谎的,我可是个二十四项全能型。”为了让展昭能够开心,他满不在乎将上回厚脸皮的梗拿出来晒。
“因为会煮粥?”展昭挑起眉。
“谁说的,我甚么都会做。”白玉堂继续哼哼,然后又耸了耸肩。“只是家里有厨师,我又没兴趣为别人做菜,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可没有这样的耐心。”
展昭笑了笑。“可惜我现在眼睛不好,不然就看看你怎么做东西。否则等我变傻了,想必资质就很差了。”其实也没多久了,大概顶多还有五天吧!
“不要老是说变傻变傻,你这只笨猫变傻,脑筋一定会走极端的。”白玉堂强忍住心里浮现的心痛和不安,真的是越来越忐忑。现在他只是可能‘假象’的走不了看不见,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如果再真的丧失智力,他真的可以有足够的镇定和勇气接受现实吗?
“大概吧!”展昭似乎尽量表现得不以为意。
“猫儿,你真的不担心吗?”白玉堂忍不住沉默,轻轻地,开口问。
“担心甚么?”展昭低低地问,淡淡笑了笑。“有你在,我有甚么好担心的?”他又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等把那个组织的事彻底解决了,不就好了吗?你和我在做这些事之前其实已经想到过后果,不是吗?”
“可是……”白玉堂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可是我……”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间越来越接近,他就越来越惶恐,如果等待就已经让他无法忍受,那么当担心的事变成现实,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去接受展昭——变成一个白痴!如果解药的事有任何差池,现在的他还会在吗?如果不在了,那自己——要去哪里——才找得回来?
“可是甚么?”展昭把手放在他手上。“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他虽然看不见,可眼里依然准确向着白玉堂流露出歉然之意。
“干嘛是你道歉?”白玉堂咬了咬牙,“该道歉的是我,让你受到伤害的也是我。”如果不是他一开始把他当成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事情就不会是如今的局面,然而事情发生后,才觉得后悔和痛苦,又能挽回多少?
展昭又是轻叹一声。“我没有觉得有甚么伤害,如果我真的会是那样,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要再互相道歉了,行吗?况且我的事情或许并不会像预计的那样。”他轻声安慰他。“而且,你也不会嫌弃变成白痴的我,不是吗?”
“对……”白玉堂显得失魂落魄,然而只能无可奈何探手抱住他,“就算你真的变成了白痴,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变回来,说不定你的脑袋会越来越灵光。”
……
时间从日出到日落,一天天周而复始。展昭在黑暗里已经足足过了四天,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腿不好也许并不是最不幸的,但如果是一个瞎子,说白了和鬼在某种程度上也没有甚么区别,因为白天与他们无缘。
展昭在那几天里再也不提任何关于眼睛的事,他安慰白玉堂一切都是暂时的,然而连他本身在内,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他只能用如此的借口来说服白玉堂,甚至是说服自己。
第五天的早上,展昭渐渐从睡梦中醒来,当他缓缓睁开眼睛,便无意识地用手去挡住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刺目,那是从一缕透过飘窗直射在他脸上的光线。展昭有些眯起眼睛,脑海里混混沌沌地浮着一个飘渺的念头——外面的太阳好大。这个念头才一闪过,展昭忽然一个激灵,猛抓了一把身下的床单之后怔怔地放下眼睛上的手,怔怔地将视线转向飘窗的方向,那双眼眸全然暴露在灿烂的光线里,亮亮地几乎没去了形状。
天,他又能看见了。
原以为在清醒消失之前,他再也看不到了,原来一切还不是太糟糕。
展昭难掩心绪激动地换了衣服翻身下床,刚站起来时他的腿不听使唤,起了一半又跌坐回床上。移到床头扶着墙再度慢慢起身,他一点点尝试着慢慢走路,在眼睛复明在之后,腿的问题似乎也跟着好转了起来,没有再出现举步维艰的情况。只是好几天没走路了,难免需要多花些力气来恢复灵活度。
支撑着到洗漱间做了梳洗,展昭打开房门,扶着墙往外走。这个时候白玉堂早已起床,正在寻找白玉堂踪迹的展昭听到外面有一阵奇怪的声音。“咯咯嗒——咯咯嗒——”一阵阴阳怪气的叫声,外加“噼里啪啦”的动静。展昭狐疑地眨了眨眼睛,假如他没有听错的话,这个声音似乎是一种会下蛋的动物。
“玉堂,你在做甚么?”
展昭循着声音找过去,目瞪口呆地看到厨房里有一只母鸡正神气活现地扑闪着翅膀到处飞,鸡毛掉得满地都是,还是那些长在肚皮下面,很细很轻的绒毛。白玉堂正十分头疼地扶着额头靠在墙边,展昭讶然之后,忍不住笑。“这鸡是哪来的?”
“我买错了东西,猫儿你怎么出来……”白玉堂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就侧头看向展昭所在的方向,瞪大眼睛地欺身向前,手足无措地抓住人的手腕,“鸡?猫,猫儿……你看到鸡了?”还能自己走了?白玉堂的脸部大特写横在展昭眼前,眼里全部都是难以置信。
“可不是鸡么。”展昭莞尔至至,用眼神示意那只还在企图一飞冲天,将桌上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的母鸡。再这样下去厨房大概就要都被它给毁了。
“这……”比起展昭此刻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意外以外的冲击表现,白玉堂全然顾不得厨房下一秒会如何惨烈,略有迟疑地,举着手在展昭眼前摇晃,显得有些局促。“来,告诉我,我有几根手指头?”
“十根。”展昭淡淡一笑。
白玉堂着实被吓了一跳,愕然地瞪大眼睛。“猫儿,你真能看得到鸡?!”他像面对外星人一样茫惑的瞧向展昭,如果真看得到,可为何又出现这么严重的双重影像?
到底怎么一回事?
展昭用另一只手,抓住他乱晃的手指。“千真万确,我看到了一只乱跑的鸡,还看到了你有十根手指头。”他眼睛眨了一下,忽然极其难得地带着促狭的口吻地摩挲着人的手指,“难道我几天看不到你,你的手指头掉了几根吗”
“太好了,你又能看到我了。”白玉堂对展昭的打趣不置可否,脸上眼里全是宛若劫后余生的惊喜之色。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感激,再也没有比展昭能看到他更让他高兴的事了。“干嘛自己走过来,是我吵醒你了?”在确认了展昭的腿也在恢复之中,伸手把展昭拉到怀里的白玉堂,圈住人的腰,手指柔缓地一点点在人的身上挪动,好似要借此动作抚平自己这几日几乎要窒息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