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纵横?白玉堂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拿出手机照下照片,他告辞离开。
路上,白玉堂拨了一个电话,对手机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随意走进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咖啡店,进去找了张座点了杯咖啡。
在他第二杯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推门,迈步走到他身边,递了一个资料夹到他面前。
白玉堂回来的时候,刚好是快要吃晚饭了的那个点。
门外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渐渐变成了大雨,展昭好像在厨房里忙甚么,白玉堂本来要叫他,想起手里的资料夹,他转身先进了自己那间房间。外面的雨打着没有关的窗户,一阵一阵的清寒穿过房间侧吹着他的脸颊,隔壁一家人家最近似乎来了亲戚,总时不时会放些唱片活跃气氛。
白玉堂放好资料夹,关窗户,歌声也飘了过来,一首他听不清歌词的粤语歌,曲调优美但莫名带着伤感之意。他竟然刹那觉得身临在那首歌的境界里,有些凄恻的触动,却搞不懂自己在感伤甚么。
不过下雨的时候,房子要是只有一个人,实在是很寂静的感觉。
打开灯,他把资料夹放在桌上打开,从灯光和窗台的影子底下,被白玉堂手臂遮掉一半,印满字迹的文件隐约露出甚么XX医院经营甚么经济现状的字迹。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厨房那里传来动静,突然心头猛跳了一下,差点让他一水笔划破纸张。然后几下拖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响起,既缓又整齐,自是一听就知道是展昭。 白玉堂停下笔把资料塞进资料夹,再把资料夹放好。
打开门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刚才的心情,大概是因为很多事的真相呼之欲出,而自己无论思考到甚么,都会不知不觉留意一个人的感觉,去想他如果知道会怎么样,不管他在不在场,怎么样都不能忘记。
晚上,等展昭睡觉以后,白玉堂悄悄起床回房间去看资料。
过了一刻钟,“格达”一声,展昭起来开了灯。这时候,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二点。他看了身边略有凹陷的痕迹的床单一眼,披了衣服,打开门要去拿水杯,外面的高架上传来的一阵喇叭声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经过白玉堂的房间,他看到未关严实门的房里的灯亮着,没见过白玉堂完全认真的模样,但见他翻看着一些大概是文件的东西,全心全意地在思考甚么问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文件,偶尔用笔在桌上的某张纸上划点写点甚么。
展昭顿了顿,慢慢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其实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白玉堂,这样的白玉堂应该算得是个很有价值的男人,还是……人偶?
展昭淡淡勾了下唇角,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为人知的一面,自己其实也没有看到甚么,蜗牛——这个背着蜗居到处走的东西,真的是因为不愿意面对世界,所以才去躲避吗?
懒得去面对,真是它最大的罪过啊!
外面的喇叭声还在持续,展昭很快去倒一杯水喝了几口,略微想了一下就放弃了拿杯子回去的想法。也再也不看白玉堂的房间一眼,轻轻推门进房。
☆、(二十二)二十多年前的实验
白玉堂心中那幢充满回忆的疗养院早已面目全非。令人怀念的法式建筑成了另一种风格,简直像一栋高级会所,而从前绿意盎然,种上榛子树和栗子树的庭院大部分已辟为停车场。白玉堂饶了一圈,尝试着找寻遇见齐木沙的地方,却遍寻不到,全然是人非物更非。
原来那家疗养院就是私人所有权,所以被收购倒是没甚么太奇怪。只是不知是纵横的意思,还是这个医院经营方针改变了,还是不再只专注单一的经营模式,或者兼而有之,从医院的名称来看——这里是完全是一所综合性医院。只是因为和纵横的经营理念矛盾,和资金的问题,产生了危机。
白玉堂到医院前台报上姓名,表示想见院长。“白先生这边请,院长早上就特意关照我来接待您。”还没等身穿白袍的前台小姐答话,一位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举手投足都充满了职业秘书的精明气质的女子过来,将白玉堂迎了过去。
白玉堂点点头,他来这里之前花了彻夜时间了解了医院的经营现状,并且打过电话以sunken旗下一家公司的名义想要和医院洽谈合作并购的意向,面临生存困境的院长对他的主动联系很有兴趣。那位院长也答应见面详谈白玉堂所想要了解的问题,白玉堂还从由对方口中得知,原本投资意愿运作的的确是纵横,不过当年的院长很早已经去世,这位接电话的是他入赘的女婿,第二代院长。
白玉堂踏进院长室,迎接他的是一个身材有些胖的中年男人,和那人握了手,白玉堂笑笑说:“打扰了。”当他流转目光,看到房间里的一套待客沙发的旁边还站着个女人,年纪看上去和男人相仿。“怎么可以算打扰呢,您是我们医院的贵客!”院长真诚而热情地露出笑容,指向那个女人介绍,“这位是内人,白先生要询问医院改建前后的情况和我丈人的是,我想我一个人可能无法详尽回答,所以找了内人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妨碍”
“当然没关系,不过还是请夫人答应出了门,就把今天的对话全部忘了,可以吗?”白玉堂看了那女人一眼,笑笑。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院长似乎很想抓住白玉堂这个大金主,忙不迭替太太答应下来,暗暗拉拉妻子的衣袖,还不断朝她使眼色。“还愣着干甚么,这点小事不用犹豫的吧?!”
院长夫人看不起来不像是有很多心眼的女人,微微张着嘴在丈夫的催促下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白先生请坐。”院长伸手邀请白玉堂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则坐在夫人身边,从摆放在茶几的烟盒中拿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没想到,白先生会对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感兴趣。”
秘书适时端进一杯奉客茶,白玉堂回以一笑坐在无比柔软的沙发里,勾起唇角说:“我小时候在这附近上学,好久没过来瞧瞧了。”
“请问,您今天来想了解哪些事呢”院长夫人不解地看着白玉堂问道。她大概觉得,如果让丈夫接待白玉堂,话题会进行不下去。“其实,我是想请你们看看这张照片。”白玉堂找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将屏幕放在两人面前。
院长用粗胖的手指点着照片。“这是从前我丈人身体还硬朗时,还存在的建筑啊!好令人怀念。”
白玉堂啜口茶水,好整以暇地将腿在膝盖处交叠。“我无意中听说,这房子是临时提议拆掉的,不知为甚么要拆了呢?究竟是对方公司的主意还是院方的意愿?”
“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原先建筑颇有古老韵味,又是外国的风情,要改建时,好多人都很舍不得。可它实在残破不堪,不得不改建。”白玉堂感觉院长卖弄深沉的口气很像是在敷衍, “如果院长您不坦言相告,恐怕我们的合作很难推动下去。”
院长的脸色马上慌乱起来,“您别误会,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本想激动地站起来去握住白玉堂的手,表示诚意。手伸了出来,才觉得唐突,尴尬地搓着掌心,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才妥当。“我丈人他老人家还在世,可是罹患了癌症。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所以对我说:‘医院的事就交给你了。’私人疗养院的经营本来就是需要外界的投资,我接下了疗养院后也曾考虑过是够需要一咬牙来一番大改造。正巧纵横医药公司提出投资,要求我们除了建筑要整体改建外,也必须改造内部的结构。我与内人和丈人商量,如果甚么都不改变,可能事业就无法维持下去。身为经营者,我们只能接受现状。”
白玉堂显然对这样的回答依旧不满意,挑起眉毛对院长露出一个稍稍深邃平静的试探的眼神,“你知道纵横为甚么要挑中你们疗养院吗?是不是令岳丈和纵横从前就有交情?”
“这……”院长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白玉堂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瞅着人,直到窗外传来鸣笛的声响,院长才说:“白先生似乎对纵横的事很感兴趣。”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用有些仓促的动作狠狠吸了一口烟,似乎相当不安。
白玉堂十指交握,微微垂低目光,一点点地打量光洁的茶几玻璃。“我需要评估纵横在你们医院改建前后的投资回报率,坦白说吧,我们公司与纵横也处于竞争之中,我想下面我不需要多说,您也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虽然白玉堂没有看完展昭留在实验室旧址的那本笔记本,但从之后的调查里也得知了齐木沙之所以会住到以前的那座疗养院,是由展博仲的父亲安排。据说齐木沙的父亲对他有恩,因此代为照顾父亲早亡的她,但她可能有智力方面的障碍,因此拜托交情甚笃的疗养院院长为她治疗。院长一口允诺,为她在西边病房楼的四楼准备了一间个人病房,展开治疗,直至她意外过世。齐木沙的户籍在市郊偏僻乡野之处,父母双亡,询问她户籍所在的近邻,也没人知道齐家。有一名据说曾住在她家隔壁的妇女,只知道齐木沙读过一所小学,具体学校名称不详。
至于展博仲的父亲如何与齐木沙相遇,似乎是在因缘际会之下发现在闹市乞讨的她,得知她没有像样的住所后,决定带她回家照顾她。但她在日常生活中出现了许多问题,于是展博仲的父亲决定让她接受治疗,支付治疗费用并接下监护人的义务,关于展博仲的父亲究竟在齐木沙的父亲那里受过何种恩惠,已无从得知。但历经多年治疗都没有出现显着的效果,齐木沙的智力障碍原因依然是个谜。
“白先生,您别误会,我丈夫既然答应和您合作,您要了解的事他能知道的一定会告知。其实您说的没错,我父亲和纵横的前老板有些交情。”院长夫人急急地替丈夫解释,深深吐出一口气,迷离的视线在空中游移。“只是事情距今太久,别说是他,连我我完全忘了那位展先生和父亲的交情,实在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变亲近的。印象里,只有我小时候,疗养院里死了一名女患者,当时来了很多警察,我好像也看到过那位展先生也来了……”
白玉堂听到院长夫人主动提到了那起命案微微一震,“居然还有命案发生?”
“啊!这个大概是意外吧?”院长在烟灰缸里摁熄了烟头,摸着脑袋讪笑。“我丈人也没怎么提过,我不方便追问。但至今多年过去了,也没看到有关那起命案的报导,大概真是意外,否则怎么会那么多年破不了案呢?”
院长夫人接过丈夫的话头。“感觉我父亲确实不喜欢听人提到那件事。命案解决后,他也没对我们作任何解释。” 她一脸歉意,“只是有一件事……”
白玉堂一怔,“甚么?”
院长夫人顿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更早以前,我父亲有一段时间曾经派驻在纵横医药公司的实验室,那时候这家公司还没有做生物医药的基地。”
实验室?白玉堂突然想起那个有特殊按钮的29楼,展昭所说的旧实验室……想得入神,他不禁呛了一口,一口水还没喝完,就咳嗽起来。
“啊,白先生没事吧?”院长有些担忧地看着白玉堂的脸色,生怕对他有甚么地方怠慢。白玉堂摆摆手,“这件事请说得具体些,我从来也没听说过。”
“我丈人的专长是脑外科,我并不清楚他为何会放弃市级医院的工作。事实上,以丈人当时已经具备的医术,除了脑外科,其他甚么病都看。”院长的口吻既骄傲又有点感慨,“可能是医生的职业虽然受人尊敬,但是在收入上对我丈人而言不是能到他心目中的要求吧?”这句话倒是令人心生一些对过去那些人的自身的处境的深思。
“对了,我也问过我父亲为何放弃市级医院的工作, 而去转业去了实验室。”院长夫人陡然想起甚么,双手在胸前紧张地一拍,“他好像回答,因为有很多事情在医院里不能做。”
“不能做?”白玉堂纳闷,有甚么事是医院不能做,而实验室里又能做的呢?
院长夫人摇头,“父亲只说他不会一直呆在实验室里不出来,他会把接下来的心里都投注到医疗事业上。但在那之前,比起治疗患者,他更愿意花费更多的精力去从事研究。”她仿佛正忆起当年的景象,眼睛不知不觉移望向天空连片的白云。
白玉堂问她是哪方面的研究。
“我父亲研究脑神经。”院长夫人非常爽快地回答,指了指自己的头,“还有其他研究人员研究器官,如何找到能够完全匹配移植器官标准,不会产生排异的代替品,听起来很异想天开……这是我父亲有一晚喝醉酒后无意中告诉我的,平时他口风可紧了。别人的研究项目他并不十分清楚,毕竟专业领域相差十万八千里。但他提到自己的从事的领域,提到人类分左脑和右脑,一种脑分疾病也是分左脑和右脑的不同患者。”
这些普通人自然从来不会留心。
院长夫人继续说:“有一种治疗重度癫痫患者的方法,即利用手术切断联结左右脑的胼胝体,我们称那种人为脑分离患者。这种人平常过着和一般人毫无二致的生活。那么,经手术切除的胼胝体究竟是为何而存在呢以这样的人为对象进行各种实验之后,医学界认为右脑和左脑存在着不同意识,而我父亲期望用特殊的药物来实验是否可以达到控制人类情感和行为的目的。很遗憾,他一开始没有实验场所做这些……”
院长和夫人后来稀稀拉拉地说了细碎的闲话,转开了话题。白玉堂觉得也问不出甚么了,就起身告辞,他步出医院大厅之后,准备穿过一条两边长着碗口粗细的梧桐步行道时,院长追了出来,在他身后叫他。“白先生,有件事情一直在我脑中盘桓不去。”院长稍稍压低音量,“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已经继承这里,努力学习疗养院的运作,好为未来作准备。当时,有个感觉像是中学也不知高中生的男孩子来见我丈人。”
“十几年前……像是中学也不知高中生?”白玉堂蹙起眉头。
“他好像来了两次的样子。每次他来时我就会被借口赶出院长室。于是我向前台打听那名男孩子的名字。记得她回答我,对方姓展。”
姓展的男孩子……难道是……白玉堂一时没有回答,他沉吟地将目光转到一边,院长为此感到有些局促不安,腼腆地笑着说:“是不是我多事了。”
“哦,没事,对了。”白玉堂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深沉的讶异后随即被不以为然的神情取代。“您不能帮我从疗养院时代的病例调一份病例,病人的名字是齐木沙,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去世的女患者,她是我认识的,我一直很想知道她到底患的是甚么病,当然这件事请您替我保密。”
院长对白玉堂的举动虽然感到不解,但考虑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可是我没法马上去查。晚上之前应该可以查到。”
“好,那麻烦你了。”白玉堂笑了笑,“那之后洽谈的事我会让人联系您的。”
院长万分感激地目送白玉堂离开,白玉堂一边走一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这里周围本来到处都是绿色植物,现在只能看到混凝土的颜色。他拿出手机想把刚才的事和蒋平交流一下,但刚刚要打电话手机响了,接起来手机那头传来的竟是老妈桑采薇的声音:“玉堂,我听苏虹奶奶说,你和苏虹分手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妈,您打电话就问我这个事?”白玉堂吓了一跳之后有些无奈。
“就问你这事?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儿媳妇跑了,你女朋友没了对你来说无所谓,是吗?”桑采薇摆出点母亲居高临下的态度吓唬儿子,“别以为我在国外就收拾不了你!”
白玉堂顿时有点头疼,感觉自己会面临被屈打的命运。“妈,这事您就别管了,我和苏虹是和平分手。”
“这样啊!”桑采薇怔了怔口气缓和下来,白玉堂情不自禁地深深呵出一口气,以为这关过了,心情刚刚放松。但桑采薇毕竟是把白玉堂生出来的妈,她总觉得儿子的话里有些弦外之音,甚么叫和平分手?早不分晚不分,这个时候分了。于是声音提高八度,“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你劈腿了?身边有别人了?你小子要做感情骗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白玉堂僵住。他妈对他这块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头到脚、巨细无遗了如指掌?现在随便说句话,都能掐出毛病来……“妈,您胡说八道甚么,别坏我名声。”
“别废话了,回家给我解释解释。”桑采薇哼了一声。“你妈我回国了,快点回来。”
果然妈的惟她独尊主义比他还厉害,白玉堂望了一眼被挂断的手机只能妥协。
☆、(二十三)相册里似曾相识的女人
“少爷,太太正在讲电话。”管家李太太恭谨地捧着银盘进入花园。白玉堂看着李太太鬓角的一点银光,心里感叹她衰老的速度实在跟不上自己回家的频率。直到拿起熟悉的咖啡杯,他才发觉,这个家自己快一年没有回来了。 “您还需要甚么吗?”李太太问道。
“不用。”白玉堂坐在藤椅上接过热腾腾的咖啡。
李太太自动退下。
白玉堂又想起了口袋里的那条项链。搁下咖啡杯,他取出链子拿在手里对着太阳看,咖啡杯里冒出的烟雾朦胧了链子的形态,呈现在太阳底下有种异样的斑驳感。 展昭为甚么要将母亲的链子交给他保管呢?这是盘旋在白玉堂脑海里的疑惑。打开做成坠子的相册,他以一种深思的眸光盯住相片的女主角。她神情百般复杂,既似忧愁又有欢喜。不知是谁,当年怀着珍爱的心意将一张小小的照片嵌入一抹流金滩涂。
虽然,一望即知是窥摄的照片。
正看得出神,耳边不远地传来几声交谈,俨然是出自讲完电话的桑采薇和李太太。 “喝……”白玉堂猛然抽了口气,将链子收进绒盒。
然而,他掩盖行踪的举动仍是引起了桑采薇的注意,“玉堂,看到你妈过来藏甚么呢?”来人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好像无所不知的样子。“交出来给我瞧瞧。”
“妈,没甚么。”白玉堂起身拉住桑采薇,“怎么突然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桑采薇忍不住笑,“和你说一声,你还打算去接我不成?” 白玉堂挑了挑眉,“我是孝顺儿子,去接妈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说着,凑近母亲的脸颊亲了一口,“妈,您让我丧失了一次做好儿子的机会,您要赔我。”
“你以为装乖,就能打消我看你口袋里秘密的打算了?”桑采薇屈指弹白玉堂的脑门,“儿子,别在你妈身上浪费你的甜言蜜语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白玉堂躲开母亲的“偷袭”,“都说没有东西了,妈怎么得理不饶人?” 桑采薇静了一下,笑得像没事人似的。“要我亲自去掏你口袋吗?自觉点拿出来!”
“妈,您不要太过分了。”白玉堂眼见母亲软硬不吃,微微蹙着眉,“这是我的隐私,您不可以看。” 桑采薇耸耸肩,“我远远看你,瞧那东西瞧了好久的样子,要不是我和管家说话的声音,大概你还在浑然不知吧?”
……白玉堂面色一顿,有些尴尬,自己竟是警惕性那么差了?
眼见儿子一时无语,生了这个儿子二十多年的桑采薇拍了一下人,“儿子,其实妈也不是要看你的东西,如果你在对苏虹的事也这么用心就好了。我们白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被人家苏虹的奶奶说你对她孙女怎么怎么不负责任,妈真是不怎么高兴。丢脸!”
白玉堂闻言心里一沉,嘴角也垮了下来,无语地混,丢脸,是很丢脸。于是如此,平时精怪的观察力被桑采薇的话全打散到了天边,全然无言以对,竟是未见其人叹息下真正的窥探。圈住母亲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白玉堂闷闷地说:“妈,都是我不好,让您受委屈了。”
令人不自察地偷笑一下,桑采薇拍拍儿子的肩。“这有甚么 ,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哪有和谁谈恋爱就必须和谁结婚的道理。我和苏虹奶奶说了,你和她孙女没缘分,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
“道理是说得通,不过……”白玉堂沉静的看着母亲。“苏虹奶奶的气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我是不是要上门解释解释?”
桑采薇撇嘴,“算了吧!你还是去顾着你那张厚厚的脸皮,别添乱了。”桑采薇轻轻地摇头叹气。“玉堂,以前你永远只和苏虹在一起,她给你的感觉太自然,就像甚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所以有些事你一直都不明白。你以前都不知道爱情是甚么,不知道到底爱谁,不知道甚么叫心动。苏虹奶奶再指责你,你也只能忍受,连辩解的资格也没有。”她微笑了,难得露出微笑得有些宠溺而又洞烛人心的模样,“对你来说,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失败的事吧?一直自以为是的家伙!”
“妈,被您一说我真的感觉自己特别失败。我……”白玉堂终于甚么都说不出来,微闭上眼睛,微蹙着眉头,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无奈。 桑采薇的手动了一下,慢慢地握住赖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冤孽的手。“笨儿子,你甚么时候那么认命了……苏虹奶奶要发牢骚,我们也堵不住她的嘴。但婚姻和感情都是你们自己的,苏虹都放手了,她是那么洒脱又骄傲的女孩子,我看着她长大……感情的事谁也不能委屈谁,最主要的……是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甚么?”
“我知道。”白玉堂深深吸入一口气,抬起头来睁开眼睛还是那一脸笑,“妈,无论苏虹的奶奶对我有多么不满,但您要知道,是苏虹甩了我,她值得比我更好的男人。”
桑采薇凝神看了白玉堂一眼,微笑。“所以,你真的有真正喜欢的人了?甚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瞧瞧?”
“妈,如果您要见他,我会带回来给您看看。”白玉堂若有所思地看着母亲,和盘托出。“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要和您报备。我爱上那个人或许不是您以为或者想要的,甚至不是一个女人。”他说到“不是一个女人”的时候每一字,似乎都停了一下,“但我决定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这样或许很自私,因为这意味着您将不会有亲生的孙子或者孙女。但我不会让白家绝后的,我会去领养一个最好的孩子回家,把孩子当成亲生的细心培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您依然可以和别的奶奶一样……”
一瞬不瞬地看到母亲的脸色骤然有了起伏,白玉堂心情震荡地放开圈住母亲脖子的手,站开两步,“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会去我爸坟前跪着给他赔罪……”
“都是你的真心话?”桑采薇听白玉堂说了很长一段话,终于脸色一沉,打断他的话。
白玉堂心里一跳,紧张得死死咬了咬牙关。“如假包换。”
“……敢扯半句假话,你爸在天上也不会饶了你。”顿了一会儿,桑采薇出声,似乎隐瞒了一些甚么样的情绪,也或许在酝酿些许别的情绪。
“知道了。”白玉堂偷眼看人,“妈,您还有别的要训诫吗?”
“还训诫呢!训诫甚么?我让你和他分手,你愿意吗?”桑采薇瞪了他一眼,用力掐了人一把,狠狠的。如此,她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却让白玉堂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几变。“臭小子,还说要和人家过一辈子,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要你,说你自以为是,你还来劲了!”
“可是,我……”白玉堂欲言又止,微微皱眉,有些奇怪的感觉在他心里浮动,是甚么他却一时分辨不出来。“妈,我有点看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不是……”
桑采薇斜睨人,“甚么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苏虹说的……”一不小心说漏嘴,桑采薇咳嗽了两声,“反正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苏虹在我回国前一个礼拜就打电话劝我,看在苏虹为你说了很多好话的份上,我就不打死你这个混小子了。我也仔细想过了,说到底,人生是你的,婚姻是你的,把你养那么大,做妈的已经全然尽职尽责。况且你爸如今也不在了,我实在懒得操太多心。”
白玉堂脑子乍然停了三拍,想不到做不成夫妻,苏虹依然接二连三地帮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世界,或许这就是缘分不成,交情在。追溯到甚么都不懂的青春岁月……他很难得感慨,能认识苏虹真的很好。
眼见白玉堂沉浸在情绪里,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甚么好,桑采薇嗤了一下。“玉堂,不打你,不代表你的事就没了。”
白玉堂一愣,“……妈,你又有想做甚么?”
桑采薇把手一张,“把你藏起来的东西给我瞧瞧。”
老妈又一次发扬惟她独尊主义的方针,白玉堂弩扭的不自在感又上来了,“妈,你还真是对那个东西耿耿于怀……那也不是我的……”
桑采薇瞟他一眼,“我看一下,东西也不会掉,那么小气干甚么?”
话说到这份上,白玉堂只好从口袋掏出绒盒,拿出那条项链亮在桑采薇面前。项链的链子并不特别,甚至也不贵重,然而桑采薇还是免不了惊呼出声——引起她注意的是藏在坠子里的相片。
“咦,这个女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她狐疑地端详着坠子相册里的女人,美得有一种清淡、自然的感觉。像茶一般,淡雅清香,却幽幽荡荡得余韵不绝,衬着她身上素色的连衣裙,就像一朵纯洁的郁金香。
白玉堂怔了怔,呆了呆,然后瞪大眼睛。“妈,您居然见过展昭的母亲?在哪见过?”
展昭的母亲是展昭幼年去世的,若是母亲见过她,岂不是多年前的事?难道自己的母亲和展昭母亲曾有何交集?
“展昭?”桑采薇揶揄地看儿子,“哦……你喜欢的人?”
白玉堂无奈看人,“妈,您这种眼神看人,让我感觉您很不正经。”
“我真的见过……”桑采薇并不搭理白玉堂,状似若无其事地抬起脚上的高跟鞋踩了白玉堂一脚,在白玉堂痛得五官抽搐之时,甩甩头直直地往游泳池边上的路走,走到底再走回来,走回来又走到底,一路都在思索。“应该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
展昭的母亲……吗?
桑采薇回身迎向白玉堂,“稍微给我点时间,我想我能回想起来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白玉堂不放心尚未痊愈的展昭一个人在家,没有留在自己家吃饭就回去了。路上,他接到了医院院长打来的电话,没有找到齐木沙的病例。
“当时的资料保存得很完整,可就是没有找到那份病历。”院长在电话里用试探的口吻询问。“我这么说,您不要见怪,但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呢?”
“不可能记错的。”如果记错了,难道他小时候遇见齐木沙的经历从始至终是一场荒唐的幻觉不成?况且连院长夫人也曾提起疗养院的那件命案,只是不清楚死者的叫齐木沙而已。
“是吗?可是,不管我怎么查,就是找不到那份病历表,甚至连那个人住院的记录都没有留下。”
白玉堂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一根弦猛然弹跳起来,不知该说甚么好。院长发出“喂喂”的声音时,他才回过神来。
“是不是有甚么麻烦事呢?”院长再度不安地问。
“不,没那回事。如果病例的确没有,说不定是我记错了,多谢。”白玉堂道完谢,便收了线。
他刚才哑口无言,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而是因为他想起疗养院时代的院长在纵横的旧实验室里一定有了某种相当特别的发现。但他命里注定没有将研究彻底完成的机会,使得那项实验不说是成了泡影,但也是半成品的状态。
白玉堂又想到了纵横医药的创办人——展博仲的父亲,一个开辟医药发展新天地,让事业蒸蒸日上的男人。如果是他,即使这项发现源于特殊的脑医学领域,或许也会想到甚么运到药物里活用的方式。展博仲的父亲注意到了院长的研究,根据旧实验室到现在讳莫如深,引人耳目的存在意义,可以想到当初的隐密性。展家利用别的障眼法,比如以医务室甚么的为实验室做幌子,这样就能让研究持续深入。但从展昭说的话里,以及如今的医药现状来看,那项研究应该出于某种原因被保密下来了。
根据情报,现在国内医药的利润受到国外的挤压而缩水,展博仲在以资金外流从事其他的领域,包括被“蒙蔽”把钱投进慈善事业的同时,似乎正在和国内三位在科学领域有杰出能力的大学教授接触。
因为刚和三位教授接触,因此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目的。然而,共通之处在于,他积极地提出共同研究的计划。 江宜大学的教授正在进行以释放化学物质来修复造成大脑疾病的神经紊乱的研究,燕川大学的教授是脑神经外科的权威,而州纪大学的教授则是长期研究人工器官的学者。
展博仲大概是因为原先那家医院没有了利用价值,而欲一脚踢开,另寻别的打算了吧?将三位教授的经历排在一起,好像能看出共通之处,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当然,这些都是白玉堂的猜测,但现在断定,还言之过早。
等过几天找到展昭的亲生父亲,从他口中,大概能问出一些当年的事。
这天晚上,因为下雨的关系,天暗的很早。 白玉堂绕去一个港式餐厅点了外卖打包。打开门,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视机的声音,似乎是哪个哪个频道在放狗血的言情剧。他刚想笑展昭竟也无聊地会看这些东西,却发现该在电视机前的人,正开着窗,站着望外头天阴阴风阴阴,吹风发呆。
“我才出门一会儿,你就不自觉。”走过去把窗关了,白玉堂嗔怪地瞪人一眼,“再着凉发烧我可不管你了。”
展昭看了他的表情,微笑一下。“吹一下,清醒点。”
“要清醒干嘛?又不是要去打仗!”白玉堂微微挑了挑眉,“现在过节,这栋楼上上下下平时连一个半个鬼影也没有,楼上发生谋杀案,楼下也不会知道,就算你有自保的能力,可要是上次的事……”他突然收声,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总之,一个人在家还是应该当心点的好。”
展昭忍不住抿唇又笑了一下。“有宾奇陪我,妥帖得很。再说一个人住,时间长了些,有点习惯改不过来了,不过好像也没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再说我身体好多了。”
“你真以为你的那只猫可以辟邪?”白玉堂拉人去洗手吃饭。“上次医生说了,你最起码得休息一个礼拜。”
“但我明天得去上班。”展昭回答。
白玉堂皱眉,“不是请了假吗?”他用筷子一敲碗。“合着你们研究所没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展昭用手支着下颌,心平气和。“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曾经也去非洲参加过国际人道主义的救援组织。”他看了一眼窗外,好像在回忆。“那些地方医疗条件很差,医生严重不足,连像我这样的做病毒分析的,时不时也得帮忙救人。甚么半夜三更被叫起来处理反政府武装的伤员,各种奇怪的伤都有。甚至有一次半夜医疗站收容了二十多具无头尸体……那是甚么样令人作呕的感觉,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白玉堂露出些许讶然,然后眉头越皱越紧。以前他还不认识展昭的时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过这方面的资料也只当浮光掠影地去看,完全不当回事。但是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只听展昭继续说,“在那种环境下,不管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如何疲惫,人命当前,究竟要以甚么表情面对大家和自己,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必须全部从脑子里清空,唯独只想着:如果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难道现在也有很急的事等着你去做?”白玉堂须臾不离地看着他。
“嗯。”展昭沉默了一下,似乎有好多话要说,现在却不能说的样子。“有事我会联系你的,吃饭吧!”说完,他开始低头吃饭。
白玉堂拿起筷子,虽然一头雾水,却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脑子里渐渐凝结起来。
……
☆、(二十四)展昭的生父
第二天一早,展昭就出门了。十点左右,蒋平给白玉堂打了电话,于是他也出门了。门口靠花坛的地方停靠着一辆搬运公司的卡车,大概是哪里又有新住户搬进来。白玉堂看了车一眼也没在意。等他离开半分钟后,卡车也开走了,这时卡车原先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的房车,在树荫底下,端然是一个诡异的影子。
白玉堂在蒋平的店里看到一张照片。相中人约莫和他父亲生前同龄,可是又更苍老一些。照片拉成短距离的大特写,在高清数码相机的镜头下,男人眼角眉梢的细纹皆逃不过相机的捕捉。
“这就是展昭的生父——姜恺均。”蒋平点着照片,吐出一句让白玉堂目瞪口呆的话。照片上的姜恺均面貌虽然不难看,气质却显得有几分懦弱,再衬上早老的外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和展昭产生交集的人品。比起展博仲的相貌,姜恺均的模样与之比起,实在相差太远。
“四哥,你没搞错吧?他怎么可能是展昭的亲生父亲?”白玉堂无论看几眼,都怎么难以置信。
蒋平耸肩,“不管多么不可思议,这确确实实就是真相。”
也难怪白玉堂不敢相信。在外人看来,撇除展博仲那身让人不舒服的气质,说他是展昭的父亲倒的确更容易让人为之信服。而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横看竖看都配不上展昭那个美丽的母亲,更别说还一起孕育了一个孩子。
“我托顾问公司的朋友反复确认过。”蒋平用手比划着,“虽然多半已经没甚么问题,但改天可以再做一个亲子鉴定。”
“要不是你说的,打死我都不信。”白玉堂喃喃自语,慢慢调整心情去适应这样的诡谲,以便聚存足够的理智去考虑相不相信的问题——姜恺均虽然贡献了自己的雄性生殖细胞,但展昭外形特征完全没有遗传到亲生父亲的任何一点。这或许也是造成父子俩多年没有接触的某个不具实际意义的间接原因吧!从这点来说,姜恺均是挺悲哀的。
白玉堂这边浮想联翩,另一边的蒋平摸着上唇的八字胡开口:“姜恺均读书读到高一时因家贫辍学,然后背井离乡在外面讨生活,勉强只能捞口饭吃,搞不出太大的名堂。之前二十来年,他因为重大的毒品案件被牵涉其中,后来当了线人有了立功之举,却也难逃牢狱之灾。我想姜恺均大概是在离开纵横的实验室之后入的狱,既然关在牢里,也难怪这些年展博仲找不到他了。”喝了一口茶,他又说:“今天下午三点,就是姜恺均出狱的时间,有甚么问题到时候你自己问他。”
……
“你……你就是接我的人?”充满了迟疑的唤声,从距离监狱的铁门百来米的地方传来。对方的喉嗓有若经过长年嘶吼,喊坏了似的,低低哑哑。
白玉堂抬眼看去时,和上午那张照片里同一张脸的男人马上收回探究的目光,畏缩地向后退了一步也屏息以待。
“您就是姜恺均?”白玉堂确认地询问。
“是……”姜恺均怯怯地回应,不安地以手指不停地拧绞着背包带子,此时的他在白玉堂眼里只是一个沧桑狼狈,抱着看起来和他同样败旧的背包,年近半百的中年人。
亲眼目睹展昭生父的现状,白玉堂暗自叹了口气,“我叫白玉堂。”上前扶住人的胳膊,他说:“伯父,走吧!先找个地方暂时坐一下,我有些事问您。”
大概是蒋平事先已和狱中的姜恺均做过多番沟通,待听到白玉堂自我介绍后,姜恺均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子。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选了最里面位子的包间坐下。这家店挺大,这天客人却很少,服务生送上咖啡和蛋糕之后,也不太搭理客人。白玉堂想,这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姜恺均看着面前的咖啡和蛋糕,低着头默不作声,待白玉堂再次唤他时,他拧扭起糙皱的面孔,彷若要说些甚么,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沮丧的低下头。“我……我听说我有个儿子?”
“对,他现在二十七八岁。”白玉堂把叉子递过去,“伯父,我看您大概饿了,先吃点点心,我们再聊。”
“没想到她会怀孕……我想他一定长得像他妈妈……”姜恺均说第一句话之时,混浊的眼里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而说起展昭,他眼里又浮起一丝丝憧憬。长长吐了一口气,姜恺均接过叉子叉了一点蛋糕放进嘴里咀嚼。白玉堂看人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怜悯的目光,连姜恺均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应该长得像自己,真是可悲可叹。
“您既然已经出狱了,要不要去看看他?”白玉堂问道。
姜恺均叉着蛋糕的手颓然垂下来,连肩膀也垮了下来。“……不,我不能见他……”姜恺均鼻音霎时浓重,削弱的身影彷佛充满了绝望,带着放弃与整个世界对抗的认命。“我哪有脸见他,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出生了,像我这样的人本来不应该有孩子的,是我害他受苦了……”
不应该有孩子?是说展昭不应该出生吗?
白玉堂蓦然蹙了蹙眉。
“伯父,我想请教的是从前的事。”白玉堂一瞬不瞬地看人,“还是很久之前的事。如果我没有算错,当时您应该是十九岁或二十岁。”
“……当时是指甚么时候,怎么了?”姜恺均怯懦地微微抬起头。
“当时您在哪里在做甚么,或者从事甚么行业?”白玉堂抛出问题之后,端然观察姜恺均的面部表情,却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开始游移不定。
“二十岁左右……我这个人没甚么本事,学历也很低,想找份收入过得去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后来和一些人偷渡去了泰国、缅甸这些地方,在道上随便混混……”姜恺均仿佛在回想当年似的开口,但说话的声音很轻,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很抬不起头。“中间为了吸食毒品和偷窃的小案件,进出牢狱不下数十趟……后来被牵涉进件跨国贩毒案,直到……今天才刚刚刑满,我做的这些应该算不得是甚么行业。”
“不完全如此。”白玉堂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我查过,您在十九岁的时候曾在纵横药业短暂工作过,后来才离开的,不是吗?”
“……那可能是吧,毕竟都那么久了……不过白先生你到底想知道甚么?”姜恺均紧张地握住咖啡杯的把手,一脸含糊之后的恐惧。“我这才刚被放出来,眼看自己也是要五十的人了。虽然还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但我真不想再做错事,你要是有拉我入伙做那些的打算,还是请你打消念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白玉堂正色地说:“您放心,和您事先接头的人或许没有解释清楚,我只是因为私人原因想向您打听些您过去的事,您只管有问有答。我可以保证,这些绝不会触犯法律。”他的眼芒闪烁几下,“您不用担心下一顿饭的问题,我会替您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您以后每个月的生活开销我也会全权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