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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无头血案

作者:公孙梦 当前章节:145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1:01

柳媚醒过来。

她发觉自己和衣而卧,好端端盖着锦被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熟悉的雄鸡啼明声。

她安然睡在自己的闺房里。

怪哉,昨夜的拼斗难道是梦境?

她连忙翻身下床。

窗前桌上正放着她的剑,剑并没有象平时那样悬挂在墙上。

走到门前掀起帘子,前室里荷花、青莲两个丫头仍在去睡,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

她回到床边坐下,仔细回想昨夜和贼人动手的情形,知道自己并未做梦。

她清楚地忆起晕倒时的情形,当时中了敌人的迷香,失去了神智。

那么,是谁将她救回卧室的?

青莲荷花在她之前就已中了迷香,当然不是她们,救她的不是爹爹就是母亲,或者是内管家顾敬,除此外,决不会再有别人。

如此一想,心境平静下来。

她于是梳洗打扮,换了裙装。

对面套房里传来了母亲潘洁的声音:“媚儿,媚儿!”

声音越来越大,楼板上传来了脚步声。

柳媚急忙答应着迎出门外。

潘洁一见她,松了口气:“天保佑,媚儿你安然无恙。”

柳媚问:“昨夜媚儿中了迷香,是母亲救媚儿回来的么?”

“没有呵,娘也中了迷香。”

“那么是爹爹了?”

“不是、不是”,潘洁身后传来了柳震的声音,“爹爹也教贼人的迷香迷倒了呢!”

“咦!那么是蔡嫂、顾管家救的?”

柳震道:“只怕他们也过不了迷香这一关吧?”

潘洁道:“把他们叫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父女三人来到楼下客室,顾敬早已等候在那里。

彼此一问,真相大白。

整个庄子里的人都被迷香迷倒,整个庄子里的人昏迷后醒来都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全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家三口惊讶无比。

柳媚道:“莫非是太白别庄的两位老主人?”施即自己又摇摇头:“不会不会。来人身手不弱,虽不是太白双英的对手,但他们的迷香甚为厉害,难免不着道儿。”

柳震道:“除了太白双英,还会有谁?”

潘洁道:“既是他们救了我们,又何必不辞而别?”

柳震道:“他们无法找到解药,只好把我们安置回房,自家回去休歇了。”

潘洁道:“不通不通,我们既然昏论不醒,他们就该守在这儿,防止贼人再来进袭。”

柳震一愕,道:“夫人说的极是。”

内管家顾敬道:“此事当真奇怪,莫非有高人救助?”

柳震道:“这也是没影子的事,这一带怎会突来什么江湖奇人?依我看,定是贼人将我们迷倒后,又将我们放置各人房中,这样做的用意在于警告我们。”

此说似乎有些道理,大家不禁点头。

潘洁道:“昨夜来的人不外乎两家,天玄会和飞蛇帮,他们意在逼婚,夫君此说倒也不乏根据。”

柳媚在一旁不作声,对父亲的说法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想不出正有什么别的理由。

这时,外管家汤公胜匆匆来到。

柳震道:“汤管家,这么早来别庄,有什么急事么?”

汤公胜神色激动,道:“长安城内出了大血案,今早巳轰动全城!”

顾敬道:“什么血案?汤兄快说!”

汤公胜道:“此案关系整个武林,只怕江湖从此不得安宁!”

潘洁惊道:“有这等重大?快说其详!”

汤公胜深吸了口气,抑制自己激动的心绪,道:“昨夜天玄会长安分舵,自舵主多臂熊鲍天奎起,到分舵执事和大小头目,一共五十七口,全部横尸当!”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柳震急问:“凶手留下了名字么?”

汤公胜答道:“没有,死者全被取走了头颅,只剩无头尸躺在分舵室内外。”

顾敬道:“这果然是大事,天玄会岂肯善罢甘休?”

潘洁道:“这说不定是飞蛇帮下的毒手,舍此又有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震道:“夫人言之有理,一山岂容二虎?长安城内一帮一会早就在明争暗斗,故酿成此血案也就不足为怪。”

汤公胜道:“错了,飞蛇帮张浩天父子以及他家中的武师护院,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也全被屠戮干净!“

这话出口,大家惊得目瞪口呆。

半晌,没有人出声,都在细细琢磨这两桩无头血案给江湖,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不约而同,他们都想到了一点上,这意思被心直口快的潘洁一口道出。

潘洁道:“糟,这两位血案会不会把白鹤别庄扯进去?”

柳震叹道:“这还用说,两家上门提亲,失了面子回去,必然以为是我们……”

潘洁接嘴道:“这倒不见得,他们临走虽然妄加威胁,但并未翻脸动手,如今见了阎王,只怕死无对证。”

顾敬道:“夫人,天玄会曾委东家和夫人为长安分舵副舵主,东家加以拒绝,这就和天玄会有了梁子,天玄会岂能不疑心我们?”

潘洁点头道:“这倒也是,如今怎生是好?二位管家有何高见?”

汤公胜道:“一夜之间屠杀近二百口人,不知是何人所为,竟敢与崛起江湖的一帮一会为敌,这实在叫人猜想不出,料想天宫会不会把血案栽到我们头上,白鹤别庄更不好惹,但也无力去屠戮天玄会长安分舵,更无力同时将飞蛇帮张治天一家杀尽,想来不会扯上我们的。夫人不必多虑。”

顾敬道:“汤兄,昨夜我们也遭到袭击了呢。”

汤公胜大惊:“有这等事?”

顾敬把前后经过讲了。

汤公胜道:“怪哉,照顾兄所言,分明是天玄会的人夜袭本在。”

潘洁道:“汤管家如何知道?”

汤公胜道:“各位中的迷香,在下断定是追魂散,追魂散莫威,正是天玄会长安分舵的内执事之一!”

柳震道:“这就更令人不解了。如果昨夜奔袭本庄时是天玄会,他们又怎会遭别人的毒?”

潘洁道:“天玄会若是咬定我们,这长安如何呆得下去?”

顾敬道:“依在下之见,东家夫妇不如远走为妙。”

柳震道:“对对对,还是到太白山庄去吧!”

潘洁道:“若我们弃家出走,不就等于承认我们是主凶?”

柳震道:“依夫人之见如何?”

潘洁道:“只有静观事变。”

顾敬道:“这如何使得,留在别庄凶险实在太大。”

柳媚插言道:“母亲之言极是,我们未做亏心事,怕他天玄会怎的,不如留在家中,看他们要怎么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委决不下。正在此时,太白双英率东方兄妹来到。

东方敏人一坐下便忙道:“城中两起无头血案诸位知道了么?”

柳震道:“已经知道。”

东方敏续道:“此事实在令人吃惊,这一带一会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竟然一夜间被人屠了,不知柳兄有何打算?”

柳震把刚才众人的议论说了一遍,

东方磊道:“依晚辈之见,还是上太白山庄的好。大白山庄有伯父母及表兄弟们,人多势大,谅他天玄会也不敢到太白山庄寻衅。”

柳震向以夫人之言是从,闻言目注夫人,看她是否应允。

潘洁道:“贤侄之言虽是,但如今情势不同,我们要是弃家避居太白山庄,这杀人嫌疑只怕跳下黄河也洗不清。”

东方敏道:“嫂夫人此言极是,那就暂时不到太白山庄去。”

东方磊道:“不去也无妨,只要我们两家休戚与共,不怕他无玄会来找麻烦。”

说时,只管拿眼去瞧柳媚。

柳震心下感激,忙道:“那就多谢了。”

东方敏道:“这两桩杀人案必然轰给江湖,掀起轩然大波,柳兄须要小心呢。”

柳晨道:“昨夜敝宅已遭天玄会长安分舵高手袭击,侥幸碰到高人解救,不然白鹤别庄也只怕是尸横遍地了!”

东方一家大惊,忙问所以。

柳震又将昨夜遇险经过说了一道。

东方磊关切地问道:“媚妹没有受伤吧?”

柳媚道:“还好,不劳东方大哥过问。”

东方磊听她称自己为“大哥”,不禁心花怒放,忙道:“贤妹受惊,愚兄竟然不知,实在是惭愧已极。”

柳媚道:“事出突然,也怪我不小心,否则,追魂散也迷不倒我。”

柳震道:“媚儿,你陪东方公子和东方姑娘到园中玩玩吧,我们老人自有话题,你们陪坐也无味得很。”

柳媚无奈,便起身道:“二位请!”

东方磊欢喜不尽,也忙着站起来:“请。”

他们三人出了客室,信步往后花园走。

未走几步,就听见马的嘶鸣声。

柳媚转头一看,只见左边墙边一匹雪白的骏马正翘首嘶鸣,那个萧笛正牵着它站在那里朝她望着。

“啊,我的雪花病好啦!”柳媚大喜。

东方秀道:“媚姐,那牵马人是谁?”

“我的马郎中。”

“过去似未见过此人呀!”

“唔,我刚雇来的。”柳媚边答边望马,接着喊道:“萧笛,把马车过!”

萧笛慢吞吞走过来,离三人十步站定,似笑非笑地瞧着柳媚。

柳媚道:“马儿好了吗?牵过来看看。”

萧笛道:“离开些看还不是一样。”

柳媚瞪了他一眼:“牵过来!”

萧笛叽哩咕噜说了句胡人语,白马便自动向柳媚走来。

柳媚托着马头,温情地小声道:“马儿马儿,你好了吗?”

马儿也亲热地将头去擦柳媚的肩臂。

“能不能骑乘?”柳媚问萧笛。

“不能,它还没复原呢。”

“昨夜你在哪儿?”

“在自己的房里呀!”

“强盗来时你还躲在自家房里?”

“哪里的话,跟跟班伙们一起出来抓贼呢。”

“你有这个胆子?”

“我为什么没有?”

“你学过武功?”

“当然。”

“敢问你是哪位名师门下?”柳媚揶揄道。

“唔,师傅是山上的猎人。”

东方磊嗤之以鼻:“原来如此!”

他们相视而笑。

“哟,原来你的来头不小呼!”东方秀笑道。

萧笛大不咧咧笑道:“那是自然,家师在那一带打猎人中很有名气。”

东方磊笑了:“那么你的武功一定不错了?昨夜捉到几个贼伙呀?”

萧笛道:”昨夜不幸,在下忽然睡着了,一个贼也未抓到。”

柳媚和东方磊兄妹同时笑出声来。

东方磊笑罢,转身道:“媚妹、走吧!”

柳媚点点头:“萧笛,快把马儿治好,兴许过几天要骑呢!”

吩咐完,立即和东方磊兄妹说笑着走了。

萧笛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一阵难受。

他呆立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唉,她大概心目中只有这位公子爷吧,我留此有何益?”

他真想甩手而去。

但她的情影却又牢牢粘在心里,使他对白鹤别庄有很多的留恋。

唉,把马医好再说吧。

他替自己找到留下的理由。

“喂,你发什么呆,”身后传来马班头的声音,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回过身来,只见王光笑嘻嘻瞧着他。

“那位公子爷是谁?”他指着前面的东方磊。

“哦,这位公子呀,太白别庄的少主人,太白剑派的翘楚,大名叫东方磊,那位小姐是他妹妹东方秀,以后见了,可要小心侍候着,他是我家主人的乘龙快婿呀!”

“什么?小姐要嫁给他?”萧笛一震。

“咳,你呀,小姐不嫁给他还要嫁给谁?东方世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与主人家正好门当户对。我家小姐是少华山王贞观妙清仙姑的爱徒,东方少爷又是太白剑派一脉,匹配成双真是再好不过,你说是吗?”

“我说不是!”萧笛大摇其头。

“什么?你说不是?”

“不错,我说东方少爷配不上小姐!”

“咦,你莫不是疯了?这话也说得的么?”

“为什么说不得?他们定婚了?”

“婚虽然未定,但势在必然,我劝你说话小心,别让东方少爷听见了。”

“没有定婚?”萧笛大喜,“那就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你这人真奇怪哪!”王光狐疑地看着他。

“我说东方磊配不上小姐,没有定婚不是太好了吗?有什么奇怪的!”

王光摇摇头:“主人家中的事,岂是我们做下人的能管的,奉劝老兄少管闲事吧。”

“不过说说而已,谁又管闲事了?”

“哦,告诉你件事,昨夜长安城出了大事啦,我们可要小心呢,弄不好什么时候把头丢了也不知道!”

“别说得那么怕人,究竟出了何事?”

王光把城中两桩命案详细说了。

萧笛听了大惊:“杀了这么多的人?”

王光道:“昨夜来的贼人好不厉害,奇怪的是我们项上的人头仍留在颈上,象张浩天、鲍大龙他们,人头被人家割了,你说险不险,这伙贼子为什么把我们的头留下呢?”

“你说杀人犯和到我们别庄来的黑衣人是一伙?”

“不是一伙难道是两伙?”

“不知道。”

“我看准是一伙。老弟,你我的人头什么时候给搬了家还不知道呢!”

“你害怕了?”

“怕,有谁不怕丢脑袋?”

“那怎么办?”

“小心些就是了,还能有什么法。”

“你不想离开别庄?”

“不想。我们弟兄伙跟主人多年,那时候在镖局,我充钎趟子手,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闯到今天,还有什么可怕的?人虽然不愿死,但到了要紧关头,舍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王大哥你说得真好。”

“从今夜起轮流值更,老弟,你学过武么?”

“跟猎人练过几年把式。”

“那好,今夜给你一件兵器,就派你守上半夜吧。”

“哨楼上不是有人值更么?”

“有是有,可马厩的人也不能大意,马给人家赶跑了,如何向东家交代?尤其是你管的三匹名马,那都是主人托人到关外买的,贵重得很哩,你可要多加小心!”

萧笛答应着,牵马向马厩走去。

半个月倏忽过去,白鹤别庄生活如常。

两家命案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外地不少江湖人赶到长安,打听案子发生的详实情况。渐渐地又传出一种谣言,据说两家命案与结亲有关,女方就是白鹤别庄的千金,估计就是柳家下的毒手。

白鹤别庄听到了这些传言,表面上似乎置之不理,其实暗中十分紧张。

这天早上,柳震将庄内丁役通通召集起来,将张浩天、鲍天奎说亲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道:“鲍张两家遭屠实出意外,当夜本庄遭到天玄会的袭击,这是你们亲自目睹的,如今江湖上把两家命案归到白鹤别庄头上。这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若是弃庄出走,便等于承认自己是主凶,所以,只能滞留本地,静待事态发展。各位相随多年,本不忍将各位辞去,但今后日子艰险,各位还是另谋生路去吧,以免遭凶,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马班头王光道:“东家,我等相随多年,出生人死场面见得多了,如今东家有难,我辈岂能自顾而去,我王光愿跟随东家,万死不辞!”

其余伙计也纷纷表示不愿离去。

柳震道:“各位肝胆相照,柳某人感激不尽,即日起增加各位薪俸,以表寸心。并希各位日夜值更,随身携带兵刃,千万莫大意了。”

众人齐声答应:“谨遵东家台命。”

柳媚从楼上下来,感动地瞧着大家,见众人开始散去,只有那个萧笛楞愣瞧着她。

她双眼一瞪,正想叱责他一顿,萧笛却慢慢转身走了。

柳震道:“媚儿,你未到太白别庄去?”

柳媚道:“昨天下午才去来。”

柳震道:“你觉得东方公子如何?”

柳媚一皱眉:“爹,此话何意?”

“你娘没跟你说么?”

“说甚?”

“咳,媚儿,你已经不小了,这找婆家啦。”

“如今情势险恶,提这些作甚?”

“正因为情势紧急,此事才更重要。”

“女儿不解爹爹的话。”

“唉,媚儿,实话说了吧。如今江湖谣传,鲍张两家血案乃白鹤别庄所为,眼看天玄会、飞蛇帮就要找上门来,凭我白鹤别庄之力,怎抗得住两大帮会之众?……”

“这与孩儿的终身大事何干?”

“咳,怎么无关?太白别庄乃太白剑派一支,太白剑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只有两家联姻,白鹤别庄才会免遭屠戮。媚儿,这道理难道你不明白么?”

柳媚道:“爹爹,女儿不愿依赖他人保命,再说婚姻大事岂能受人要挟?”

“根本无人要挟,东方一家从未提出只有联姻才帮助柳家御敌之类的话。”

“那么,爹爹是拿女儿酬谢东方家了?”

“啊哟,这是什么话!媚儿你怎不体谅爹爹一片苦心,撇开一帮一会的麻烦不说,东方公子一表人才,文武兼收,这样的子弟到何处去找?”

“女儿不愿结亲,此事后议不迟。”

“咳,如果不联姻,人家又怎甘冒此大险,公开与一帮一会为敌?”

“如果不甘愿助人,东方一家尽可不出头,谁又把他们牵上了?要是他们诚心助人,耿耿一片心,不是就能看出他们的为人了么?”

“这个……当然,你说的也对,只是非亲非故,爹爹又怎能让人家越这浑水?”

夫人潘洁此时也从楼上下来了,听见丈夫这句话,明白丈夫的用意,插言道:“媚儿,作爹也有难处。”

“娘,女儿难道就没有难处么?”

“你觉得东方公子不好?”

“娘,女儿未说公子不好。”

“那么,婚议之事……”

“女儿不同意。”

“为什么?”

“娘,天下好人多的是,总不能只要是好人女儿就该嫁,女儿以为,不该将东方一家拖进这趟浑水,柳家的事应由柳家自己了结。”

“咳,女儿大了,连娘也猜不到女儿的心事了。只是你该想想,没有东方一家,柳家又如何能度过难关?”

“那夜没有东方家,柳家不是也安然无恙么?”

“那不过是碰巧遇上高人解救罢了。”柳震接嘴道。

“对啊,安知高人不隐伏在附近呢?”

潘洁道:“媚儿说得是,也可能这位高人要在暗中解救柳家呢?”

柳震叹道:“夫人,你怎么也象小孩子一样,这附近哪有什么高人出现?半月前的晚上,只是机缘碰巧,人家解救了柳家,转而去把张鲍两家杀了,做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怕不早就送到荒山野岭避难去了,哪里还会藏在附近?”

潘洁道:“夫君以为解救柳家和做下血案的是同一人?”

柳震道:“不是此人又能是谁?”

潘洁道:“此话倒也有理。”

柳震又叹道:“他解救柳家,柳家自然感激不尽,只是他去把张鲍两家杀了,给柳家惹下滔天大祸,这不是给柳家送终么?”

柳媚道:“爹爹,这只是猜测而已。”

“虽说猜测,但八九不离十。”

“爹爹,理由何在?”

“试想,此人能将天玄会的高手逐走,自然做得下这桩血案,何况又是在同一天夜里,难道会有那么巧的事?”

潘洁道:“媚儿,你爹爹言之有理,这位恩人不是给柳家造福,而是给柳家掘下坟墓,倒叫人恩仇难分了。”

正说到这里,门丁急匆匆从大门跑来,递上了一张名帖。

柳震接过来一看,连手也抖了,意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潘洁一看不对,抢过帖子一看,也不禁花容失色。

她勉力镇定自己,吩咐门下道:“打开大门,速命哨楼击锣,通报全庄!”

柳媚接过帖子一看,只见落款是‘天玄会”三个大字。

这只是一份普通的拜帖。

但这张拜帖无异是一份催命的书信。

柳媚立即返身夺回楼上,命荷花青莲立即带上兵刃,她自己则匆匆褪下长裙,穿上紧身衣裤。

就在此时,“当当当”的锣声传遍全庄,散布着紧张和煞气。

柳媚手提青铜剑,和荷花青莲匆匆下楼。

只见大门已开,柳震潘洁偕内管家顾敬已走出门外,散在园中各屋的庄丁,纷纷端刀提杖,向楼前跑来,然后站成两行,颇象久经阵仗的士卒,临危不乱。

人丛中,她瞥见那个医马的萧笛,并不跟随在丁跑来,只是站在马厩房,双臂交叉在前胸,笑咪咪地望着奔跑的人们。

该死的东西!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为什么不来楼前站队!想必是贪生怕死,或是事不关己,袖手旁观?

这时,柳震潘洁已把客人接进大门。

只见为首一人,竟是天玄会长安分舵航主、多臂熊鲍天奎。

跟在他左边的是大儿子鱼眼龙鲍大龙,右边的是二儿子鬼阴爪鲍玉龙。

在父子三人后面,走着外务执事恶判官马彪,内务执事病无常彭敬和那夜施放迷香的追魂散莫威。

再后面有一个神情阴鸷的灰发老者和一个白发皤然的老太婆,跟在二老后面的,是三十来个彪形大汉。

柳媚惊异万分。

这鲍氏一家并未魂归地府,可见江湖传言不实。

今日到此,必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白鹤别庄已到了生死存亡失头。

此刻,还未走到楼前,客人自动停下了。

柳震发觉后,转身道:“鲍舵主,请!”

鲍天奎一声冷笑:“柳庄主,你这是叫本舵主赴鸿门宴?也罢,就在露天下好说话,以免等会动起手来碍手碍脚。”

听,他把来意挑明了,今日岂能善罢甘休?不必再抱幻想。

柳震一时答不上话来。

潘洁忙道:“鲍舵主,你我一向无冤无仇,何出比语?”

“哼,柳夫人,你瞧瞧这些庄丁,象是待客之道么?”

“鲍舵主,自从传出贵府遭凶后,谁家不严加防范?”

“是防范我‘天玄会’么?”

潘洁也无言也对了。

顾敬道:“鲍舵主,有话请屋里说吧。”

“不必。今日本舵主前来非为别事,只请柳庄主偿还我天玄会长安分舵上下五十七口人命,柳庄主以为如何?”

柳震道:“鲍舵主,此话从何说起?贵舵追魂散莫威,于半月前夜袭我柳家,幸遇高人解救,幸免于难,鲍舵主怎么倒向柳家索起人命来了?”

莫成听见点名,竟若无其事。

鲍天奎被揭了老底,非但不惭愧,竟大咧咧道:“本舵主此来,就是要你交出此人!”

他才干脆脆承认自己的所为了。

正在此时,东方一敏率二十几个庄丁赶到。

鲍天奎脸色一沉:“东方庄主,天玄会与太白山庄向无仇隙,你莫非要架这梁子么?”

东方敏道:“鲍舵主,老夫此来本为劝解双方止息干戈,怎会是来架架子?”

鲍天奎冷笑一声,不再理他,转而又对柳震道:“姓柳的,快交出凶手!”

柳震急得分辨道:“鲍舵主,那位高人是谁,在下也不知道,怎么交得出人来?”

“呷呷呷”一阵鸭叫似的笑声从白发老太婆口中发出。

“柳震,你也是闯荡江湖几十年的老手了,怎么尽把别人当娃儿耍?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莲花仙婆今日定叫你白鹤别庄不会再有半个活人!”老太婆两眼精芒四射,看得人不寒而栗。

“莲花仙婆”的名号报出,在场诸人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东方一家全变了颜色。

就连傲视别人的柳媚也不禁焦急起来。

莲花仙婆年青时人称莲花仙子,到老来自称莲花仙婆。她本家姓田,名明珠。自幼得遇异人。传了一身怪异功夫,她不仅武艺高强,使用的一只链索莲花所向无敌,还善于施放带毒暗器‘铁莲花。”。

四十年前出道江湖。到现在罕逢敌手。只因她下手狠辣,与人交手从不留活口,是以被江湖人视为煞星魔头。

她如今是天立会的护法尊者之一,可说是天玄会的台柱,今日居然不辞辛劳,从山西太原赶到长安。她既然亲身驾临,今日白鹤别庄难逃大动。

潘洁勉强笑道:“原来是田老前辈,久仰大名,今日幸能一见,不瞒前辈说,半月前敝庄遭天玄会长安分舵的人夜袭,晚辈等人全中了莫威的追魂散,俱皆人事不知,特晚辈等醒来,发现睡在自家床上,至于是哪位高人解救,晚辈等确实不知,乞盼老前辈明鉴!”

田老婆子又呷呷呷怪笑一阵,道:“这话无人相信,若不交出人来,老婆子定要你等尸横当场!”

柳媚曾听师傅讲过天下需要防备的凶人,这莲花仙婆就是其中一个,但她实在听不得老婆子的狂言,不禁怒道:“住口!你老婆子横说横讲,满口霸道,别人怕你,你家姑奶奶却不怕,今日你们找上门来,自然是不安好心,要怎样就怎样,划下道儿来吧!”

莲花仙婆田明珠朝她一瞪眼,冷笑道:“小妮子,你猖狂什么?今日你死定了!老婆子非要折磨你一番才解气!”

鲍大龙闻听此言,急忙行礼道:“请尊者息怒,念其年幼无知,放她一马。此女欲与晚辈婚配,望尊者成全为盼!”

柳媚听见如此明目张胆羞辱自己的话语,芳心勃然大怒,“铮”一声抽出三尺青锋,就要上前厮杀。

潘洁一把拉住了她,附耳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有老妖婆在此,不要自取其辱。”

“啪!”一声轻脆的声音传来。

“唉哟!”同时又响起了一声痛呼。

柳媚母女急忙看去,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鲍大龙手捂左脸颊,那个养马的萧笛,笑嘻嘻站在鲍大龙身边五尺远。

噫!这家伙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鲍大龙挨的一耳光,竟然是他的杰作!

这意外的事故使双方都陷入了茫然的境地,全部傻愣愣地注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庄丁。

就连莲花仙婆和那个老头,也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萧笛笑道:“鲍大龙,以后可别再说无聊的话,我家小姐丽如仙子,你不过是地上的一条小虫,怎敢妄加幻想?在下赏你一记耳光,不过是个警告而已,听懂了吗?”

鲍大龙被打得头晕眼花,又气又怒,也不管对方是谁,提起脚来狠命一脚踢去。

他发现自己踢了个空。

众人没瞧见萧笛动一动身子,以为鲍大龙自己踢空。

萧留又道:“你们要找那天晚上的什么高人矮人吗?告诉你们,赶走你们这班混蛋的就是在下……”

他话还未完,就被柳震喝住。

“萧笛,你好大胆子,竟敢冒充高人,还不快滚回来!”

柳媚也叫道:“快过来,不要命啦!”

萧笛笑嘻嘻道:“原来柳姑娘对在下也很关心,在下就是为姑娘死了也大大值得!”

当着敌我双方竟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叫柳媚怎么不脸红?

她正要骂他两句,却被鲍天奎的吼声打断:“你小子是什么东西?竟敢妄称高人!”

柳震忙道:“鲍舵主,他是本庄一名庄丁,切莫误会!”

萧笛道:“一点也不误会。莫威,你要不要撕下一只耳朵?”

莫威听了此言,吓得大叫:“就是他!”

天玄会众人听他连语声都变了,不禁惊异万分地打量着这个庄丁打扮的小子。

他是什么时候混在天玄会一方人堆里的?

果真是他打了鲍大龙一耳光?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

所以,人们还未从迷惑中清醒过来。

萧笛道:“莫成,那夜我是怎样扯着你的耳朵就叫拿解药救人的?你说给大家听听。”

莫威大叫道:“胡说八道,我没有救人,你……”

怪事又发生了,莫威没来得及说完话。

这一次双方人众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萧笛眨眼间到了莫威眼前,又在眨眼间将他拖到原先站立的地方。

这实在是太快了。

“唉哟,饶命!”莫威惨叫。

萧笛一手揪住了他的左耳。

“要不要处下来?”

“不要,不要!”

这情景实在太令人吃惊。

不仅柳氏一家惊异万分,就是东方一家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萧笛的身法一点也不高明。

确切些说,他根本就没有身法。

他只是随随便便一步就跨到了莫威身边,然后又随随便便退了一步就回到原地。那个莫威竟象个傻瓜似的,被他拉着衣袖居然不加反抗,就这么跟着他跑。

天玄会的人也莫名其妙,除了两个老家伙,其他人也看不出萧笛有何惊人身手。恨只恨莫威太也窝藏,居然由人随便打整。

莲花仙婆开口了:“嘿,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何人门下?”

“我叫萧笛,自号须弥怪客。”

在场的人自然都没有听过这名号。

“你师傅何人?”老太婆追问。

“打猎的,说给你你也不知。”

“不错。”

“好个打猎的,你要架今天的架子?”

“为什么?”

“为柳小姐。”

柳媚又气又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萧笛难道真有一身惊人功夫?

她看不出。

他一点功夫也没有?

她也看不出。

她只有耐心看下去。

“柳家与你有何关系?”老太婆追问。

“东家与雇工,你看不出来么?”

“年青人,你何苦为他人卖命,婆婆看你一表人才,不如投到天玄会,婆婆保举你当个总坛巡察使,地位不亚于分坛坛主,你看如何?”

老婆子的一番话使双方都人吃一惊。

凶名昭著,眼高及顶的莲花仙婆,居然如此看重这个小子,这是何等令人惊异的事!

“不干!”萧笛摇头,嘴角泛出一丝笑容。

“咳,你这样说令人不解,柳震不把你放在眼内,把你当个庄丁役使,这说明柳家的人都有眼无珠,你怎能为这种人卖命?岂不是太不值了么?”

“给天玄会卖命又有什么好处?”

“当了总坛巡察使权力极大,可以监督各分坛自坛主以下的各种人,加之还有享不尽的富贵,你只要到总坛一看就知道了,少林俗家弟子巴山剑客谢鸣金、华山弟子云中鹤方栩、武当弟子三元剑袁春波,无一不是年青一辈的高手,他们也相继投到天玄会,担任总坛巡察使,脱离了没出息的各大门派。小伙子,你不想和他们一样吗?”

这老太婆对人一向很凶,今日却如此耐心,叫天玄会的人十分不解,但却无人敢加以阻止,任由老太婆絮聒不休。

挨了耳光的鲍大龙虽然心有不服,但也只敢搁在心里。

“嗬,连少林武当华山都有人投向天玄会,你这天玄会莫非真了不起?”

“那是自然,年青人,你还是站过来吧!”

“站过来倒不必,你们最好还是走吧!”

“你当真要与天玄会为敌?小伙子,别打错了算盘,以你的修为,与老身比还差得远哩,我问你,天玄会与你何仇何恨,竟然出手杀了许多人!”

萧笛道:“在下根本就未去杀人。”

老婆子道:“你若投入天玄会回过去的帐一笔勾销。”

萧笛道:“你们若快快退走,以后永不侵犯白鹤别庄,前半月夜袭的事也一笔勾销。”

他和老太婆一问一答之际,莫威却可怜兮兮地站在萧笛身边,决不敢趁机偷袭,也不敢转身逃走。

天玄会的人都很透了他。

他丢尽了天玄会的脸。

柳家和东方家听着这番对话,也都惊奇不已,他们仍不相信萧笛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夫。

半天不说话的老头开口了:“小子,你算以为你惹得起天玄会么?那就让老夫瞧瞧你有什么本事吧!”

说完,对鲍天奎喝道:“鲍坛主,速令人将他拿下!”

鲍天奎闻言,躬身道:“是!”

随即向恶判官马彪使个眼色:“上!”

马彪根本不将这个小子放在眼里,适才护法尊者的话他大不以为然,现在得了将令,他满心欢喜,要把萧奋活捉过来,让尊者们瞧瞧,萧笛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大喝一声:“小子快来送死!”

萧笛道:“那日花市,你被柳小姐一拳打得吐血,怎么今日又威风起来了?”

马彪大怒,冲上来当胸一拳。

萧笛嘴里道:“你要真打呀?”身子却动也不动,只是抬起左臂随便地一格,根本没有武术招式,跟市井之徒打架一模一样,可马彪噔噔噔住右歪斜了三步才站稳。

马彪当着天玄会这许多人的面,哪里咽得了这口气,虎吼一声,使个冲天炮,一拳直击萧笛面门。

萧笛跟前次一样,左臂一挥来格档,哪知马彪的“冲天炮”不过是虚式,趁他左臂扬起,中门大开之时,左掌一个“黑虎偷心”变拳为掌,直击对方下腹。

要是有点功夫的人,这一招也不难避,马彪并不希冀这一掌能打中他,右手还准备了杀着,未料这一掌却打个实实在在,“嘭”一声,如击败革,把萧笛打得退出了五步。

这一来,两方的人都大失所望。

柳媚心想,他根本就不曾习过武,不过是个靠几斤蛮力气的猎人罢!

东方磊兄妹却大声笑出来。

东方敏道:“鲍舵主,贵分舵遭袭一事,实非柳家所的,东方一家愿为此作保!”

鲍天奎冷笑道:“此人已招认是凶手,凶手系柳家庄丁,这还赖得掉么?”

东方敏一指萧笛:“就凭他的身手,也配到天玄会撒野么?”

萧奋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不断用眼去瞟柳媚,刚才人家那一掌,好象未打在他身上。

马彪击退萧笛后,本该乘胜追击才是,哪知他呲牙咧嘴站在原地,不知发什么楞。

鲍天奎喝道:“马执事,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把凶手拿下!”

马彪头上大汗浸出,听见舵主喝斥,仍然不肯行动,只在嘴里嗫嚅道:“属下这只手,这只手……”

“什么这只手?这只手怎么了?”

“禀舵主,手不会动啦,它不疼也不痒……”

“胡说,那小子会邪术不成!”

马彪的话重新引起大家的注意,都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鲍大龙再也忍不住,暴喝一声,跃上去一掌劈萧笛的脖颈。

萧衡又是随随便便以左手一格,和马彪一样,他也斜着朝右走了三步才停下。

双方人众不顾马彪是怎么回事,又都把眼光朝向动手的两人。

鲍大龙气得七窍生烟,正要矫正身形,大展身手之际,忽然发觉自己的右臂不会动了,它就象只木头胳臂一般,不疼不痒,可就是不听指挥。他咬牙运气,右臂经脉已不通畅,说什么也休想使它动一动。

他的冷汗浸出来了,这小子太邪门,莫非手上有毒不成?

这么一想,心里吓得要死。

众人见地劈了一掌便不动了,不知他搞什么儿名堂,竟然和马彪一样,满头大汗站着。

鲍天奎喝道:“大龙,怎么了?”

“孩儿的手……”

“又是手!”

“手不会动啦,不痛不痒。”

答话和马彪一样,怪哉!

这一来,双方都对萧笛另眼看待了。

柳媚吃惊地想,这是哪门子的功夫?莫非这小子使毒不成。

她最恨使毒的家伙,因此一双俊眼狠狠瞪着萧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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