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有什么用?你知道的,我哥他……”凌梧桐下意识地想要再为自家大哥争取,忽然想到这不可能,也是一声苦笑。“唉,你们终究是不可能。太痛苦了,都过得太痛苦了。这是世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为什么要折磨我们?”
眼眶早就泛红,繁丝紧了紧抱着凌梧桐的手臂,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
造化弄人。这是命,从娘胎里就有了。与众不同的她到底忍受了多大的心里折磨,没有人知道。但她却明白,她伤害了身边所有人。
“我要回趟家。”她说道。
“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家去?不是说被赶出来的吗?现在回去会不会又被赶出来啊?”凌梧桐急切地问道。繁丝她爹娘也太狠心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找过自己的女儿,说不认就不认了。
“不管怎样,他们还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我不能这样没有良心。”繁丝顿了顿,眸光黯淡下来,接着又说道:“哪怕他们还是不肯认我,我也要努力一次。”
“那……要不我陪你去?”凌梧桐摸摸她的脸,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不用了,你在这里就行,顺便帮我转告你哥,我对不起他,请他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哦对了!柳公子也找了你好久,后来他家差人来说是有要事,叫他回去了。”
“喔。”
“那你一个人回去吗?不用人陪不好吧?”
“没事,有他呢!”繁丝指指身后一直站着没说话的蹇长乐。
凌梧桐这才注意到繁丝身后一直站了个人,她太担心繁丝了,见到她就高兴不已,完全忽略了那么一个大活人。“他是谁啊?”她问。
“一个朋友。你也见过的,在咱们这打过几天杂。”繁丝笑着解释,说到蹇长乐这人,还真的是轻松了不少。这人太单纯了,同那些朱门酒肉臭的富贵公子哥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每每闹出的笑话都能让她情不自禁地卸下所有疲惫。
“哦,来的时间太短,没什么印象。”凌梧桐摇摇头。
“以后有机会会认识的。”繁丝轻笑,眼神暧昧地扫向蹇长乐。她还不知道,后来这话一语成谶。
浔城离秦淮城有点远,坐马车大概要两三天路程。
蹇长乐跟在繁丝身后,与摘星阁众人道别后,就乘着雇的马车连夜直奔浔城。
路途有点远,他们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向浔城赶去,在第三天黄昏总算抵达城门。
黄昏时分,城门守卫都在闲聊,警戒松懈。他们径直进了城,按着繁丝说的地址寻过去。
司空府并不难找,城西胡同街第一个就是。
繁丝她爹司空云山是个固执的人,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按着自己的原则来。所以在官场上吃不开,远不如柳青烟她爹柳毅走的远。这么多年官运不佳,一直在小小的浔城待着,带着浔城县丞的乌纱帽。
因而县丞大人的府邸虽然显眼,然而并不大,没有县令大人府邸来的气派。
在马车上,蹇长乐给繁丝做了许多安慰工作。作为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开心果,他是真的尽职尽责地把繁丝都开心了。
然而有句话说的好,近乡情怯。繁丝还是有些紧张,到底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了。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见到她会不会视若无睹,再次赶走。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唇,罕见地流露出万分的紧张感。
“下去吧。”她说。
蹇长乐先下了车,转身扶着繁丝下来,便走到司空府门前。
一块暗红色的巨匾高高的悬挂在门楣上,匾上苍劲有力的刻着“司空府”三个大字,都是看不太懂的繁体文。门面有些陈旧,刷着朱红色的漆,显得格外有历史。
他抬起手拉起门环轻扣三下,然后放下,静静等着里面的人来开门。
门内的人倒是反应挺快,不多时就出来了一个家丁。“找谁?”那家丁冲着蹇长乐问。
“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就说小姐回来了。”蹇长乐微微一笑,礼貌地回道。
“小姐?”那家丁顺着蹇长乐的眼神看向外面候着的人,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小姐?是小姐吗?”
繁丝上前几步,在距门三步之遥处停下。“小四,不认识我了?”
这下距离近了,看的很清楚。叫小四的家丁仔细看了看面前女子的相貌,这才恍然醒悟,真的是小姐!他激动的大叫,声音微颤,“小姐!真的是你吗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我可不是你的小姐了,三年前司空大人就跟我断绝关系了。”繁丝触景生情,原来离开的太久了,就连曾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都认不出自己了。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不管你是不是司空府的女儿,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姐!”小四打断繁丝的话,急切地表明自己的“衷心”。“再说了,老爷和夫人才不会像你一样那么狠心,说走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夫人经常在小姐你的房里对着你留下的衣服哭,还一直说不该赶你走的。”
“真的?”繁丝惊讶地抬起头。她一直以为爹娘还没有原谅她呢。
“真的,小姐我跟你说……”
小四正要给繁丝多说,却不料府里又有人出来了。
“小四,是谁来了?”
☆、大闹司空府(上)
“小四,是谁来了?”
正准备和繁丝寒暄聊起来的小四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立马住了口,转过身哈着腰对来人说道:“老爷,快看,小姐回来了!”
来人正是司空云山,浔城县丞,繁丝也就是司空妙音的爹。
先前就听繁丝说过她爹如何如何,这会儿蹇长乐不由得打量起他来。
站在门前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身形不算瘦但是魁梧挺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镶嵌在面色略黄的脸上,眼角布满皱纹。高挺的鼻梁,薄唇,下巴挂着略长薄须。普通的中年男人的样貌,但是比一般人多了一分精气神。
这就是繁丝的爹。果然是亲爹,长得挺有父女相!
司空云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蹇长乐身边站着的女子。那是他的女儿。
哪怕是三年多没见,他也能一眼认出来。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虽然现在她变了个样,穿着奇怪不知名的衣服,也没有一般女子的妆扮,他仍然能够认出她。眉眼间的朱砂错不了,那静静站着温顺的模样就跟她小时候犯了错被罚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女子与他记忆里的模样有了大变化,沉稳了许多。在府前站了这么一会儿,她竟然没有出过声,要搁以前,恐怕早就冲上来抱着他亲热地叫爹爹了!
真的是经历了太多吗?所以才长大了。要知道他的妙音从小可就是一个假小子,成天在外疯玩不着家的野姑娘。谁家姑娘向她那样?疯疯癫癫,见天儿的跟一堆男孩子玩在一块儿。
如今看来,真的是大有不同了啊!
“小四!”
司空云山再留念地看了眼繁丝,转身走进门内,“关门送客!”
“老爷!”
小四没想到老爷竟然还是这么冷面,小姐回来都站在他面前了,他竟然视若无睹!他为难地看向繁丝,“小姐……”
繁丝眼看着那个冷漠死板的爹转眼就要消失在朱门后,嗫喏几番,终是叫了出来。“爹!”
司空云山身形一顿,微颤了颤,头也不回地走了,隐入大门内。
果然还是不能原谅她!
也对,这样难堪的丑闻,搁谁谁都会难以接受吧。本就不应该抱有期待的。
可是这么多年,孤身在外,偶尔还是会想家,想娘亲做的好吃的糕点,想爹爹假怒时的模样。
如果能回到爹娘的身边,折磨我都没关系。
繁丝两眼微红,想哭,却又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拉拉裙摆,屈膝在府门前台阶下跪了下来。
“繁丝你……”
“小姐!”
蹇长乐和小四惊讶地大喊。他们没想到繁丝竟然会跪在地上!就为了能得到老爷夫人的原谅!
“小姐,你这是何必?”小四连忙弯腰欲把繁丝拉起来。
繁丝别过身子,躲开他的手。开口说道:“没关系,我就在这跪着,也不是第一次了。”
蹇长乐实在看不过去,凑上去一把将她拽起来,“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上一次你也在这里跪了两天,结果呢?还不是被赶出来!刚才你爹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那态度看着都不可能松动!你再跪着也没什么用!”
“那又怎样?我跪不跪是我的事,他们原不原谅是他们的事!”
繁丝头一次如此强硬地坚持自己的想法,蹇长乐也不好再说什么。人家自己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小四匆忙跑进府去禀告老爷了,他可不希望小姐又在外面跪几天。
“哦?跪上了?”
司空云山慢条斯理地拂拂茶盖,吹了吹,喝了一口。“爱跪就跪着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如此漠然的态度叫小四忿忿不已,却又不能怎么样。毕竟这是老爷,是他的衣食父母。
他沮丧地出了前堂,走出府门,一脸无助地看着繁丝。“小姐……”
繁丝只一眼就知道没戏,“我知道了,你先进去吧,不用管我。”
“小姐……”
“好了,快进去吧!不然老爷又该罚你了。”
小四还想再说点什么,繁丝冲他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没处帮忙,求助似的看向蹇长乐,使使眼色,拜托他照顾好小姐,这才进了去。
蹇长乐也是没法子,他同繁丝说话,这人也不理他了,只一个劲儿地闷头跪着。
他没辙,料想着这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他也不能就这样丢下她走了。索性上马车收拾好包袱,在百米开外的客栈订了间房安置了。
一直到晚上,司空府的大门也再没开过。他陪着繁丝在门外等,等到天黑,行人都散了也没见人出来。
蹇长乐不停地劝她别跪了,回客栈歇息。然而繁丝并不理会他,反而让他回去,别呆在这陪她。
他哪里能这么做?
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丢在大街上?现在这么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强盗土匪,太不安全了!
“我们还是走吧!现在这么晚了,他们根本不会开门了!”他又劝道。
“你回吧。”
“不是,这太不安全了,况且你爹他……”后面的话蹇长乐没有说下去,因为繁丝狠厉的眼光扫向了他。“好了好了,我回去我回去,你一个人在这千万要小心啊!”他不得已屈服于繁丝的倔强,只得回客栈。
万分不放心的他在客栈都没消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办法,脑袋都快想破。就在他快要放弃,上床睡觉时,突然找到了法子。
手机!
对!他有手机!
有手机就能联系到李飞冉,有她出马,还怕搞不定两个顽固的人?
蹇长乐差点乐坏了,兴奋的直跳脚。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行。这里可是古代啊,他带着个手机穿越过来,那手机还能用吗?电波信号也能跨时空?
刚才的兴奋劲儿蓦地冷下来,好像是不太可能。
不过谁知道呢?有没有人实验过。那么就让他来做个先驱吧!看看穿越时空的手机能不能接受信号!
说做就做!
蹇长乐拿出手机试着播了李飞冉的号码,放在耳边倾听。
一片静默。
甚至连十分常见的“嘟”声都没有。他有些紧张,急迫,又有些失望。看样子是没有可能了。
就在他失去耐心快要挂断电话时,电话突然通了。
“喂!”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李飞冉!
当时李飞冉在干什么?在酒会上。
德国ABC公司的外贸执行长布斯先生来了中国,作为合作公司的总经理她必须招待好这位贵宾。所以特地安排了这场酒会。
她的父母也来了。
风然集团的董事长兼董事长夫人没道理不出席,对方可是他们的大客户。
她烦透了。
看着宴会厅里一个个肥肠满脑,挺着个啤酒肚的秃顶男人们,李飞冉只觉得没来由的厌恶。
她站在大厅的中间,父母正拉着她向别人介绍吹嘘。她妆容精致,谈吐得体,时不时还露出十分虚伪的笑容。不能坏了父母的面子。她这样告诫自己,抬起棱角分明的脸笑得僵硬。
真累!
她暗暗郁闷。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沙哑的女声从奢华的手包中响起,在这嘈杂的大厅里听得并不真切,但李飞冉却听到了。她根本就没注意对面的“地中海”说的什么!
她赶忙打断对方的话,“对不起,我电话响了,您介意我去接个电话吗?”
“地中海”一愣,本来对别人打断他的话不爽,正准备发难。一看到李飞冉对他露出十分歉意的笑容,便什么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全给憋回自个儿的大啤酒肚里去了。“不介意不介意,完全不介意,您请!”
李飞冉快速躲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边拿手机边提着裙摆走到露台。李飞冉眺望着远处霓虹闪烁,趁着夜色吹着凉风。“喂?”
“冉姐,是我!我是蹇长乐!”在遥远的异时空的某人差点咬了自己舌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就要成为这世上第一个发现无限电波能穿越时空的人了!
“我知道是你。”李飞冉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忽然想到电话里的人好像是在……古代!
“是你?你不是陪繁丝回秦淮了吗?你回来了?”她激动不已。
“没有没有!我还在古代呢,就在繁丝老家浔城。她爹娘不肯见她,她一直在门前跪着呢,说什么都不肯起来。我是没辙了,才想找你,结果发现这手机在这里都能用诶!简直太神奇了!”蹇长乐在屋子里边走边说,兴奋之情无以言表。
“哦,这样啊。那她怎么样?”李飞冉对这个不关心,她想知道的是繁丝有没有怎么样。
“喔,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我感觉繁丝她爹不会轻易原谅她,老这么在外面跪着也不是个办法。她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说到这事儿蹇长乐就来气。早就跟繁丝说了不会那么简单,自己的身体要紧,求原谅也不是一时的事,饭还是要吃的。可她死活都听不进去,态度十分坚决。
“我现在过去,你先照顾好她!”李飞冉眼神坚定,原本淡然冷漠的脸也因为繁丝的处境变得狠厉与焦急。
她不能让繁丝受苦,哪怕是她的家人。
☆、大闹司空府(中)
李飞冉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挂断电话就叫来秘书安排了后续工作,然后在众目睽睽之外急冲冲的走了。
第一次这般急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第一次为了私人问题丢下工作,将所有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然而她不后悔。
不后悔她作出的事,哪怕将来会发生什么,她也无所畏惧。
就只想快点见到她!
当听到蹇长乐说繁丝跪了一天,不吃不喝的时候,她的心猛颤,狠狠的抽动。
疼痛,为了一个女子心痛。她知道自己沦陷了,陷进一名艺妓的妖媚笑容里。
此刻,她冲出酒店,冲到地下停车场发动车子一路开回家。她换了身衣服,收拾了一些必备东西装进背包,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匆匆开车赶到蹇长乐的学校。
汽车导航在此时起到了作用。一路搜索到南区小树林,她将车停在外边停车位,拿起背包下车。
夜晚的树林黑不隆咚,月光在树叶间投下斑驳剪影,看上去更加骇人。
但李飞冉没时间思考是不是可怕,会不会恐惧。她也根本就不会害怕,长久的独立早就练就了一颗强大坚固的心。
她隐约还记得那个神秘地点,举着手电一路摸索到了入口。她紧紧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她降落在熟悉的树林。天很黑,在古时的农村伸手不见五指。她只好凭着依稀记忆走出林子,走上田间小路。
手电筒在黑暗中发出淡绿的光,她靠着这黯淡的光一路摸着走到秦淮城楼。已经很晚了,城楼早已关闭,她进不去,也没法找客栈住,只好在古老的城墙下蜷缩着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她就醒了,在城门打开的一刻冲了进去。她要去找马车夫,她不知道去浔城的路。
天还早,城里没什么人,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马车夫。是个很憨厚的汉子。李飞冉向他说明了地点就坐上马车,催促着马车夫快点走。
由于她的坚持,马车夫一路速度很快,三天的路程愣是让他缩减到两天。她终于到了浔城,按着蹇长乐说的地址找到了他住的客栈。
“冉姐!”蹇长乐还不知道李飞冉会这么早到,在楼下吃饭的他一见到分别几天的人立马放下碗筷拥了上来。“冉姐,你来了!怎么这么快?”
“我赶着时间。”李飞冉简略解释。“繁丝呢?”
“哦哦,你跟我来!”
蹇长乐带着李飞冉走出客栈,往东走了几百米。他指着前面挂着巨额牌匾的宅邸说道:“喏,就是这儿。”
李飞冉一眼就看见大门台阶下跪着的某人,瘦削的背影摇摇欲坠。看样子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一个弱女子?
李飞冉急忙上前去一把拉起那个傻人儿,“跟我走!”她的语气不容反驳。
繁丝这会儿已经快要虚脱,猛然被人从地上一把拽起,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听到李飞冉的声音,这才清醒了许多。她用力抬起头,看到了眼前拉着她的人,不由得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她记得李飞冉明明是有要事,没跟着他们来的。
“我要不来,你是不是还准备一直跪着直到死?”李飞冉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可是……我爹我娘都来没有原谅我……”一想到这,繁丝见到李飞冉时的惊喜也消散了,眼神黯淡下去。
“你觉得,你就这样一直跪下去你爹娘就会原谅你?”李飞冉眼神有些嘲弄地投向她,“跪了几天都没出来看你一眼,你觉得再这样跪着有用吗?”
“可是……”为什么李飞冉和蹇长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呢?难道我这样做真的毫无作用?繁丝犹豫不决。
“不用可是了!跟我回去,好好的吃个饭休息。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一个苦肉计就能解决的。没有交流沟通,怎么可能轻易地化解矛盾?”李飞冉朝一边的蹇长乐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过来一起把繁丝弄回客栈去。
蹇长乐十分听话地遵从李飞冉的命令,也不顾繁丝的挣扎,直接托到背上背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繁丝还想出去。甫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为跪的太久没有活动而僵硬了,直起身时颤颤巍巍,一屁股又掉在了凳子上。她还打算坚持,却被李飞冉一个骇人的眼神吓了回去。
好不容易安顿繁丝吃了饭洗了澡,又将她抬到床上休息,李飞冉这才带着蹇长乐出了客栈。
他们径直走到司空府邸,用力敲了敲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谁啊?”门被缓缓打开,一个下人模样的生面孔出了来。
李飞冉也懒得自报家门,简单直接地说道:“叫你们老爷出来!”
那家丁哪见过这样粗鲁无礼的女子,瞬间涨了气势。“哟!你谁啊?我们家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哪家姑娘像你这么粗鲁无礼?”
“叫你家老爷出来!或者夫人,都行!”李飞冉对那家丁的讽刺视若无睹,再一次要求道。哼!我几斤几两你知道?我见你家老爷干你什么事?区区一个下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她本来不想评判繁丝的家人,但现在看来,没直接打起来就算不错了。竟然连个下人都敢代他老爷说话!
“哟嗬!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无礼,看我怎么……”
“去不去?”那家丁虚张声势地撸了撸袖子,不料李飞冉比他更强势,直接扬起了拳头。
“去去去!这就去,您请稍等!”那家丁被李飞冉强大的气场给震了一震,立马点头哈腰恭敬起来,一溜烟儿闪进门内没影儿了。
不一会儿门再次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李飞冉眼神笃定,心想,就是他了。
“这位姑娘,听说你找老夫?”司空云山双手背后,淡然地看向对面的陌生女子。
“司空大人,我想,您应该知道您女儿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吧?”李飞冉懒得废话,直接和他对阵起来。
“哦?这位姑娘认识那女子?”司空云山不慌不忙,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
“那女子?司空大人,我记得那位女子是姓司空吧?嗯?”
“那又怎么样?这世上姓司空的多了去了,莫非随便来一个姓司空的就是我司空府的人?”
“可那位在您府前跪了三天三夜的女子是叫司空妙音吧?是三年前从您家被赶出去的司空大小姐吧?”
“这位姑娘既然都说了是被赶出去的,况且老夫早就告知天下与她断绝父女关系了,现在我司空府没有大小姐,更没有叫司空妙音的人!”司空云山说了这些话,脸色微有变化却丝毫不为所动。
李飞冉看着眼前这个顽固不化的中年男人,恨不得一拳直接挥上去。她一忍再忍,狠狠闭了闭眼,拳头紧了又紧,总是平静下来。
这是繁丝的爹,她不能动他。
“就算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在您府前跪了这么些天,您难道都无动于衷吗?”她又问。平静的语气看不出她刚刚经历了一番心里挣扎。
“你也说了,是个不相干的外人。那么外人要做什么由于老夫何干呢?她爱跪既然是是她的事,我理不理会就是老夫的事了。既然是老夫的事,由于这位姑娘你有何干?”司空云山反唇相讥,似乎是在责怪眼前的陌生女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是我的人,您说相干不相干?”
一时语快的李飞冉吐出这句话,又反问司空云山,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倒是在一旁观战的蹇长乐听了这话猛地一震,惊讶的看着她。
竟然……果真……原来……他脑海里一时间闪过很多想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李飞冉和繁丝,竟然都不知道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哦?既然是姑娘你的人,那就麻烦您把她带走吧,不要任她在老夫门前丢人现眼,辱了司空府的名声!”司空云山根本没细想李飞冉的话,只以为繁丝可能是做了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既然如此,那就请司空大人不要后悔!有可能您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正要甩甩袖子进府去的司空云山听到这话猛然转过身问道:“你说再也见不到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李飞冉低头捋捋衣摆,漫不经心的说道,藏在眼睑下的眸子满是玩味。“既然您不要,那么我就带走了!您请留步。”
“哎……”司空云山还没弄明白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谁知她就干脆走了。他气的一跺脚,再看了一眼消失在视线里的两人,狠狠甩了甩衣袖,径直掩进了府门。
这边蹇长乐跟在李飞冉后面一个劲儿的向她讨教,到底是怎么让那冥顽不化的老头气得头顶冒烟的。
李飞冉摇摇头,“佛曰,不可说。”
“嘿,冉姐,你真的……跟繁丝……”他还不死心,又逮着机会捞八卦。
这回李飞冉没说话,眼神凌厉地扫了扫他,快步走了。
☆、大闹司空府(下)
李飞冉若无其事地帮繁丝夹菜,丝毫没有透露昨日的所作所为。她用眼神警告蹇长乐,敢多说一句就拍飞他。
这小子心直口快,心里憋不住事儿。万一不小心说漏嘴,还白白让繁丝担心误会。
吃过早饭,繁丝又要去司空府前跪着,这回李飞冉没拦着她,跟着一起去了。她倒要看看经过昨日一番嘲讽后,司空云山那老头儿有没有什么转变。
今日还是一样,去的时候大门紧闭。
繁丝直接在门前“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李飞冉可不能让她白跪,当即朝蹇长乐使眼色,叫他去敲门,她则双手抱臂等着司空云山出来。苦肉计不行,还得用激将法,叫那老头儿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不大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
这次是司空云山亲自来开的门。大概也是猜到了又是自己女儿或者是昨天跟他对峙的女子。
他一眼就见到跪着的繁丝,眼神波动。好几天了,再狠心的人也该有所触动了。“不知姑娘今日来又有何事?”他问向李飞冉。
“司空大人,您也看到了,您不原谅她,她就死活不肯跟我走。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了她做丫鬟的!”李飞冉不疾不徐的开口,眼里微藏笑意。只能这么说了。
“哦?她不愿跟你回去,与老夫何干?”司空云山是什么人?虽说不愿与官场同流合污,那也是个有心机有手腕的人。
“这怎么会与您无关呢?她的卖身契上可是写着您的名字呢!”
“哼!老夫又没见过契约,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糊弄老夫?再说了,她干嘛要写老夫的名字?”
“她为什么要写上您的名字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她私自逃跑我可是要追究责任的!”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她早就找人准备好一份卖身契,货真价实的!“喏,卖身契我也带来了,您勉强看看,别说我年轻人糊弄老糊涂!”
“你!”司空云山气的胡子直抖,还没哪个人敢这样冒犯他,称他老糊涂呢!这姑娘实在是……哼!
他一把抓过李飞冉手里的纸认真看起来,眉头越来越紧。最后干脆撕了,碎片丢在空中,扬扬洒洒。
“你个不孝女!作出大逆不道的事就罢了,一个堂堂千金大小姐竟然沦落到别人家当丫鬟!你就这么点出息吗?真是把司空家的见面都丢光了!”他愤愤地指着繁丝,勃然大怒。
“爹……”繁丝抬头,嘴巴微张,喊出了许多年没有喊过的字。
“我不是你爹!老夫没有你这样给家族丢脸的女儿!”司空云山一摆脸,不愿看繁丝一眼。
李飞冉瞧着司空云山这副反应,暗暗讥笑。就这点小把戏,他就吹胡子瞪眼了。若是告诉他他曾经宝贝的女儿自己进了青楼,他会不会气急攻心,喷一口老血倒地身亡?
繁丝泫然欲泣,不知如何是好。她爹正眼都不瞧她,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李飞冉。在她眼里,李飞冉才是那个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掌握大局的人。
“司空大人,既然您也不愿意帮我,那我只好将她强制带走了!”李飞冉接收到繁丝的信号,转头对司空轻笑了笑。“在我们家,不听话的人,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呢!”
她说着又假意看向繁丝,“既然你爹不愿认你,那你可就不要怪我咯,不听话而受罚,我可是不会饶恕的呢!”
她的表情太真切,以至于连蹇长乐都差点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繁丝自然不知道她只是做做戏,一下子被她的表情和话语唬的愣住。不是帮她吗,怎么?
“来人!带走!”
李飞冉瞬间冷下脸,抬眼朝蹇长乐的方向扫去。
蹇长乐看到这会儿,也不知道李飞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眼下这情形,他也只好敛下心神配合李飞冉做戏。反正他知道,不管怎样,李飞冉是绝对不会害繁丝的。
于是,他遵从李飞冉的意思,自动将自己归到小厮的位置上,走上前装模作样地去拉繁丝。既是做戏,自然要逼真至极。不然以司空云山这浸淫官场多年的人,难保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蹇长乐手上微微使力,动作极其粗鲁地将繁丝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飞冉再一次面向司空云山,“您确定不管这个女儿了吗?也许,这一次就是你们父女俩最后一次相见了呢。”她微微轻笑,又道:“毕竟,家规甚严,谁知道,她这一被抓回去,还有没有命苟活?司空大人,您说,是吗?”
话音才落下,就瞧见对面一脸高傲冷漠的老头变了脸色,掩在宽大的衣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又戴上面具,将担忧之色深深掩藏起来。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父女,藕断了丝还续续相连。
“你尽管带走吧。老夫早就说了,我司空府没有小姐,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子与我司空府没有任何关系。既是你家的人,那便任你处置。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恕老夫无能为力!”司空云山一甩衣袖,转身进了门。身后的小四欲言又止,只是人微言轻。无奈看了看繁丝,对着自家被驱逐的小姐行了礼,终究是随着主人的步伐闪进了门。
“砰!”……
朱红的雕花大门再一次在他们眼前合上。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事不过三,好说歹说求了三次,若是旁人,早该摒弃前嫌,原谅她了。可万万没想到他司空云山却仍旧顽固不化,纵然内心波涛翻涌,也不肯拉下脸原谅繁丝,迎自个儿的女儿进门。
繁丝大概也心灰意冷了。既然这样,那就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带离这个地方,彻底死了这份心。李飞冉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心下暗暗做了决定。“走吧!”她拉过繁丝的手,朝暂住的客栈走去。
繁丝此刻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司空云山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她就彻底明白,无论再做出多少努力,司空府,她是永远的失去了。温柔善良的娘亲,可爱的仆人小四,后院那些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丫头们,还有……还有那个永远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爹,都永远地失去了!
既已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期待呢?
她任由身旁冷艳的女子拉着手,一步一步走回客栈,一路上不言不语,仿佛遗失了灵魂。
是夜,蹇长乐早已回房,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究竟还是个孩子,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事。李飞冉无奈的叹气,唉,还是年轻好啊,无忧无虑。哪像她们,越长大越孤单。
她走进繁丝的房间,看着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桌边坐着没挪过地儿的人,早前端进来的膳食一点儿没动,早已冰冷发硬。李飞冉不由得又是一声轻叹,果然还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话去激司空云山,或许他们父女俩早就和好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司空大人心里是有这个女儿的。司空府唯一的千金小姐,搁谁家都是掌上明珠,受尽万千宠爱的,更何况繁丝本身就极其聪慧,一副人面桃花样,谁人不喜何人不爱?可现在,这局面再也无法挽回。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
李飞冉觉得自己就是个恶人,十恶不赦的刽子手。自己的家庭不幸福,从小到大得不到父母亲的爱与关怀,以致于让自己的朋友也陷入亲情破裂的痛苦之中。
是嫉妒吗?
不是。这么多年了,曾经的期盼逐渐变成奢望,到现在,她早就释然。得不到的永远无法强求,没有家人的关怀她依旧可以过得很好,换句话说,她根本就不需要家人的爱。即是如此,又怎会去妒忌别人呢?何况那人还是自己朝思暮想,搁在心尖儿上的人。
“对不起。”李飞冉忽然说道。
繁丝似没听到般仍旧沉默不语,脸上落落寡欢的表情令李飞冉分外愧疚。“繁丝,是我对不起你。”
繁丝抬起头,看着眼前低声下气向她道歉的人,不由自责。眼前的这个人,哪里如此卑微过?短暂的相处,她早就看出来李飞冉从来都不是一个活得这么卑微的人。她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哪怕趋于弱势,也总能让人不自觉的自降威风。哪里像现在这个样子,蹲在她身前,向她说着“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繁丝轻轻带起李飞冉,揽着她在身旁坐下。“大概是命吧。也许老天爷觉得我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落得如今这幅模样,也算是老天爷法外开恩了。”
她抬起手拿过镜子,对着桌上昏黄的灯光细细瞧着,然后轻声一笑,“老天爷还真是善良,给了我这种人一幅好相貌,多少人相求求不来呢!”忽而又见她笑得越发痛快,一双漆黑的眸子在灯下格外魅惑,“你说,我是不是该摆点贡品,好好谢谢他老人家啊?”
“可是你……”李飞冉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到现在,她还能为繁丝做些什么弥补。
“你不用内疚,这真不是你的错。我爹的性格我了解,这一世……就算了吧。”繁丝看向李飞冉,在对方深褐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当初被爹爹训罚,什么都没争取,轻易就逃了。而今我苦苦相求,一遍又一遍地下跪。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把曾经没有的努力一起用上了。即便落得这下场,我也没什么可惋惜的,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既不认,那就再不抱幻想!”她淡然一笑,似乎真的释怀了。
“和我回去。”
李飞冉见她如此,十分心疼,早先的想法不由得脱口而出。说完又感觉有点尴尬,她不是繁丝的什么人,没权利替她做主。
谁知繁丝竟答的干脆,“好啊!”
这倒是把李飞冉给弄懵了,她也就试着一说,没想到繁丝竟这么快释怀。“那你得养我呐!”她又听到繁丝的声音,轻快的,带着一丝□□惑的。“没问题!”她听见自己立刻就回答了,语气中透着些许激动。
原来自己这么坏,坏了人家的家庭,还想拐人跑啊!
第二天一早,李飞冉就帮着繁丝收拾好了东西,只待姓蹇的那小子睡饱起床,就可以出发了。
辰时初,蹇长乐终于睡醒,打开了房门出来。
“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睡醒的蹇长乐准备先到楼下吃早膳,结果看到李飞冉和繁丝两人精神抖擞,围着桌子吃的不亦乐乎,身边凳子上放着几个包袱。这太不寻常了,昨天临睡前不还是悲痛欲绝的吗?
李飞冉正和繁丝边吃边聊,见他下来了,便指指桌上的食物,顺便抽空甩了句话,“快吃,吃完咱们回家!”
这可把蹇二愣子弄得更加迷糊了。“怎么就回去啊?繁丝的事不是还没解决吗?难道我们不管她了吗?啊不不不!我才不是这种无情无义之人,要走你走,反正我是不会丢下繁丝一个人的!”他鄙视地看向李飞冉。哼!还以为女王大人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无情无义,关键时刻抛弃朋友!不是对繁丝有、有、有那啥之想的嘛?怎么这样啊啊!
他生气地坐下,拿着筷子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食物,不断地向李飞冉丢去愤怒和疑惑的眼神。
李飞冉慢悠悠地吃完,拿包里的手帕纸擦了擦嘴,又给繁丝和自己一人倒了杯茶漱口。这才轻咳两声,“繁丝跟我们一起回去。”
简洁明了的一句话,蹇长乐听得分外明白。他抬头看向繁丝,想要在她脸上找到原因。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繁丝一脸平静,甚至自顾自地点评着手中的茶水。“茶不错!”他听到繁丝赞许的声音。
这两人的神情举止让蹇长乐感觉像是错过了什么,可明明直到昨晚睡觉之前,她们三人都一直在一起,不可能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在脑中仔细搜索记忆,却仍想不起是哪里漏掉了。这俩人实在太怪异,但他也明白,他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弄明白了又怎样?木已成舟,事已至此,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临走前,繁丝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给爹亲司空云山和娘亲。信中另附两张字条,一张写着柳星宇亲启,另一张则写给了凌思凡和凌梧桐。
一旦走出这里,她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即已无力挽回,不如索性断个干净。这信和字条里,写满了繁丝的忏悔和歉意,也向柳凌三人解释了自入花楼的原因。即便是满满的歉意,她仍强调,对于自己做过的一切并不后悔。最后,希望大家都幸福!她在信的最后写道。她已经无法为他们带来幸福,那么,就请带着她的祝福好好地活下去吧!
繁丝将信和字条分别装好,花钱差人送到司空府和摘星阁。她想,柳星宇一定还和凌家兄妹待在秦淮城。看着送信的人进了司空府的大门,又深深地环视了一遍府邸周景,一行三人这才坐上马车,抄近路快马加鞭一路向神秘树林赶去。
☆、有喜+做你的女人!(小结局)
距离从密林回来已经有月余,这段时间李飞冉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繁丝。这样故作坚强的人儿她实在不放心,生怕一个不留神,繁丝就自寻短见了。只不过留意了月余,什么不对劲都没察觉出来,反倒是自己先倒下了。
上次为了赶回去帮助繁丝,李飞冉匆匆忙忙地丢下了工作。殊不知她走之后,这边早就乱翻了天。
李父李母是个多么重脸面的人,好不容易德国ABC公司执行长同意过来参观。没想到他们的女儿,集团总经理竟公然撇下贵客不顾,自己先跑了,许多天不见人影。一向以事业为重的李家父母如何能丢得起这个脸?好不容易联系上李飞冉,他们立马下命令,强制她去道歉,又命她将落下的工作一一完成。
本就为繁丝吊着一颗心的人,实在不愿留她一人在家自己去工作。可自家父母如此强势,而且自己还要实现给繁丝的承诺,负责她的生活。虽说李飞冉早已做好了离开集团的准备,可眼下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给繁丝安逸的生活。自然一时半会儿不能与父母对抗。无奈之下,李飞冉只好将教会繁丝一些琐事,这才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公司和家之间。
更难对付的是接二连三的应酬。
连续不断高强度的工作早让李飞冉疲惫不堪,可有些应酬实在难以推诿。合作商指明让她出席,否则就不再与李氏集团合作。这不,回来没几天,一向强悍的她就病倒了。这两天一直在医院住着,身体虚弱的很,真真是病来如山倒。好在繁丝也逐渐熟悉了这里的一切,天天来往于家和医院之间,不辞辛苦的照顾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