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乘风清早就兴冲冲地就要出门,太白拦在门口:“我也要去接清涟师叔出关。”
乘风想了想,自己收的弟子,带去给清涟看看好像也没什么错。于是他就同意了。
去的路上,太白问:“师父,您跟清涟师叔的关系很好吗?”
乘风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一见的笑意:“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帮过我很多。”
“师父喜欢清涟师叔多一些,还是掌门师伯多一些?”太白酸溜溜地问。
他的问题让乘风愣了一会儿,他如实回答:“不一样,他们是不一样的。”
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太白差点喷他一身——真真气煞我也,不一样是哪样?风儿你的定力怎能如此之差,玉皇大帝随便找只妖精就能把你勾引了去,你当年说的话是哄鬼的吗!
乘风见太白脸色不好,关心道:“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太白没好气道:“无碍,好好看前面,御剑时别分心。”
乘风:“……”
到底谁才是师父!
清涟道长的洞府有点远,在后山一片茂密的竹林中有两座简单的竹室,他就住在里面。
太白落地时仔细探查了一番,居然无一丝妖气,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乘风轻轻唤了一声:“清涟,我到了。”
不消片刻,从竹林深处走出来一个白衣人。太白一眼见到他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内心的狂澜差点没把持得住。
来人一袭轻薄的白衣,广袖流纱,黑瀑般的长发直至脚踝。清俊温润的眉眼,无时无刻都带着莹莹笑意的眼眸,就连对乘风的称呼都是一样的。
“风儿,你身后之人就是你的新徒弟吧?”
话语轻柔,若春风拂面,繁花盛开。
可太白听的全身都不舒服,他上前一步,微微行了个礼:“弟子李——长——庚,见过清涟师叔。”
小小的一朵莲花仙也敢扮做我太白金星!
清涟面色立马就变了,身形晃了一下。
“清涟小心。”乘风一闪身就到了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把人搂在怀里。
太白彻底黑了脸,佩剑因他的愤怒发出‘嗡嗡嗡’的呜鸣声。他用手轻轻拍了拍,声音停止。
“看来清涟师叔的伤势还未好全,弟子略知一些治疗之术,或许能帮上忙。”
清涟已经镇定下来,不敢再直视太白,只是摆手道:“不必,一时真气冲撞罢了,自然就会好。”
乘风扶着他,还是一脸‘老婆在里头难产就要死了’的表情。他急忙从怀里拿出一瓶丹药,打开倒出几粒放在手心。
“这是能化解你体内的瘴气,服下后我助你运功。”
太白嗅到了空气中淡淡冥阴草的香味,胸中那口血终是忍不住喷了出来。
“长庚——”
乘风扶了这个又扶那个,一时间头都大了。
清涟十分体贴地说:“你先带他去医治吧,我吃了药后会自己运功。”
乘风抱着太白,为难地看着他。
清涟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快去,你连我说的话都不听了吗?”
多亏太白这次是真晕了,不然一定拔剑把他砍到玉皇大帝脚边哭。
太白再次醒来,觉得胸口很温暖,有一股涓涓气流滋润他的四肢百骸。舒服的想开口叹一声。
“醒了?”
太白睁眼就对上了乘风那双幽森的眸子,他看到身前替自己顺气的手掌时,会心一笑,脱口而出:“风儿真好。”
乘风怔了怔,赶忙收回手,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胡闹,为师的名讳岂是你能乱叫的。”
说是如此,乘风好像也没起什么责备太白的心思。这么一说,让人听上去更像是在害羞。
太白见好就收,笑着赔了个不是:“我是先前听清涟师叔这么唤你,不小心就叫岔了,师父见谅。”
说罢他就要起身,又被乘风一手按了回去。
“你身体还未好全,怎么不跟我说?”乘风蹙着眉,满是愧疚地说:“也怪我,平时待你太过于疏忽了。长庚,你有什么不满尽可告诉为师。”
“好啊。”太白抓住机会顺杆爬,“师父以后去哪都要带上徒儿,别再把我一人扔山上。”
☆、一朵白莲
乘风不知此时心中淡淡的酸楚从何而来,他终于又发现一个自己无法拒绝的人。
不自觉伸出手在太白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一扇心门轰然打开,这番亲昵的举止真情流露,两个人脸上都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乘风赶忙退开两步,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仓皇而逃。
太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烧的发烫的脸颊,惆怅地嘟囔:“臭小子这是反了天了。”
打那以后,乘风就默许了身后跟着一条尾巴。好在那条尾巴称心好用得很,话不多,各方面也面面俱到。每回出门,太白事无巨细的把事情全包了,乘风既惭愧又感激。
师徒二人的小日子本来过的很好,可偏偏有人要来捣乱。
太白刚‘练’完剑回来,走到屋前觉察到有股陌生的气息。才打算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乘风的声音。
“长庚,待会儿你自己去找夏叶吧,为师待客,就不陪你了。”
太白长眉一拧,立刻就意识到来者是谁。他不情愿到:“可师父说好了要一起去的,我们都是新入门的弟子,没有带队的人,万一…”
乘风把门打开,把自己的佩剑递过去:“把含光拿去,不到关键的时候不能用。”
房里的人探出身,几日不见他好像已从震撼中走了出来,敢坦然地面对太白了。
“本就是小辈们的一次考核,风儿这是在帮爱徒作弊?”
看看,仗着自己后台硬,都敢说太白金星的风凉话了。
“有些人作弊也赢不了,”太白嘲讽地看着清涟,也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似笑非笑地说:“师父不想去就算了,徒儿不打扰您与师叔谈天。”
剑也没有接,转身就走,眨眼的功夫就从御风台消失的无影无踪。乘风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你这位弟子脾气不小啊!”
清涟适时地打断乘风的思绪,以自己对乘风的了解,再让他想下去,恐怕就马上追过去了。
乘风回神,淡淡道:“不,他从没发过脾气。”
本来已经说好的事,自己临时改变,生气了也是应该。
清涟在给他倒茶,长发从一侧滑下,落在白皙的小臂上。从侧面看去当真是一副深情款款,温馨备至的美人白描。
乘风忽然想到,自己的徒儿与清涟居然有那么四五分相似。
清涟转头见到乘风在望着自己发呆,忍不住嘴角上扬。
“看什么看,难得空闲也不陪陪我,有了徒儿就不要师弟了?”
一句话就打消了乘风追去找太白的念头,他想不过是去除几只丧尸,还不如他平时用来喂剑的人偶厉害,有甚可担心的。
与清涟许久未见,陪他自然是更重要的。
太白气冲冲地带着一群‘小娃娃’们来到隔壁老王村,在所有人中他的年纪并不是最大的,为了以防万一多少要放几个师兄师姐进来看着孩子别乱跑。刚才所提到的夏叶,就是掌门的第七个弟子,他们这一行人的老大。
夏叶或许比长庚还要小两岁,但入门十一年了,被长庚唤一声‘师姐’也当之无愧。
“小师弟,你告诉那些猴孩儿们,待会儿看见丧尸注意点形象,想哭也憋着,别让对面山头的人看笑话。”
太白对这位带着点匪气的师姐印象挺好,他笑着说:“玄天山庄才来了六个人,如何敢笑我们。”
夏叶撇了撇嘴:“看那领头的刻薄脸没?他叫周慕,曾经还是我们师叔呢,后来因为行为不端被前掌门逐出师门。如今不知踩了什么狗屎,竟混成了玄天山庄的右护法,小心为上,别让他抓到把柄。”
其实今日来的弟子年纪也不是很小,平均十五六岁。但都是阅历不多,刚刚能提得动剑的小幼苗。太白往里一站,仙风道骨,风姿绰绰,各大门派都以为他是九华山带队的长老。
入场后,大家各走各的,谁先完成任务谁就出来。
太白带领着众人,一开始还井然有序,过不了多久丧尸们都跑出来,不一会儿就乱套了。对着那些恶心的家伙,太白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他神色郁郁地靠在树干上偷懒,月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撒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线。
那两人现在在做什么?风儿如今还缠着要一起睡吗?他使坏占风儿便宜怎么办?风儿会理他吗……
相思苦,莫过于挂念一人,那人却心系旁人。
问世间情为何物,太白如至今也没想明白自己对乘风到底是什么感情。到底是气他被人蒙骗,还是在担心他移情别恋?
算下时辰,差不多可以收尾了。太白悄悄把剩下的丧尸都烧了个干净,然后用信号把孩子们都召集过来。连发了三遍信号,可始终有一人未到。太白觉察到出了事,把孩子们都送出去后自己又回头寻找。
此处阴森无人,一定有游荡的幽灵,太白随便抓了几只来问,很快便找到了人。可他赶到时,场面却出人意料。
他靠近一颗老槐树时听见树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沉重的喘息——有两个人。
太白唤了一声:“齐淮师弟?”
“师兄救我——”
齐淮的嗓音嘶哑,透露着凄厉,太白赶忙上前察看,却被一道禁制阻挡在外。
救人要紧,太白哪里还顾得上隐藏实力,随手就将它破了个干净。
“有点本事,居然进得来。”
太白看见一个男人从齐淮身上下来,他身下的齐淮衣衫半敞,胸前青紫一片,嘴角还在流着血。那个人起身后从容地整理外袍,人模狗样地说:“原来你不是九华山的长老,竟跟他们一样都是才入门的弟子,实在有趣。”
太白蹙眉看着他:“你是…玄天山庄的护法?”
“正是,”周慕欣喜道:“你居然认识我。”
太白绕过他去把齐淮扶起,近距离看到他身上的痕迹才明白自己撞见了什么事,他勃然大怒:“龌龊之人,竟然敢溜进来对我派弟子行苟且之事。”
周慕压根没把太白的怒火放在眼里,他笑嘻嘻地上前:“小美人儿,我方才就注意到你了,没曾想你自个儿撞我跟前来。有你在,我便看不上你的宝贝师弟了。”
他边说还伸手企图摸上太白的脸,实在是被恶心到了,太白往后一缩,躲过了他的触碰。
太白把齐淮拉起来:“你还能走吗?”
齐淮害怕的点点头:“师兄,他好厉害,我们赢不了他。”
太白把人往身后一推:“那你就赶紧去找人,快。”
周慕哪能让人跑了,出手快如闪电,眼看就要抓到齐淮的衣领。太白速度更快,反手一拧,将人拦了下来,两人很快交上手。
“快去找人,我来拖住他。”
周慕邪笑:“谁都别想跑。”
从他怀里飞出一把写有符咒的小伞,不停旋转中越长越大,直至将三人完全覆盖。一阵黑暗过去,再睁眼他们已来到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御风台。
夜已深,本该早就入睡的乘风此时还坐在床前。习惯了有人睡前来跟他道一声晚安,今夜过于安静,他很不能适应。
正想熄灯强迫自己入睡,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他以为是太白回来了,外袍也来不及穿好就迎了出去。
“长老…乘…乘长老…”
乘风没想到来人是掌门身边的弟子。
“何事?”
“乘长老,今日山下试练我们有两名弟子失踪了。方才传讯回来,掌门让您马上去一趟。”
乘风心头一紧,立刻联想到太白。
来传话的弟子只觉得耳旁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再转身哪还有乘风的影子。
这头太白和齐淮被拖入一个幻境,周慕不知哪得的厉害法宝,太白一时也挣脱不开。
不过即便出不去,也不可能让人碰一指头。太白很想揍周慕一顿,可碍于齐淮在场,他施展不开,就只能同他耗着。
周慕使出的手段越来越低劣,说出的话也下流的没有底线。太白想把齐淮打晕,然后把面前的恶心人揍成猪头。
这么想着,他就真这么做了。
齐淮怎么也没想到朝他下手的会是自己师兄,眼睛闭上时满是不可置信。
“美人儿这是迫不及待想与我相亲相爱了?”周慕说着调戏的话,手中的招式却不断。
太白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把他后面的话都当成遗言,这才有心思对他笑。
“夜路走多了,今日定让你撞一回鬼。”太白手中之剑光芒大盛,一剑就刺中了他的手臂。
周慕吃痛,同时诧异怎么短短片刻,这孩子功力涨那么快。
“你到底使了什么歪门邪道?不过是才入门的小鬼,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太白又破了他一个法阵,再来剑就要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对付你这种人,我本该连剑都不需要用,不过是觉得你太恶心,怕脏了我的手。”
于是画风反转,不大不小幻境内展开你追我跑,不过对象反了。
太白怒:“你怎么不把幻境收了再跑?”
周慕跑出了一身汗,眼里透着恶毒地说:“浑天伞一旦打开,没有五个时辰不会关闭,刚好够我们逍遥快活。”
太白嘲笑:“明明是你法力不济,控制不了它。”
“还轮不到你这小辈来教训我!”周慕逃够了,攒足了力气,乘太白靠近之际向空中撒了一把粉末。
“卑鄙,”太白紧捂着口鼻,却还是吸入了不少。毒性发挥很快,太白浑身力气消失殆尽,不得已拄剑单膝跪了下来,“这是何物?”
周慕一脸坏笑,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蛇妖交欢时会流出一种液体,晒成粉末就是它。”周慕一手捏住太白的脸强迫他抬起头,“待会儿你就能尝到它的滋味了,哈哈…哈哈哈哈…”
☆、爱慕之心
“把你的脏手拿开!”
乘风在太白身上下过追踪符,探寻到他的方位赶来就看见了那把奇怪的伞,便想也不想地跳了进去。当他进入时正好听见周慕说的最后一句话,再看到他手下的动作时,一股肝火焚遍五脏六腑,仅一瞬,心魔破茧而出。
太白如此恶心周慕都没想过要他的命,此人却在他面前被身首分离,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血液溅得一地都是。
“风儿…”
乘风飞奔过去将人抱起:“你怎么样?”
太白摇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是他逞强,而是如今身体里的不舒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不知该怎么说。
“这幻境为何还在?”乘风想带太白走,却发现他们出不去。
“必须过了五个时辰才能打开,我们置身在其中也不知时辰过了多少。”
太白被乘风抱在怀里,浑身热的难受,只想离人远一点。不停扭来扭去,还要伸手扯自己的衣带。
乘风制住他的手:“你想干什么?到底哪里难受?”
太白悲催地感受了下,从发丝到脚趾,没有一处好受的地方。想起方才周慕说过的话,他好像明白自己吸入的是什么东西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仅存的理智开始逐渐崩溃——风儿,他的风儿就在面前,还装什么正人君子?还在蹉跎什么呢!
“风儿,我也喜欢你…”
爱上便爱上了,何罪之有…
日后回想起来,太白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至少比承风当年毛头小子一样乱撞要好多了,他把今生的第一次献吻,形容为高山流水的壮阔,和风细雨的绵柔。
一人开窍,另一人却如遭雷击。两世的情形倒转,乘风可没像太白当年那样手下留情。一掌劈下去,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脱力地耷拉了下来。
乘风像躲避瘟疫一样把太白放了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中那股躁动压制下去。他不安地看着地上满脸痛苦的人,头一次,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好。
方才太白的行为已经让乘风超过了所能承受的负荷,人之情爱他有,在此之前乘风知道自己对清涟是有感觉的。但那只是种想象,他从未考虑过要付诸实践。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与清涟之间还蒙着一层看不清的东西,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考虑过别人。
可今日…最令他惶恐的不是自己的弟子对他做了什么,而是自己居然对这种行为有反应,而且反应异常强烈。
若不是他把持住了,后续会发展成什么?
事到如今乘风还不知太白中了什么毒就有点傻了。
地上冰寒,乘风还是没忍心将他放任不管,念了几遍清心咒之后他才敢把人又抱回来。自从上回,乘风随身都带了常备的丹药。喂下去不久,太白的脸色好了许多,呼吸也渐渐平稳,那痛不欲生的表情也恢复成原来恬静的模样。
乘风狠狠地松了口气,再看太白的脸时,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到底是谁?我们不该是师徒…也不对…我们就是师徒,但…为何我会喜欢听他唤我…风儿…
“乘长老?”
乘风想得太入神,完全没想到地上还躺着另一个人。他有种被人撞破心事的局促,强做镇定地回头。
“嗯,你是…”
对了,之前来报失踪的有两个人。乘风很懊恼,他根本没记起第二人的存在。
齐淮揉着脖子爬起来:“弟子是奚涧长老门下的,名叫齐淮。”
“咦?长庚师兄怎么了?”方才还生龙活虎把自己人打趴下的师兄,怎的一下睡在了长老怀里?
乘风明显僵了一瞬,不大的幻境犹如寒风过境,他冷冰冰地回答:“无事,中毒了,已解。”
齐淮本来还想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在乘风恶劣的态度下,默默,默默地把自己缩成最小——乘风长老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吓人啊啊啊啊啊!
幻境不一会儿就打开了,周慕的尸体被暴露于人前,玄天山庄的人还想上来找麻烦。乘风怀里抱着人,不方便与他们纠缠,就有人来想把太白接过去。
“别碰他。”乘风一点也不想让人碰太白,抱着人甩下一句话:“玄天山庄若有不服,我在御风台随时恭候。”
接下来解释扯皮的重担就交给重要人证齐淮,他为了能让太白好好休息,半刻也不耽误,直接御剑走人。
有弟子对境况表示担忧:“师姐说句话。”
夏叶看着他们远去,好生羡慕地说:“长庚师弟晕得好美,若有人也那样抱着我,我一定比他更美。”
众人:“……”
夏叶收回笑脸,转身指着天玄山庄的人:“敢碰九华山的人都跟周慕一个下场,谁敢再嚣张一个试试!”
……
本以为太白稍事休息就可以醒来,结果他一睡就睡了两日。乘风三番两次地把人翻身察看,生怕自己下手太重,把人打出了毛病。
这事闹得比较大,来慰问太白的人也很多,但都被乘风拦住。傍晚时清涟来了,乘风莫名地对他产生了一丝愧疚,再加之他说有办法尝试唤醒太白,便成功登堂入室。
同样身为仙人的清涟知道太白肯定是没有大碍的,只是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罢了。实在不行,输几分仙气进去帮他顺一下脉络就好。反正最坏不过再换副躯体,简单的很。
当晚太白就醒了,睁眼就看到足够让他再气晕过去的画面。
乘风怀抱着清涟,满脸焦急,自己弟子醒来都无暇过问。
“清涟,清涟你怎么了?别吓我。”
清涟靠在他怀里,气息奄奄地说:“无妨,一时损耗过大罢了,休息一阵便好。”
“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长庚就要醒了,你不看看他?”
“醒了便无事了,你要紧些。”
……
太白:“……”
一直以为天庭的神仙长久以来不用脑都退化了,谁想得到还真让玉帝找出个心有九窍的。太白回忆了一下从前跟他走的很近的几个帝君,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到处游荡,跟这位小小的莲花仙比起来,全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群废物里也有他自己一个位置。
乘风这一走,到天亮方才回来。太白早就复原了,只不过还赖在床上装可怜。
在乘风进房时,他委屈地唤了一声:“师父…”
乘风快步走向他,蹙眉怒道:“你怎么就起身了?才好一点就不知爱惜自己。”
太白被他吼的更委屈了,心里骂道,要不是为了装给你看,我不仅要起身,还要去把你准回来打一顿。
“这几日你好好修养,为师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是想起前两日的事乘风有些尴尬,不想在此时面对太白,进房转了一圈就要走。
太白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急忙跳下床追他:“师父,你去哪?带上我。”
乘风没想到他会追上来,回身看见太白赤着脚下地,肝火又旺盛地烧了起来。
“滚回去,敢再跟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罢还觉得不够,下了个定身咒在太白身上,强行把人抱回床上。对上太白愠怒的目光,乘风的心揪紧了一些,他无缘无故迁怒了旁人,出于一些无法告人的原因。
他还是不忍心软下了语气:“半个时辰就会解开,这几日你不可松懈了功课,我回来要检查。”
温柔的阀口一旦开始就难以关上了,乘风握住太白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如此这般他的心头之火才被灭去,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他出门后,太白就掀被起身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轻轻地笑了。
想甩开太白可没那么容易,他出去晃两圈就知道了乘风的去向。原来前日南疆传来异动,当地驻守的门派不敢妄动,玉明就派乘风前去察看。
相传南疆深山里沉睡着一只大魔,就让乘风一人去,万一真有什么事,他能不能回得来都是问题。
太白很想把玉明也捉去,这人实在太坏了。
没办法,谁让太白是好人呢,好人总是要让坏人坑一把才能绝地反击。
他尾随其后,与乘风一前一后到达南疆。
乘风果然独行惯了,也不与当地联系,自己一个人就进了大山深处。太白远远看着他,心中满是‘吾儿已成大器’的自豪感。
南疆气候湿润,植被茂密。密林里有些地方常年不见阳光,瘴气很重,这种地方人待不下去,魔却喜欢得很。
太白忽然想起了当年害他风儿身死的那只魔。
切记不能冒进,敌不过就必须把风儿带走。太白再不能接受乘风的生命消失在自己面前,历经两世,他受够了。
乘风已经来到一个巨大的峡谷,一座山壁的洞口内,蓬勃的魔气在向外蔓延。乘风第一次见这么强大的魔气,思忖着是不是该先撤退。可好像他想晚了,魔气自然发现了他。
“一觉醒来就能遇上这般美味的食物,不枉我多睡了一百年。你要为杀我徒孙付出代价。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来了,嘿嘿嘿,还是家里好!
我作者菌开新坑了,多多支持下,蟹蟹!
☆、将错就错
乘风还没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手就突然被人牵住。回身一看,他吓到了,来人竟然是太白。
太白神色凝重:“赶紧跟我走。”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还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太白没工夫解释了,他预感到这只魔一定很强,跟当年那只小魔不是一个级别的。
“别问了,快走,乘他还未完全苏醒。”
“想走?我怎么可能让送上门的食物跑掉!”
转眼间,本来就浓郁的魔气暴涨数倍,乘风一介凡人,当即就承受不住呛了口血。
太白赶忙扶住他,把一粒仙丹塞入他口里。
“风儿,待会儿我拦住他,你看准机会马上走。”
乘风呆呆地望着太白,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到底是谁?”再不符合此情此境他也要问。
太白一讪,摇了摇头:“你可真是我的祖宗。”
他慢慢抽出腰间的长剑:“有命回去我就告诉你。”
魔见他拔剑,似乎很兴奋:“同我一样的魔气,哈哈哈哈,血魔那蠢货果然没有白死。”
太白用剑指着他:“你到底是何物?”
魔在一片黑雾中现身:“我是即将出世的天魔,待我吃了你们,就能破界而出。”
“你,”天魔指着太白,“看在你身上有跟我一样的魔气,我便不杀你,留下来帮我吧。”
什么魔不魔气,太白早把这点事给忘了。他正想跟乘风解释,就见乘风双目发红,怒不可遏地瞪着自己。
“风儿…等等,你别误会…”
“你是魔?”
他就说自己何德何能收了个如此厉害的徒弟,原来他竟是混在自己身边的奸细。
太白头都大了,只怪他一时疏懒,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你听我说——”
“废话少说,我解决了他再来处置你。”
乘风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把怒火全都撒到了天魔身上。好在出来的并不是天魔的原身,不然动动手指就能灭了他。
眼见乘风不敌,太白上前援救,却不料…
“呃…”太白心间一阵疼痛,让他猛然摔了下去,“怎么可能!”
天魔哈哈大笑:“你体内的魔气是我的,我随时能让你生不如死。”
乘风恶狠狠地转头:“你还不承认!”
太白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咬牙恳求道:“你打不过他,快走。”
“走?难道让你们继续为祸人间!”乘风举着剑,剑锋画出犀利的弧度,直直冲破天魔护体的法阵。这完全是自杀式的攻击,太白急的顾不上疼,逼出一口心血,不惜自损身体将那一丝魔气逼了出来。
“风儿——”
乘风速度太快,太白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可在最后火光电石之际,太白将仙气注入剑内,助了乘风一把,又替他挡下大半魔气的冲撞之力。
两股即将居然破了天魔的防御,可见现下这只天魔也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天魔的化身被破,他怒吼道:“我要杀光你们,把天界和凡界都杀得片甲不留!”
太白抱起昏迷的乘风,接连扔了两件老君的法宝才得以脱身。逃出大山,两人皆是狼狈不堪。
见乘风伤重,太白怕清涟和玉明趁机使坏就没带他回九华山,而是在南疆寻了户家境殷实的人家暂住。
乘风再强,也只是凡人,对付妖类和一些低端的魔还勉强,对上天魔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别说凡人,从天庭里找单打独斗有一战之力的也寥寥可数。太白仙身归位对上他,最多也就是落个全身而退而已。
今次乘风能保住命,还是要多亏来的只是天魔的分/身罢了。
太白每日给他灌仙丹,在第四天乘风终于有了反应。
“风儿,看见我了吗?眨眨眼睛好不好?”
自从乘风醒来,他就只会呆呆地看着正前方,眼皮也不动一下,对别人的话都没有反应。可把太白给急坏了,差点以为他是失了魂。
又过了半天,在太白烧纸找老君前,乘风忽然开口说话了。本来是喜事,却让太白郁闷了半天。
乘风叫他——清涟……
不知是哪出了毛病,醒来的乘风记忆相当混乱,甚至连自己在九华山修仙都忘记了。但他记得清涟,应该说他把太白认成了清涟。
这么不美好的误会,怎能让太白高兴得起来。
“风儿,回床上躺着,我给王伯把碗筷送去就回。”
太白无奈地看着乘风,他还是不爱说话,但成天就要跟着太白,分开一小会儿都不答应。
“不行。”
太白:“……”
如此这般的粘人,太白无奈之余还有几分甜蜜,甚至希望乘风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你在看什么?”
乘风午睡醒来,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找来外间,看见太白坐在桌前正全神贯注地翻阅一本小册子。
太白抬头冲他一笑:“闲来无事翻翻师兄的笔记,找找有没有让你恢复记忆的药方。”
乘风皱了皱眉,刚才的话不知哪几个字刺激了他。他一把将册子抢过去:“你的师兄不就是我吗?”
“……”太白无语,“醒来就不高兴了?我和你出去走走怎么样?”
乘风二话不说的拉起太白的手就往外走,出门时路过王伯家的牛棚顺手就把册子往里一扔。
太白:“……”
乡下地方,正是午后,大人们都在休息,街上只有精力过剩的熊孩子。
一群野小子呼呼啦啦地从他们身旁跑过,有一个撞到他们中间,一定要从他们牵着手的地方钻过。太白想松手让他过去,哪知乘风动手更快。
小家伙被提着衣领扔进了路旁的田埂里,乘风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再敢撞他一下,就把你扔进山里喂狼。”
“哇…这里有个叔叔欺负人…哇…”
太白怕他的哭声把刚才跑过去的小孩们引来,此处的居民本地人意识很强,人多了把事情闹大就不好处理了。他赶忙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玩意给他递过去:“乖,别哭,这个给你玩儿。”
小孩拿到东西瞬间就把什么委屈都忘了,破涕为笑,笑嘻嘻地左瞧右瞧,然后跑掉了。
乘风斜眼看太白:“你都没送过我东西。”
太白哭笑不得:“还不是你惹的祸,要不你来哄他!”
“不行,我要去拿回来。”
乘风可不是说说而已,真的转背就要去追人。
太白赶忙拉住:“祖宗,算我求你了。我身上的东西全在这,看上什么随便拿。”
他大义凌然地摊开手,这画面似曾相识,乘风顺着本能就搂住了太白的腰,微微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你送过我这个。”
太白还没从刚才的偷吻中回过神来,就见乘风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玉佩。
“你记得?”太白震惊道。
“嗯,”乘风点头,“我记得它是你送的,但是何时何地,我忘了。”
太白深吸了口气,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情绪被压了下去,但他的嗓子还是有点哑。
“好,记得就好,今后也别忘了。”
乘风虽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太白那颗不安的心。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也不顾光天化日大庭广众。
“从前我被你吸引,却从不敢碰你。如今记忆不全,我反而才觉得真真正正的拥有你。若我们能一直这样,我宁愿不要那些记忆。”
太白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沉默了许久,终是无法回应他的话。
——风有一日,你想起我的名姓来再说吧。
就这样过了很多日,乘风的伤已经好全了。太白跟他商量要不要离开,被乘风一票否决。
“不走,这里没人打扰我们,我想跟你一直住下去。”
没办法,离开的计划就被无限耽搁下来。
这日太白在院子里晃了两圈,竟发觉一直跟着自己的尾巴没了。犹豫了一阵,他开始一间间屋子找人。找到后来是在主人家的房里发现了乘风。
“这孩子手真巧,手艺比我都巧多了。”
王大婶乐呵呵地看着乘风,可惜她只有两个儿子,要是有个闺女真想招他做上门女婿。
太白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确定乘风在里面就没去打扰他们。难得没双眼睛盯着,他想去找老君告知一下天魔的事。
从天界回来后,太白尚未睁眼就感觉如芒在背,果不其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背着我在干什么?”
太白一个激灵彻底醒来,睁眼看窗外的天色,暗自骂道都怪那家伙太唠叨,害我这么晚才回来。
逼得太白编了个理由,说自己练功出了差错,调息得久了点。
乘风似信非信,最后还是心疼地把人拉进怀里抱着不肯撒手。
“清涟,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嗯?”太白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闹得有点懵。
“我已经系在你头发上了。”
乘风说话的声音很轻,显然是害臊不敢开口。
太白一怔,伸手在头发上摸过,取下来一条发带。
只是一条普通的黑色的缎子,两旁细密的锁边非常精致,在底下还绣了两个端正的小楷。
——清涟。
“怎么?你不喜欢?”
乘风坐在太白的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有些着急,拉下脸就要发火。这时他的手被人紧紧的握住,掌心的温度烫得灼人。
太白把脸靠在他的肩窝里,久久没有动。
“谢谢你。”他说。
乘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问:“你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束了捏………………→_→
☆、事与愿违
太白抬起头在他脑门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笑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一把年纪想哭就能随便哭的吗!”
乘风讷讷地摸了摸被敲痛的地方,不甘心地反驳:“我明明就感觉到你很难过。”
太白笑了:“那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就快被你勒死了,快放手。”
“不放!”乘风固执地把人越抱越紧,“你不听话,放开了你就会走。”
“哎!”太白无话可说了。
每晚他们都会一起睡,原本相安无事,但今日乘风去了一趟王婶屋里,发现了一件稀奇的事。
“王婶和王伯是夫妻?”
太白失笑:“你现在才知道?你昨日还做法捉弄了他们的小儿子。”
乘风撇撇嘴:“他不该看你换衣服。”
“你啊…他才两岁。”
乘风接着问:“所以夫妻都要睡在一起吗?”
太白想了想:“大多数是这样的。”
“那我们呢?”乘风翻个身,压在太白身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太白面色一红,没想到乘风在这里等着他。
“我们是两情相悦,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吗?”
乘风慢慢凑近太白,在他嘴角轻柔地吻了一下,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风儿…”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矫情,堂堂太白金星连自己的情感都不敢承认,还做个甚神仙!
一双手勾住了乘风的脖子,把人拉下来。手足相缠时,不知是谁想起放下了床幔…
正是情浓时,太白忽然想起——我这是犯戒了吧?不管了,凡事有师兄扛着。
太上老君估计没想到自己有如此荣幸,在红帐春宵间还被人惦记着。
这一夜几乎是完美的,若乘风没在动情是唤‘清涟’就好了。
乘乘风熟睡时,太白批衣起身。他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玉瓶,那是老君给的,可以解百毒,包括魔气入体。
乘风如今这般记忆模糊,十有□□是由于受魔气冲撞引起。用老君的话来说,随着他的修为增长,魔气迟早会被排除体外。不过吃了他的药会好得更快。
太白犹豫来犹豫去,还是觉得毫无头绪。
若让乘风彻底醒来,自己就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向他坦白,这么复杂,话又长,说起来好麻烦…
——要是他不信怎么办?要是他还喜欢清涟怎么办?
如若继续维持现状,他们已然过上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虽然被一个‘清涟’夹在中间,但这不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吗!
——真的不在意吗?那又何必害怕呢!
太白把药放在乘风枕边,他喝不喝,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醒来,乘风伸手捞人,又捞了个空。
太白刚帮王伯一家晒完稻子,一身草屑回来换衣服,开门就见到一张黑脸。
“你错了没有?”
太白一愣,还以为他恢复记忆了,脸上的血色霎时就退了个干净?
乘风见状慌了,忙下床把人抱住。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练功又出问题了?”
太白缓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反应有些大。他问道:“你吃了我放在床头的药了吗?”
乘风不明所以:“那是药?”
乘风观察他脸色,斟酌着说:“那是什么药?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吃?”
“你没吃就好。”短短的一刹那,太白在心里做出了选择,“那是能让你记起从前的药,不过我不想让你吃,我想就这样维持现状过下去。”
“你呢?若你想恢复记忆,我不会阻拦你。”
乘风看了眼那支玉瓶,嘴角微微翘起,他笑了。
“这些天你的不安就是因为它?”乘风轻轻抚摸着太白的脸颊,帮他把散开的长发顺到耳后,“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唯你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