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鹏道:“听着,只要你们报效仙禽座下。本座就放了严鹤。”
没人应声。
“好,就让你们开开眼界!”肖鹏狞笑着说,转而又下命令:“把这小子右臂砍了!”
两个白衣人一把将严鹤按倒,然后拉出他的右手,强使他伸直,另一个白衣武士举起了钢刀……
严婷惨叫一声:“哥呀!……”便晕过去了。沈竹青却只哼了一声,便闭过气去。
绿萼、红蕊双手蒙住两眼,跌坐在地上。
所有关在石牢里的男人,齐声喊叫起来。
他们在痛驾,诅咒,在咬牙切齿……
然而这一切都阻挡不了事情的发生。
白衣武士举起了闪闪发亮的钢刀。
所有的人都等着他们那么一挥!
严鹤紧闭双眼,连腿也软了。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残酷的场面,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落到这种境地。
他怕么?怕的。
他愿意屈服么?决不!
他等了一会,睁开了眼。
他的手仍被白衣武士扯直了。
偷眼一窥,白衣武土高举钢刀。
他吓得又闭起了眼。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痛痛快快给一刀!
猫儿戏鼠么?
许多人闭了眼又睁开,睁开了又闭上。
白衣武士的刀仍没落下来。
他就是要扬着刀,吓唬那动弹不得的羔羊?吓唬那些关在铁栅内待宰的羊群?
白衣武士真有耐心。
但是,肖鹏的耐心却没有了。
“砍呀!”他厉声吼道。
白衣武士根本不理睬,仍然高举砍刀,做着吓人的架式,就是不砍下这一刀来。
肖鹏“咦”了一声,觉得不对了。
他扭头一瞧,其余人仍站在他后边,并未出什么意外。
“白符令主,把你的人换了!”他喝道。
没有人答应。
他再次扭头一瞧,白符令主好端端站着,居然不理睬他的命令。
他仔细一端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除了他一人而外,所有进洞的部属都被人点了穴道!
他惊呆了,吓木了,胆颤了,心抖了。
谁?谁干的?
他退后两步,恐惧地瞧着他的下属。
一个个如泥塑菩萨,呆呆站着不动。
牢里的人莫明其妙,怎么一下子没声音了。那一刀仍砍不下来。莫非中了邪啦?
伍云最先瞧出了奇变,轻声喊道:“严鹤,快进来!”
严鹤闻言,轻易挣开了被握的手臂,回牢里去了。
大家异常兴奋地期待着,难道不是救星来了么?
再说肖鹏一面瞧着呆立的部下,一面揣度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举起手,一指细风逸出,想替白符令主试解穴道。
然而,白符令主却往后一仰,跌倒了。
这一下。可热闹了,一个碰一个,一个撞一个,全都通统睡翻了。只剩下他肖鹏一人。
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过来的人,算来算去,毛病只会出在自己一伙人身上。一定是有人暗中背叛,刚才以猝不及防的手段将伙伴们点了穴。
要查出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运起护身罡气,他要先检查十二个白衣人,只有这些人他不认识,而不认识的人,自然嫌疑最大。
他先走到一个白衣人跟前,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他只好牺牲这些白衣武士了。
他手一扬,打出了一劈空掌。
白衣武士被一拳打得从地上反弹起来。重重地摔下地,口吐鲜血死了。
这个不是叛徒。
叛徒一定没有被点穴,他只是装死混在其他人里面。他只要一个个赏给一掌,不难找出那个叛逆来。
他的判断如此准确,连李剑心也感到吃惊,这么一来。他无处遁迹了!
“啪!”又一个白衣武士了帐。
其他白衣武士心里明白,只苦说不出话,瞧见两个同伴无辜被使者劈死,眼里均流露恐怖和哀求的神色。
肖鹏不理睬这种神色。
他从不知道发善心是怎么回事。
他也从不知道何谓同情心。
他只知道白衣武士中藏有奸细,他得一个个料理完,才知道谁是好细!
他扬起掌,对准了第三个白衣武士。
“喂,老儿,真下得手啊!”躺在最边的白衣武士说话了,人也坐了起来。
肖鹏更不答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出了第三掌。
这第三掌是对准坐起来的人发的。
他估计那人难逃这一掌之危。
可是,“轰!”一声,石地上击出了个浅窝,人却不见了。
“伍老前辈,严前辈。各位好啊。”
他身后却传出了那人的声音。
肖鹏又惊又怒转过身,只见那人正是他三番两次下散功香而没被散了功的李剑心。
李剑心脱去了白衣。
“别来无恙!你那天没被大风雪给埋了。还算是运气的呢!”
“李剑心!”牢里认识他的人欢叫起来。
沈竹青悠悠醒转,听到了她恨得要死,爱得要命的这个名字。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他。
啊,是梦境,还是真的?
肖鹏狞笑道:“李剑心,今日正好较量一场,分出高下。”
剑心道:“上次不是较量过了么?”
肖鹏道:“老夫一时轻敌,上了当。今日么,你就别想再离开了!”
剑心道:“在下不但要离开,而且还要带着这些朋友前辈走呢!”
肖鹏道:“你做梦!”
最后一字落音,他已击出了两掌。
洞道并不宽敞,不好施展武功。李剑心决定速战速决,以内功胜他。于是,不闪不避,击出两掌相迎。
“砰砰!”
碎石飞溅中,肖鹏退了一步。
上次他以十成功力才震伤此獠,可见其功力之精深。但刚才他以五成功力就将老头震退一步,可见自从服食“视肉”以后,他的内力增长了不少。
这时伍云叫道:“剑心,将这毒书生毙了,他满身皆毒,要害死不少人呢!”
李剑心听了一凛,立即提了八成功力,猛推出一掌。
肖鹏则运足了十成功力去对掌,同时抖出了一些毒粉。
“砰!”一声大震。
肖鹏人被震得倒飞出三丈外,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牢里的人都欢呼起来。
李剑心正要到白衣人处掏钥匙,洞口传来了脚步声,使他不得不停止搜索,注视着来人。
第一个露面的是宋星。
李剑心放心了,他弯下腰又去搜白衣武士的钥匙,不提防在卧着的人当中,上官龙突然一跃向他打出一掌。
上官龙本就在运动冲穴,被李肖二人对掌时的掌风震开了穴道。他故意装死,等待机会,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李剑心的护身罡气随意念而生。
“砰!”
李剑心纹丝不动,上官龙却被震退了三步,他立即一回身,想逃出洞穴。
可惜,他迎面撞上了宋星。
两人立即动起手来。
李剑心开了牢棚,一个个替他们解了穴道,听伍云说,赶快搜肖鹏的身,摸出散功香的解药。
李剑心才知道伍云老爷子落到这种下场的原因。
他看看肖鹏,只有一口微弱的气息了,便伸手从他怀中摸出几瓶药来。他一瓶一瓶打开检验,确定了两种解药,让两个各试一种,结果找出了散功香解药。于是,送给众人服了,让他们休息一下等着恢复功力。
这边宋星与上官龙交手,打得个难分难解。上官龙一心逃走,使出了全力。
接着,宋星后面又出现了关爷、金汉斗等人。李剑心为让众人进来。便冲上前给了上官龙两掌,把他打倒在地。
不久,伍爷等人恢复了功力,但身体仍然衰弱不堪,便由剑心扶着上石阶。
其余人等分别由关爷等人照顾,慢慢走上了地面。
多日不见天空,不见阳光.也无春日特有的香气,众人不禁眼都湿了,宛如做了一场恶梦。
这姜府上的打手都被赶跑了,高威奉命去叫了几辆马车,分别将沈、严、孟三家送回。
其余人又认真搜查了五进大院,找了不少银两和珠宝。
关爷又命将铁头陀、姜家父子、郝勇、白符令、蓝符令主抓来。分别加以审问。
所有人众口一致:四凶禽的巢穴在泰山。
怎样处理这些人呢?
杀了有违天和,放了只恐继续为恶。
经老一辈人物商议,最后决定放了。
李崇白道:“网开一面,放条生路,各位若是放下屠刀,还可成佛,若是执迷不悟,就只有遭天报啦!”
铁头陀等人面面相觑,不知真耶假耶?
关爷道:“去吧,为善为恶,任自择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为恶者必定无好下场。”
铁头陀等人不语,迳自走了。
至于珠宝,决定用来救济百姓。
处置完毕,众侠回到了道义宅。
先由李剑心说明救人情形,再由大家说自己入园治服护院家丁经历,说来也太好笑,笑话就出在李崇白夫妇身上。
原来。五更未到,众侠便到小巷中潜伏。
李崇白不愿守家,硬要拖着夫人来“历练、历练。”
路上,他们全走的是屋脊,李崇白夫妇也居然跟上了,他们的感觉是“如履平地”。
在小巷中等到天亮。
宋星不时从院墙上偷窥园中情形,直到他看见姜超等人下洞,又见树上蓝影一闪,没入洞中不见,知道李剑心进了洞。于是。他报告关爷,决定突入园中,好进洞去帮助李剑心。
关爷同意入园。命大家动作要快,以免惊动太多的人。
宋星等人当先跃入墙内,守卫的蓝衣武士发现,纷纷挺刀赶过来。
李崇白夫妇最后入园,刚一落地,迎面一个蓝衣武士,对准李崇白就是一刀。
李崇白不禁一呆,但脚下不知不觉施展开天星步,躲过了一刀。
蓝衣武士又一刀向李夫人劈来。夫人吓得尖叫一声。木愣愣等着人家砍死。
李崇白大惊,立即飞起一腿,这才把蓝衣武士踢了个跟头。
“你怎能呆站着等死?”李崇白埋怨道:“你该闪该避该还击呀!”
李夫人道:“阿弥陀佛,我吓晕啦!”
此时,被李崇白踢了一脚的武士又跑了过来,凶霸霸地朝李夫人砍来。
李夫人又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总算没有呆站着挨刀。
跑出几步,猛想到丈夫又怎么办?赶紧回头一瞧,李崇自赤手空拳正与那武士斗呢。
为了丈夫的性命,李夫人不知哪里借来股胆气,重又回到斗场,见大夫毫无怯意,不禁放下了心。
哪知蓝衣武士见她一旁观战,只道是个没武功的妇人,抽冷子一刀向她劈来。李夫人一惊,为闪避这一刀,自然而然来了个脱袍让位,将一刀闪开,接下来又情不自禁使出一招黑虎掏心。将那大汉打倒,四仰八叉跌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来啦。
李崇白赞道:“夫人好功夫!”
李夫人自管瞧着倒在地上的大汉发怔。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将一条汉子放倒的。
这时,又来了两个蓝衣武士,恶狠狠朝两人扑来。
李崇白喊一声:“上!”便迎着武上冲过去,顿时便交起手来。
李夫人才迈了两步,武士的刀已劈了过来。这一次没有那么慌张了,和那人一来一往战了二十个回合,结果一腿踢倒了他。
这些武士哪里是群侠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了帐。
李崇白夫妇这才放下了心。
这时,倪秀娥从一棵树上跃下,金丽姝则从另一株树上下来。她们一直暗中保护李崇白夫妇,又存心让他们历练了一番,所以有惊无险,不会出什么事的。
倪秀娥道:“恭喜嫂夫人旗开得胜!”
李夫人笑道:“阿弥陀佛,吓也吓够,总算把胆子吓大了些。”
金丽姝笑道:“二位配上一把剑,就足可防身了呢!”
李崇白欣然同意,决定上街购剑。
叙述完毕,关爷请大家回屋休息。
第二日,金汉斗、李剑心去看望伍爷、沉志远等人。
李剑心摸出七粒‘生肌祛毒补天丸’递给沉志远,道:“此丸服一粒,祛百毒,增加十至二十年的功力,但只限一粒,多了也无用。”
这时沈竹青和绿萼红蕊下楼。
沈竹青不得不放下架子道:“多谢李公于救命之恩!”
李剑心回礼道:“不敢。侠义道彼此相助,平常事耳。况沈小姐也为的是替地方除害,出于道义。”
沉志远道:“如此宝贵的丹丸,何其赠送如此多?”
李剑心道:“不多。东家一粒,伍爷一粒,三位总管三粒,小姐与二位姑娘三粒,哦,还算少了一粒。”又赶忙摸出小瓶,倒了一粒。
沈竹青道:“这么贵重的药丸,你竟如此撒手,这不是有点慷慨过分了么?”
剑心道:“侠义道为的是除魔卫道,赠给侠义之士,并未暴殄天物!”
绿萼、红蕊双双含泪跪倒拜谢。
沈竹青道:“连我的两个丫头都给么?”
剑心正色道:“两位姑娘跟随小姐大闹姜府,不照样也是出生人死么?下次东天目山之战,不是也都要去的么?何况侠义道人,不分什么尊卑贵贱。各位请服药吧,服后行功一天,不但功力增长,今后任何毒素都不怕了。”
说完起身告辞,还要去拜访严家。
沉志远感激不已,沈竹青也十分感动。
到严家,李剑心赠了三粒丹药。
至于孟家,他未去拜访。李剑心知道孟氏昆仲乃花花公子,不是我辈练武人,免得糟蹋了药丸。这一来,四十九粒丹丸去三十一颗,只剩十八粒了。他还要留给丐帮帮主和少林寺仁心大师等人呢。
经过商议,李剑心又开始在承恩寺广场悬壶行医。
这一来为的是行善,二来为的是等候九华派侠土以及其他人。三来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观察敌方下一步的举措。
李剑心以丐帮帮主疯丐的玉佩信物,调集丐帮南京分航的人马,将整个南京监视起来。
由高威、舒萍负责联络。
到广场行医的有金丽姝、常淑玉、赵魁。
李剑心才一挂牌,立即轰传全城,来看病的人逾千,把李剑心忙得不可开交。一些妇女则交常淑玉看,后来又把美玉也叫来,由彭俊陪着看病。
这天早上,李剑心等人刚到广场,就见一老者和两个中年男女带着十来个劲装打扮的青年,在等他们。
老人头发花白,面上却倨傲非常。
“来人叫李剑心吗?”老人问。
剑心未回答,常淑玉便先出了声:“哟,老先生。来诊病么?说话可要客气些呀!”
“老夫不诊病,是有事打听!”
剑心道:“请讲。”
“你是李剑心?”
“正是!”
“高威、舒萍呢?”
“在家。您老是……”
“舒家庄主舒仲孙!”老头朝天一翻眼。
“哦,原来是舒老前辈。久仰久仰!”李剑心吃了一惊,嘴上却客客气气。
翻天尺舒仲孙傲慢地哼了一声:“既然知道我老人家,快把人交出来!”
“此话从何说起?何谓交人?”
“你窝藏舒家庄的叛徒弃儿,不交出来就拿你是问!”
赵魁本想发脾气的,但碍于舒萍的面子,只好忍住。
常淑玉却冷笑道:“老前辈此言差矣。舒萍妹妹有手有脚,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怎会要人窝藏?这话不是说不过头么?”
舒萍的父亲舒子彦赶忙上前道:“姑娘,舒萍乃小女,她现在何处,请带我们一见如何?喏,这是她娘,想她想得很呢!”
舒夫人顿时红了眼,哭了。
剑心道:“舒萍与我们兄妹相称。叔父婶母和爷爷,本不是外人,就请随我们来吧!”
一路上,剑心暗暗着急,不知要怎样化解才好。
进了道义宅,舒萍一见到爷爷爹娘,忙跪下印头,母女俩抱头大哭。
高威听见哭声过来看,不料竟是东家一家,他只好尴尬地行了礼,但老人根本不理。
关爷道:“老舒,这孩子满好,你是哪一点不顺眼呢?”
舒仲孙道:“耍猴的,不要管闲事。今日我来此地,一要带回舒萍这不肖孙女,二要想办拐带孙女出逃的下人高威!”
舒萍道:“爷爷,是我自己跑出去找他的,与他没关系……”
舒仲孙道:“家门不幸,出此大丑,舒萍已许给茅山派弟子范鸿运……”
舒萍抗声道:“爷爷,要不是有此事,孙女儿也不离家出来亡命!”
舒仲孙喝道:“住口,你现在就跟爹娘回去。与茅山派的婚事非办不可!”
舒萍哭道:“爹,娘,你们听见了么?要女儿嫁到茅山,那是万万不能,女儿死也不干,爹,娘,你们怎不为女儿说句话呀?”
舒子彦夫妇流下泪,双双跪倒在舒仲孙膝下。舒子彦求道:“爹,萍儿不愿嫁到茅山,此事因萍儿出走已算了结,望爹开恩,饶了萍儿,就免了这门亲事吧!”
舒仲孙不为所动,骂道:“不肖之子才会养出不肖之孙,我舒家颜面被这丫头丢光,不按家法从事已属宽大,你怎还能纵容于她?今日将她带走,茅山婚姻万不能辞!”
高威实在忍不住了:“东家,你未免也太过分了,萍妹不愿……”
舒仲孙喝道:“住口!主人在此,哪有你这下贱之人说话的余地,你拐骗我舒家人,断不能留你一条狗命!”
高威气极:“高威虽穷。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岂容人任意污辱?”
关爷道:“高威,你下去吧,免得火上加油,事情不好办哪!”
舒仲孙道:“这小子走不脱,今日非抓他走不可!”
关爷道:“舒老儿,你我这一把年纪了,何苦要与年青人过不去啊?”
舒仲孙道:“我在世一天,舒家家法就不可废!”
关爷道:“你如同顽石一般,硬是要固执己见?”
舒仲孙道:“自然。”
关爷道:“萍儿,你们舒家事,外人管不了,一切由你自己做主吧!”
舒萍道:“萍儿明白。”
舒仲孙道:“走,回去再惩治你!”说着站起来,瞪着孙女儿。
舒萍道:“不回。”
“什么?”
“萍儿不回舒家庄去了。”
“大胆!”
“爹,娘,你们生我养我疼我,可到了这种时候你们仍帮不了我,女儿只好自己做主了。”
“带走!”
舒家手下的人试着想过去拉舒萍。
舒萍脸一沉:“你们最好别碰我,否则,休怪我无情!”
李剑心看看事情闹大不好收拾。连忙以传音入密对舒萍道:“你与高威速到张永寿老板家避两天,他们找不到自会回去的。”
舒萍点头会意。两肩一晃,出了院子,再拐向邻院,和高威从后门走了。
舒仲孙大发雷霆,命下人去追。可他们路不熟,出了门转几转就找不到了。
舒仲孙对关爷道:“跑江湖的,只好找你要人了!”
关爷道:“这不干我的事。”
舒仲孙道:“你若不交出人来,我就把李剑心带走!”
常淑玉一干人笑了起来。
舒仲孙道:“笑什么?你以为不敢么?”
常淑玉道:“无影侠医之名,天下皆知,莫非你老人家不知道么?”
“哼!以讹传讹,我老爷子不信他有多大本事。”
“原来如此,老人家不信他的功夫?”
“废话少说,李剑心,跟老爷子走!”
李剑心道:“在下还要外出行医,待以后再拜访老爷子吧!”
舒仲孙突然跳起一把捏住李剑心的手腕,得意地笑道:“你不走也由不得你了吧?”
剑心笑道:“多谢爷爷诚心相邀,只是剑心事务在身,只能改日拜访!”
舒仲孙存心要他好看,以服众人,便使劲加力,但却听不见李剑心叫痛的呼声,抬头一看,李剑心神色自若。
他吃了一惊,立即加大劲,运功于指,李剑心的手腕突然烫如火炭,他赶紧撒手扔开,心里不禁十分惊异。这才知道人家不是浪得虚名,再闹下去,只怕要讨没趣。
一个关老儿就只怕对付不了,何况还有这许多人?也罢,今日暂且收兵,待与茅山派的人商讨,共同再来算帐吧!
主意打定,便道:“舒某领教了,但此事未完,待与茅山派共同再来请教!”
说完转头就走,叫也叫不住。
舒子彦临走向关爷行礼道:“萍儿拜托给关爷了,待回舒家庄,再劝老父。”
关爷道:“放心,自有我老爷子作主。”
剑心道:“萍妹在此,关爷教了不少功夫,出息大着呢,叔叔婶婶自管放心去吧!”
舒子彦又道谢一番,这才含泪别去。
等他走后,众人不免感慨一番,舒老儿如此固执,实叫人扼腕。
赵魁道:“他若不是舒萍妹妹的爷爷,俺早打他三棍了!”
李崇白道:“心儿,那舒老爷子捏住你的手,怎么突然放了呢?”
李剑心笑道:“孩儿伯他老人家纠缠不休,便运元阳神功,他老人家嫌烫,就把心儿的手扔了!”
大家一块笑起来,都说怪不得呢。事情这么好收场。
关爷道:“茅山派在正邪之战中态度不明,若舒老儿再来找麻烦,令人头痛得很呢!”
常淑王道:“怕什么?来了好讲便罢,若要动武,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赵魁道:“淑玉妹的话最合俺的意,就这么办吧!”
大家又笑了。
淑玉臊得脸红,啐道:“你少多嘴!”
赵魁奇道:“怎么啦,俺又说错话了?俺就是喜欢听你的话呀,你的话最投俺的脾气,这是俺的老实话呀,真的,一点不假咧!”
淑玉恨得咬牙:“少说两句也变不了哑巴的,给我住嘴!”
大家笑得更凶了。
赵魁仍然莫明其妙,只好闷声不响。
剑心道:“走,治病去,今早又耽搁了一阵,还不知有多少病人呢!”
赵魁、常淑玉、常美玉、金丽姝、彭俊便带着应用之物,说笑着走了。
李剑心一干人来到广场,诊棚内已坐满了人,便忙着诊病开药方。
也记不清是看到第几人了,当他顺手要替来人按脉时,却被来人一翻手,将他的腕脉扣住了。
抬眼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
李剑心道:“先生不看病么?”
儒生答道:“不看。”
“意欲何为?”
“取尔性命!”
“先生何人?”
“不必多问。”
“剑心与先生素不相识,何苦下此毒手?”
“既然下手,自有理由。”
“可否说来听听!”
“大可不必。”
他二人边谈边斗,别人却是看不出来。
李剑心觉出对方的内功是一种特异功力,从他阳溪、合谷穴上有一股阴寒之气贯入,其势凶猛.力量无匹,阴寒之气一进入穴道,便觉周身寒冷,若是再往里行进,不冻死也要被毒死,这阴寒之气还含有剧毒。
他立即以迦叶阴柔功对抗,将逼进来的阴寒内力托住。
要是换了别人,腕脉穴道被人扣住,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李剑心却不动声色,有心瞧瞧对方的路数。因此暂不施出元阳神功。
“敢问先生台甫?”
“不劳相问。”
“先生欲想较量,换个地方如何?”
“此处正好。”
“后面还有许多人待诊呢。”
“不会的,他们决不会等一个尸体诊病。”
“那倒不然。”
“不信就再等一会看。”
“领教了。依在下看,再过一天也无妨。”
“错了。你知道老夫的独门功夫么?”
“在下孤陋寡闻,倒也不知。”
“对一个将死的人来说,知道了也无用。”
“对一个活着的人来说,知道了或许有用。”
“你活不了的。”
“在下决死不了!”
他二人就这么娓娓而谈,别人还以为郎中遇到了老相识呢。只是一点奇怪,不是郎中替客人诊脉,倒是客人为郎中诊脉呢。
莫非郎中自己也有了病?
金丽姝注意到了这种反常情况,忙与常淑玉、彭俊讲了。
彭常二人一看,已看出端倪。
彭俊道:“不好,李大哥被来人扣住腕脉了,得想个法子才好!”
淑玉道:“又是来暗算的,真可恶,别让他走脱了。”
美玉正忙给人看病,没有注意。
赵魁则在棚外与待诊的人聊天。
彭俊道:“我们站到那厮跟前去,看他怎么办。”
两人便往李剑心处走来。
剑心见了,忙道:“你们过来作甚?这里不妨事,淑玉妹看病去吧!”
二人闻言只好站住。
客人微微冷笑:“算你知机,不然阎王爷又多了两个冤死鬼!”
剑心笑道:“此言差矣,老先生伤不了在下一根毫发,岂能动得了他人?”
客人道:“你自恃功力精深,但抵得住老夫内力中输送出去的寒毒么?”
剑心道:“在下百毒不侵,阴寒之毒也不例外,对在下毫无作用。”
客人道:“大话好说,等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剑心道:“未必,只怕笑不出来的不是我,是老先生呢!”
说到这里,陡运元阳神功,一条手臂火也似地烫了起来,犹如一条通红的火炭,老儒生阴寒之气未能克住元阳神火,加之事出意外,一惊之下被李剑心抽出了手腕。
老儒生应变更快,一感到对方脱出掌握,立即出掌击向李剑心前胸。
剑心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已经有了经验,遇敌时镇静如山岳,见对方一掌拍来,信手将挣脱出的手一翻“啪!”两掌紧紧粘在一起,这才真正较起内劲来。
当他手腕被扣时,只能运功抵御,现在掌心对掌心,那就大不相同了。
老儒生道:“你果然不凡。”
李剑心道:“先生也下差。”
“但你仍逃不出老夫掌心。”
“只怕事出先生意外。”
“你师出何人?”
“恕难奉告。”
“为何与仙禽做对?”
“为江湖道义耳!”
“以你这点修为,不过是螳臂当车!”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老夫为你惋惜。”
“何惜之有?”
“以你年纪轻轻,本该有番作为,如能投效仙禽门下,何愁不扬名四海!”
“不投效凶禽,甚至一举毁了凶禽,不是更为轰动武林、名传千古了么?”
“狂妄已极,可惜只是坐井观天之徒。”
“豪情壮志,降龙伏虎,事在人为!”
“孤行己见,冥顽不化。”
“临危受命,义无反顾!”
老儒生知道此子志不可移,只有击毙了事,于是提起八成功力攻了过去。
李剑心猛觉对方功力汹涌而来。宛如一股冰潮,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加到七成功力,逼住对方寒潮。
他没有用元阳神功,他希望做些隐藏,以防对方摸底。
他逐渐认识到,敌方出来现身的人一个比一个强,四凶禽本人还未露面,必须留几手到决战时突然施为,给敌方个措手不及。
伽叶内功浑厚无比,足以与一切内功较量,故他不再施用丙寅元阳神功。
两掌相抵,功力一成一成增加。
儒生已加到了十成,李剑心则加到九成。
双方额头现汗。
老儒生汗流滚滚,开始喘气。
李剑心声色不动。额头上见汗而已。
这是一场凶险无比的拼斗,双方功臻化境,都是一流中的顶尖高手,换了功力稍差的,早就死在对方掌下。
一盏茶时间过去了。
等候诊病的不耐烦了,纷纷围拢过来。彭俊和淑玉赶忙将人赶开。
老儒生面现苍白,手臂微抖。
李剑心道:“老先生,收场吧!”
老儒生只好点头。
两人同时撤了功力。
老儒生拭去头上的汗:“果然名不虚传,后会有期。”说完站起,拂袖而去。
李剑心喘了口气,叹道:“此老内功精纯,是一大劲敌呢!”
淑玉道:“怎不伤了他?”
“来路不明,暂且放过。”
收摊回去吃午饭时,把对掌情形对关爷讲了,问关爷可知此人来历。
关爷想了想,道:“莫非是大罗阴寒功?这可是凶禽的绝活呀,旁人是不会这种功的。
不过,以阴寒掌力出名的当然还有好几人,一时猜不出此人来历,慢慢想想看吧。”
金汉斗道:“剑心,人家都把你当靶子,可要多加小心啊!”
魏松柏道:“这诊病极易受人暗算,该想个什么法子呢?”
关爷道:“治病救人本是好事,就是暗箭难防。”
李崇白道:“多去两人如何?”
宋星道:“我去吧,再有人相犯,定叫他走不脱。”
关爷道:“也好。不过淑玉、美玉也得注意,敌在暗,我在明,不能白吃亏啊!”
赵魁一拍胸脯:“有俺站在淑玉妹妹身边充当护花使者,谁敢来动她一根小指头,俺的熟铜棍就……”
他的“护花使者”又出来了,气得淑玉直跺脚。
关爷笑道:“是极是极,有彭俊充当美玉的护花使者,我老爷子倒放心得很!”
赵魁一听,急了,吼道:“关爷,俺当淑玉妹妹的护花使者,你就不放心么?”
关爷笑道:“放心放心,我不是说了么?”
众人大笑。
淑玉臊得躲出去了。
关爷又道:“三月过去了一半,再隔些日子,该往杭州去了,大家可要抓紧练功啊!”
李崇白道:“这一次我夫妻二人也要出马,定将贼人杀个片甲不留!”
众人齐声喝采。
李夫人道:“瞧你,一把子年纪了,当着这许多小的面,如此不庄重。”
李崇白道:“错了,此乃‘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也!”
众人又是一声采。
李崇白高兴得哈哈大笑。
孟夏四月,风和日丽。
关爷等一行人,蹒跚在孤山“放鹤亭”。
北宋诗人林和靖,曾居孤山二十年,种梅养鹤,后人建亭以兹纪念。
李崇白不禁朗声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又对众人道:“知道诗出何处么?”
李剑心道:“诗人林和靖的《山园小梅》。”
李崇白道:“不错,待老夫再考考你们,此诗写梅花,好在何处?”
金丽姝道:“司马光云:“曲尽梅之体态’。”
李崇自道:“不错,还有呢?”
舒萍道:“以‘疏’点其不繁华,以暗香点其不浓……”
“善哉善哉,施主们好雅兴,谈诗说文,羡煞出家人了。”
众人一回首,只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立在身后。
李剑心大喜,叫道:“仁心大师!”连忙上去行礼。
众小也跟着见礼。
李崇白笑道:“大师,别来无恙!”
仁心大师见他身穿儒服,却背插长剑,不禁惊问道:“施主弃官出走,如今弃文习武了耶?”
李崇白笑道:“全亏关爷一手教诲。”
仁心赞道:“善哉、善哉,施主豪情不减当年。”
李剑心取出丹九,递与仁心大师道:“此乃生肌祛毒补天丸,可驱百毒,又增长功力,请大师收下五粒。”
仁心大师道:“一粒足矣,何其多尔?”
剑心道:“奉诸少林掌门及各位首座大师,以防敌人施用毒器毒香。”
仁心道:“多谢施主。”
关爷道:“少林掌门驾到了吗?”
仁心道:“老钠代掌门出席,少林寺也需留人照看呢。”
说话间,华山派追风剑奚若愚等人、恒山派青莲师太。青林道长等人、严家、孟家等人、疯丐化子爷、起死回生常爷、九华弟子、精算盘吴爷全部到齐,声势之壮,足以震骇武林,威慑黑道妖魔。
大家公推仁心大师、关爷、伍爷、疯爷、常爷、吴爷为龙头,诸事皆由龙头决定。
于是,决定化整为零,在东天目山下会聚,正式拜山,数日来拜山之传闻就在江湖上轰传,来看热闹的黑白两道人物,就像赶庙会一般.向东天目涌来。
小小一个临安县城,顿时拥挤不堪,给城里的茶楼酒肆带来了兴旺发达。
东天目山离临安县城五十里,这点距离对武林人士说来,无疑近在咫尺,所以除有的先到山脚找住宿外,大部分人就留居在县城。
这天早上,各路英雄会聚,直奔东天目,看热闹的人群,也紧相跟随。
关爷等人才到山脚,便有十个黑衣武士相迎在道。
五梅门大弟子梁平山、二弟子罗洪江接下金汉斗送上的拜帖,躬请诸人上山。
这一着,倒有些出乎意外。
面对三大派众多的英雄好汉,五梅门却似胸有成竹,一点不惊。
行至半山,又转了几个弯.便进了一道山谷,此召较为平坦,人工进行整理开凿,植上花卉,又修筑了道路,真是个好去处。
走至谷底,房屋傍山而建,有的在山坡,有的在山脚。
李剑心问春桃:“你们原先在哪儿?”
春桃道:“看不出来,怕在山的那一方。”
秋荷说道:“我看也不像。”
小径通向傍山的房屋前,有一大块平坡地,五梅门五梅魔君闵天龙与三四十人站在一起,列阵以待。
少林仁心大师、华山掌门袁华明、恒山掌门青松道长首先上前并肩而立。
关爷、伍爷、疯爷、常爷、吴爷则站在二排,其余众侠分两侧散开。
看热闹的江湖人物则满山遍野都是。
仁心大师沉声道:“少林仁心,华山袁华明、恒山青松,今日特来拜山,请五梅门门主出来答话。”
五梅魔君闵元龙和一红袍男子、白衣女子并肩上前。
仁心道:“魔君,这二位是谁?”
闵天龙冷笑道:“二位是四仙禽座下红衣使者魔星剑林志德,这位是白衣使者香罗刹张文燕!”
此语一出,立时轰动。
关爷等五老也不禁动容。
李剑心却认出,那天与他对掌之人,便是红衣使者林志德。
魔星剑林志德当年威镇江湖,二十年内罕逢敌手,后听说遁迹大漠,怎么投到四凶禽门下?那香罗刹张文燕,人生得极美,功夫也极到家,就是心肠不好,毒若蛇蝎,后来也听说去了大漠,如今,双双在此出现,怎不震惊四座?
仁心大师一凛之后,从容道:“五梅门当年滥杀无辜,杀孽太重.引起江湖同道共愤,故有少林、五台、恒山、华山四派围剿之役,想不到五梅门复出后,依然故我,凶态复萌,一夜间血洗五台,并扬言灭我少林、屠尽华山,并对恒山下了毒手,凡此种种,是非自明。
另有四凶禽一伙,屠尽济南飞凤镖局,制造江湖纠纷,为五梅门撑腰张扬,今日既有代表前来,还望三位还我公道!”
闵元龙冷笑道:“血仇血还,当年屠我五梅门者,休想一个漏网!”
红衣使者林志德开言道:“四仙禽功深似海,当今武林,谁为敌手?本座借此郑重声明,凡归附四仙禽麾下者,按功行赏,凡敢违抗者,杀无赦!今日来五梅门拜山之人,必然血溅五步、尸横当场、他们就是五湖四海、江湖人士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