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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言戌 当前章节:14598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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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短篇合集

作者:言戌

文案

他是十年长白风雪漫漫的归人,他是渐失天真只为原地等待的痴人。

他是学生时代鼓起勇气告白的懵懂孩子,他是为了爱甘愿舍弃一生的学生。

他是,穿越茫茫时光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坚毅的吴小佛爷。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邪,张起灵 ┃ 配角:王月半,解雨臣,霍秀秀,霍玲,秦海婷 ┃ 其它:瓶邪,盗墓笔记,同人

圣诞四重奏

【壹】

“各盘口那边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快到年底了大家都想捞一把。还有,……”

王盟忽然吞吞吐吐起来,我下意识地去揉眉心:

“怎么了?”

“老板,圣诞节快乐。”

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我的惊讶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抬眼向周围望去,才发现圣诞节的氛围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多多少少地进行了圣诞的装饰,还搞了什么“圣诞打折”的促销活动。

我随意拐进了一家超市,漫不经心地逛着,一边往购物车里扔方便面,一边接受着来来往往情侣们打量我这个将近中年的大叔的目光洗礼。

说起来,我有多久没这样逛过超市了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上次来……好像还是好多年前陪闷油瓶来挑一条正常的内裤?

汹涌的感情恍然间如同海水一般将我淹没,手中的方便面不自觉地被我攥碎了一块。

自从几个月前我只身从长白山回到杭州后,就很久没人跟我提起“张起灵”这个名字了。

胖子在巴乃过得很好,小花仍在北京处理处理解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听说他和秀秀打算明年春天结婚。

总之大家现在过得都还不错,只有我还在回忆里,守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我又把方便面一袋一袋放回货台上码好,忽然想起来半年前我拍着黎簇的肩膀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他疲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世故与成熟,松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十分郑重地说,“你真是个神经病。”

我继续推着车漫无目的地乱逛着,以前的回忆一点一点被我翻出来。

十年之约到了,我赴了谁的约又只剩下自己,最后不用继续守着青铜门,回归了正常人的生活,不知道算不算可喜可贺。

至少,一切都结束了。

超市里打折力度最大的是巧克力,我混在男男女女中随便挑了一个牌子拿了几盒,又往车里扔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向收银台走去。

“滴,”收银员的笑容很标准,“您好,应收您147.8元。”

我付了钱,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大塑料袋里。

收银员又露出了一个八颗牙的笑容,“谢谢惠顾,先生,祝您圣诞节快乐。”

我感觉自己有些脱离年轻人的世界了,愣了一下,回了一句不久前刚说过的话,“你也是。”

走在我前面的那个穿连帽衫的背影有点眼熟。

几秒之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小哥?”

【贰】

肯德基里循环播放着“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戴着圣诞帽的小孩子打打闹闹地跑来跑去,连汉堡都有圣诞特别款,盒子红红绿绿的也挺好看。

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祥和的气氛了,拿起一根薯条沾了番茄酱,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对面的张起灵在啃汉堡,画面视觉冲击力太大,就像是把古典和现代元素生生糅合在了一起。

我想起胖子买过的小鸡内裤,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起灵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咬他的汉堡,为了能一次咬到四层,他不得不把嘴张得更大一些,结果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如果没有中间那十年的话。

至少之前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是过命的兄弟”,但现在只有我自己知道对他存的是什么心思。

我吸溜了一口可乐,感觉闷油瓶没什么主动说话的可能了,于是开口道:

“又是失魂症?”

他的眼里是一片平静的湖泊,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去过的喀纳斯湖:

“你是谁?”

太久没有过被无视自己的话的经历了——尽管我也不指望他能回答我什么,但心中还是腾起一阵烦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没有意义。”

啧,几年没见,着闷油瓶子话多了,还学会顶嘴了。

我忍着想揍他一拳的冲动,长出了一口气:

“吴邪。”

他神色动了动,眼神飘到我面前的汉堡上换了话题:

“为什么不吃?”

我看了看眼前浑身通红的汉堡,想起医生曾因这些年被我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胃皱眉建议我恢复正常的一日三餐和健康饮食以及少吃刺激性食品,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嗯,够辣劲儿。

“你接下来的打算呢,要去哪儿?”

我状似无意般又咬了一口汉堡,问道。

我发誓,如果他再说什么“这与你无关”之类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揍他一顿,虽然我打不过他。

“为什么要走?”

还好意思装傻。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

我还没说完的话被他打断了,“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会离开,我也知道我留不住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因为我试过。”

他波澜不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询,“然后呢?”

这个闷油瓶子怎么失个忆连话都变多了,我不耐烦地伸手去拿烟盒,把点着的烟夹在手指间狠吸了两口,才让情绪平静了下来:

“然后?显而易见,我失败了。”

“我不会走,”他忽然抬起头来,“吴邪,带我回家。”

趁我愣神的工夫,他从我嘴里夺过烟,利落地扔到地上踩灭。

【叁】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很久了,家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闷油瓶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主动开口提出,“我睡沙发。”

我很欣赏他现在这样通情达理的性格,但我还是习惯性地摇了摇头:

“不了,我睡沙发就行。”

“一起。”

我用眼神跟他对视了几秒,结果还是败下阵来,“那也行吧。”

一张单人床挤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实在是太狭窄了,更不妙的是,感谢刚才那个辣汉堡,我的胃又抽搐起来了。

一阵阵疼痛感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我闭上眼,侧身蜷缩起来让自己更暖和一点儿。

疼痛这种东西往往忍忍就过去了,更何况张起灵似乎已经睡着了,我不想惊醒他。

“怎么了?”

黑暗中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腰际,偏低的体温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儿胃疼。是不是吵醒你了?”

闷油瓶没有答话,他坐起来给我掖了掖被角,就下床叮叮当当地不知道翻腾什么去了。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已经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听到他问:

“你家没药?”

这句话听来实在太有歧义,我原本想骂他“你才有病要吃药呢”,但已经没那么多力气了,我只好挑了一句字少的说,“我不需要。”

恍惚间他似乎是皱了皱眉,然后过来把我搀了起来:

“去医院。”

我没力气挣扎,任由他把衣服一件一件给我套上,整个人几乎都瘫在了他身上。

冬天凌冽的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这几年摸爬滚打地过来,今天居然因为胃痛成了这德行,我不由地在心底苦笑了一下。

大概才出小区门几步路的距离,我就听到旁边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我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捏了捏张起灵的手。

他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忽地窜出七八个人,领头地那个有着鹰钩鼻的我有点眼熟,“小三爷,好久不见。”

我不动声色地挣开闷油瓶,“我现在没空处理。”

结果是我低估了他们的胆量。

啧,果然像是我手下的人。

“小三爷,今天这事儿,可不是你说完就能完的。”

那鹰钩鼻一身的地痞味儿,我忍不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他似乎被我刺到了,打量了一下我旁边的张起灵,嗤笑出声:

“道上都传吴小佛爷对哑巴张一往情深,现在看来不过是谣传了。”

我的心里炸起一道惊雷,已经没有勇气去看张起灵的表情了,故作镇定地开口道:

“你是哪个盘口的?”

那人“嘿嘿嘿”笑得十分猥琐,装作没听到我的话,但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其实这事也好处理,只要你从今以后答应我们兄弟几个……”

我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戾之色,直接打断了他,“要打赶紧。”

鹰钩鼻脸色一白,招呼几个人就把我俩团团围住,一把把刀在夜色的衬托下亮闪闪的。

我走得急,没来得及带大白狗腿,但说实话,如果有张起灵的话,我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

小雪飘飘扬扬地下了起来,我的胃抽痛得似乎更厉害了。

我的眼前是一片迷蒙的血色,打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脸,只是一味地抡着抢来的刀砍扑上来的人。

我听到他们狼狈地匆匆离开的脚步声,才蹲下身子抱紧肚子,整个人好像虚脱了一般。

雪覆盖了新鲜的血迹,巷子又重新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张起灵解决掉的,他的身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但相比以前下斗受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吴邪?你怎么样?”

他蹲下来把我小心地搀着站起来,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对着他的眼睛说道:

“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他的眼底荡出了层层涟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去医院。”

【肆】

胃的疼痛感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强烈了,我和张起灵并肩走在雪地里,松松软软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我想起十年前追着他上长白山的日子。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起灵毫无预兆的发问让我愣了一下,大脑像是在雪天里被冻僵了一般,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啊……什么?”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我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件事。

“你知道。”

他说得很笃定,几乎让我没有装傻下去的勇气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我扯扯衣服后面的帽子想戴上,但他已经先一步替我做了这件事。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这十年来的等待不能喂狗,更何况表白这种事不成功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于是稳了稳心神决定开口。

他似乎是已经等不及了,一开口就扑灭了我攒了半天打算开口的勇气:

“我有失魂症,你应该知道。”

我开始有点蒙逼了,这是要开始讲故事?不符合电视剧演的啊。

“知道啊,所以你要说什么?”

“我有一本笔记。”

我还是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我发现上面频繁地提起一个人的名字,关于他的内容总是很奇怪。”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就是你,吴邪。”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模糊的音节在喉咙间滚动,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开始我不理解,但现在我明白了。”

靠,他到底要干嘛啊,我忍不住追问道:

“明白什么?你吃错药了?”

“我喜欢你,吴邪。”

心跳的声音强烈地让我不知所措,我仿佛被人粗暴地扔进了巨大的欣喜制成的厚棉花中,面对这个我不敢梦寐的答案,头昏脑胀中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所以呢?”

他的眼里是纯粹的黑色,好像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所以,你的回答呢。”

我笑着耸了耸肩,倾身吻上了这个我等了十年的人。

蜻蜓点水般掠过后,我看着他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他看起来想回吻我,但看着不远处医院亮起的灯火,还是拉住了我的手:

“先去医院。”

十指交缠间我感受着他的体温,微凉的雪融化在我的脸上,提醒我这一切都不再是一个绮丽的梦。

我生平第一次在医院渡过了圣诞节,也是第一次感受圣诞节的氛围。

在走廊的长凳上,我和他自然地相互依偎着取暖,“圣诞节快乐。”

“嗯,圣诞节快乐。”

我偏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笑起来,亲了亲他的侧脸。

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结果,所有的痴情都不会被辜负。

愿以后每一个圣诞节,你都会在我身边。

END

天真

1

夏日的午后,蝉鸣不绝,绿意弥漫。

一个眉清目秀的不大的小男孩儿站在院子里,扒着门框使劲儿往屋子里张望着,一双机灵的猫儿眼机灵地转了几下,正要开口,屋子里已经传来了吴三省的声音:

“小邪,进来吧。”

吴邪一听,连忙摆出一脸委屈,抽抽搭搭地往里走,还略带哭腔地喊了一声“三叔——”,句尾拖长地音调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演技感动了。

吴三省坐着把吴邪的一路过来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装作没看见地咳了几声:

“知道错了吗?”

吴邪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含糊地不停“嗯”着。

坐在吴三省旁边的男人有些眼熟,似乎是老九门解家的人,吴邪连忙问了声好。

那男人淡淡地笑了笑,“小邪真有意思。”

吴三省拉过他身旁一个小姑娘,好看得像是从招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这是小花,还不赶紧打招呼?”

吴邪咧出一个笑容,天真无忧的样子,伸出白嫩的手拉住解雨臣,声音清脆:

“小花妹妹好,我叫吴邪。”

2

“老,老吴,物理作,作业,……借我抄抄!”老痒慌慌张张地从班门口跑过来,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紧张让他的结巴更严重了,“老,老太婆马,马上来了!”

吴邪无奈地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绿色封皮的练习册,右下角的“吴邪”二字是还有些稚嫩的瘦金体。

身后传来老痒急促地乱翻书页和笔尖接触纸张发出的轻微“唰唰”声,吴邪埋头继续背文言文,没几句就又听到了一片嘈杂——那是班主任的熟悉的高跟鞋在敲击地板。

还没来得及提醒老痒,班主任一声拔高音调的“解子扬”已经让老痒的努力付之东流了。

老痒一边嘀咕“老太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一边收拾书包往教室后面走,班主任把从老痒手里拿来的练习册拍在吴邪桌上,准备开口训斥。

吴邪立马装可怜:

“老师,是他抢走的。”

3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差,吴邪的日常生活完全变成了打电脑游戏和翻看爷爷曾经盗墓留下的笔记,偶尔铺子里有客人的时候,就随便糊弄着睁着眼睛说瞎话,多少能卖出些东西。

说实话他对墓室的结构其实很感兴趣,尽管建筑系毕业只憋屈在一间小小的没什么人注意的小古董铺子多少有些屈才,但吴邪喜欢这样的生活,安静平和,无所忧愁。

吴邪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快要到中午了。他打了个哈欠从铺子的里屋走出来,看到王盟仍然一如既往地趴在柜台上睡觉。

看在他拿着微薄的工资还能在杭州生存下去的顽强生命力上,吴邪决定先不扣他的工资。

吴邪深吸一口气,迅速用力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醒醒!地震了!”

看着王盟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跃而起,吴邪觉得一瞬间身心舒爽:

“老规矩,楼外楼龙井虾仁一份,赶紧买去!”

4

面前的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风刮得有些猛烈。

吴邪端起面前的酥油茶喝了一口,定主卓玛已经走了,刚才他和闷油瓶不太愉快的交流让气氛尴尬了不少。

没等吴邪再说什么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闷油瓶却罕见地开口了:

“吴邪,你跟来干什么?其实你不应该卷进来,你三叔已经为了你做了不少事情,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蹚的。”

吴邪愣了愣,为闷油瓶一次说了这么多话有些诧异,随即略有些不快地反驳了他。

无论如何,他都想为自己的好奇心负责到底。

结果莫名其妙的,对话忽然开始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直到闷油瓶说出“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着自己的手,淡淡道,“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吴邪慢慢地开口道:

“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5

吴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洞里迷迷糊糊地醒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晕了多久,无烟炉仍在燃着。

吴邪勉强扶着洞壁站了起来,四周环顾了一圈,闷油瓶已经不在了。

明明当初自己追着那个身影上长白山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留不住他,但当吴邪真正得到这个认知后,还是没来由地有些难过。

他翻了翻剩下的东西,除了鬼玉玺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闷油瓶的存在。

吴邪忽然想起自己最初见到张起灵的时候,那是很久以前了,从七星鲁王宫的相遇起,无论是把他当做兄弟还是有什么兄弟以外的感情,吴邪始终希望自己能靠近这个外表淡漠却总是在危难时搭救所有向往生命的人的闷油瓶子,但可惜的是,他没能成功。

他疯了一样往缝隙深处钻,他还没有跟那个人说些什么,至少总该有个道别,哪怕只是一句“再见”,他也能比现在更安心一些。

但那里的路,似乎跟着闷油瓶一起彻底消失掉了。

吴邪在那里又待了整整三天,等到暴风雪停息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他慢慢地回过神来,脑子里是一个个一晃而过的身影,从自己卷进这场漩涡开始,大奎,阿宁,霍老太,云彩,潘子……到最后,连张起灵都走了,这一场话剧,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落幕。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已经没什么人在乎了,他只是依旧无法理解每个人的结局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原来以为我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能剩下一些什么,没有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剩下来。但是,我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停,我还必须走下去,因为还有一个十年。”

6

“给。”

吴邪坐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的角落里,店里没什么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坐在对面的人,低头浅浅地啜了一口咖啡,然后迅速地蹭掉了嘴边残留的暗色咖啡渍。

解雨臣接过来,看着吴邪眼里明显的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挑了挑眉,“这是?”

“计划。”

吴邪感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超负荷的工作量带来的疲惫,他捏了一下眉心简要地答道。

解雨臣“啧”了一声,“你几天没睡了?”

“没几天。”

牛皮纸袋里是各种复杂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字迹,解雨臣大致翻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高估了吴邪的睡眠时间。

“为了他值得么?”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吴邪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边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似乎是喋喋不休了很长时间。

解雨臣继续翻着那一摞厚厚的纸,只听到吴邪说了一句话,“嗯,我现在去。”

然后就没了,吴邪干脆利索地站了起来,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有事要赶回去一趟,东西你先看着。”

解雨臣抬头去看吴邪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几年前自己第一次遇见吴邪的时候,他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站在吴家的院子里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

“小花,等我长大娶你好不好?”

7

吴邪靠在青铜门旁边,神色复杂。

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又回到了原点,千里迢迢来赴与那人长白山的十年之约。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浓郁的感情也许会渐渐归于平淡,但只要重新提起,才会发现它一直都潜伏在身体里,不动声色。

他关掉了所有照明设备,俯下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那些被拍落的灰尘一样被人遗弃了。

也许从始自终那个人不过是开个玩笑,或者仅仅是一个安慰而已。

吴邪烦躁地坐下又站起来,在一片黑暗里安静而熟练地点了一支烟,忍不住脑补了一下一会儿小哥如果出来被呛到是什么样子。

这么多年一挥而逝,吴邪忽然很怀念最初的自己,在小铺子里无所事事,没有太多的牵挂和担忧。

好在终归是一步步地走过来了,尽管过程曲曲折折,但结果总是好的。

青铜门忽然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吴邪反射性地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费洛蒙几世的痛苦还是手臂上十七道伤疤,包括喉间那道几近致命的伤口,他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太多,足够面对马上要发生的所有事。

从门里走出来的身影吴邪是那样熟悉,以至于当他再次对上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神时,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谁。”

清冷的腔调,熟悉的声音。

吴邪觉得他比自己想象得要镇定,心中汹涌的波涛一瞬间就归于平静:

“我是吴邪。”

8

如果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胖子和小花给他打电话,吴邪已经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了。

带着闷油瓶回到杭州后,他很少再关心别的事情,每天的生活不过是看铺子,泡一壶茶靠在椅子上随便翻翻书,偶尔也跟对面的闷油瓶子讲讲他过去的事情。

除此之外,吴邪也不指望生活再能给他什么惊喜,大概现在这样好过一无所有,至少闷油瓶活得好好的,也不用再去苦苦追寻自己的过去。

生日这种东西吴邪一向不怎么在意,但毕竟这是张起灵在的第一个生日,刚好今天不用去铺子里,怎么说都要意思一下。

“小哥,中午跟我下馆子去吧?”

张起灵没答话,吴邪就当他默认了。

收拾好东西正打算出门的时候,门铃忽然被摁响了。

吴邪有些不耐烦地去开门,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人,商业化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是张起灵先生吗?这是您订的蛋糕。”

没等吴邪反应过来,旁边已经有一双手把蛋糕接了过去,张起灵淡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订的,谢谢。”

蛋糕是心形的,中间用红色的果酱画了“吴邪生日快乐”几个字。吴邪看着张起灵生疏地把蜡烛一根根插上,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吴邪,带我回家。”

吴邪侧过头,刚好看到了他脸上清浅的笑意。

“好。”

END

一别如斯

part.1

“喂,小花,找我什么事?刚才在忙。”

一位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斜靠在座位上,慵懒地翻着手中的病历,手机被他侧头夹在耳边。

“小邪,你还在福建吗?”

电话那端的人嗓音很好听,句末挑起的尾音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风情万种”这个不太合适的词。

“在啊,医院这几天还要上班……神烦。”

吴邪又翻了一页病历,双脚撑在地上让自己坐的转椅转了个圈。

“有个同学聚会……就在你那里。”

果然没好事。

吴邪明显怔了一下,“哦”字拖着长长的尾音,“高中同学吗?”

连疑问句都用了陈述的口吻。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这几天医院很忙,快过年了要加班。”

“得了吧,有你三叔谁敢让你加班。”

吴邪被识破也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地撂下一句话:

“我不去。”

“小邪,”解雨臣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吴邪顺口接上,“是七年零九个月。我没有忘不了他,我只是忘不了当年的自己。”

忘不了,当年自己有多蠢,又有多狼狈。

吴邪直接挂了电话,把病历摔在桌子上,大踏步离开了医院。

反正有吴三省撑腰,他翘个班应该也没人会说什么。更何况,他根本就没什么病人。

吴邪不习惯于酗酒,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酒吧里那些人不一样。他们醉酒后打个电话就会有要好的伙伴或亲密的恋人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送他们回家。

可他,只有一个人。

吴邪熟练地驾着小金杯向市外驶去,连车里播放的音乐,都是那个人喜欢的类型。

路途太远,路又难走,吴邪折腾到这个小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还好他已经十分熟悉这里,摸着黑找到了自己常借宿的那户人家,和村民一边寒暄着一边进屋暖身子。

南方的冬天已有了些许寒意,这个常年下雨的小村子更是如此。

之所以一毕业就跑来福建工作的原因,只有吴邪自己知道。

因为八年前,那个人在作文里提过这个地方。

哦,是七年零九个月前。

他说他很喜欢这样远离喧嚣世俗的地方,于是吴邪就一直在这里,一直等他来。

手机的铃声忽然打断了回忆,吴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要挂断的手生生顿住了。

是胖子。

他叹了口气,尽管已经能想到胖子是为了什么事,但他还是幽幽地点上了一支烟,去室外接起电话。

胖子熟悉的大嗓门嚷嚷起来,只是因为信号的原因断断续续的:

“喂,吴科长,您这几天忙什么呐?”

吴邪无奈,“你还是叫我天真吧,舒服。”

胖子在那边“嘿嘿”了两声,“小天真,那胖爷我就不客气了,解雨臣应该和你说了吧,就是……”

“嗯,我不去。”

吴邪直接打断,一副没什么可以商量的语气。

“别介呀!”胖子急了,“咱哥俩好不容易聚聚。”

吴邪望着雨村上方黑蓝色的夜空,星子在隐约闪着光,清澈而透亮。

那边的胖子还在喋喋不休,“当年地事情也就咱们哥们儿几个知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这都几年了。天真,别那么敏感了。”

吴邪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嘴里却还是一股刚才喝的苦涩的泉水味儿。

他说,“胖子,我困了,明天再说。”

明明只是芝麻大点儿的事儿,却偏要搞得所有人都要跟自己一样矫情。

吴邪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

part.2

眼看着考试没几分钟就要开始了,吴邪在用得褪色的笔盒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涂卡笔。

完了完了,早知道昨晚就不通宵打游戏了,都怪那个死胖子……

吴邪懊恼地捶着头,就算自己成绩再不好,但至少也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如果没有涂卡笔就真的要挂红灯了。

“哎,这位小哥,你有多余的涂卡笔吗?”

吴邪面对后座面无表情的学生,努力攒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看那人淡淡地摇了摇头,吴邪有些失望,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那你用完能不能借我一下?”

那位小哥依然没什么表情,只简单地点了下头。

吴邪赶紧千恩万谢,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人的名字和学号,套起了近乎:

“你叫张起灵啊?我叫吴邪,是你隔壁班的,以后来我们班找我玩啊……”

张起灵没理他,一直在低头盯着桌子发呆。

“哎,要发卷了,那位同学别转头了!”

听到监考老师点自己的名字,吴邪连忙转身规矩地坐好。

那场考试吴邪答得并不好,但总算班主任没来找他谈人生,可能是放弃他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好心给自己借笔的面瘫小哥都在吴邪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身为话唠的吴邪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那么闷呢?

吴邪在语文课上思考着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语文老师看着神游天外的吴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吴邪,你来说说作者写这篇文的用意是什么?”

吴邪瞬间懵逼了,“闲得呗。”

哄堂大笑。

吴邪在被语文老师友好地请出教室前,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这个问题隔壁班只有张起灵同学答对了,我不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张起灵,但我希望你们能做到最好。”

吴邪有些委屈地靠在班门口望天,原来那面瘫小哥,还是个学霸啊。

怪不得人家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冷淡,原来是有骄傲的资本。

吴邪第一次为自己半死不活的成绩感到忧郁。

开始注意一个人后,就会发现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比如,食堂里的同一张桌子,图书馆的同一本书的借阅记录,水房里打水时的擦肩而过……甚至,在厕所。

吴邪一边不自然地提起裤子,一边尴尬地憋了一句话:

“小哥,你也来上厕所啊。”

话刚出口,吴邪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然而张起灵并没有理他的意思,只瞥了一眼他就径自走到便池旁脱裤子。

吴邪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比大小”是每个青春期男生的习惯。

结果这一看,吴邪直接把他划到了男生公敌地范围里,再也没有想说话的欲望了。

他羞愤难当,转身就离开了厕所。

自己以后还是少跟这些人接触得好。

可就算这样,吴邪还是发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part.3

吴邪最终拧不过解雨臣、胖子和黑瞎子一干人,不情不愿地来参加了这个所谓的同学聚会。

但他毕竟还是怂了,事到临头胡乱地拉了个同事充当自己的女朋友,那也是和他同班的女生,霍秀秀。

吴邪对霍秀秀喜欢自己这件事早有耳闻,但一直懒得去确认,现在这种情况,拉她去是最好的。既不尴尬突兀,也不会演得穿帮。

更何况她作为自己的同事,大概是最了解自己的同龄异性了。

吴邪和霍秀秀都没刻意打扮,只套了件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可有些事,终归是回不来了。

苦笑了一下,吴邪挽着霍秀秀的手,状似亲密地一起下了车。

黑瞎子老远就看到了他俩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语气不明:

“吴邪,你和霍秀秀这是……?”

吴邪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却仍是苦涩。他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指着霍秀秀笑了笑:

“我女朋友。”

不等黑瞎子再开口,旁边不知情的同学已经哄笑了起来:

“行啊吴邪,我们班班花就这么让你搞到手了。”

“你看,我就说他俩准能成嘛,哈哈……”

“恭喜呀小吴,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解雨臣和胖子交换了个眼神,刚准备拉吴邪过来问清楚,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邪没注意,他现在真希望自己此刻能和表面上笑得一样开心:

“啊,不久的事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似曾相识的脚步声,那是学生时代被自己硬生生烙在骨子里的熟悉。

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他又稍稍提高音量,加了一句,“你们就提前准备好份子钱吧。”

“哟,这不是小哥吗!”

胖子看到从吴邪身后的方向走过来的张起灵,避免尴尬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叫什么呢,人家现在是张总。”

一声娇媚的调侃,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当时隔壁班的女神,霍玲。

张起灵点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于他而言已经是礼貌了。

他没有温度的眼神扫过去,吴邪还在跟其他同学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和自己记忆里一样明媚。

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吴邪挽着霍秀秀的手臂,又想到刚才吴邪明显是在对自己说的话,他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原来所谓永远,不过是到高中毕业。

一群记得不记得的同学围了上来,七七八八地想和面前这位一手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总裁套近乎,一口一个“张总”,让张起灵不由地有些怀念当年吴邪叫自己“小哥”的时候。

尽管多年的习惯让他更喜欢独处,但他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一句一句敷衍着大家的提问和吹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恍恍惚惚又向吴邪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拉着霍秀秀的手,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笑得开心。

身边的女声还在喋喋不休着,张起灵回过神来,不管她说了什么,直截了当地“嗯”了一声。

霍玲打量着面前的张起灵,笑了出来,“张总,你还是以前那么不爱笑啊。”

旁边有人接过话头,“那是当然啊,你忘了当年我们说的,‘张小哥只对吴邪一个人笑’。”

张起灵看了那人一眼,似乎是隔壁班的,叫云彩,那时候没少给自己塞情书。

他的神色松了松,“有吗?”

——我什么时候,对吴邪笑过?

“当然了,我记得那时候吴邪一来找你,你就能高兴好几天。”

霍玲也喜欢过张起灵,因而对这段记忆很清楚,煞有其事道。

“……我高兴?”

张起灵有些奇怪,按照他这样的性子,别人能看出来他的情绪真是不容易。

“是啊,我那时候跟你同桌,他来一次你就会多说好几句话,也不一天到晚冷着脸了……”

霍玲的话头猛地止住,似乎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抱歉地笑了笑。

——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那么喜欢他了啊。

张起灵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事。”

part.4

吴邪踌躇地蹲在男生宿舍楼下的花坛前,揪着花瓣儿独自碎碎念。

“不告白,告白,不告白,告白……”

胖子刚下晚自习就看到吴邪在摧残楼下的花,一下子凑了过去:

“小天真,告什么白啊?来跟胖爷说说,看上哪个妹子了?”

吴邪被吓了一跳,看到是胖子后松了口气,眉头还是紧锁着,内心小小地纠结了一下,“不是……不是妹子。”

“嚯,”胖子一听来劲儿了,“难道你好人妖这口?”

“去去去,不是。”

吴邪没好气地推了一把胖子,转了个身把后背朝着他。

胖子这人就是,你不告诉他什么他越好奇什么。

解雨臣对他的评价就是,这死心眼儿的劲儿,整一个吴邪亲戚。

“哎天真快说说,到底是谁啊?胖爷我心善,要不帮你表白?”

吴邪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你要是知道是谁就会收回最后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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