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隔壁班那个，你知道吧，小哥……”
“不是等等，胖爷我有点儿没听懂，小哥？谁啊？”
“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张，张起灵啊……”
“靠！”胖子一没忍住爆了粗口，“张起灵？天真，你跟胖爷说你咋喜欢，喜欢那样儿的呢？就他那么闷的性格，憋死你个话唠信不？”
吴邪耳朵一红，扯了一把他：
“你就不能小声点儿？对了，你刚才说帮我表白？”
胖子一个劲儿地摇头：
“别人还行，要是张小哥……算了算了，我怕尴尬。”
吴邪有点儿发愁，抬头望了望张起灵宿舍的那层楼。
明天就要开毕业典礼了，如果再不告白，大概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可是吴邪面子薄，对于喜欢的女孩子都不敢主动表白，更何况是同性恋这样难以见光的恋情。如果真的告了白，那自己在他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恐怕只会被贴上一个变态的标签吧。
胖子煽风点火很有一套，在旁边不停地鼓动他，“不过啊天真，我觉得，喜欢就去表白吧，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没有遗憾。”
难得他说了句人话，吴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你呢，你和云彩怎么样了？”
胖子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把他往楼里推：
“去吧去吧天真，胖爷支持你！”
吴邪就这么被半推着站在了张起灵宿舍的门前，想说的话在心里才酝酿了一半，手就已经敲了门。
开门的是张起灵，他看到吴邪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把门打开，“进来吧。”
吴邪瞥见宿舍里还有别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慌乱：
“不了，就这说吧，说完我就走。”
张起灵的眼睛在昏暗的宿舍楼道里显得黑亮，他没说话，只站着等吴邪的下文。
在心里想了半天的话一下全不知道哪儿去了，吴邪硬着头皮开口：
“小哥，虽然我们都是男的，但是，那个，我，我喜欢你。你觉得我恶心也好，以后不想再见我也好，我都想跟你说这句话。”
吴邪如释重负般说完，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就这样，我说完，先走了。”
说着，长出一口气打算离开。
张起灵的依然没有表情，“吴邪，马上要高考了，不要想这些事了。”
这算是……拒绝吗？
吴邪的心好想坠入了冰窖，明明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呐喊着“快离开”，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口：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我们做朋友总行吧？”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张起灵头也不回地关上门，因为他怕再晚一秒，就会忍不住心软上前拥住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然后许诺他自己给不了的一生。
明明是自己先去招惹他，明明是自己去偷偷把他的涂卡笔拿走，掐着时间去厕所和他打照面只为了多看他一眼，尽量看更多的书好让自己的名字能早点出现在他的借书卡上，可到最后，却成了自己不负责地退出。
张起灵站在窗前，沉默地看着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独自蹲在之前那个地方抽了一根闷烟，然后一点点走出他的视线。
他看到吴邪离开的背影，就知道他有多难过。
黑瞎子在床上躺着打游戏，探头问道：
“嘿哑巴，刚才谁找你啊？”
看张起灵没有反应，他又根据刚才隐约听到的对话问，“那不是小天真吗？那个，你为什么拒绝他啊？”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耳机的原因，黑瞎子觉得张起灵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失落：
“我不能耽误他。”
每周一是例行的学生会长发言，因为张起灵话少，之前都是由副会长霍玲代劳。
然而这次他却难得地准备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稿子，针对的是关于早恋这件敏感的事。
犀利的言语之间似有暗指，吴邪一边听一边憎恨自己的脑洞居然这么大，每句话都能联想到自己告白的情景。
张起灵已经说到了最后一句话，“马上要高考了，请各位高三考生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吴邪很熟悉这句话，同一种腔调，同一个人说，只是对象不同。
张起灵又加了一句，“在这里批评高三二班，早恋现象严重，请班主任严加管理。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高三二班是吴邪所在的班级。
吴邪觉得，他这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part.5
“吴邪？吴邪！”
吴邪恍然惊醒，看向霍秀秀：
“抱歉，刚刚走神了，怎么了？”
“没事，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吓人……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吴邪笑了笑，“就是忽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你记得不，张起灵发言批评咱们班早恋那次？”
霍秀秀一听，噗嗤笑出了声。
吴邪的声音不小，身边很多人都听到了，目光都里打趣的意味。
“记得记得，那次班主任特生气，在咱们班挨个排查了一遍。”
“是啊，当时好多地下恋情都曝光了。”
霍秀秀嘴边有两个可爱的梨涡，“我记得那时候吴邪你被查出来跟隔壁班女生表白，被罚站了一个多星期，哈哈哈……”
周围同班的人听到这话，大概是都回忆起了当年青春的模样，忍不住都笑起来。
吴邪挠了挠头，这件事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尴尬道，“什么隔壁班的女生啊，是……”
话说了一半，忽然响起来张起灵还在，于是话头就生生止住了。
“小吴，你还想赖账，我们大家都记得呢，连我们班都听说了。”
霍玲一边打趣，一边装作无意般朝张起灵那边靠了靠。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唯独张起灵只是皱了皱眉，冷峻的面容上毫无表情。
吴邪刚好坐在张起灵的对面，从开始到现在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更不用说打招呼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就算当年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还让自己被班主任整了个惨，但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
毕竟就像胖子他们说的，都过去快八年了。至于还没过的三个月，就不要太较真了。
吴邪想着，咧出一个商业化的笑容，朝张起灵点了点头，“张总。”
张起灵的心猛地一抽，但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就好像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嗯”字，能让他觉得，吴邪对于张起灵来说，从始自终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既然是花儿爷请客，菜色的档次必然低不到哪里去。
做戏做全套，吴邪从容地一边吃一边给霍秀秀夹菜，两人不时地小声说着什么，看起来亲密默契。
张起灵用余光看着他们，轻轻地“啧”了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似乎身体不听从大脑的指挥，他端着酒杯直直地站了起来：
“我敬各位。”
一时间大家都举起杯来一干而尽，唯独吴邪连饮两杯，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霍秀秀，语气体贴：
“女孩子喝酒不好，我替她喝了。”
同学中响起一片唏嘘声，大家纷纷感叹吴邪“疼女朋友”，看向他俩的目光不由地更暧昧了。
就连胖子和解雨臣，如果他们不是知道这件事的□□，恐怕都要相信吴邪是真的移情别恋走出当年的阴影了。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俩，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句一句胡乱应着霍玲的话，然后一口一口地吞酒。
明明是我先放手，却依然舍不得离开你。
酒过三巡，差不多该扒的该聊的都差不多了，大家都各自准备着散场。
吴邪站在酒店门口，替霍秀秀整理好衣服，不由地感慨了一句人生艰难。
然而生活总能更坑爹。
“吴邪。”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邪习惯性地后背紧绷。
原本已打算跟霍秀秀分道扬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但这时候吴邪还是本能地握住了霍秀秀的手，调整呼吸转过头去：
“张总？有事吗？”
“我……”一句“我喜欢你”险些出口，张起灵看着吴邪旁边的霍秀秀，冷静了一下，“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高三的时候，对不起。”
“哦，”吴邪的笑容依旧明亮，“都过去多久了，今天不是他们说我都忘记了。没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张起灵忽然很想问他，没放在心上的，是那件事，还是我？
醉意朦胧之间，他忍不住把手探向吴邪的肩膀，“吴邪，还有，我……”
吴邪似乎已了然，轻轻把他的手拿下，塞在了一旁的霍玲手里。
“张总，你喝多了，让霍大美女送你回去吧。没事我跟秀秀先走了。”
说着，他拉着霍秀秀的手没有回头直接转身走了。
他害怕自己晚一秒转身，就忍不住想抱住他，跟他携手一生白头到老。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境，与多年前张起灵的是多么契合。
这一次，换我来拒绝你。我不能耽误你。不管是事业，还是性取向。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再说什么，也为时已晚。
只能怪有缘无分。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僵硬地走了多久，总之就是开着车送霍秀秀回家，一路无话。
“秀秀，今天多谢你了。”
一句“以后就没必要再联系了”还没有说出口，霍秀秀就已经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今天让我当你的女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
吴邪尴尬地挠了挠头，“好，晚安。”
有晚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吴邪开着小金杯向家的方向驶去，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好像一个特别沉重的包袱，他终于能彻底放下了。
也许这样一直一个人过也不错。
夜色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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