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为高手,首先须得有自信!
对自己信心不足之人,练不成绝世之武艺。
梁州一向很有自信。
然则自信过头便是自大,那么高手就会变成笑话。
梁州听完追命的话,对着追命冷笑。
他们到底谁是自信,谁是自大?
至少梁州认为自大的是追命。
比速度,几乎没有人能够比得过梁州。
这一点,在梁州还未叛出太平门时便是如此。
——即使在轻功高手辈出的太平门,梁州与人比试速度也依然是次次夺得魁首。
他动了!
高手对决,争分夺秒。
何况轻功高手。
梁州比追命先动,便多些许的胜机!
一刹那儿,他已掠到了追命的面前,袖子里刺出六把袖刀!
左袖三把。
右袖三把。
一共六把袖刀,极短,极锋利。
日光之下,锋刃反射出光!
那光令追命不由自主眨了一下眼睛。
一眨眼罢了。
有多快,可想而知。
袖刀更快。
趁的就是这个时候,刀尖已抵住了追命的衣裳。
再进一分,刀尖将会立即刺破衣料,紧接着刺进追命的肉里。
一条腿。
追命原地不动,只是伸出了一条腿。
腿如刀!
如兵器竟可任意弯折,一脚踢中了梁州的右手!
骨头碎了。
梁州右手的骨头碎了。
梁州大叫了一声!
他不是避不过。
而是想不到。
他想不到一个人的腿居然能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踢过来!
可他还有一只左手。
左手还有三把刀。
就在追命的腿要再度踢上他的左手之时,他已掠到追命的身侧。
追命的腿于空中一折,再一踢。
梁州身形再移。
身法利落。
流星不及其快。
追命发现了一点。
比速度,他不会输给梁州,却也赢不了梁州。
——除却无情与自己,追命从未见到速度快到如此的人物。
值得较量的对手。
追命笑容反而更浓。
那么,就不比快!
正当此时,追命眉头一皱。
他看见了一条蛇的蛇头。
蛇尾在何肥的手中。
——蛇鞭。
何肥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何肥站在一边儿可不是光瞧热闹的。
梁何两家,积怨已久,平日里互不待见,可一旦联手,那威力便会加倍。
太平门的快。
下三滥的诡。
本就是天作之合。
毒蛇吐着信子,离追命的身体近在咫尺。
追命此时口中已没了酒。
酒葫芦绑在他的腰侧,他无法再用酒做武器。
可追命最厉害的武器本就不是他的酒。
而是他的腿!
第一腿刚猛踢出。
何肥握着蛇尾的手腕一动,仿若长鞭的长蛇随之飞舞。
追命腿势不停。
第二腿。
他踢中了蛇头!
蛇头与蛇身瞬间分离。
腿劲由蛇身传到何肥握着蛇尾的手。
陡然间何肥手腕一阵剧痛。
他跌倒在地!
对付一个梁州不难,对付一个何肥亦不难。
然而就在专心致志对付何肥的蛇鞭之时,不可避免地,追命顾不上了梁州。
这是致命的!
尤其当梁州施展出了他最快的速度。
追命踢断蛇头的同时,梁州的袖刀再一次抵住了追命的身体。
追命再没法子避了。
他面前是一个速度与他同样的对手,他却失了先机。
但他依然动了。
动得极缓慢。
他一慢,风亦慢了起来。
急风化为了缓风。
风慢了。
这是什么功夫?
这究竟是武功还是妖法!
世上什么速度最快?
绝不是某一位轻功高手。
光电风雷。
无可比拟。
人永远也比不过大自然的造化!
比不过,倒不如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真正绝世之轻功绝不单单求快!
追命自己整个人化在了风里,融在了风里。
风与追命,不可分离。
他慢,风亦慢!
当然还是武功,当然还是轻功。
太平门梁家也没有听过见过的轻功。
刀随风势,梁州手中袖刀在轻缓的和风中竟是不受控制地一滞!
此时。
此刻。
一声又细又轻宛若筝鸣的破空之响忽而传来!
筝鸣在风中微微一颤。
传进追命的耳里亦是微微一颤。
悦耳动听的暗器声。
(第三个人?)
追命苦笑。
(怎么又来了第三个人?)
(一起解决罢!)
他转身。
出腿。
梁州的破绽太明显。
只因他太快。
纯粹求快,便一定会有破绽。
追命寻着破绽一腿踢中了梁州的心口!
哇的一口鲜血吐出来,梁州霎时倒地不起!
与何肥倒在一处。
倒真像一对难兄难弟。
筝鸣声顿停!
因为追命已出掌!
追命是在出腿的同时出掌。
腿既然已踢出去了,无可奈何他只有手掌可用。
一脚踢中梁州心口,一掌接住飞来暗器,两件事情发生在同一时刻。
(不对!)
当追命握着这件飞棱时,钻心的疼痛倏地袭来,锋利割破他的右手手掌,红血瞬间直往下流,他深吸了一口冷气,才登时恍然惊觉:
不对。
这暗器打的压根不是自己!
这更不像是暗器。
暗器无声。
于暗处袭来,往往待人有所察觉之时,它已要了你的命,所以称之为暗。
可这件暗器有声音!
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似乎是明明白白告诉了对手。
它的存在。
难道知道了它的存在,就能躲得过,就能接得住了吗?
躲不过,接不住。
这已不能称之为暗器。
这是明器。
如它的主人,光明正大,孤高自负。
追命是接住了。
付出的代价满手的鲜血和让他直皱眉头的疼痛。
何况飞棱打的并不是他。
如果飞棱想打的是他,他是否还能接得住?
如果与飞棱的主人一对一,他们谁输谁赢?
追命不知。
没有人知道,这是目前一个没有答案以后也永远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
但追命知道,在他全力对付梁州何肥的时候,那飞棱若想要杀死他。
是很容易的事。
于是,当明白自己接住的是明器之时,追命的心里就闪过了两个念头:
一,幸好飞棱打的不是自己。
二,自己这伤受得太冤枉了!
想着,忽然一声无比刺耳的大叫吼了出来。
——这声音真不美。
追命心忖:比起大师兄的声音,比起大师兄发暗器的声音,这声音难听得想让人抬起手捂住耳朵。
可右手一动就疼。
“追命!你……你……”粱州躺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追命,不甘心地道,“我的速度是最快的,我的速度明明是最快的!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你的速度的确不慢。”清冷的声音不近也不远,“可是,真正善用速度的人,不只能快,而是能慢。”
是谁在讲话?绝不是追命在讲话。
粱州与何肥抬头一看。
像晴空中猛然出现了一个月亮!
那是一个气质忧悒、气势凌厉的冷峻而俊俏的少年!
他飘浮半空。
一双腿软且无力,人飘浮于半空之中。
当空一轮红日的热气都已被他逼走,四周只剩下凛冽的寒气。
粱州再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觉得无情的话多么地有道理。
——他这会儿可没心情去想什么道理!
他纯粹是被眼前所看的情景给震惊了。
这是一个废了腿的少年,一眼便可以看得出,这个俏煞的少年废了双腿!
还能拥有这等匪夷所思的轻功!
妖法妖法!
粱州心中想这些都是妖法。
方才追命让风缓慢下来凝住了自己的刀是妖法,如今这个残废少年飘浮在半空中也是妖法。
粱州安慰自己。
败在会使妖法的人手里,不冤。
追命看着这个别人眼中的妖怪少年,倒是有无限喜悦,笑着唤了一声:
“大师兄。”
“三师弟。”
无情的回应有点迟疑,在空中低头盯着追命流血的右手。
正在这时,蒯孤山与徐奔、吕雷尽皆赶到。
他们比无情慢了几步。
一张轮椅同时而来。
轮椅按了机关,滑动到无情身下位置时,自动停下。
无情亦即刻稳稳落回了轮椅。
无论是飘在半空中,还是坐在轮椅上,他腰板始终笔直。
追命见人都到齐了,遂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粱州与何肥的面前。
——两人躺在地上,瞪着大眼睛看着追命,刚要说话。
追命点住了他们的穴道!
自然是用没受伤的左手点的。
鲜红的血珠还自他的右手手心兀自滴落个不停。
无情犹豫了片刻,再次按动了轮椅机关,到了追命的身后。
追命回身。
便瞧见了无情。
离自己近得很。
“大师兄?”
“三师弟你……”无情不安道,“你的手怎样?”
“没事。”追命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笑道,“包扎一下就好。”
这话才落,无情手中飞刀乍现,霍然割下了自己袖子的一块白布。
然后,他握住追命的右手,主动帮追命包扎了起来。
“我想伤的是粱州。”无情道。
“我知道。”
追命知道:无情是怕粱州的袖刀杀了自己,是以才会飞棱出手,帮自己对付敌人。
追命情不自禁一笑。
右手不动,任由无情给自己包扎。
从他的角度看,无情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蜻蜓的翅膀。
无情的手有凉意。
握着自己的手很舒服。
追命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伤受得一点都不冤枉。
能明白原来大师兄这般关心自己。
实在值得。
追命忍不住继续笑。
许是他笑得太开心了点,无情脸色蓦然一变,“你以为你是老二吗!”
追命一愣。
(啊?什么意思?)
无情将白布缠住追命的伤口,最后一圈使劲一缠。
“用手接,亏你想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