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让意儿不由一个哆嗦,捂住了心口。
“崔大哥……”
“你别怕。”追命回过身,柔声哄她,“我不丢下你。”
之后,他们继续谈天。
继续谈琴,或谈情。
过得一会儿,追命忽道:“如果我要赎你,需要多少银子?”
“我是说,”追命又顿了顿,继续道,“我的银子都没带身上,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了银子赎你,可好?”
听到“银子”两个字,意儿眨着睫毛,笑道:“若崔大哥真不嫌弃于我,妾身蒲柳之姿,愿永远侍奉崔大哥左右。”
追命对着她温柔一笑,出去了。
新柳酒舍屋顶。
当无情出了酒舍,谁都以为他已走远了,谁都没有发现他在之后又飞上了屋顶。
——无情想要不被人发现去一个地方,谁发现得了?
那么同样,当追命想不在别人发现的情况之下去一个地方,也绝不可能会有人发现得了。
追命飞上了酒舍屋顶。
两个人又并肩坐在了一起。
追命并未侧首去看无情,遥望天高,他叹了一口气道,“大师兄你来得太晚了。”
一想到差点被那姑娘轻薄,追命就是心有余悸。
看来有时候卧底这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无情淡淡道:“我还以为我来得不太巧,应该再晚些来的。”
追命一笑道:“大师兄,就别开玩笑了。你那里查到什么了?”
无情道:“新柳酒舍在此存在已有数年,不会与长青堂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刚刚请了当地捕役一块搜查,在一处河边挖出了几具尸体,是酒舍老板与几位店小二以及厨子的。”
追命道:“哦?这么说现在酒舍里的人都是易容,我不用手下留情了?”
无情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无情停顿了一会儿。
追命等无情讲这件事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他开口,不由奇道:“大师兄,你想说什么?”
无情的手抄在袖子里。
犹握着白鸽送来的那封信。
他应该告诉追命的,他已经猜到了雷大虾现在藏于何处。
可是,如果,他猜错呢?
会不会令三师弟失望?
既然已决定帮追命担下这事,那就应该尽心尽力把这事做到万无一失。
因为自己是师兄。
——大师兄。
因此无情笑了一笑,遂道:“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假的?”
追命一呆,霎时受到了惊吓。
“我说的话?什么话?”
他明知故问。
无情挑眉道:“因为我年纪比你小,所以你不愿意叫我师兄?”
追命干笑道:“大师兄,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要演一场戏的嘛,既然演戏,那自然得真。”
“太真了,三师弟,我是不是应该怀疑这是你的真心话?”
“不不不,大师兄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我——”
无情忽地忍不住朗声一笑。
笑得率意,打断了追命的解释。
“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师弟吗?”
无情近来有了一个爱好。
看追命慌慌张张忙了嘴皮子说不清还结巴的时候。
——特别好玩!
要让向来潇洒无羁的追命三爷出现这种情况,无情很有办法。
也只有无情有本事能使出这个办法。
一试一个准。
再随后,无情只须一笑,追命便明白自己被耍了。
除了无奈,别无他法。
然而这会儿,无情笑了之后,追命脸上的表情却更呆滞了。
因为无情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意思?
无情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愿意叫一个比我还老的人师弟?”
他特意在“老”字上面加了重音。
追命不由哈哈一声大笑。
无情若不说这“还”字也罢了,说了这“还”字,实在是让追命忍俊不禁。
看着少年清俊的面庞,哪里能老挂钩?可再仔细端详一会儿,又觉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还真有点老气的感觉。
“大师兄,”追命是很诚挚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叫我这个师弟,我是真心愿意叫你师兄的,这与年龄无关。”
“我回去了,免得他们怀疑。”
他不给无情说话的机会,旋即一掠而走。
无情目送他的背影,唇角微微抿起。
又过约摸一炷香时辰,无情与蒯孤山、徐奔、吕雷、侯天和等人会合,五个人大摇大摆出了城。
阳光有些昏沉了。
它照在土地上缓慢移动,时光一点点流逝。
一行人到了一面山谷。
天陡然暗了许多。
——是山谷的高峰遮住了太阳的光,只余下一地阴影。
忽闻破空声动!
长箭从四面八方而来。
射向五人!
最多的箭,最快的箭,最锋利的箭,却只射向一个人。
——只射无情!
无情一扬手!
扬手之前,他的食指指腹先扣向了轮椅扶手。
瞬间,他的袖中,轮椅的机关各处,皆发出了暗器!
飞棱飞镖飞刀,如霜雪飞。
件件暗器,打落了支支长箭。
应对如此之快之好,已不能用反应敏捷来解释。
无情早就有了准备!
有准备的不止无情一人。
蒯孤山与徐奔、吕雷、侯天和的双手也不闲着。
他们手中有机驽!
机驽射出的短箭不但够快且劲头大,更极准。
射向他们的长箭便也都一一落了空!
这机驽自然是无情所打造,送与他们的。
山谷背面的人惊了一跳。
——箭快射完了,人竟然还未死甚至未伤一个?
二十余个人刹时跃下了山谷,手握兵刃,登时杀到了无情面前!
蒯孤山等人不足为虑,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让无情逃掉。
然而意想不到的:
——山谷下的地形让他们晕了。
这地方他们不是没有来过,可此时此刻当他们一跃下地,猛然却觉陌生了。
无情面无表情,再扬手!
每一次的出手振腕,无情所发暗器都绝不止一件两件。
而是无数件!
对方中亦有不少出身于唐门的高手,可无情发暗器的手法,他们竟也从未见过。
不但高明,且光明。
他们没法学。
学不了,学不来,学不会。
一人敌一门!
如果说这个武林有谁能凭一己之力与整个唐门对决,那么非无情莫属。
也只有无情能够做到。
生死之际,许多唐门高手脑子里竟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一念过后,他们已都被无情给制住。
“无情你使诈!你布了阵法!这不公平!”
有人凄厉大叫。
徐奔一脚踢上了那人心窝,“使诈个屁!你杀我们我们那么多兄弟,副总镖头竟也死在你们的手里,谁知道你们当时使的是什么鬼!”
这一脚踢得疼,没人敢再言语。
无情不动手,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管这叫使诈?”他道,“我布的阵法,你们若破得了,算你们的本事;你们若破不了,那是没本事!可你们这么人围攻我们五个人,又算什么?不过没关系,我不怕人多,至于公平——”
“你们既杀了那么多人,你们就都得死,这就叫公平!”
傲然的杀气。
这是无情的高傲与自负。
风静了许多。
无情看着脸色苍白的敌人,忽而又冷冷一笑,道:“你们谁是雷大虾?”
“雷大虾……你、你怎么会知道雷大虾的?他不在这儿。”
“我不但知道雷大虾,我还知道昨日新柳酒舍那一出就是他安排的——他现在在哪儿?”